《七星之劫》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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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一节 卖剑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这是南朝丘迟《与陈伯之书》中的名句。丘迟以区区十六字曲尽其妙的写出了江南晚春的绝色,被称为千古绝笔。而杭州,作为江南大地上的一颗璀璨明珠,成就了“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佳话,自宋以来,更有文人骚客总结出了西湖十景:苏堤春晓、曲苑风荷、平湖秋月、断桥残雪、柳浪闻莺、花港观鱼、雷峰夕照、双峰插云、南屏晚钟、三潭印月。古往今来,不知多少游客正是冲着这些来到江南,来到杭州,来赏断桥,游西湖,登雷峰·······

然而,今天并非暮春时节,甚至过了炎炎夏日,而是八月十五------中秋节,但游人看起来却越发的多了,客栈、饭馆甚至大街上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而西湖边的各色舟船画舫,早已被订租一空。不知多少人打算今晚在西湖上泛舟赏月。

而此时,正式太阳刚刚升起不久的清晨。在杭州城南的大街上,身穿各色华衣的游人之间,有一人比较显眼。此人身着青衣,但已破旧不堪,脚着皂靴,也是两侧开口,头发蓬乱,面色疲惫又带有几分坚韧。此人看起来四十开外,这种衣着的人很明显不是游人,更何况他怀中还抱有一柄剑,一柄剑柄处插着草标带鞘的剑-----他是要卖剑。来往的人群多是豪商巨富或是文人墨客,而他的剑看起来又不是什么名剑、古剑,所以没能吸引多少人的目光。

卖剑人依旧抱着剑,低着头,稳健地向前走,好像并不想因此而耽误行程。

“仁兄,且慢!”

从身后传来的声音喝住了他。他回过头去,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青衣短襟大汉。

青衣大汉见卖剑人回身,便退向一边,露出了身后之人。

卖剑人抬眼向他身后望去,只见青衣大汉身后走出一位十八九岁的少年。这少年身材修长,体格健壮,身着绿缎锦衣劲装,头戴流金冠,脚踏虎纹靴,腰间勒条黄底紫纹带,星目剑眉,一脸刚毅。一看便是身处富贵之门,但也非纨绔子弟。

见少年人走向近前,先前那青衣大汉向卖剑人开口道:“兄台,我家二公子想看看你的剑。”

卖剑人无言的把剑递上。

少年接过剑,手按机簧,“仓啷”一声撤出长剑。只见剑身通体泛青光,显出清澈之象,给人隐隐寒觉。少年不觉露出喜色。

“好剑!”夹在卖剑人与少年之间的青衣人赞道。

少年闻言兴奋地点点头。

“好剑!”

“真是把好剑!”

“好剑,好剑·····”少年身后的另外几个青衣随从见状纷纷表态。

“仁兄,开个价!”少年面前的青衣汉子道。

“纹银百两。”卖剑人平静地道。

“一百两!?”青衣汉子愕然,“你蒙人呢!三十两就可在市面上买把上好的剑!”

卖剑人并不分辨,转向少年道:“这位公子,看样子也是位‘练家子’,实话说吧,在下并非贪图钱财。”

“嘿,看他那熊样,还说什么‘并非贪图钱财’!”

“就是,就是。”

“唉,这种人,我呸!”······少年身后的人议论开了。

少年抬手制止了身后的声音。

“在下奉家主之命,外出办事,因为行囊被偷,买不得马匹,也就会耽误了行程。在下实在是怕家主挂心,才想卖剑购良马,飞身返乡。有待时日,在下定带重金登门取回。”

“你还要取回?”少年惊诧。

“不错,本来如果公子喜欢此剑,在下把它赠予公子也未尝不可。但此剑乃家主所赐,所谓‘赠剑之情’决不能负!”

“我拿纹银百两买你的剑?”少年探问道。

卖剑人只是默默的摇摇头。

“一千两?”

卖剑人不语。

“三千两!”

“在下说过,并非贪图钱财。”

“五千两!”此时四周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卖剑人又无语。

“一万两!”此价一出,,顿时“嘘”声四起。

“我不卖了。”卖剑人上前夺过少年手中的剑和鞘,将剑还鞘。

“兄台这是为何?”少年大惊。

“公子并非爱剑之人,此剑不可所托非人。”

“这话从何说起?”

“公子一再涨价,实为以钱银污我爱剑。况且亦如此傲慢的态度对待持剑之人,绝非爱剑之士!”卖剑人断然道。

“我只是觉得此剑当得起这个价!”少年急分辩。

卖剑人不语,转身向前走去。

“无礼!”少年前面的其一大汉大怒,一拳向青衣大汉的后心捣去。此时,少年欲制止也已经来不及了。

卖剑人并不回头,将剑带鞘从右腋下穿过,点中大汉胸前大穴,再向左一闪,让过这一拳,大汉身形一挫,但穴位已被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又在自己的肋上补上一脚。

少年使了个眼色,身后过去几个人扶起青衣大汉。少年又过去给他拍开穴道。接着,少年又一纵身,拦下正欲继续赶路的卖剑人,“阁下为何伤人?”

卖剑人驻足道:“是他先动的手。”

“他贸然出手,固然是他的不对,但阁下已封住了他的穴道,为何还出手伤他?”说罢回头望了望刚才那青衣大汉,只见他面色发紫,口角带血,显然那一脚不轻。

卖剑人还是不语,转身想从少年左侧绕道而过。

“那就让我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刚才买剑不成,现在他又如此傲慢,那少年显然是被激怒了。说罢,左拳抢出,见卖剑人扭身躲过,又右脚踢出,卖剑人见状赶紧撤身。

只见少年人拳拳刚猛,腿腿有力,犹如幼虎出山,其势难当。而卖剑人则身法灵活飘逸,扭转躲闪轻松自然,如同溪中落叶,难以捉摸。二人你来我往地打了二十几合,未分胜负。

卖剑人好像不想在此纠缠,急于摆脱少年人。少年却不想就这样放过他,二人招式越发紧凑起来。

“如腾住手!休得无礼!”一个清越的声音在二人身侧响起。

少年人闻言一惊,赶紧收身撤招,卖剑人见状也停住了手,向声音来处望去。

只见一白衣摇扇青年正站在街边,此人身背行囊,想来也是行路之人,却不见沧桑疲惫之色。面目清秀,身材略为纤细,一身白色儒衫也就显得宽大了许多,却又更显出另一股清雅脱尘的风骨。

冰释

华衣少年一见来者大喜,赶忙扑过去,抱住白衣人道:“大哥,你可回来了,想死小弟了!”一时忘了刚才的不快。

一旁的几个青衣仆从也赶紧俯身给白衣公子作礼:“见过大公子!”

白衣公子先是微笑向他们点头示意,又转身面向一脸兴奋与欣喜的弟弟道:“如腾,爹若知道你在此闹事,不重重的罚你才怪呢。”说罢走向卖剑人身前,合扇俯身作礼道:“舍弟无状,小生代他向兄台道歉。”

卖剑人连忙回礼,他刚才正欲离去,见白衣青年如此谦恭有礼,一时也不好离去,只得抱拳道:“不敢当,在下刚才也确有失礼之处!”

而另一个当事人-------华衣少年,却在一旁撅着嘴,并不言语。

“仁兄切莫谦让,请稍待片刻,小生马上还您公道。”说罢不等对方回应,“肖剑!”

“大公子,有何吩咐?”青衣人中一人向前作礼道。

“你将刚才的事给我如实道来!”

“是!大公子。”肖剑立刻把买剑纠纷一五一十的讲给了白衣公子。

听完家丁的汇报,白衣公子又向卖剑人作揖道:“如此正是舍弟无礼,望仁兄恕罪!”

“公子言重了,令弟确是无心之过,何况在下也有失礼之处!”

“我看不如这样吧,”白衣青年道,“小弟自五更起便披星赶路回家,至今还水米未进,我看兄台也似因赶路而未用早餐吧?不如我等同入前面的‘同泰酒家’小酌几杯,小生与舍弟也好借此向兄台赔罪!”说罢,不由分说拉起卖剑人向前面的酒家走去,还不忘回头向华衣公子使了个眼色。

那卖剑人武艺何等高超,也架不住白衣公子的热情,不由被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拉进了酒店。再者说,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整天水米未进了,既然对方给了自己这个台阶,自己也就乐于借坡下驴了。

“二公子”见状回头向众家丁道:“你们速速回府!告诉老爷、夫人,就说大公子已经回来,我已经接到。嗯,他遇上一位故人,正在酒楼小酌,由我作陪。记住:不许提刚才的事!”

见家丁们领命离去,他这才转身向酒楼走去。

白衣公子已将卖剑人按在座上,也叫了一桌酒菜,见弟弟走上这楼上的雅间,就起身道:“小弟肖飞,表字如飞,这是舍弟肖腾,字如腾,本地人士,请问兄台高姓?”

卖剑人起身拱手道:“小兄姓杨名连,河北人士。”

“啊,杨兄,幸会!”肖飞拱手道,说着向弟弟使眼色。

肖腾立即端起酒杯:“刚才小弟莽撞无礼,开罪了杨大哥,望大哥海涵!小弟在此自罚三杯,向大哥赔罪了!”说罢欲饮。

“哎,肖兄弟,是在下的错,罚也是该罚在下!”杨连忙阻道。

“什么话!”肖腾大声道,“我哥说我错了,那就是我错了!休要如此婆婆妈妈!再不喝酒,我的馋虫可就要上来了!”说罢自斟自饮,连喝三杯,“哎呀,痛快!”

“肖二弟真是痛快人,杨某人交定你这个朋友了。好!我也自饮三杯,让我们将刚才的不愉快都忘记!”说罢也自饮三杯。

肖飞抚掌大笑:“杨兄真是爽快之人。来,小弟敬你一杯!”

肖腾忙为杨连斟酒,肖飞与杨连对饮。

“对了,二位贤弟姓肖,不知令尊尊讳?”

“家父城南肖万林。”肖飞答道。

“嗯,”杨连点点头,“不知而为肖老弟是否认识另一位肖姓人士?”

“啊?哪一位?”

“此公姓肖讳海,是家住失散多年的故人,此番愚兄正是为寻他而来!”

二肖皆摇头:“未曾听闻。”

“不说这些了,来,喝酒!”杨连略显失望,继而举杯道。

于是三人把酒言欢,也逐渐熟络起来。杨连常年走南闯北,见识极多,肖飞才识渊博,肖腾心直口快,一时间,说笑声充满了雅间。

天近中午,三人各已尽兴,杨连起身道:“愚兄负命在身,还要返乡复命,恕我告辞了!”

“如此,我兄弟二人也就不挽留了,还望兄长不要忘了了今天的萍水相逢,希望日后还有缘再聚!”肖飞也起身道。

“一定!一定!明年中秋,愚兄定登门造访!”

“好!一言为定!”肖腾大喜,说罢从身上掏出一沓银票,“区区盘费,杨大哥留作路上之用。”

“这,这如何使得?!”杨连推辞道。

“这有什么使不得!”肖飞道,“杨兄,我等三人相交一场,区区银两何足挂齿,看在你我兄弟的情分上,杨兄万勿推辞!”

“好吧,愚兄生受了!”杨连接过银票数也未数就塞入怀中,“愚兄真的要走了!”

“我兄弟二人送杨大哥。”二人起身将杨连送出店门外。

见杨连渐渐远去,肖腾道:“哥,跟江湖人喝酒真他妈的爽!在家里,我从来没敢这么痛快的喝过酒!”

肖飞转过身来,面向肖腾道:“二弟呀,你可得改一改你这鲁莽的脾性了。今天若不是我恰好赶来,你可就麻烦了!你可知这杨连何许人也?”

“不知道,”肖腾摇摇头,“他是谁啊?”

“杨连,前武林盟主司徒超的四大家将之一,位列武林一流高手,人称‘闪电剑’,以快剑著称。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按照刚才的招式看,他还会用‘天罡拳’,至少已有八成火候,你还未达到四成吧?”

“我真的一点胜算也没有吗?”肖腾有些沮丧。

“何止没有!就算加上你带出来的那几个人,他也照样让你们满地找牙!”

“喔,大哥,幸亏你来。哎?不对呀,这么说,你早就到了?”

“不错,就在你们刚开始交手时,我就到了。”

肖腾闻言居然扭捏起来,“大哥,我求你件事……”

“回家后不能向父亲提起今日之事。”肖飞微笑着替他说道。

“嗯,大哥,你就答应我吧,爹爹最相信你的话了”肖腾竟然在大街上撒起娇来。

“这个嘛……”肖飞并不作答。

“怎么,大哥不同意?”

“倒不是这个问题,本来嘛,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说东,你绝不走西。所以,我也想不出和你交换的条件。这样一来,我岂不很亏?”说罢哈哈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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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二节 杭州肖府

“哥!”肖腾有些急了。

“好了,我不说便是。二弟,天气比较热了,我们回去吧。”

“大哥,我来背你!”肖腾请命。

“不用了,这一点路程我还走得了。何况天气也不是特别热。”

于是兄弟二人相伴步行回家。

这肖府可是杭州城内数一数二的大户。户主肖万林,常年经商,积累了大量产业。杭州城内许多店铺都是肖门产业。这肖老先生已五十开外将近六十了,总管家里及生意上的一切事务。但毕竟年事已高,已不在外出经商,这些事,他派人去做。

肖万林老先生的大公子肖飞身体羸弱多病,性极畏热,每年从清明到中秋大约半年的时间都呆在城外栖霞岭的避暑别墅内。他天资聪颖,文采极佳。

二公子肖腾却天生好武,肖老先生也为此请了不少武师来教他武艺。二公子性情直爽,也有些乖违,时常与父亲闹倔,但却十分佩服他的大哥,对肖飞是言听计从。二公子还不喜经商,生意上的事大都由大公子和管家肖和顶着,老先生只是从大处总理。

且说肖氏兄弟步入肖府大门,早有家丁向门里喊道:“两位公子回来了!”

二人还未走过庭院,就被肖万林夫妇迎住了。

“孩儿见过父亲大人、母亲大人,给二位大人请安!”肖飞作礼道。肖腾也跟着跪下行礼。

肖老妇人一把握住肖飞的双手,“飞儿呀,回来就好!可想死为娘了!快让我看看!哎呦,都瘦了!”

“娘,肖腾接过话把,”我哥不是瘦了,而是根本没胖过!”

“胡说!”肖老妇人白了小儿子一眼,又向肖飞道,“本来端午节时,我买了一大堆补品想去栖霞山看你,可你那死鬼老爹楞是不让去,不让我去,也不让老二去,更不让我们派下人去,还整天让人拿这些生意上的事烦你!你看看,都瘦成这样了!”

此时的肖老先生只是在一旁微笑的看着眼前的两个儿子。

“没事的,娘,我这不是挺好吗?”

“飞儿,这半年还好吧?”肖老先生温声问道。

“爹爹放心,孩儿一切都好。”

“嗯,”肖万林点点头,“我已叫福伯着人准备了冰水,你先去洗浴一下吧。下午你再去帮你胡叔理理账目,然后好好陪陪你娘,晚上我们再一块进餐赏月。”

“是,爹。父亲,母亲,孩儿 先行告退。”行礼之后想自己的阁楼走去。

晚宴之后,肖万林将肖飞唤到书房问道:“飞儿,席间你好像有什么话对我说。”

“孩儿本来正在思忖该不该对您说起此事,既然您问了,孩儿就直说了:今天上午,我与二弟遇见一个人,此人扬言要找一位姓肖的人。”

“找谁?”

“肖海。”

“肖海?”肖万林沉吟了一下道,“找他的那个人是什么身份?”

“前武林盟主司徒超的家将---杨连。”

“这与为父何干?”

“恕孩儿直言:孩儿在师门学艺之时,听闻师傅曾经与当世三位豪杰结为异姓兄弟,那三人分别姓司徒、肖、秦。而今,司徒差人寻肖氏,司徒超与父俱是当世豪杰之士,所以孩儿大胆猜测:父亲就是易名的‘肖海’。

肖万林沉默了一会方道,“你且跟我来。”说罢一推案上的石砚。

只见东侧墙上的书架缓缓向南移开,竟没发出一点声音,显出一个只容一人通过的黑黝黝的洞口。

肖飞跟着肖万林走进洞口。

原来门内并非直伸而是向下,肖万林在走下九级台阶后伸手往左侧一推,眼前顿时出现一片柔和的光亮。而肖飞发现此时脚下的台阶并没有走到尽头,仍然在向远处的黑暗延伸,而且,随着墙上小门的开启,身后的书架也缓缓的关上。

肖万林举步进入密室,肖飞赶紧跟上,顺手掩上身后的轻质木门。

肖飞游目一周,发现这是一间五丈见方的石室,室内的光线由分吊在四角的硕大夜明珠提供。室内木架上架有十数把刀剑,一看之下定非凡品,想必是肖万林的收藏之物。室内还有两口大木箱,还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梨木椅。

最后,肖飞将目光放在正面供奉的一张画上。画下的贡品有:金塑的猪、牛、羊,玉雕的四时鲜果。由此可见此画对主人的重要性。画面上画的是一头俯卧在草丛中的猛虎。虎的身子大半被青草遮住了,但从它刚劲的脊梁可以看出,此虎必定高大威猛,强健有力。虎首挺起,警觉的看向左侧。图的左侧还缀有两行字:

清文于八公山顶见千云如潮,万林似海。顿感天地之雄奇伟大,有感而作,分赠诸弟。丙辰六月八日。

下面是刻有“上官风雪”的印章。清文便是肖飞师傅上官风雪的字号。

“原来父亲真的是恩师的结拜兄弟肖海!”

“不错,为父正是老三肖海。”

“看来那司徒超必然是二伯司徒千云了!”

“喔?”

“父亲请看,爹爹以‘万林似海’一句,将肖海易为肖万林,司徒千云定是凭‘千云如潮’将名易为司徒超----超乃潮的谐音。”

“司徒超这个人我已经注意好久了,为父也曾想到这一点,不过一直不敢确认,毕竟都三十多年不见了。况且,近些年司徒超似乎销声匿迹,我也因为要管束你们兄弟没有空闲去探寻。今天他派人寻我,看来他就是二哥了。”

“那,秦四叔呢?”

“四弟秦破天,为当今武林盟主。”

“如此一来,孩儿有一事不明:为何您与二伯都易名隐居,独四叔用本名现世?”

“其实,我们四人相识之时,四弟用的就是化名,直到结拜才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我大哥,也就是你的师傅上官风雪精于卜算,说我三人均有厄运,需易名来冲缓厄运,但我三人又各有不同:四弟再难过后就可恢复本名了;我与二哥则必须一直沿用化名,直到遇见大哥的传人方可遇难成祥,那时才可回复姓名。”

肖飞若有所悟:“如此说来,您三位都经受过大难?”

“不错,你司徒二伯在任第八年武林盟主时,三岁的儿子被仇家所杀,从此他便隐姓而居,当然这些都是我听说的。”

这些肖飞相信,就凭肖家的信息网,天下几乎所有的风吹草动都瞒不了肖万林的眼睛。

肖万林接着道:“为父二十一岁时,家乡潮州遭瘟疫,老父与四位兄长皆未能幸免,唯我独存。此后,我便易名离乡,流浪到此。四弟破天夫妇二十年前被仇人追杀,途中被迫丢下了自己的一对子女,至今还未找回。后来他二人在江湖上隐身匿迹七年之久,再现江湖之时竟练成了绝世武功,两年后,登上况位已久的武林盟主宝座,复出之时,他也恢复了本名。”

“那您和二伯没有去找过四叔吗?”

“不是没有,而是不能。当年我们三人与大哥意气相投,一见如故,执意要与大哥结拜。大哥先是断然拒绝,后来又经不住我们死磨硬泡,也就答应了。不过他事先声明:他是天孤星,会给我们带来灾难。当时谁也没有顾忌这点。我们最后相聚是在八公山,也就是作这幅画的日子。大哥说,那是我们最后的相聚了。并画了四幅雄虎图,将其中的三幅分赠我三人,说可以一定程度上压制灾气。还一再告诫我们:不遇天寒门人,不可相聚!”

“如此说来,二伯已遇天寒门人了?”

“应该是如此。”

“孩儿曾记得恩师室内悬挂一‘虎觅图’,而父亲则是‘虎卧图’,难道这四幅图各有不同吗?”

“不错,”肖万林道,”大哥与我分别是‘虎觅图’、‘虎卧图’,二哥是‘虎立图’,四弟是‘虎扑图’。”

“看来师傅当年做这几幅图确有深意。”

“是吗?”肖万林不料肖飞有此一说。

“师傅曾对师伯坦言自己平生有四大快事:一是有幸投身天寒门,为武林、为天下分忧;二是有幸结识一位红颜知己,并娶之为妻;三是有幸认识三位当世豪杰,并结为兄弟;四是有幸救了六个绝世之才,并收为弟子。”

“那又如何?”

“由此看来,师傅此生不过觅得几个合意之人;而父亲则蛰居于此,据孩儿所知,以父亲的文韬武略,胸襟报负,位列宰辅应如同儿戏;司徒二伯退隐江湖,但却有家将于江湖走动,想必也在观察江湖动态,又身处暗处,蓄势而发,不能不说其高瞻远瞩;秦四叔为武林盟主,据闻这些年舍生忘死地惩治邪恶,为武林同道谋福祉。由此可见:师傅谓‘觅’,二伯谓‘立’,父亲谓‘卧’,四叔谓‘扑’,真乃恰如其分。”

“嗯,有道理。”

“看来,孩儿也该向爹辞行了。”肖飞沉思了一会方道。

“这又为何?”肖万林惊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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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三节 龙腾渊 虎出林

“孩儿师门被灭,师傅生死不明,况且孩儿还有家仇未报,如何能够在此安然度日?”

“可是你功力未复……”

肖飞略一沉吟,缓缓道:“这倒不是什么问题,孩儿离开天寒之时,恩师曾经对孩儿说过‘闻四虎 出江湖’。现在天气正在转凉,孩儿还有一定的防身能力,即使不是别人的对手,但我要逃,放眼天下,还真没有几个人能拦得住!”

肖飞此言确有豪气,听得肖万林微微点头。

“况且,我体内的‘回天丹’差不多也到了成熟的时机了。”肖飞接着道。

“飞儿呀,既然你去意已决,为父也不拦你,只是你肯不肯为了为父再逗留些时日?”

“父亲有何吩咐?”肖飞躬身问。

“即使你功力未复,为父相信,以你的聪慧,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迎刃而解。为父担心的,是……如腾……”

肖飞一惊,“二弟?”

“嗯,”肖万林点点头,“腾儿一向性格乖戾,喜武不羁,做事莽撞,在家里出了你的话,谁说他也不听。为父与你母亲都管教不了他,若不是你每次出门之前都留一些剑法给他,让他安安分分地练习,还指不定他给我闹出什么乱子来。如今你要走,他若留在家里,更会肆无忌惮,整日闯祸:他若跟你出去闯荡,仅凭他那花拳绣腿,恐怕在江湖上也吃不开,而你又功力未复,还有大仇未报,总不能一味的护着他。所以……”

“看来父亲有办法了?”

“目前看来,只有两条路可行了:其一,你说服他,让他乖乖在家习武;其二,短期内叫他武功大进,起码得有自保的能力,再让他随你出去。”

肖飞仔细的将这两个办法想了一下,道:“恕孩儿直言,孩儿认为,这两个办法都不是好办法。”

肖万林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等待肖飞的下文。

“第一,劝服二弟,那是万万不能,即使暂时将他劝下,十天半月之后,他必定旧性复发;第二,短期内提升功力不是不可行,要么施用‘逆血搜魂’等秘功,要么借助药物,但前者耗损精力和内脏,后者也有严重的副作用。”

“唉,说的也是,难道我们真的拿那混小子没办法了?”肖万林苦笑道。

“孩儿倒是想了一个法子:我们可以先行告知二弟三个月后同我一起出游,他必定在这三个月内狂练武功。三个月后我俩再一同出门,然后孩儿自有办法让他乖乖回家认真练武。”肖飞说罢神秘的向肖万林一笑。

肖万林无奈的点点头:“也只有这样了。”

于是,第二天起,肖氏一家便着手准备两位公子的远行。

其实,正在准备远行的并非仅有肖氏兄弟,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宫大内,一位器宇轩昂的华服青年正左手托着下巴在案前苦思,双眼失神的望着窗外。

“来人呐!”青年人猛地起身唤道。

“殿下!”一个阴声阴气的声音响起,随着这声音,一个宦官走向近前。

“成四,立即传冷少傅,本宫要见他!”

“可……殿下,”成四吱唔道,“现在已经是子时了,不如明天……”

“不行!立即去叫!本宫与他有要事相商!”

“是!”成四答应一声躬身退下。

那殿下焦急的在室内来回的踱着步子。

“启禀殿下,太子少傅冷秋河求见!”门外传来成四的声音。

“传!”太子兴冲冲的回案前坐定。

“微臣冷秋河,见过太子殿下!”身着蟒服的年轻官员拜倒在地。

“少傅平身。”

“谢殿下!”

“成四,赐座!”

“谢殿下恩典!”冷秋河说罢坐在厅堂中央左侧一排椅子的首座。坐定后,他稍稍抬头,望见太子一脸忧虑,便开口问道,:“不知殿下深夜传召微臣,有何要事?”

“是这样的,”太子走下案台,做到离冷秋河最近的椅子上,“本宫想微服出巡。”

“啊?”冷秋河显然一惊,稍后方道,“此事事关重大,殿下乃国之储君,不可有失,望殿下三思而行。”

“本宫已经‘三思’了好几天了。已经决定如此,望秋河不必再做劝阻。”

“微臣可否知晓个中原因?”

“告诉秋河也无妨,”太子沉吟道,“当今天下,在内,权臣当道;在外,诸王乱政;边关,战事四起。本宫近日听闻有朝中权贵勾结外藩,然遍视朝野,父皇可信之人少之又少,唯本宫可外出求取贼党谋反的证据。”

“如此……不知殿下所欲何处?”

“江南。”

“既然,殿下去意已决,那么微臣……”

“少敏,本宫要你协助本宫力劝父皇让他答应本宫的计划。”

“这……”冷秋河显然很是为难。

“据本宫所知,”太子见冷秋河不语,微笑着道,“少敏曾在江南呆过两年。这江南可是风光秀美,物产丰盈,人见人爱呀……”

“好吧,微臣遵命!”冷秋河打断了太子挑逗性的话语。

“好爽快呦,”太子笑道,“只是不知少敏有几成把握?”

“十成!”冷秋河胸有成竹地答道,“不过,明日乃是皇上钦点武状元的日子,我们的出行必须在两三日之后提出。”

“啊?我们?”

“不错,我们!难道太子殿下不想带上微臣吗?”冷秋河笑着反问道。

“本宫刚才可没说要带你去。而你,已答应了本宫的要求。况且,万一出事,本宫自信可以自保,你一介书生,又没有太多侍卫,本宫到时可保不住你吆。”

“这个殿下不必担心,微臣既然能说服皇上给您放行,自然也可说服皇上让我随行。”

“哦,是吗?”

“不信?咱们走着瞧。”冷秋河笑道。

这冷秋河(字少敏),乃是当今皇上御笔钦点的新科文状元。现官拜三品的太子少傅。因为他年龄与太子相仿,又满腹经纶,为人风趣善谈,深得太子喜爱,二人私交甚密。

第二日,禁军校场乃武举的殿试场地。主考官兵部尚书郑渊,及副考管太师杨可渝与太保蒋铮、太子朱见深、文渊阁大学士兼太子太傅姚伯儒均已到场。本来以冷秋河三品的身份是不能到校场的,但在太子的一再坚持下,他就立在了太子身后,台下的五名武举已准备就绪。

“皇上驾到!”内监传来一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参拜。

“卿等平身。”

“谢万岁!”

英宗皇帝含笑坐定,道:“郑卿,开始吧。”

“皇上有旨:比武正式开始。下面,由本考官宣布比武规则:五名举子先行抽签决出两组对决,剩余一人与另两组决负者再行对决,胜出者同另两组胜出者一同进入下一轮比赛,即为‘三元’。第二轮,先抽签决出两个举子对打,决负者同第三者决出胜者同先前胜者对决胜者为武状元,负者为榜眼,剩余一人为探花。”

五名举子:祝荣北、铁英杰、李正雄、迟文星、沈万晨依次抽签,铁英杰与迟文星为绿签,祝荣北与李正雄为红签,沈万晨黑签。

初赛对决结果:祝荣北胜李正雄,迟文星险胜铁英杰,铁英杰再胜李正雄、沈万晨。祝荣北、迟文星、铁英杰同为三元。

三元状元争夺战。开始,祝荣北关刀对垒铁英杰长枪,双方大战三十合,最后铁英杰一枪制胜;稍后,迟文星长枪大战祝荣北关刀,迟文星在第二十八合胜祝荣北。

最后是迟文星与铁英杰争夺状元,二人均以长枪为兵刃,你刺我挡你来我往地来来回回三四十合仍胜负未分,战况十分精彩,看台上皇上与诸位大员也禁不住连声叫好。

文渊阁大学士、太子太傅姚伯儒上前奏道:“秉万岁,微臣以为,迟、铁二人应立刻停止比赛,改为马战,因为战场上双方将领均在马上对阵,只有在马上才能显示一位武将的实力。”

英宗微微点头称许:“众卿以为如何?”

“全凭皇上圣裁!”

“好!上战马!”英宗皇帝大手一挥。

主考郑渊立即宣布:“比试暂时中止。”

场内迟文星与铁英杰及时收枪站定,这时场外侍卫牵过两匹战马,二人翻身上马。

郑渊见二人准备妥当,当下喊道:“开始!”

黑马铁英杰一马当先挺枪刺向迟文星,迟文星调马横枪挡开,复向黑马左眼睛刺去,铁英杰急忙回枪救马,策马左驱,迟文星纵马相逐,冷不防铁英杰转身一记回马枪,迟文星翻身下马,身形一缩,从马腹下穿过,再次上马,挺枪又战铁英杰。

台上众人见得迟文星娴熟的马术,不仅击掌叫好。眼看二人已战一百二十多合,仍胜负未分,太师杨可渝奏道:“皇上,此二人已交手近半个时辰,体力消耗甚剧,以老臣只见,不如明日再行比试。”

不等皇上有所反应,太子朱见深奏道:“父皇,儿臣认为,此事万万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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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四节 武状元

英宗一看,是太子反驳,不禁心中大乐:太子有自己的见解,这是他十分愿意看到的。当下含笑说道:“哦,说来听听。”

“儿臣认为,朝廷已昭告天下:今日选出新科状元。若拖以时日,必然有负天下。”

“嗯,”英宗点点头,“郑爱卿,你认为如何?”

郑渊略一沉思,道:“启奏皇上,微臣也认为,比武之事,不可拖延。况且,战场鏖战,并非一招二式可制胜,因此,明知力之不继而拼斗,方可显示二人的功底与耐力。”

“嗯,”看来英宗对兵部尚书的答案有些满意,但他仅是稍稍点头,也未云至否,“众卿还有什么高见吗?”说着环视众臣,“哦?文状元冷秋河也在?冷爱卿,你认为如何?”

冷秋河站出来拱手奏道,“微臣认为,今日这场比武实不该再进行下去!”

“哦?”英宗轻捋胡须。

冷秋河接着说道:“迟、铁二人均已比过三场,但二人的对手强弱不一,所以二人战前所消耗的体力也不一样。因此,这场比试再比下去就会有失公正。”

“哈哈哈,不愧是文状元,”杨太师抚掌赞道,“此番见解果然精妙无双!”

冷秋河没有理会太子及姚伯儒投来的责怪的目光,继续奏道,“不过,若改日比试也是万万不可!诚如太子所言,况且,武状元必定会在此二人之中产生,若改日再战,必会给一些奸诈之徒可乘之机。只消在二人其中之一身上略作手脚,便会使比试失去意义!”

“冷少傅一言惊醒老夫啊,”郑渊道,“皇上,微臣还未曾为官之时,也见过不少民间比武,也曾出现今日的状况。但一旦延迟比试,第二天便会有一人因为各种原因体力大减,或突然重伤甚至身亡,更有市井之徒借机下注赌博,影响甚坏。因此,老臣认为,比赛不可改期!”

“既不可继续,又不能改期,这该如何是好?”英宗自语道。

台上一片沉默。

“万岁,还是先终止比赛再说吧!”冷秋河奏道。

众人一齐向台下看去,只见场内迟、铁二人均已力尽,但依然竭力拼打。然而手中的枪好像万斤重,二人无力的挥动着,已不似先前的勇猛。

“皇上,刀枪无眼,这二人均是我大明王朝不可多得的人才,万一稍有不慎,有所伤亡,那将是损失莫大啊!”姚伯儒道。

郑渊见状也急奏:“望皇上早作定夺!”

“也罢,”英宗叹了口气,示意郑渊,“郑卿。”

郑渊会意,转身宣布:“皇上有旨,比武结束!”

“传朕口谕:所有武举即刻回驿馆侯旨,不得有误!”

随着皇帝随身太监的宣谕结束,五名武举一同离开。

“冷爱卿,朕已按你的建议终止比武,也决定不再复试。那你说说,这个武状元,应该给谁?”英宗把难题推给了沉思中的冷秋河。

“呃……,这个嘛……”冷秋河明显有些迟疑,“恕臣直言,迟、铁二人应同为武状元。”

“大胆冷秋河!竟敢无视祖制!“太师气呼呼地吼道,”臣启皇上,本朝自洪武皇帝以来,不论文、武状元,从未有过二人同登榜首之例。冷秋河此举实属目无朝纲,有乱祖制!请皇上将其治罪!”

旁边姚伯儒、郑渊凑在一起议论开来,太子则一脸担忧地望着冷秋河。

“冷爱卿,太师欲治你无视朝纲之罪。你可有何说辞?”英宗问道。

冷秋河面无惧色,“敢问太师,《大明律》哪条哪款写明:同科不可双状元?”

“哼!你当老夫不知?!《大明律》之《举科》末句分明道:每举必以最优者为冠。所谓‘最优’必一人,何能两人同冠?”

“ 那如果二人旗鼓相当,不相上下,又当如何?”冷秋河又问道。

“怎么会有不分上下之说?只要多比试几场,胜负必有分晓!”杨可渝辩道。

“诚如今日,事非得已,不能进行再比试,难道太师能选出优胜者吗?”

“这个……”

“如果,强行选出,必有不公之嫌,而武状元之位又不能空缺,太师意下应该如何?”

这……“杨可渝又在迟疑。

“杨太师,万事不可拘于先例,非常之期当有非常之举。此事本朝虽无先例,但如果施行,本朝将是后世的先例!”

“好!”英宗赞道,“好一番说辞!冷秋河所言,甚合朕意!”

“可皇上,如果一下出现两名武状元,恐怕……”郑渊还是有些担心。

“哎,郑尚书,您认为此番武举比之往年如何?”冷秋河问道。

“无论总体还是个人,实力要比往年的强!”郑渊肯定的说。

“皇上,”冷秋河再奏道,“本朝天下升平,国泰民安,天下大治。这次武举更是人才济济,高手如云,出现两个武状元,也只算是稀松平常之事。若把他们摆在适当的位置,对于江山社稷有百利而无一害。也可显示本朝的开化圣明、皇上的英武明断。”

英宗总算没有被冷秋河的这一摞高帽给压晕了,道:“冷爱卿所指‘适当的位置’为何?可大胆明说,无需打哑谜了。”

“是。皇上,恕臣直言:近年来北方鞑鞡屯兵境上,意图明显。而我大明也在北关准备多时。臣以为,应多向边关调遣兵将,以备不测。”

“你的意思朕明白了。唉,还是冷卿的脾气呀!”英宗没来由的感叹道。

“谢皇上惦念!”冷秋河拜谢。众人又是不解。唯郑渊若有所思。

“好吧。令知制诰拟旨:迟文星、铁英杰同为武状元。唉!朕累了,回宫吧!”英宗起身。

“皇上起驾!”

“臣等恭送皇上!”

隔日,御书房内,英宗对案前侍立的冷秋河道:“少敏啊,你觉得真的有这样做的必要吗?”

冷秋河郑重地点点头,“臣斗胆说一句皇上不爱听的话:皇上不可能永远替太子照料他的江山;太子必须全面了解他的江山;太子应该学会打理他的江山!”

“唉!”英宗叹了口气,忽然间好像苍老了许多,“是应该历练历练见深了。”说着他半倚在椅背上,半眯起眼缓缓道,“昔年朕微服出巡,随行的仅尔父一人,你认为这次见深带多少人合适啊?”

“微臣认为,问题并不在随行人员多少,而在于这些人的能力,以及当时的状况。”

“哦?”英宗睁了睁眼。

“昔年‘镇北城’冷玄冷将军,虽于文辞不通,但武艺高强,精于谋略,可谓当时将才,由他保驾,自然万无一失。”

“你直呼尔父姓名?”

“这只是臣对家父的客观评价。朝堂之上理应避嫌,这样才不妨公正!”

“好!好个公私分明的冷秋河!”英宗赞道,“那目前呢,难道当朝无人可比冷玄吗?”

“恕臣直言:当今朝廷政局皇上应该清楚。着这种情况之下,想找一个智勇及忠诚可比我父之人,实为不易。”

英宗点头示意冷秋河接着说。

“目前大明与鞑鞡关系紧张,大明境内定然有不少外族密探,万一被他们得知少主身份,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况且,据臣所知,现在中原武林正酝酿着一场巨大的动荡。”

“如此说来,太子这次出巡危险比较大了?”

“皇上圣明。所以臣以为,随行的侍卫数量应该从多处考虑!”

英宗点点头,“你认为派什么人比较合适呢?”

“呃,这个臣就不必多言了,”冷秋河道,“臣相信皇上定然有自己的肱骨力量。”

“嗯,好你个冷秋河!”英宗笑道,随即正容唤道,“来人啊,传太子、武状元及锦衣卫指挥使关抒!”

“万岁,臣是否……”

“少敏在此便是。”

“遵旨。”

不一会,内监便领四人来到御书房。

“臣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谢万岁!”

“朕此次宣你们前来,是为了商议太子微服出巡的保驾事宜。”

“可皇上……”今日刚刚外出公干归来的关抒立觉不妥,其他人也有此意,倒是太子正喜滋滋的用眼神赞扬冷秋河。

“关爱卿不必多言,朕意已决!”英宗打断关抒。

太子见深面露喜色。

“臣愿誓死保卫太子殿下!”迟文星和铁英杰同时叩倒在地请命道。

“关爱卿意下如何?”

“臣以为不可。”高大魁梧的关抒道,“两个金科武状元是当前朝中议论的焦点,他二人到何处去任职,也必有一番争论。他二人若随太子出行,此事便难掩人耳目。”

“此言有理。”英宗点点头。

“微臣可以调集锦衣卫中的精英随行,以保太子殿下周全。”关抒又奏道。

“嗯,”英宗未云置否,“冷爱卿,你怎么看?”

“微臣认为,关大人所言甚是。所以这些人必须是不经常出宫办差的高手。”

英宗没有作声,似乎仍在犹豫,毕竟事关重大。忠臣均保持沉默,太子也一脸焦急,生怕英宗收回成命,唯有不断向冷秋河使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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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五节 文状元

“臣斗胆,保荐一人与太子同行,可保万无一失。”冷秋河上前奏道。

“哦?谁?“

“金科文状元、太子少傅冷秋河!”

“哦?少敏毛遂自荐?”英宗道,他倒是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

“皇上,此事万万不可!”铁英杰急忙道,“冷少傅虽富于智计,但毕竟是一介书生。”

“铁状元,不要忘了昨日城南门外……”冷秋河向铁英杰笑道。

“是你?!”铁英杰、迟文星同时大惊失色。

“怎么样?二位,我够资格吗?”冷秋河笑问。

“皇上,臣等以身家性命担保,冷少傅可担此重任!”迟、铁二人异口同声。

其他人则一脸疑惑的看着这三人。

英宗心知他们必有隐情,也没追问,当下只是淡淡问道:“冷爱卿呀,你已经决定了?”

“臣誓死跟从太子左右!”冷秋河道。

英宗满意的点点头。

“皇上,这……”关抒似乎不敢相信,英宗会让一个文弱书生去保护太子。

“关卿,你难道信不过冷玄之子?”

“什么?!他是冷元帅之子?”关抒大吃一惊,就连太子及两位武状元也是一脸惊色地望着冷秋河。

由不得他们不惊,当年冷玄、郑渊加上已故的石亨并称大明王朝三大元帅,石亨擅长进攻,郑渊精于谋略,冷玄则长于防守。冷玄镇守北关将近二十年,鞑鞡近百次进攻均未奏效。鞑鞡人称其为‘镇北城’,曾有人戏言,他们宁愿跟石亨轰轰烈烈真刀实枪地杀上一场,也不愿经年累月的啃这块不可能啃动的铁骨头。后来由于丧妻之痛和伤病,他不得不告别战场,说起来,他已卸甲归田整整八年了。但他的名字却未被忘记。这几年,边关关系紧张,时常会有人提起这个名字,也时常会有人拿他曾经历过的战役当做典型教材。而朝野皆知的是:每年十月,在他寿辰之日,皇上总会派人前去慰问,英宗如此,之前的代宗也是这样,这也是历朝历代所没有的。没有人会指责冷玄无功受禄,因为除去战功不说,冷玄一生,曾二十六次救英宗于危难之中,其中有十七次身受重伤,几乎不治。可以这么说,在冷玄不在的这八年里,朝廷一直将他作为一面旗帜,作为所有文臣武将的楷模。

朝廷曾授予他特进光禄大夫,加右柱国,享藩王封邑。不过都被冷玄誓死回绝了,由是朝野上下更为敬重其为人。

由此,关抒不禁想起了冷秋河刚中状元,初入官场之时,按照习惯,历届新科状元一般都是下放到县府去历练,或是先放到六部做长史,到五寺做太常,一般都开始先做五六品官员。但冷秋河却被钦点进詹事府封正四品少詹事、太子伴读。三个月后,皇上要以冷秋河学业精益为由,提拔为正二品太子少傅,朝野上下一片哗然,众臣纷纷抗议,说冷秋河过于年轻,资历尚浅,恐担负不起辅佐太子的重任。英宗迫于压力采取折中办法,仍用冷秋河为太子少傅,不过,食三品官奉,这也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二十岁三品的太子少傅。现在想来,英宗当时定然是看在冷玄的份上才有此作为。虽然,当时说出冷秋河的身世,也能赢的同僚们的敬重,但是,那只是冷玄的作用。冷秋河为官一年多来,平时颇为圆滑,不会轻易的罪人,虽说时下朝内党派林立,他仍然是如鱼得水,左右逢源。但大事上,冷秋河却往往有自己的见解,就像日前的武状元的归属问题,由此看来,他的确也有过人之处。

“父皇,就算少傅是‘镇北城’之子,也不能说明他有这个能力。”太子迟疑道。

“殿下,”迟文星拱手道,“昨日城南门外,我与铁兄不敌冷大人三十招。”铁英杰紧跟着点头。

关抒与太子更是惊讶的看着冷秋河,好似看个怪物一般。

“殿下,”铁英杰补充道,“据臣所知,冷少傅昨日还有所保留。”

太子朱见深使劲盯着冷秋河,二人相处将近一年,他竟然不知冷秋河会武功。武状元之争,太子是在场的,武状元的实力他也清楚。两个武状元在冷秋河手底下走不过三十招,冷秋河武功高超。可见一斑。

“好吧,”英宗拍案道,“五日后,铁英杰与迟文星共赴边关;太子见深胆犯龙颜,罚其在殊文院面壁读书三个月,期间不得有人探视;冷秋河不日将返乡省亲一个月,若有事宜可上书延期归朝。”

“皇上圣明!”

“你们下去吧,朕想静一静。”

“臣等告退。”众人离去。

御书房外,关抒扯住迟文星,“迟小子,跟老夫说清楚,南门外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子闻言也凑过来,铁英杰在一旁站定,冷秋河则笑吟吟的在一边旁听。

“那天宫廷比试后,我与铁兄相互之间都不服气,于是相约昨天傍晚在城南门外一决高下。其实我们也无意与对方为敌,这只是习武者的一贯作风------比试总要见高低,否则会寝食难安。谁知,还未等我们再次交手,便出现一位青衣蒙面人,他以三十招内打败我二人相激……”

“结果呢?”太子急着问。

“结果是他果真在第三十招上一举挫败我与迟兄。之后他对我们说强中自有强中手,作为一名武将,不能像武林草莽一般意气用事,争强斗狠。”铁英杰道。

“恰好三十招,拿捏得准,况且能一举击败两个武状元,定是顶级高手!”关抒捻须道,这方面他并不输于兵部尚书郑渊,也是个行家。

“那你们怎么知道那就是少敏啊?本宫可不知道他会武功。”太子道。

“错不了,虽然他蒙着面,但那对细眉和双眼,绝对是冷大人的。殿下想必也听到了,方才在御书房他可是差不多都承认了。”铁英杰道。

“不错,当时并没有第四人在场,根本没有其他人可能知道这件事。况且他身上还有那么一股脂粉味儿。”细心地迟文星补充道。

“脂粉味?”众人不解,抬头看时,冷秋河早已走向宫门。

此时的英宗皇帝在御书房内正对着一本奏折发呆。那本奏折他已经看了不知多少遍了,此时又不觉拿出来展放在案上。看着那刚劲的文字,仿佛十多年前那个忠心耿耿的沙场英雄又站在自己面前,用他那粗狂又有磁性的声音向自己诉说:

老臣冷玄恭奏陛下:

老臣以病危垂年蒙皇上恩怜,不胜羞愧,不胜感恩。窃以为有生之日不可有负朝廷。是故,有暇之日,力助州府惩治草贼,不敢有所懈怠。

臣自忖正值朝廷用人之秋,故自遣臣子秋河入仕,以供犬马之驱。臣斗胆:此子虽性情不羁,然,其用兵布阵已不输于臣,武艺高强更胜于臣,沙场退敌,应为可用。况其文采斐然,可谓当世之冠,此臣所不及也。可谓“出将入相”有盛唐李靖药师之才。

臣冒昧,自拟羊子“内举不避亲”之故,荐犬子秋河于圣朝,望陛下唯贤用之。

臣冷玄拜上

“唉,冷秋河果真是旷世之才吗?”英宗想,“如真是如此,则是大明之福啊。况冷玄从不说谎,应该所言不假。两个武状元也不敌他三十合……”

“性情不羁……”英宗自语道。他缓缓把奏折合上,仰身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低声吟哦道:

绵绵雄关,

炎炎战火。

生灵苦难,

何人可掇?

民心臣情,

幽幽如月。

狼子胡虏,

何时可破?

大好江山,

壮美河朔。

华夏男儿,

何惧阎罗?

生当忠君,

死亦护国。

驰骋疆场,

当负马革。

滚滚热血,

霜冷秋河……

五日后大朝,英宗果然外放两个武状元边关为将,另外还批准太子少傅冷秋河返乡省亲之请。不过,太子朱见深不允冷秋河还乡,说自己学业未成,太傅病假未归,理应由少傅代之授艺,太子以“君常之先,伦常之后”立请英宗收回成命。英宗大怒之下,言太子不通经文,胡言乱语于朝堂之上。盛怒之下,罚其面壁思过三个月。冷秋河及两个武状元谢恩而去。

是夜,一袭白衣的冷秋河负手来到北京城最大的青楼“怡红院”门口,未及入内,便有在门口招徕客人的姑娘望见,向内喊道:“姐妹们快来啊,冷公子来了。”

话音未落,就有一大群浓妆艳抹的女子争相涌出,“冷公子,您可来了,奴家们想死您了!”现有两个身穿淡蓝色纱衣的姑娘上前揽住冷秋河的臂膀,娇声道。

“小弟何尝不想念各位姐姐?但小弟实在是忙的脱不开身呐。”冷秋河边被拥着走向内厅,边解释道。

“哎呦,难得少敏弟弟做了状元爷还能记得我们这些低三下四的姐姐!”说话的是一位红衣大眼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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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六节 离前相聚怡红院

“翠茵姐这是哪里话?!”冷秋河作色道,“大家都是爹生娘养,何来‘低三下四’之人?小弟我最不爱听这种话了!”

“呦,是姐姐错了,不该说少敏不爱听的话。该罚!”红衣少女翠茵忙笑道。

“该罚?翠茵姐,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那该罚什么呢?”冷秋河嬉皮笑脸的问。

“是呀,是呀……”其他少女一起起哄。

“好你个臭小子!刚才是唬你姐姐呢!”翠茵嗔道。

“好了翠茵姐,你歉也道了,罪也请了,还认什么真呢。还是快想想该罚什么吧!”冷秋河道。

“算了算了,耍嘴皮子我斗不过你,待会儿,我就给你弹个曲子吧!”

“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唉,好久没有听到翠茵姐弹的曲子了!”冷秋河感叹道。

“哎,少敏弟弟,你怎么只顾着跟翠茵姐姐说话,倒是把我们姐妹给冷落了?”冷秋河身旁一个黄衣少女扯住他问。

“是呀是呀……”

“嫣红姐,一个一个来嘛!小弟就这么一张嘴,怎么也得一两刻才能招呼完各位姐姐,您着什么急啊……吆,香娥姐,春香姐……”

一时间,冷秋河与众女在厅堂里热络起来。

“嗨!干什么呢?香娥,过来!我说怎么外面吆喝一声,人就不见了,原来把大爷我晾在那里,自己陪小白脸来了!”一个胖乎乎一脸横肉的中年男子挤进人群扯起香娥又向外挤。

“干什么呀,你!”香娥用力甩开那人的手怒道。

“干什么?!老子花了银子,你就得陪老子!”

“哼!银子!”香娥一脸的不屑一顾。

“怎么?不说话了吧?大爷我今天为了你可是扔出了一百两银子!”那胖中年人指着香娥大叫道。

这时其他客人也陆续下楼找上了刚才说好的姑娘,还拉拉扯扯地,怡红院大厅内顿时一片混乱。

“好,你不是要钱吗?马七,把他的钱还给他!叫他马上滚!”这声音格外响亮,冷秋河听其声知其人-------翠茵。

马七正是这“怡红院”的总管,也就是龟公,此事他涎着脸走上来,“呦,怎么了,各位爷?姑娘们哪儿得罪您几位了?小的在这儿给您赔不是啦。”

“马七,把钱还给他们,叫他们滚!“翠茵又大声叫道。

“哎呦,翠茵,这话是怎么说的!”马七笑着怪道。他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一边欣然欣赏这场闹剧的冷秋河,“呦,这不是状元爷吗?怎么,又跑到我们‘怡红院’白吃花酒来了?”

“您这话是怎么说的?”冷秋河边笑着边给马七作了一揖,“我说,马……,对了,我该叫您马什么?”

这句俏皮话惹得姑娘们一阵娇笑,看来冷秋河今晚又要整人了。

“哼,随你便!”马七不给冷秋河好脸色。

“我说马……,马什么,你刚才可是受了我冷某人一揖而未还礼呀,我冷秋河堂堂金科状元,官居正三品太子少傅。放眼天下,敢受我冷秋河一拜而不还礼的不外乎包括当今皇上在内的十几个人,最差的也是个平级----正三品。你,啊?就你?马什么,算个什么啊?就敢如此嚣张!改明儿我去衙门治你个僭越之罪。相信凭我的面子,给你个弃尸菜市什么的也不为过!”冷秋河不紧不慢的笑着说道。

而这边的马七那张脸早已被吓得煞白,周围的嫖客一听这位是官爷,还有可能扯上官司,哪还顾得上再找什么乐子,也顾不得要回钱,就一哄而散了。

“这是怎么了?呦,各位大爷,怎么这么早就走了呀?”胖老鸨子喘着跑出来,见马七木立于此,便喝道,“马七,怎么回事?”

马七不敢答话,只是战栗着用眼睛瞟了瞟冷秋河。

“啊,冷爷?”老鸨子明白马七的暗示,她了解冷秋河,虽然他看起来放荡不羁,好色成性,整日里吊儿郎当,但确实是个不好惹的主,当下便开口道,“什么风把状元爷给吹来了?”

“刘妈妈,几日不见,您又年轻了不少啊。说不定改日我回来就不找各位姐姐,改找您了!”冷秋河笑道。

“状元爷说笑了,”刘妈妈讪笑道,“我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能和女儿们比……”

“哎,刘妈妈,现在从您身上还可以看出当年的风采啊,谁不知道您是当年北京城七楼八院的头牌啊!”

“唉,不提那些风花雪月了,”刘妈妈似乎有些伤感,忙转换话题,“刚才公子说‘回来后’,难道说您要出远门?”这家伙耳朵比马七还尖。

“是啊,圣上已恩准我返乡省亲,看来有要些日子不能到妈妈您这儿混吃混喝了。”冷秋河笑道。

“少敏弟,你真的要走啊……”姑娘们似乎有些不舍,还有几个正悄悄地用手绢抹眼泪。

“是啊,明天便走。姐姐们,别这样,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也就一两个月。看看,一个个像生离死别似的。来,给小弟我笑笑,好了好了,再哭就让人笑话了。今天我来可是为了找乐子的,待会儿和各家的姐姐们热闹热闹,就算是道别吧!”

姑娘们这才都把眼泪拭去,香娥道,“少敏刚才说‘各家姐姐’,难道还有其他姐妹不成?”

“是啊,谁啊?”刘妈妈也问道。

“啊,”冷秋河笑道,“是……”

“刘姨,是我们啦!”随着这清亮的声音,一个粉色的身影飘了进来。

“哎,这是?”刘妈妈没有认出来人。

“妈妈,这可就是您见识短了,这位妹妹可是东街‘春红院’的当家清倌儿怡香。”见多识广的春香介绍道。

“呦,好水灵的闺女啊!原来是许老妹子家的!”刘妈妈这才走向近前端详这女子:细眉毛,高鼻梁,一双大眼睛似乎能溶化人心,一张小嘴,再加上那刀削般的曼妙身材,真是个人见人爱,人见人怜的绝色佳人。虽说同行即仇,但眼前这等妙人儿,便是自己这老妇人见了也忍不住赞上一句,自己这里也就只有诗儿能跟她一比了。

“哎,翠茵,诗儿呢?”刘妈妈忽然想起来今天没见到诗儿。

“是呀,诗儿呢?我也好一会儿没见她了,”翠茵道,“按说少敏来了她不会不露面的。”

“先不管她了。来先招呼怡香姑娘到里边坐,反正刚才那一闹把客人们都闹走了,今晚咱‘怡红院’索性一家人乐呵乐呵!”刘妈妈难得地爽快道。

“刘姨,还有我们呢!”说着门外走进七八个二八佳龄的丽人。

“刘姨,这些都是我们‘春红院’的姐妹。”怡香道。

而这边,冷秋河正忙着为姑娘们相互介绍。刘妈妈瞟过去一记暧昧的笑容,“状元爷,您能耐可真不小啊,看来今晚不开张的并非我们一家啊!”

“那可不,”门外又有声音和道,“我们‘翠红院’跟‘望春楼’、‘群香馆’也都清场了。”说着又进来了三十多个姑娘。

“嘿,今儿个咱‘怡红院’可开利市了,窑姐逛青楼-----稀罕!”马七见状感叹道。

“哎呦!”一声惨叫出自马七之口,只见他双手捂嘴,一脸惊恐的看向冷秋河。

“你的嘴给我放干净点!”冷秋河喝道,说着扬手甩掉马七左脸上那八字胡的一撇。

刘妈妈赶紧给马七使眼色,马七立即灰溜溜的钻进后堂,冷秋河也没再注意。

接着,“嫣红楼”的柳清儿带了她的姐妹赶来,“少敏弟,姐姐来晚了!”

“清儿姐,没关系,来了就好。”

“没关系可不行!少敏,你可得收下姐姐的礼物!”柳清儿笑道。

“哦?清儿姐有礼物给小弟?”

“看!这个!”清儿从她姐妹身后拉出一个人,推到冷秋河面前。

“啊?诗儿?”

“诗儿?”翠茵、刘妈妈等一干“怡红院”将众都大吃一惊。

不错,那正是女扮男装的“怡红院”头牌----诗儿。

“诗儿,你刚才哪儿去了?大家都在找你呢!”冷秋河不无关心的握着她的手问。

“我……”诗儿话还没说,眼泪就流了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诗儿姐,谁欺负你了?跟我说,我去处理他!”冷秋河心疼的道。

诗儿还是无语,只是一个劲的流泪,冷秋河忙掏出手绢轻拭她清秀的脸庞。

“清儿姐,这是怎么回事?”冷秋河转身问清儿。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诗儿妹妹听一位客人说状元爷要返乡,深怕再也见不到少敏了。于是就化妆外出,想见一见少敏,但少敏在京城没有府邸,只好在大街上转,没想到转到我们‘嫣红楼’门口,被我的姐妹当做一个白面小生给拉了进去,幸亏认出我来,否则还不知会闹出什么笑话来!”

“如此,倒是小弟让诗儿姐受委屈了!”冷秋河自责道。

“哎呀呀,那忧人的事就不必说了,我们还是尽情得享乐吧!来,各家姐妹,随便坐,我和香娥去张罗酒菜!”翠茵大声说道,说完就要去准备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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