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般诡异》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1章 拜堂
夜。
月明星稀。
……
好吵!
耳边响起阵阵说话声,像一群鸭子在叫。
吵得人脑仁儿疼。
“哎!醒了!”
“李公子醒啦!”
“姑爷没事,太好了。”
……
李从言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七八个脑袋,围成一圈,正低头看着他,表情各异。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装扮颇为怪异,或束发或盘髻,衣着复古,不似现代人。
身底下触感坚硬,透着冰冷的凉意,自己似乎正躺在地上。
什么情况?
李从言不明所以,想要张嘴说话,却发现自己口不能言、身不能动,除了呼吸,只剩眼珠子能转。
“快快扶李公子拜堂。”
“莫要错过了吉时!”
“对对,拜堂要紧。”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道。
这时。
旁边窜出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一把将李从言提了起来,搀扶着向屋里走去。
厅堂里,装饰得十分喜庆。
正中的茶几上,摆着水果糕点,以及神灵的牌位。
两侧放着太师椅,一对衣着鲜丽的中年男女分别而坐。
红烛呲呲燃烧,外面乐声热闹。
“吉时已到,新郎新娘拜堂!”
有人高喊。
“一拜天地!”
李从言身不由己地被按住跪在地上,对着神灵牌位拜倒。
余光一瞥,瞧见旁边同样跪着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皮肤白皙,侧脸精致。模样生得倒是俏丽,只是年纪尚小。
小姑娘并未穿礼服,也没披红头盖,似乎不是新娘。
奇怪的是。
她怀里抱着一只鸡,鸡头点地,行了一礼。
李从言看得一头雾水,没来得及细想,又听到——
“二拜高堂!”
于是,又被人按倒,对着正中的“高堂”磕头。
小姑娘抻着怀里的鸡,也跟着一齐拜了一拜。
“夫妻对拜!”
李从言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被人操控着转了个方向,和小姑娘面对面。
这一次,他看了个真切,小姑娘怀里的鸡只是普通的家禽,被红绳扎了双爪,无力挣脱。
鸡冠较小,多半是只母鸡。
这是?
和鸡拜堂?
李从言心中升起巨大的荒谬感!
旁边的大汉并未顾及他心中所想,手掌捏着他的脖颈,再次按下。
这第三拜算是成了。
之后,并没有万众期待的“送入洞房”,而是一句简单的“礼成”。
哔哩吧啦的喜乐声此起彼伏,其中混杂着各种人声。
“恭喜赵老爷喜得贤婿!”
“恭喜恭喜!”
……
卧房被简单布置了一番,几张大红囍字引人注目。
李从言稀里糊涂地被人搀了进来,呆呆坐在床沿。
夜色渐浓,月光自窗棂处透过。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喧闹的人声渐渐安静缓和,散场了。
突然。
李从言的手指动了一下,接着脖子微微扭转。
又过了片刻,他的动作慢慢变大,开始逐渐掌控身体。随着身体复苏,脑海中也多出了许多碎片化的记忆,属于他人的记忆。
不多时。
他长出一口气:“呼……”
摇晃着站了起来,随即活络了一下筋骨。
又走出几步,找到一面铜镜。
“穿越了?”
看着镜面里陌生的年轻面孔,再结合多出的记忆,他基本可以肯定自己穿越了。
没有车祸,没有跳楼,也没有天地异象……仅仅睡了一觉,再一睁眼就到了一个陌生的古代世界,灵魂占据了一副全新的身体,身体原主也姓李——
李诚,字从言。
是一名落魄的书生。
李诚出生于一个普通的农户家庭,自幼丧母,父亲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李父有一颗望子成龙的心,倾尽家财让儿子读书,期待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可是,读书也是讲究天赋的,李诚并不是这块料,寒窗苦读十余载,未能取得丝毫功名。
反倒是越读越穷,平日里全靠乡亲接济,方能勉强度日。
十余日前,李父病死。
李诚竟连丧葬费都凑不齐,当真是一贫如洗。
至于借?
世道纷乱,百姓甚苦,自己都吃不饱,哪有余钱借人。
不得已。
他想出了卖身葬父的法子。
可是,百无一用是书生。
他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又无一技之长的“废人”,买来又有何用,当摆设么?不过多一个饭桶罢了。富人可不笨,相反精明的很呢。
直到那天……
他在集市跪地卖身,恰好被赵家小姐瞧见。
赵家小姐名“二娘”,乃是县里有名的才女。她自幼聪颖,读书一学就会,一点就通,远超同龄的学生。待到十三岁时,学堂的夫子称赞她“尽学其才,教无可教”,意思是该学的都学了,已经没有可教的了。
由此,赵二娘名声大噪,很多人听闻后,都感叹她若是男儿身,日后朝堂必有她一席之位。
既然夫子已经“教无可教”,赵二娘便不再去学堂,而是帮着父亲打理琉璃作坊的生意。
之后几年,她不断改进琉璃制作工艺,扩宽销售渠道,生生把作坊的规模扩大了十倍以上,工人们也都夸她管理有方。
风华正茂的年纪,家境殷实,又貌美聪慧,自然免不了许多人上门提亲,有风流才子、有本地富商、也有不远千里前来的贵族。
不过。
赵二娘都拒绝了。
她声称自己恋家,不愿离开父母。
若是放在后世,女子不婚倒算不得大事。
但如今是一个封建的时代,女子的主要功能还是传宗接代、相夫教子。
律法规定,女十八岁以上无夫家者,州县以礼聘娶。
也就是说,女子到了十八岁尚未婚配,将由官府指定。到时,是配给街头的张麻子,还是隔壁村的丧偶男,就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若是不从?
坐牢!
赵二娘年方十七,待过完年,便到了官媒强制嫁娶的年纪。
于是,她动了招上门女婿的念头,又恰巧看到李诚卖身葬父,稍一打听,便买了下来。
等到李诚安葬了亡父,过完头七,二人的婚礼便准时进行。
只是,琉璃作坊出了点意外,赵二娘匆匆前去处理。
但,婚宴早已准备妥当,喜帖也都发了出去,不便取消。
于是,就有了这一出“和鸡拜堂”的戏码。
自古以来,跟鸡拜堂早有先例,并不算新鲜事。年轻男子因种种缘由,无法回家成亲,便可用公鸡代替新郎,和新娘拜堂。
用母鸡代替新娘,却是头一回听说。
“姑爷,睡了么?”
门外响起一个莺燕般的声音。
李从言打开房门。
来人是抱着鸡和他拜堂的小姑娘,端着一盆热水,俏生生地立在门口。
“小鱼姑娘。”
李从言认得她,她是自己新婚妻子赵二娘的贴身丫鬟,自幼卖给赵家为奴。只见小姑娘额头布满了细汗,想来今晚忙前忙后并不轻松。
“姑爷早前摔了一跤,好些了没?”
李从言摸了摸后脑勺,传来一阵刺痛。
拜堂前,李诚不慎绊倒,后脑着地。
这一摔,摔出了个异世的灵魂!
“并无大碍。”
小姑娘闻言露出了笑容:“姑爷没事就好。”
“小鱼端了热水,伺候姑爷洗漱更衣。”
“我自己来吧。”
李从言拒绝道,“你也累了半夜,早些去歇息吧。”
说罢,接过脸盆,反手把门关上。
将盆放到桌上,水波荡漾,热气氤氲。
李从言低头瞧着水面倒映出的清秀模样,两世记忆互相交错,心神不由一阵恍惚,一时间有些迷茫,不知未来该如何面对?
哗啦!
捧起热水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些。
未来,走一步算一步吧。
拿面巾擦了脸,李从言打算脱下大红礼服,再泡个脚。
可,刚解开腰带,一件物什便从怀里滑了出来,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捡起一看,是一本巴掌大小的线装册子,发黄的封面上有几个朱砂大字——七十二地煞术。
属于李诚的记忆立时浮现:这本小册子是李家的传家宝,据说是老祖宗李耳留给后人的,有不可测之伟力。至于到底是何种伟力,李家后人却不得而知。
整本书除了封面几个字,再无任何内容,各页无画亦无字,空白一片。神奇的是,空白书页无法书写,任何涂鸦都会顷刻间消弭。
此外,小册子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属实是了不得的宝贝。
于是乎,册子被一代代传了下来。
此番上门成亲,李诚便将自家唯一值钱的宝贝随身带着。
……
“七十二地煞术?”
李从言轻声自语,“不就是七十二变么?”
他曾读过《西游记》原文,第三回写孙悟空去龙宫借宝前,跟山中老猴说道:“我自闻道之后,有七十二般地煞变化之功……那些儿去不得?”
这七十二地煞术,每一般变化都是一种神通。
比如,耳熟能详的“定身”,可以使人身躯与灵魂,乃至神禽异兽或一切物体被固定,从而不能动弹。
故事里,七仙女去蟠桃园替王母采摘蟠桃,孙猴子一声“定”,将她们定在原地,施得便是这“定身”法。
李从言小时候看到这段剧情,并未觉得不妥。后来,他在网上看到有网友提问:为什么孙大圣放着七个如花似玉的仙女不吃,反倒是糟蹋了整个园子的蟠桃?
难道那蟠桃是女妖精变的不成?吃我一棒?
大圣的神通有很多,除了“定身”之外,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有变化之道,身形可化作世间万物。或男,或女,或大,或小,或神禽异兽,或石头庙宇,千变万化,神秘莫测。
此法,便是七十二变中的“假形”!
……
翻开封面。
“欸?”
李从言惊讶发现,不同于原身记忆里的空白内容,扉页竟有一幅水墨画。画上是一个青年男子的肖像,身形消瘦,五官清秀。
粗看上去有点眼熟。
他扭头望向水中的倒影。
画像……倒影……
两副面孔十分相似,分明是同一个人,只是……表情大不相同。
仔细瞧了瞧,画像的表情略显诡异,甚至有些许狰狞、恐怖,仿佛是要择人而噬!
像极了——
鬼!
一只恶鬼!
李从言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一跳,不由打了个冷颤。
少顷,他平复心中的惊悸,重新打量起手中的画像。
忽然间。
醍醐灌顶一般——
心头浮现出“幽通”之术!
幽通:可看破虚妄,洞察幽冥。
“世间真有七十二地煞术……”
李从言悠悠一叹。
平白得一神通,他并未欣喜,反而感到几分忧愁。
有神通,便代表存在鬼神。
鬼神之下,凡人如蝼蚁,性命不由己。
他也不例外。
第2章 误入
翌日清晨。
李从言是被小鱼姑娘叫醒的。
“姑爷起晚了,没给老爷夫人请安,老爷有点生气呢。”
“是我贪睡疏忽了,稍后便去。”
李从言说道。
刚穿越,他一时间尚未适应新的身份,小丫鬟这么一提醒,他才记起来,自己如今是赵家的上门女婿。
当今时代,赘婿的地位十分低下,与寻常人家的小妾一般,凡事都得看主家的脸色。
更别提对方还有他的卖身契。
“老爷夫人正在佛堂念经,姑爷莫要打扰。”
李从言点头:“了然。”
不打扰最好,省得尴尬。
小丫鬟问道:“姑爷饿了么?小鱼去后厨拿些吃食。”
“不用了,我不饿。”
李从言又说道,“我去城里逛逛,晚些回来。”
虽然吸收了原身的记忆,但毕竟不是自己亲眼所见,感受不够真切。所以,他想到处走走看看,熟悉一下环境,以便更好地融入当前的身份。
“小鱼陪姑爷一起去。”
“不用了。”
“小姐让我照顾好姑爷呢。”
小丫鬟又说道,“姑爷稍等片刻,小鱼去拿些银钱。”
……
晨风凉爽。
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十分舒服。
李从言带着小鱼,漫无目的地在城里溜达。
青砖铺成的长街,两侧中式建筑交错林立,街面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往来穿行,小贩们的叫卖声络绎不绝,很是热闹。
脚下这片土地名叫追垄县。
相传,数百年前,天上有庞然大物坠入县城,压倒了半条街的建筑,烟尘弥漫,宛如末日。百姓们惊慌不安,正要上前查看时,天空忽的响起炸雷声,顷刻间雷云密布,下起了瓢泼大雨。随后,人们只听得一声高吟,一道庞大的龙形虚影自地面冲天而起,飞入云层不见。
老人们俱言,有龙坠到了地上。自此,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有了“坠龙”之名,再后来,以示对龙的敬畏,“坠龙”便改成了“追垄”。
追垄县,由此得名。
“姑爷,世上真的有龙么?”
小鱼好奇地问道。
“自然是有的。”
李从言点头。
世间有神通、有鬼神,那么有龙,也合情合理。
即便是后世那个科技发达的时代,同样有龙存在。曾经,他有个关系要好的同事,每个月发了工资,都会——
拜访城里的富贵人家,去找一条龙服务。
……
“姑爷不愧是读书人,懂得真多呢。”
李从言笑了笑,不再言语。
正午。
两人逛了许久,也有些累了,便找了个小摊,要了几个油饼,坐着休息。
两个大饼下肚,又找摊主要了碗免费的茶水,一口气喝下,李从言舒服地打了个饱嗝。
随后,他胳膊支着脑袋,看小鱼在那儿细嚼慢咽。
小丫头眉目清纯,眼大鼻尖,皮肤白里透红,倒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胚子。
“小鱼你今年多大了?”
“十三了呢。”
“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多吃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轻松惬意。
“小鱼,你吃完了就先回去。”
“姑爷不一起回去吗?”
“我想回老宅看看。”
李从言说道,“离城二十里地呢,那么远你就别跟着了。”
小鱼犹豫了一下:“那……姑爷记得早些回来,晚了城门关了可没地儿住。”
“好。”
“姑爷带上些银子,以备不时之需。”
李从言接过小姑娘递来的荷包,等她吃完饼子,便互相告别,向着城外走去。
……
夕阳西斜。
茫茫荒野,杳无人烟。
李从言遇到了一个很尴尬的问题——迷路了。
他以前生活的地方叫李家庄,庄子离城二十里,可他走了一下午,别说二十里,四十里都有了。
放眼望去一片荒芜,庄子的影都没瞧见。
眼瞅着天色渐暗,他打算原路返回。
没多久,夜幕开始笼罩大地。
不知何时起,周围起了淡淡的迷雾,月光被雾气遮挡,视线所及,一片迷蒙,路愈发的难认了。
“今夜不会露宿荒野吧?”
也不知走了多久,李从言累得双腿发酸,一身的细汗粘着衣服,难受的紧。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一个村庄的轮廓,映入眼帘。
能瞧见微弱的光亮。
“有人……看看能不能借宿一晚。”
他走了过去。
迷雾愈发的浓了,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朦朦胧胧、若隐若现。
李从言迈着步子,顺着村里高低不平的土路往里走,同时不忘观察四周——到处都是破烂不堪的房屋,荒草丛生的院子,看上去久无人烟。
怎会如此破败?
又往里走了几步,拐过一个弯,蓦然有昏黄的灯光进入视线。
“还真有人。”
这是一个农家小院,泥土和石头垒成一人多高的围墙,斑驳老旧的木门合拢着,两侧挂着白纸糊的灯笼,上面贴着硕大的“囍”字,烛火发出温暖的光芒。
待走近些,
可以听到院子里传出阵阵言语声,其中夹杂着孩童的吵闹,很是热闹。
李从言走到院门前,整理了一下衣装,然后敲响了木门。
“哚哚哚!”
突然间。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了“静音”开关一般,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所有声音默契地消失无踪。
李从言:“……”
有点不对劲。
“吱呀——”
木门被打开,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开门的是一位身形佝偻的老人,六七十岁的样子,满脸皱纹,须眉皆白,头发束在脑后,身上穿着打了补丁的麻衣。
“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老人口齿不太清楚,怪腔怪调的,不过好在能听懂。
李从言拱手行了一礼,道:“在下不慎迷路,请老丈指条去李家庄的道儿。”
“李家庄么……往东边,一直走,约莫十几里地。”
老人说道,“如今天色已黑,公子不如留宿一晚,待天明再走。”
“多谢老丈好意,不过在下有要事在身,需立即启程。”
李从言拒绝道。
这个村子处处透着怪异,他可不敢留下过夜。
这时。
却听老人又说道:“今日犬子大喜,公子务必喝上两杯。”
李从言正要拒绝,老人却不由分说,一把抓着他的胳膊,拉进了院子。
好大的力气!
李从言被拉个踉跄,待他站定,却已身处院内。
院子里摆着两张四方桌,坐满了人,只空了一个位子,想来那是老人的座位。
所有人都扭头看他,眼里满是好奇。
身后,
老人将门关好。
“咔”的一声,推上门闩。
“公子请坐。”
李从言没法,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老人安排他和两个孩童坐一起,孩子体型小,三人坐一条长凳,倒也不显拥挤。
待坐定后,李从言目光一转,他这桌除了两个小孩外,其他人都上了年纪,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显得死气沉沉。
两个孩子倒是活泼,时不时朝他做鬼脸。
另一桌,则都是青壮年,有男有女。
“公子喝酒。”
老人倒了杯酒,招呼道。
桌上的菜数目不多,但荤素搭配得很好,有菜有肉,甚至还有一盘鸡爪。
一阵凉风吹过,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刺激着嗅觉,让人食欲大开。
野外走了许久,李从言早已饥肠辘辘。
此时一闻,更是饥饿难耐。
“或许是我多虑了。”
想到此,他不再客气,拿起筷子,随手从最近的盘子里夹起一颗丸子。
或许是丸子太圆了,一时没夹稳,滴溜溜地滚到了地上。
正准备弯腰去捡,却听旁边的小孩说道:“浪费粮食是不对的哦。”
说着,小孩忽然双手抱住脑袋,用力往上一拔,脑袋竟然一下子和脖子分离开来。
把脑袋往地上一丢,球一般地滚到丸子旁边。
李从言见状,吓得亡魂皆冒,全身毛孔紧闭,汗毛根根竖了起来。
定睛一看。
地上的哪是丸子,分明是一颗灰白色的眼球。
只见那颗头颅咧开一张超出常人的大嘴,蛇信子一般的舌头卷住眼球,一口细密的尖牙疯狂咀嚼,吃的口水飞溅。
李从言心跳加速,状若擂鼓。
再抬头一看。
杯子里的也不是酒水,而是散发着恶臭的黑色黏液,“咕咚咕咚”直冒气泡。
每个盘子也都变了样……青菜变成了连着头皮的长发,一坨坨绞在一起,上面趴满了绿头苍蝇。
那盘鸡爪成了人手,锐利的指甲反射着幽光,手指还时不时抽搐一下。
“这……”
他看向众人,发现他们毫无所觉,有人从桌上抓起一个手掌,一顿猛啃,等皮肉吃完后,还把手骨放入嘴中嚼碎。
嘎嘣嘎嘣!
李从言冷汗直流。
这是误入鬼村了!
不行,得溜!现在就走!
他将手中的筷子轻轻放下,慢慢起身道:“多谢各位招待,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唰!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焦到他身上。
地上的脑袋也转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他。
“哥哥留下来玩呀。”
另一个小孩又做起了鬼脸。
只见他双手食指插到嘴里,将嘴角向两边拉伸,露出锯齿般的锐利尖牙。恐怖的是,嘴巴越拉越大,嘴角咧到了耳根,还在拉伸……直至下巴都掉下来,垂到了脖子处。
“跑!”
这是李从言唯一的念头。
他压下心头的恐惧,控制着发软的双腿,向门口跑去。
扭头一瞧,十几只恶鬼正呈合围之势,向他走来。
好在木门没有上锁,门闩一拉就开。
李从言冲出院子,向远处狂奔。
回首间,只见那两个原本昏黄的灯笼,散发着惨绿色的光芒,上面的“囍”字慢慢蠕动,细看之下,那一笔一划竟都是蛆虫……
第3章 折纸成鹤
好在“老人”的鬼话没骗人,李从言一路往东,在快要精疲力尽时,总算寻到了李家庄。
夜已深。
村子幽黑一片,寂静无声,没有一丝光亮。
暗得让人心慌。
李从言站在村外,没有冒然进入。
而是运起“幽通”之术,瞳孔浮现隐晦的神光。
片刻后……
“都是活人气息。”
他松了口气。
接着,他循着记忆,找到了自家老宅。
推开外屋的门,摸黑找到半根蜡烛,点上。
烛光摇曳,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家徒四壁的场景,破烂的墙壁、漏光的屋顶、瘸腿断脚的桌椅……走进里屋,同样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柜子的门歪歪斜斜随时都会掉下来,里面空无一物;床上用品不翼而飞,只余下光秃秃的木板。
李从言累了一天,晚上又担惊受怕,精神和身体早已疲惫到了极点,此刻只想好好休息一番。
条件虽然差了点,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狼狈地躺倒在梆硬的床板上,又翻了个身,抱着胳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浑浑噩噩地陷入了睡眠。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踏实。
脑海中,一会儿是鬼村的遭遇,一会儿又是过去在李家庄的生活画面,还时不时冒出穿越前的记忆……
自始至终,他都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
天微微亮。
东方刚露出鱼肚白。
李从言挣扎着从床板上坐了起来,感觉自己的状态很不好,脑子一片混沌,耳鸣不断。
用井水胡乱抹了把脸,勉强清醒了些。
然后,他跑到了村后。地里,立着李父的墓碑。
把坟头的杂草除干净,再简单祭拜了一下。
做完这些,李从言抬头看了看天色,红日已经越过地平线。此时,村民们也都起床,洗漱吃饭,准备开始一天的劳作。
“早些回城吧。”
向庄外而去,一路走过。
他见到了很多只存在于记忆里的面孔,隔壁皮肤黝黑的二伯,身材矮小、瘦不拉几的寡妇刘氏,儿时的玩伴二狗,还有头发花白的村正李三爷……
一一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
只是显得有些生分。
……
村头。
李三爷坐在自家门槛上,端着一杆旱烟,吧唧吧唧吞云吐雾,目光追逐着自己看着长大的后辈李从言越走越远。
这时,屋里窜出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全身光溜溜的,蹦蹦跳跳,小雀雀一甩一甩。
“爷爷,那是诚哥吗?”
小男孩扑进李三爷的怀里。
“是他。”
“城里可好玩了。”小男孩向往道,“我长大了也要像诚哥一样,进城做上门女婿。”
“你敢做上门女婿,老头子我打断你的腿。”李三爷语气威严,不似玩笑。
“爷爷坏。”
李三爷搂着孙子,宠溺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回屋把衣服穿上,忘了爷爷之前说的吗,肚子上的黑斑不能让人瞧见。”
小男孩闻言低头,肚皮上有一大片黑斑,蛛网般向周围扩散,如今已布满整个腹部,正向胸口蔓延,上面还长着细细的黑毛,看上去十分瘆人。
“等秋收卖了粮食,爷爷就带你去看大夫。”
李三爷神色惆怅。
姑爷一晚上没回来。
小鱼很着急。
姑爷不会是走丢了吧,小姐叮嘱自己要照顾好姑爷,可……早知道,昨天该跟着一起去的。
小丫鬟急得团团转,可又不知道去哪里寻人,只好眼巴巴地在门口干等着。
临近中午。
李从言拖着疲惫的身体,出现在了街面上。
“姑爷,你跑哪去了!”
小丫鬟远远瞧见,立即小跑了过来。
“小鱼都快急死了。”
“临时出了点事,昨日没来得及回来。”
李从言没有细说,只道,“我有些累了,先回房睡一觉。”
赵家的宅子,是个二进的四合院,分前院和后院。这等规模,算是中等。比寻常百姓要强上很多,但与豪绅相比,却大有不如,老财们多住三进院、四进院。更离谱一些的,如《红楼梦》里的贾母,住的乃是五进的大豪宅,奢华到了极致。
李从言的卧房在前院,与下人们的厢房紧挨着。
后院是赵家的老爷夫人、以及小姐住的,他一个上门女婿并没有资格进去。
至于和妻子同房,那就更别想了。
如其他人家的小妾一般,没有丈夫或正妻同意,小妾是不能和丈夫同眠的。赘婿也一样,没有妻子点头,只能老老实实一个人睡。
进了房,打发走小鱼,脑袋刚一沾枕头,李从言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过去的一天一夜,实在太折磨人了。这会儿,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下午。
一匹矫健的白马来到了赵府,马背上的佳人一拉缰绳,马儿稀溜溜的停在了门口。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小鱼欣喜地跑出来迎接。
赵二娘翻身下马,一脸倦容。
将缰绳递给看门的下人,对小丫鬟说道:“吩咐后厨烧些热水,我要沐浴。”
“小鱼知道小姐要回来,早就吩咐过了呢。”
……
半个时辰后。
闺房里,赵二娘坐在梳妆台前,一身轻纱薄翼之下,玲珑有致的身材若隐若现。
小丫鬟一边给自家小姐画眉,一边叽叽喳喳说着话。
“小姐可真漂亮。”
“拜堂那天,姑爷摔了一跤,可把小鱼吓坏了,还好没事。”
“姑爷人很好呢,不像别人说的是个书呆子。”
听到这儿,赵二娘微微蹙眉,问道:“李……相公他和传闻有何不同?”
小鱼咬着嘴唇想了想,道:
“第一次在街上瞧见姑爷,感觉像个呆头鹅。”
“如今,姑爷他……嗯……说话的方式变了,眼神很亮,小鱼有时候都不敢看姑爷的眼睛呢……”
赵二娘见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出声打断了她:“相公他在哪?”
“姑爷在房里休息呢。”
“先帮我换身衣服,等会儿把他叫过来。”
一刻钟后。
“小姐,不好啦!”
小鱼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
“姑爷他发烧了。”
李从言的房间里,只见他四仰八叉地躺着,双眼紧闭,满脸潮红,呼吸急促,嘴里嘟嘟囔囔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
赵二娘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掰开下巴瞧了瞧,最后捏起他的手腕,开始把脉。
众所周知,她是才女,有为人称道的文学造诣。但别人不知道的是,她还会医术、卜算、观星等等,真可谓多才多艺。
“相公他是受了惊吓,失了魂,才会如此。”
赵二娘诊断道,“待我开个方子,差人去抓几副药来,三五天便可痊愈。”
一旁,小鱼闻言,也是大大松了口气。
“你可知他为何会受惊吓?”赵二娘问道。
小丫鬟想了想,便将姑爷昨日出城,彻夜未归的事给说了。
“多半是夜里撞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说罢,赵二娘又吩咐道:“你去打盆温水,替他擦一下身子,好降温退热。”
“知道了小姐。”
“嗯,我先回房休息了。”
……
一刻钟后。
“小姐,不好啦!”
小鱼又慌慌张张地跑进了后院。
“……”
又不好啦?赵二娘有点头大,“又如何?”
小丫鬟跑的急了,直喘粗气:“姑爷……他……长尸斑了!”
尸斑?
赵二娘吓了一跳,刚才还活着呢,怎么突然长尸斑了?
主仆二人匆忙赶了过去。
只见李从言里衣敞开着,裸出干瘦的上半身。
“小鱼正要给姑爷擦身子,刚解开衣裳,就瞧见姑爷肚皮上长了尸斑。”
小丫鬟一脸害怕地指着李从言的肚子,那里有一片巴掌大小的斑纹,紫里透着黑,乍一看很像尸斑,着实吓人。
赵二娘俯身观察了一番,随后伸手在脑后的发髻上一抹,指间便多出了一根银针。
捏着银针轻轻一扎。
“咦……”
她惊讶地发现,银针竟然刺不破斑纹处的皮肤。
稍用力些,银针不受控制地弯曲,仿佛扎的不是人皮,而是铁皮。
将弯成一道弧的银针收回。
赵二娘运劲一抖,银针瞬间绷直。
再次刺下。
“呲”一声,宛如扎进了某种坚硬的皮革。拔出银针,殷红的鲜血便冒了出来。
针尖挑起一滴血珠,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腥气,在鼻尖萦绕。
小丫鬟在一旁看得着急,不由问道:“小姐,姑爷他怎么了?”
赵二娘目光冷冽,摇摇头,没有解释。
只道:“此事不可外传,切记!”
“哦……小鱼知道了。”
……
回了房。
赵二娘一脸凝重地坐在书桌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片刻。
她从一叠宣纸底下抽出一张黄纸,铺好,用镇尺压住,然后开始磨墨。
磨好墨,便用毛笔蘸了,在黄纸上写字。
直到密密麻麻写满了一整页,她才搁笔。
待墨迹干涸,青葱玉指熟练地将黄纸折成一只纸鸟,再用毛笔点上两只黑眼睛。
赵二娘手持黄纸鸟,来到门口。
口中念诀。
“去!”
将纸鸟往空中一抛。
纸鸟并未落地,只听嘭的一声,空中炸起一团烟雾。
烟雾散尽,纸鸟已然化为一只鲜活的白鹤。
“喔哦——”
白鹤引颈高鸣,在屋檐下盘旋两圈,接着双翅一展,冲天而起,向着北方远去,一会儿便没了影。
只余一个窈窕的身影,立在原地,望向天际。
第4章 长生道长
大病初愈,已能行动自如。
李从言搬了把椅子,坐院子里晒太阳,晨间的阳光照在身上很舒服。
不知不觉,穿越已有一旬。
回顾这几日的生活,只有一个字能形容,那就是——惨!
先是和鸡拜堂,后来又迷路撞鬼,再后来身上长了奇怪的斑纹。
前天特意请了回春堂的大夫来诊治,说是中毒了,至于是何种毒,却说不上来,更别提解毒了。
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真的是一言难尽。
好在,并未感到任何不适。
仔细搜刮了前身的记忆,李从言发觉,这怪斑不是最近才有的。两个月前就已经出现了,一开始只是铜钱大小一块,后面越长越大,如今足足大了十几倍。
“这毒……还在扩散啊。”
他很惆怅,人生真是艰难,指不定哪天自己突然就毒发身亡了。
这时。
漂亮的小丫鬟冒了出来,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小鱼特意去厨房熬了鸡肉粥,给姑爷补补身子。”
李从言望向她,接过粥碗,道了声谢。
热气腾腾的米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里面还放了木耳和莲子。鸡肉丝被煮的很烂,入口即化。
“美味!”
嘴上说着好吃,但心里却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不会是用和自己拜堂的那只鸡做的吧?
他摇了摇头,撇掉荒唐的念头,三下五除二将一碗粥吃完,美美地打个饱嗝。
若不是身中怪毒,这日子倒也不赖,衣食无忧,又有丫鬟伺候。
只可惜,不知还能享受多久。
……
小鱼利落地收拾好碗勺,却不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李从言瞧了,觉得稀奇,问道:“小鱼你还有事?”
“姑爷在床上躺了数日,想去街面上走走吗,活动一下筋骨?”
“不想。坐着挺好的。”
“哦……”小丫鬟露出失望的表情。
李从言见状,心中恍然。
“呵,我看是你想出去玩吧。”
她被安排照顾姑爷,姑爷不出门,她自然也不好擅自离开。
小丫鬟脸蛋红彤彤的,不好意思地说道:“今日有热闹可看呢。”
看热闹?
“行吧,那就去看看。”
李从言起身,伸了个懒腰,无所谓道。
闲着也是闲着,既然这丫头想出门,那便溜达一圈,看看热闹也无妨。
小丫鬟嘻嘻一笑,难掩喜色。
……
走在街上。
小鱼姑娘心情很不错,脚步轻盈,边走边跳,头上两根羊角辫一晃一晃,甚是可爱。
路过一个小摊。
李从言驻足,买了两根红绳,将小丫鬟的辫子扎成团。
后世流行的丸子头,就这么弄好了,而且还是双丸子头。
再找摊主借了铜镜:“如何?”
小丫鬟照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不知想到了什么,小脸忽然红了起来,娇羞着低下了头。
“走吧。”
付了两文钱,李从言招呼她继续上路。
“你脸怎么红了,热么?”
小丫鬟目光躲闪,看向别去。
岔开话题道:“姑爷,世上真的有鬼吗?”
“有的。”
李从言肯定道。
不只有,他还亲眼见过,而且是一群。
“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呢……可,小鱼还没见过鬼呢。”
小丫鬟说起了今日要看的“热闹”。
原来,县里有户姓陶的人家,宅子最近闹鬼。这鬼不是别人,而是陶家的儿媳刘秀,前不久投井而亡。那刘秀眷恋凡尘,不愿离去,反倒扰得陶家鸡犬不宁。
不得已,陶家只好向官府求助。
昨日,官差贴出告示,说是请了一位道长,于今日正午施法捉鬼。
……
“所以,你说的看热闹,其实是看捉鬼?”
“姑爷怕吗?”
“怕。”
“那……回去吧。”
“来都来了。”
提起鬼,李从言心底有些犯怵。不过好在是白天,又有道士作法,想来不会有太大问题。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陶家。
临近午时。
吃瓜群众早已把陶家围得水泄不通,大门敞开着,乌泱泱挤了一堆脑袋。有手脚麻利的,甚至爬上了围墙,往那儿一坐,居高临下地看。
“刘氏不是才嫁过来一年多么,怎就投井了?”
“新妇过门一年,肚子不见动静,坊间都说她是下不了崽的石女。刘秀受不住流言蜚语,一时想不开,便在深夜投了井。”
“唉,多可怜一女子。”
法事还没开始,几个街坊凑在一起,聊着闲话。
……
李从言带一小姑娘,自然是不能爬墙的,只得挤在门口,见缝插针地往里钻。受了一连串的白眼,总算占到一个不错的位置,能看清院里的情况。
只见院子中央放了两块门板,上面躺了一男一女。
“那是家主陶阿福和主母冯氏,他们是刘氏的公婆。”
小丫鬟提前做了功课,解释道。
夫妇俩面色灰暗,身形瘦成皮包骨,塌陷的胸口微微起伏,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眼瞅着没多久可活了。
李从言运起神通,定眼一瞧,便看见冯氏身上趴了一个女鬼。
女鬼一袭白衣,身形臃肿不堪,皮肤一片青一片紫,丑陋无比。她和冯氏脸对着脸,腮帮子一瘪,一道白色气流便从冯氏嘴里被吸走。
“乖乖,还真有鬼。”
院子东南角。
摆着一座法坛,上面放满了各式各样的道具,三清画像、祖师牌位、令旗、布幡、符纸、经书、铜锣、香炉、供品、插着柳枝的瓷瓶……
一个道士立于法坛前,还在准备着什么。
“道长看上去好小。”李从言惊讶。
确实很小,看起来比小侍女还要年幼很多,约莫十岁的样子,只比法坛高一个头。小小年纪,却一脸正色,举手投足间一副大人的做派,显得有些滑稽。
“原来有个老的。”小鱼说道。
“哪去了?”
“不见了。”
“这个呢?”
“徒弟。”
正说着,法事似乎准备的差不多了,小道长拿起铜锣,用力一敲。
“铛——”
一直交头接耳的街坊邻居们立即安静了下来,大家知道,马上要开始捉鬼了。
同时,屋子的门打开一道缝隙,一个青年男子探出脑袋,顶着厚厚的黑眼圈,畏畏缩缩地张望了一圈。
当他看到小道士的时候,浑浊的眼睛立即一亮,侧着身子从门缝里挤了出来,飞快地跑到小道士身前,“啪”的一声跪在地上。
“长生道长,求求你救救我。”青年男子抱住小道士,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
“按我们先前说的那般,你……”
道号“长生”的小道士,在男子耳边说着话。
“这是何人?”
李从言问道。在他的视线里,男子一出来,女鬼便将目光锁定在那人身上,紧接着,飞身而起,死死地趴在他背上。
而男子和小道士一无所觉,仍旧在说话。
“刘氏的丈夫。”小鱼回道。
怪不得。
……
片刻后。
交代完,小道士让男人跪在他父母旁边。
随后,小道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手指伸进去蘸了蘸,再往眼睛上一抹。紧接着,他目光一转,看向院子中央,神色忽的一变。
李从言瞧的真切,小道士在抹眼睛之前,多半和其他人一样,看不见鬼物。抹完后,骤见女鬼,被它恐怖的模样吓了一跳。
不知抹的是何物?
和他一样好奇的大有人在,只听围墙上一个大汉高声问道:“嘿那娃儿,瓶里是啥?”
“牛眼泪。”
“抹了能看到鬼?”
“是。”
“给俺也抹上。”
“你不怕?”
“哼,俺要能看见鬼,定要它尝尝俺的拳头。”
说着,大汉一蹬腿,从墙上跳了下来。
小道士也不藏私,帮大汉抹上牛眼泪,然后指了指女鬼的位置。
那大汉眨了眨眼,顺着小道士所指的方向望过去——
“妈呀!鬼啊——”
一声大叫惊天动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接着,大汉两眼一翻,晕倒在地,仔细一瞧,裤裆已然湿了。
一群人见状,乐个不停。
“哈哈哈……”
“哪来的憨货,笑死个人。”
……
小道士不为所动,而是翻开法坛上的经书,念了起来:“太上说法时,金钟响玉音;百秽藏九地,诸魔伏骞林;天花散法雨,法鼓振迷层;诸天赓善哉,金童舞瑶琴……”
经文枯燥,众人听得只觉无趣。
但那女鬼却失了神一般,昏昏沉沉,几欲睡去。
这时,小道士忽然拿出一张朱砂勾画的符箓,符箓无火自燃,灰烬落入提前准备好的清水碗中。
紧接着,他抽出瓷瓶里的柳枝,端着符水来到女鬼跟前。
嘴里依旧念念有词,并不停歇。
柳枝沾上符水,“唰”的对着男人的后背抽了过去。
在旁人看来,背上明明空无一物,却清晰地听到一声脆响,仿佛抽中了实物一般。
女鬼迷迷糊糊间并不知道躲闪,从丈夫背上一下子被打了下来,滚倒在地。
“嗷!”
女鬼发出一声嚎叫,显出了真形,在地上打滚,激起一地尘埃。
哄!
周围一片哗然,谁都没想到,竟真有一个女鬼,长得还如此可怕。
胆子小的已经两股战战,不敢再看,只想逃离。
“姑爷……”
小鱼下意识地抓住姑爷的胳膊,缩着脖子害怕不已。
李从言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用担心。
“唰!”
小道士扬起柳枝,再次抽下。
女鬼蜷缩着身子,不停地哀嚎。几次鞭笞之后,鬼体渐渐不稳,隐隐有溃散的迹象。
“小道长好样的!”
众人见女鬼并无反抗之力,便渐渐不再害怕,反而像在看街头杂技一般,耍起哄来。
“女鬼害人,打死它!”
“用力打!
不过。
小道士并未赶尽杀绝,眼见女鬼到了溃散的边缘,他却将柳枝一收,念起了超度经文:“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得离于迷途,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
第5章 恶
一片莹莹霞光中。
女鬼褪去一身恶相,化作一个窈窕女郎。
女郎二八年华,体态丰腴,五官周正,正是刘秀生前的模样。只是,鬼魂之躯并无活人的凝实感,呈半透明状态。
“欸,真是刘氏!”
“妮子生前倒是好看,便宜了陶进那小子。”
“小道长好本事,竟把女鬼超度回来了。”
街坊们议论纷纷。
刘秀面带恍惚之色,片刻后,眼神渐渐恢复清明,回忆起生前的过往经历。
“多谢道长大恩。”
她来到长生小道士面前,行礼致谢。
说罢,又厌恶地看了一眼一旁的丈夫陶进,原来,这位陶家独子在见到恶鬼显形时,便吓得魂不附体,瘫倒在地,瑟瑟发抖,毫无男子汉的气魄。
“大恩不敢当,举手之劳罢了。”
小道士轻描淡写地摆摆手。但他因兴奋而涨红的脸,却出卖了他。
“你恶念已消,转世去吧。”
这时。
“信女有怨……”
刘秀之魂突然跪下,伏地深深一拜。
“请道长替我做主!”
小道士虽然言谈举止一直在学大人模样,但毕竟还是孩子,一时间愣了一下。
想了一小会儿,他挠了挠头,只道:“鬼魂之事,小道可做不了主,须得由阴司判官审理。”
“信女虽是鬼魂,但他们仍是活人。”
刘秀指了指陶进,然后又指了陶阿福夫妇,咬牙恨声道,“还请道长主持公道!”
话音落下。
“娘子,你的死与我无关呐!”
在一旁“装死”的陶进突然一个翻身,趴到妻子的魂体跟前,额头捶地,乓乓直响,边哭边嚎:
“把你推进井里不是我的主意,都是他们干的,与我无关呐……与我无关呐……”
“你难辞其咎!”
刘秀气得踢了丈夫一脚,可腿却从他身上穿了过去。
“额……”
小道士初入江湖,经验不足,见此场景顿时显得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一旁的吃瓜群众却兴奋了起来。
原以为道长超度了女鬼,今日的“热闹”便结束了,谁曾想,好戏还在后头,听鬼魂所言,她投井而亡并非自愿,而是另有隐情,陶进的言行也印证了她的话……
嘿,有趣。
于是,一群人闹哄哄地喊道:
“陶进你把话说清楚!”
“刘秀你放心,道长定会还你个公道!”
“我们替你做主。”
……
这一闹腾。
陶进哭得更大声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都怪我……都怪我……我天生有缺,不能生育……爹娘暗中替我四处求医,却并无大用。”
“前两年,不知谁走漏了风声,坊间有人胡乱猜测坏我名誉,爹娘知道后很着急,便想了个主意……”
“什么主意?”
有人急不可耐地问道。
陶进不停地磕头,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先假意娶媳,等过个一两年,再把不孕之事推给娘子……最后再把娘子推到井里,来个死无对证,如此这般,便可保全我的名声。”
“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与我无关呐!”
“哗!”
众人一下炸开了锅。
“那陶氏夫妻竟如此恶毒!”
“陶进事先不知我是不信的,多半早已默许。”
“报官!”
……
好一出闹剧。
李从言看得直摇头。
“走吧。”
陶进已经交代的差不多了,至于隐瞒没说的,就交由官府来审理。剩下也没什么好看的了,于是招呼上小鱼,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
小丫鬟见他一路沉默,闷闷不乐,不禁问道:“姑爷有心事?”
“在想陶家的事。”
“姑爷说那恶鬼吗?”
“嗯……”李从言沉吟半晌,道:
“恶鬼有可怖的形貌,世人瞧见了,都知道要远离它。可,恶人却往往拥有虚伪的面具,总会出其不意地伤害他人。”
“你说,鬼怪和人心,哪个更恶?”
“小鱼听不懂呢。”
“嗐。”
时光匆匆。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期间,李从言感觉自己过得像条咸鱼,生活如流水般波澜不惊。
平时,每日需早起,给岳父岳母请安,随后陪妻子吃个早饭。二位老人是虔诚的佛教信徒,不食荤腥只吃斋饭,一般不和小辈同桌,吃完便钻进自家的佛堂念经。
饭后,赵二娘便会去琉璃作坊,那里有一堆事务等着她。
她一走,李咸鱼便自由了,看书、吃零食、睡觉、陪丫鬟小鱼逗趣……整天游手好闲。说到小鱼,如今,这丫头默认成了他的贴身侍女,没事就爱跟在他屁股后面。
偶尔。
他也会想起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回忆以往读过的网络小说,同为穿越者的前辈们基本都厉害的很,或大开后宫,或封侯拜相,或称霸世界,或长生不老……活得各不相同,却都十分精彩。
为何到他这里,便成了一条咸鱼呢?
可又转念一想,当咸鱼也挺好的。衣食无忧,又不用工作,他已经达成了大部分人的终极理想。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身上的毒解不了,这样的好日子不知还能享受多久。
不过。
早半个月,赵二娘拿来一颗红色丹丸,说是从高人那儿求来的,能遏制他的怪毒。
在他的印象里,道士最喜欢将各种化合物混合烧制,炼成丹药。里面多含重金属,对身体有一定的危害。
鼻子一嗅,果然有一股硫磺味儿。
“这姑娘平时看着挺精明的,怎么还上这种当?”
心里虽然这样想,但也不好当面拒绝人家好意,最后只好咬牙吞了下去。想来吃一颗应该没事,没见古代皇帝为求长生三天两头嗑丹拖了好几年才死么。
说来也奇,磕了药之后,身上的斑纹果然被遏制住了,不再扩散。
害得他好一阵胡思乱想:“这世上真有仙丹不成?”
……
这一日。
李咸鱼照例搬了椅子,在院子里晒太阳。
小丫鬟在后面帮他捏肩,期待道:“姑爷今天讲什么故事呀?”闲来无事,姑爷总会讲一些新奇的故事,虽然好多故事没头没尾,但她还是觉得很有趣。
“今天给你讲一个我弟弟的故事。”
早间的太阳暖洋洋的,惹得人直犯困。
“姑爷还有弟弟哪!”小丫鬟奇道,“快讲讲……”
“算了不讲了。”
“为何呀?”
“太长了。”
小丫鬟听不懂姑爷这个“太长了”的恶趣味段子,心里想的却是姑爷讲故事总爱讲一半,昨儿讲的是一只猴子在天上养马,今日却讲一个白胡子老爷爷用无饵的直钩钓鱼,等到了明天,又说起了兰若寺里的小倩姑娘……反正没一个故事能说全的。
“昨日的《梁祝》姑爷只讲了一半,小鱼想听后面。”
十几岁的小姑娘情窦初开,最爱听这些情情爱爱的故事。
“行吧。对了,我讲到哪儿了?”
“姑爷讲到……梁山伯与祝英台同窗三年,未能看出其女儿身。”
“后来,梁山伯中断学业返回家乡,去上虞拜访祝英台时,才知其竟是女儿身,遂欲向祝家提亲,此时祝英台已许配给马文才……”
原版的故事比较短小,李从言自作主张地将情节扩充了一番,把马文才描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气得小丫鬟咬碎银牙。当她听到梁山伯与祝英台双双化作蝴蝶飞离尘世时,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弄花了脸上的妆容。
“别急着哭,故事还没完呢。”
咸鱼姑爷又讲道:“两只蝴蝶飞了很久,便停在一棵树上休息,谁知,天上忽然掉下一张蛛网将它们罩了进去,紧接着一只硕大的蜘蛛倒挂着垂了下来,只见那蜘蛛腹部露出一张人脸,发出‘桀桀’的笑声……”
“后来呢?”小丫鬟惊叫一声,捂住嘴巴。
“后来,蝴蝶自然成了蜘蛛腹中食物。”
小丫鬟刚被吓回去的眼泪,再次飙了出来。
“相公又在捉弄小鱼。”
赵二娘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后面,她抚着小丫鬟的后背,安慰道:“故事到梁祝化蝶处,便已完满,后面分明是相公他胡诌的。”
“真的吗?”
小鱼止住了眼泪,“梁山伯和祝英台没被蜘蛛吃掉就好。”
“娘子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
李从言招呼道。
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双方有了不少了解。他的这位名义上的妻子,确如外界传闻那般,很聪颖,情商尤其高,为人处世滴水不漏,待人接物让人如沐春风。外表看着柔弱,但内在十分强势,凡事很有主见。
“城东的王员外七十大寿,发了帖子,便提前回来,准备准备早些过去。”
赵二娘说道,“相公要一起去么?”
“不熟,不去了罢。”
“也好。”
说着,她叹了口气,“可惜未能寻到像样的贺礼……”
“娘子从自家作坊取一套琉璃器具足矣。”
“相公有所不知,那王员外早年是科举秀才,最喜舞文弄墨……又是作坊的大主顾,我便想着购置一件名人字画当作贺礼,可惜未能如愿。”
赵二娘解释道,“倒是另外准备了一套琉璃樽,只怕入不了他的眼。”
“小姐素有才华,不如作一首祝寿诗词当作贺礼。”小丫鬟插话道。
赵二娘听了却摇头:“我一女儿家只会写些无病呻吟的文章,哪里能作祝寿诗词。”
“这可如何是好?”
小丫鬟也替自家小姐着急。
这时。
咸鱼姑爷突然出声:“不如我来试试。”
不抄诗的穿越都是不完整的,今天总算逮到机会补足这个遗憾了。况且,赵家待他不错,些许小忙,帮上一帮,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阿?”
两女一齐望向他。
眼里满是不信,分明在说你一个没有取得功名的书生也会写诗?
……
第6章 食心
城东的王员外,是追垄县出了名的大豪绅。早年考中过秀才,还在长安城当了官,退仕还乡后,置办了偌大的家业。
今日,王老爷子七十大寿,宴请八方,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聚集在了王家的大宅子里,很是热闹。
大门口。
王家的下人早早地开始迎客,有人验收请帖,另有人登记礼单,不停唱道:
“仙来酒楼方掌柜有礼,彩漆雕花梨木香炉一顶,夜明珠一对!”
“周员外有礼,龙骨流苏折扇一把!”
“赵氏琉璃坊赵二娘有礼,流光溢彩琉璃樽八盏一套,书法卷轴一副!”
普通百姓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被整担整担的挑进内宅。
……
王员外有三个儿子,其中小儿子王礼是他五十岁时所生,老来得子,最为宝贝。
王礼这人饱读诗书,腹有才气。与王员外一样,也痴迷收集文人字画。
此时。
王三公子并未出来招待宾客,而是来到内宅,在一屋子的寿礼里翻拣。王员外大寿,许多人投其所好,送了不少书法画卷。宴席尚未开始,与其和宾客们虚情假意地攀谈,还不如挑几件稀罕的名人字画好好鉴赏一番。
只是,王三公子眼光颇高,挑挑拣拣好一会儿,只有两件还算不错。
“两件便两件吧。”
随后,一并拿到了书房。
王三公子将其中一副卷轴铺在书案上,只见上面赋了一首诗:
龟虽寿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
腾蛇乘雾,终为土灰。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
看着看着,心口不禁激荡起一股豪情,他忍不住念出了声:
“盈缩之期,不但在天;
养怡之福,可得永年。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好诗!”
王三公子击掌惊叹,“千古好诗!”
“不知是哪位诗人所赋?”
他不禁看向左下角——
贺王不围先生七十寿「李从言印」
“王不围是自己的父亲,可这李从言是何人?”
似乎,哪里听说过这名字……
想了好一会儿,王三公子才记起来,一个月多前县里热议的赵女招婿,那上门女婿不就是叫这名字么。本名李诚,从言是他的表字。
“这李从言名声不显,不曾想竟有如此诗才,只可惜……是个赘婿,无法参加科举。”
王三公子摇头惋惜。
……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当真是妙不可言!”
过了许久。
王三公子才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把卷轴往一旁挪了挪。
紧接着。
他又打开了另一幅。
上面是一幅少女图,画纸上——
繁星满天,云烟渺渺。月光洒下,照映出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树下,一位宫装少女翘首而立。画师的技艺十分高超,把少女玲珑的身材、无瑕的面容勾画到了极致,宛若真人一般。
“好美啊。”
王礼定定地望着图上的少女。
这女子……像极了落入凡尘的仙女,简直是他心目中的完美情人儿。
“若能一亲芳泽,即便短寿十年也值得。”
他暗戳戳地想道。
隐约间。
王三公子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
“公子,公子。”
他循声望去,见树下少女朱唇轻启,微微张合,声音便是打那儿传出。
“姑娘,是在叫我?”
“素闻王礼公子才华出众,妾身仰慕已久”
说话间,少女抬起手臂。
只见画卷如水面般泛起波澜,一只光洁细腻的素手从中探了出来。
“公子——”
王礼下意识地握住,软绵光滑的手感令他心头一荡。
接着,眼前一花,他便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望不到边际。脚下软绵绵的,低头一看,竟是云彩。
“这是何地?”
“天上仙界。”
一个妩媚的声音,在王三公子耳边响起。
他回过神来,赶忙松开少女的手,施礼道:“小生有礼了,见过仙子。”
“天庭不似凡间,公子无需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说罢,美貌仙子贴过来,抱住他的胳膊。
“仙界冷清,故将公子唤来,以解寂寞。”
“这……”
王三公子一时无措,
“公子若有心意……”
仙女娇羞地低下了头,微红的面色胜过一大片话。
佳人有意,怎好拒绝?他连忙说道:“此乃小生之幸。”
随后。
仙女架起祥云,带着王礼一同回到了仙宫。
华丽的卧房内,早已布置成了婚房。
红烛影动,气氛旖旎。
王三公子坐在床边,看着仙子绝美的容颜,情不自禁地将她抱住。
“仙子。”
一声动情地呼喊。
“请公子怜爱。”
两人顺势倒在了床上,被浪翻滚,极尽欢爱。
许久过后。
只剩下平静后的微微喘息声。
两人相拥,王三公子一脸满足。
“我王礼何德何能,竟能与仙子共度春宵……”
“公子勿要说这话。”
仙子轻抚他的左边胸膛,道:
“心里……有妾身便足够了。”
“自然是有的。”
“妾身想看看。”仙女突然说道。
“呃。”王礼一愣。
紧接着。
他忽然看到仙女的指甲猛地长长,如利刃般,轻轻一剌,自己的胸口便被划开一个大大的口子,鲜血流的到处都是。
利甲伸进去一掏。
一颗滚烫的心脏便被挖了出来,还在“扑通扑通”的跳。
“才子的心……真是无比的美味。”
一口吃掉。
“仙子”嘴角挂着血迹,发出嗬嗬的笑声,跟嗓子卡了痰一样。
随后。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能看穿空间,照到外界。
“唔……龟虽寿……好文采……”
“一定更美味吧,嗬嗬。”
烛火摇曳。
映出一个恐怖的鬼影。
……
王家大宅。
王三公子失踪了。
连官差都被叫来了,也没找着人。
原本喜庆的寿宴也因此停摆。
大厅。
王员外阴着脸坐在中间的太师椅上,旁边的丫鬟抚着他的胸口,给他顺气。王礼的老母亲则哭得死去活来,被人抬回了卧室。
“说!人到底哪去了!”王老爷用近乎喊的声音说道。
“少爷在老爷的寿礼里挑了几幅字画,便回到了书房。小的一直守在外面,没见少爷出去啊。”
王礼的书童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到了正午,小的喊少爷吃宴,才发现少爷不见了。”
“这青天白ri,活生生一个人怎会凭空不见?!定是你刻意隐瞒!”
王员外一拍椅子把手,恶声道:
“来人!给我把这满嘴胡言的书童拖出去,抽上五十鞭,看他说不说实话!”
“请老爷明见!”
小书童连连求饶,但仍被鞭得皮开肉绽,奄奄一息。
夜。
李从言点了灯,在房里埋头写字。
今早抄诗的时候,他发觉自己的毛笔字丑得过分,就连不识字的小丫鬟都说难看。最后,整首诗还是由赵二娘给誊写的,有点小丢人。
于是,他便想着把字练一练。
“那三公子竟然凭空消失了,姑爷你说奇怪不奇怪?”
从王员外家吃宴回来的小丫鬟,一边给姑爷扇扇子,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的见闻。
“欸,姑爷你说他是不是藏书案底下啦?”
“官差把书房翻了个底朝天,哪里还藏得住人。”李从言头也不抬,道。
“书房藏不了,那便在外面咯?”小姑娘歪着脑袋,想了想又道,“那守门的书童是否有所隐瞒呢?”
“那书童招了吗?”
“没有呢。”她摇头道,“王员外见他不招,后面又让人抽了三十鞭。”
“还能活?”
“死了。”
“报官了么?”
“为何要报官?”
“死人了啊。”
“主家打死仆人,官府可管不了。”
闻言,李从言练字的动作微微一顿:“尸首如何处置?”
“埋了便是。”小丫鬟理所当然地说道,“哪个富贵人家地里不埋几个仆人,填井、填塘的也不在少数,都是主家的一个念头罢了。”
李从言扭头望她,见她神色波澜不惊,一副没放心上的模样,不禁感到有些悲哀。她是否记得自己也是个奴仆,也可能会被主人随意打杀?或许,她是记得的,只是习惯了、麻木了。
时代便是如此。
转念又一想,自己又好到哪儿去?
卖身契被人捏着。
而且,赘婿在主家心中的地位,比奴仆也强不了多少。
好在,赵家是心地不错的赵二娘当家,二老不问世事。但以后的日子谁也说不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或许……
该把卖身契赎回来。
最好再除了这上门女婿的身份,离婚么?不好操作。
在另一个时空,千古才女李清照为和丈夫离婚,打赢了官司,还被判坐牢,后来靠着人脉才免了牢狱之灾。这个时代也差不多,赘婿想主动离婚,怕是要把牢底坐穿。
……
“姑爷在想什么呢?”
“有些乏了。”
李从言回过神。
“看看。”
说着,他掀起桌上的宣纸,递给小丫鬟。
“姑爷我练了一天的成果。”
“噫——”
小姑娘撇了撇嘴。
“狗爬似的。”
“我又不考状元,练个什么劲!”
说罢,把笔一丢。
“再也不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