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渡仙》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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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归去

天色青灰,星子西沉,东方渐曦。

晨风轻轻吹拂,鬓边碎发肆意飞舞,遮住了视线,黎玥抬手将其别到耳后,紧了紧风衣,挪动脚步寻好最佳视角,举着手机静静等待。

夜色静谧,唯有不知名的虫子轻轻吟唱,为这黑暗添了几分意趣。

突然,一轮火红的圆日喷薄而出,天空的墨色仿佛被人揭开的幕布,刹那间,墨色退却,霞光尽染,轻舒漫卷的云彩宛若身着红纱的舞者,翩然灵动,挥袖间染红了大片灰蓝色天空。

咔嚓!咔嚓!

黎玥激动地按下拍照键,记下这瑰丽一幕,大自然鬼斧神工,这般震撼人心的景色触及灵魂,荡涤心灵,真不枉她爬了一晚上,值得!

满足地收了手机,黎玥痴痴看着天边,沉醉于日出的壮美,右肩却冷不丁的被人轻轻拍了两下。

谁啊?地儿这么大,哪都能观景,不至于非要挤吧?

心中腹诽不断,黎玥还是好脾气的往旁边让了让。

不料,来人却是不依不挠,加重了力气,再次拍了拍她的肩。

黎玥无语,只得回头与来人讲讲道理。

“哇!”

黎玥呼吸一滞,双眸蹭地一亮!

女神!

来人一袭天水碧宽袖曵地长裙,背衬一天雾色,仿若从云雾间悠悠走来,行动间,裙摆上几朵银白色莲花若隐若现,清泠倾绝,不染人间烟火。

一头青丝被一根浅色缎带束在脑后,露出一张白玉无暇的精致面孔来,两弯淡淡的烟柳眉下,那双雾霭双眸里映着旭日霞光,水墨山峦。

见黎玥呆愣,女神信手拂了拂飞舞的发丝,唇角轻扬,似有温言浅语轻轻吐露,悲悯世人。

“好美啊。”黎玥竟不自觉地将心中所想轻声说了出来。

听了这话,女神双眸漾起点点光亮,轻轻噙起一笑,霎那间便化了这晨间雾色。

黎玥再次看呆,太美啦,举手投足、一颦一笑,俱是清丽绝伦,仙气儿十足。

纤纤素手慢慢抬起,轻轻一推,刹那间,黎玥就像断线的风筝,直直地朝崖底坠落。

她眨了眨眼睛,半天没反应过来,过了很久,耳边呼呼的风声才让她回神,这是……被谋杀了?!

我勒个去!

什么情况,她和这位女神素昧平生,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不至于初次见面就要置她于死地吧?!

黎玥震惊地无以复加,随即她就觉得不对,谁爬山穿这么一身拖拖拉拉、缠缠绕绕的古装?没到山顶就把自个儿给摔残了,但她又很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难道,遇到鬼了?

黎玥从头到尾回忆了刚才的情景,猛然一惊,吓出一身冷汗,上山时虽不是摩肩接踵,熙熙攘攘,但隔那么三五米远总会有一两个人,她找拍摄角度时,就在她右边大约一米远左右,有一对情侣也在对焦最佳角度。

而刚才她转头看向青衣女子时,周围竟然空!无!一!人!

天地寂静无声,连风声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黎玥努力瞪大眼睛看向崖顶,推她下来的青衣女子在阳光熹微中渐渐消失,宛若遇光消散的鬼魂。

人群喧嚣再现,那对情侣依然依偎在一起,对着东方红日指指点点,女孩还时不时地向下瞅瞅,又转头对男孩说着什么,兴奋的都快蹦起来了,但完全没看见有个人正在往下掉,也没发现少了个人。

黎玥已不知该作何反应,她没喊救命,刚掉下来时,是一时懵,没想起来,而现在,是知道叫了也没用。

先不论其他人看不看得见她,就算是看见了,他们除了眼睁睁看着她摔死,别无他法,这是海拔三千多米的悬崖峭壁,不是都市的楼顶,没有警察叔叔拿着垫子在下面接着。

她怔怔看着不断远去的天空,忽而就觉得似曾相识,仿佛曾经她也曾这样看着天空不断远去。

视线渐渐模糊,恍惚中她看见一个白色人影漂浮在空中静静看着她坠落,他的背后炸开片片金芒,光线明明灭灭,让人辨不清他神色……

再有意识时,似是泡在温水里,浑身暖洋洋的,只是周围一片嘈杂,她听见女子凄厉的叫声,宛若地狱的女鬼,叫得撕心裂肺的,她吓得浑身一抖,随着她这一抖,女子叫声更加凄厉了,她更是瑟瑟缩着。

不会到阴曹地府了吧?

此时,一张朱红色的雕花大床上,年轻女子嘶声力竭,苍白的脸上汗涔涔的,湿漉漉的头发胡乱贴着,眉毛拧作一团,鼻翼一张一翕,急促的喘息,惨白的嘴唇上一排牙印清晰可见。

“公主,您用力呀!”

一中年妇女朦朦胧胧的呼喊拉回了黎玥的思绪,紧接着她就感受到身体被人摁住,使劲往幽闭逼仄的瓶子里挤,她赶紧拼命挣扎,奈何摁住她的人力气太大,没挣脱。

崔姑姑急得团团转,已经一天一夜了,大人小孩都危险,公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帮人谁也讨不了好。

云府老太君王氏拿过参片,亲自喂给女子,沉声道:“含了参片,有了力气,好好生!别看老三现在对你情深意长的,这男人啊最是靠不住,你前脚一走,老三后脚就有新人进门,俗话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我老婆子也没几年活头,护不了枫哥儿几年,你在宫里长大,该知道没娘的孩子过的有多艰难!”

崔姑姑听得一愣,没见过这么说自己亲儿子的,先不说小主子是当今圣上的亲外甥,太后的亲外孙,最是受宠,就是没有圣上太后的宠爱,仅凭公主那繁华富庶的封地颍州,小主子也是人人巴结艳羡的对象,哪里会受人欺负。

床上的昭仁长公主大概是疼的脑子糊涂了,完全没想起这茬,听了这话气急攻心,咬咬牙,双手紧紧抓着早已被汗水浸湿的褥子,惨白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吾命休矣!

黎玥简直欲哭无泪,她这一生虽没有拯救世界,拯救苍生,偶尔还做了点恶作剧,但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呀,公交车上遇到老爷爷老奶奶也积极主动地让座了,碰见什么迷路的小朋友也帮忙找妈妈了,怎么就落得个如此下场?

看个日出被不知名女鬼谋财害命也就罢了,死后到了阴曹地府竟然还要受如此刑罚!

罢了罢了,至少不是什么上刀山下油锅的酷刑,黎玥认命地闭上眼睛,任人把她塞进瓶子里。

经历了一番浑身仿佛被压碎的疼痛,挤过最狭窄的瓶颈后,她浑身一松,终于舒服了。

一股冷空气扑面而来,她鼻子一痒,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不想出口却是清脆的婴儿啼哭声,黎玥愣住,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她努力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只觉得眼前一片亮晃晃,还有影影绰绰的身影来回走动。

“生了!生了!”

一个惊喜的声音在耳边炸开,紧接着她感觉自己被人用被子包裹了起来,然后被抱了起来……

生了?!

联想到先前的事,黎玥咽了咽口水,她该不会是重新投胎了吧?!

稳婆帮着给小婴儿擦了身子,裹上早已准备好的襁褓,交到王老太君手上,笑吟吟地道喜:“恭喜老太君,是个小郡主!”

王老太君细细一瞧,小东西皮肤红通通、皱巴巴的,小巧的嘴巴微微张着,仿佛很吃惊的样子,不禁笑道:“这小家伙倒是个有趣儿的。”

她笑呵呵抱着孩子出去。

云怀瑾赶紧迎了上去,盯着闭着眼睛的小东西挪不开眼,微微屏住呼吸,生怕吓着她了。

王老太君被他这小心翼翼的模样逗乐了,不禁打趣道:“又不是第一次当爹了。”

云怀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头往内室里张望,“母亲,婉君怎么样?”

这又是谁?父亲吗?黎玥努力睁眼打量。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打小就面皮薄,跟个姑娘家似的,王老太君也不继续打趣了,只道:“都好,只是累得睡着了,先别去打扰她。”

云怀瑾点点头,又把目光落在了女儿身上,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

王老太君见他喜欢地紧,干脆将小婴儿放在他手上,“抱稳了。”

世人讲究抱孙不抱子,云怀瑾虽有一个儿子,却没怎么抱过孩子,女孩儿要宠,倒也不讲究这些。

云怀瑾神经紧绷,小小软软的小东西,抱太紧怕伤着她,松些又怕摔着她,只得僵着两只手,无措地望向王老太君,低低叫道:“母亲。”

王老太君看得忍俊不禁,细细教了他怎么抱孩子。

云怀瑾学得认真,人又不笨,一会儿功夫就已像模像样,至少黎玥是觉得舒服了许多。

“咦?这是?”视线瞥见女儿眉心处有一个针尖儿大小的红点,云怀瑾又惊又忧,小婴孩皮肤红彤彤、皱巴巴的,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我瞧瞧。”

王老太君抬手摸了摸,心中也是咯噔一声,是个胎记。

女孩儿,容貌总是个大事情,眉心处的胎记,长成什么样就看她的造化了。

瞧见自家傻儿子一脸焦虑,王老太君强压下担忧,沉声道:“无妨,是个胎记。”

胎记?还在脸上!

黎玥急了,脑中闪过以前看过的各种青一块紫一块的胎记,整个人都不好了。

想伸手摸摸脸,奈何一双手跟没骨头似的,软绵绵的,根本抬不起来。

“在哪?大不大?”

黎玥忍不住问道,出声却仍是婴啼,她这才反应过来,现在还不能说话,唉,可真不习惯呀!

感受到怀中小闺女的动静,云怀瑾愕然无措:“怎么哭了?”

王老太君抿嘴一笑,“这是饿了,之前挑的奶娘在前头候着呢。”

说完转头吩咐崔姑姑:“你先抱小郡主过去喂奶。”

崔姑姑赶紧接过孩子去了。

谁饿了!欺负她不会说话吗!黎玥愤愤,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热乎乎软绵绵的的东西就塞进了她的嘴里。

她一呆,现在可以确信,真的重新投胎了,做梦肯定不会这么真实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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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名字

夏风微醉,清浅的栀子花香若有若无,阳光透过轻启的窗棂,洒下一地斑驳。

黎玥叫那日头晃了眼,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却被谁抓住了手,她心中一惊,睡意顿时烟消云散,想到睡前一系列离奇的事,她小心翼翼睁开眼。

一张精致的小脸映入眼帘,浅浅软软的眉毛下,黑白分明的凤眼狭长上挑,带着几分张扬,小小的琼鼻下,粉色小嘴微微抿着,可爱极了。

扑捉到她的目光,小豆丁忽而咧着嘴笑了,一口小白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哪来的漂亮小豆丁,黎玥被萌的一塌糊涂……

“姐姐放心,我会照顾好临哥儿的。”一道轻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黎玥抬头,古色古香的雕花大床上,一浅紫衣衫,头戴抹额的女子斜靠在引枕上,拍了拍坐在旁边的蓝衣女子的手。

蓝衣女子爽利一笑:“那就多谢公主了,这小子皮实的紧,前段日子还要死要活的非得跟着去西郡,好不容易说服了国公爷和老太君,谁知昨了个又改了主意,晚膳时赖在老太君怀里,直呼舍不得他们,不想走了,哄得老太君心肝儿心肝儿叫个不停……”

黎玥看着紫衫女子,这便是今世的妈妈吗?嗯,古代好像得叫娘亲吧?

昭仁长公主弯下身子,伸手捏了捏小豆丁白里透红的小脸,促狭地笑:“临哥儿这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

“咦,我们梨姐儿醒了。”

余光瞥见摇篮里的黎玥正好奇的盯着她,昭仁长公主温柔一笑,伸手就要将黎玥抱起来,不料小豆丁拉着黎玥的小手不放,她先是一愣,随即漾开了笑意。

“临哥儿可是也想要妹妹了?”

小豆丁盯着黎玥,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点点头,又摇摇头,奶声奶气道:“不要妹妹,只要阿玥。”

秦氏狐疑:“阿玥是谁?”

黎玥也好奇地瞅着小豆丁,总不能是她吧?娘亲刚才可是叫的梨姐儿。

正在大伙愣神间,一个穿着月白锦袍的小童旋风般地跑过来,挤开拉着黎玥的小豆丁,急吼吼冲黎玥喊:“妹妹,妹妹,我是哥哥,快叫哥哥!”

挟裹的凉风进入口鼻,黎玥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哪来的熊孩子,宝宝还是个小婴儿,脆弱得很,可禁不起折腾。

昭仁长公主赶紧拨开紧贴着小女儿的儿子,温声细语劝道:“你刚进来,别碰妹妹,妹妹还小呢,受不得风。”

说话间,外头传来一阵浅浅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的丫鬟稳步行来,见礼后,喜气洋洋道:“殿下,传旨公公来了,驸马爷让奴婢来抱小郡主出去!”

昭仁长公主微微一怔,问道:“可有说是何事?”

红英唇角微弯,笑吟吟道:“给小郡主加封呢!”

昭仁长公主眼中闪过惊讶:“这么早?”

皇家女子加封一般是笈礼之后,受宠的可以早点,但最早也是周岁之后,洗三礼都没过就加封的,还真没有。

看出了她的疑惑,红英笑着解释了。

原来昨儿个宁国公来看了新鲜出炉的小孙女后,便觉玥字很是适合她,奈何云家小一辈儿嫡出名都是从木旁,愁的宁国公一宿没睡。

今儿宁国公上朝还一直皱着眉头,皇上见了愣了半晌,最近国泰民安,朝中没什么大事呀?

转而想到自家妹子昨儿个刚添了个闺女,难道宁国公重男轻女,不喜欢孙女?

想到这他脸倏然一黑,皇家人便是女儿也是金贵的,一生气语气也没控制好。

宁国公三朝元老,又是看着当今长大的,回过神便知他想岔了,忙隐晦地表示了自己不是重男轻女,又把他的困扰提了提。

惠嘉帝很是尴尬,大笔一挥,提前加封,并赐号安玥。

黎玥愣了愣,玥很适合她吗?

她忽地想起一事来。

前世她出生在偏远山村,村里老一辈大都不识字,村儿里同龄的姑娘大都是些花呀,芳呀,秀呀等一系列带有浓厚地方特色的名儿。

据说她爸当年给她取的名本是黎花,上户口时,登记员手一抖,录成了黎玥,她爸瞅着还挺好听,乐的没改。

她以前还在感慨,这登记员的手得抖成什么样,才能将花字录成风牛马不相及的玥字,现在看来,不怪人家手抖,是她跟这名孽缘深重!

昭仁长公主低头看了看摇篮中的小女儿,玥者,凤衔神珠也,先前不觉,如今想来这‘玥’字确实很适合她的囡囡。

秦氏抚掌而笑:“恭喜公主,不如将小郡主交给我抱出去。”

昭仁长公主回过神,笑着点点头:“麻烦姐姐了。”

圣旨到,全府人除了坐月子的昭仁长公主,都去前厅接旨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王者敦睦九族,协和万邦,昭仁长公主亲女云梨,温正恭良,珩璜有则,深得朕心,曾奉皇太后懿旨,特封为安玥郡主,赐之金册,谦以持盈,益笃兴门之枯……”

听着那公鸭嗓子,黎玥,哦不,现在应该叫云梨,耳朵嗡嗡嗡一片,这皇帝是怎么从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身上看出这么多优良品性的?

而且,他应该没见过她吧?

。。。。。。

雨后的清晨万籁俱寂,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温柔洒落,世界无比清亮。

公主府花园,一个六七岁左右的小女孩歪在秋千上唉声叹气。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六年了,今世她叫云梨,出自梁国百年世家兰溪云氏,祖父是三朝元老宁国公,祖母出身梁国四大门阀之一的岭嶢王氏,父亲是当朝太傅,母亲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妹,太后的亲闺女昭仁长公主,而她一出生,就被封为安玥郡主。

可以说她一生下来就意味着享不尽的锦绣荣华,这一辈子注定了顺风顺水。

自从明了自己是个官二代,古代顶级贵女,云梨早早就给自己做了学习规划,早晚练字,上午练琴,下午学棋与女红。

为此,她放下老脸,和自家表姐安染公主一起欺负小白莲,提升宅斗技能;

为了不英年早逝,辜负这盛世荣华,她时不时地跟着隔壁威宁侯府的小竹马卫临学学武,锻炼锻炼身体;

还经常旁听公主娘亲打理封地、处理家事,学习理家,经过几年认认真真的学习,也算是小有成就!

琴棋书画虽说琴弹的磕磕绊绊,棋艺也仅比以前下五子棋好了那么一丢丢,但一手簪花小楷练得也算有模有样,画更是继承了她爹的天赋,年前已被丹青圣手黄凌山老前辈收为关门弟子。

总之,一切都在向着既定目标稳步提升,不出意外,过几年她一定能成为一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会理家,会宅斗,会打架的古代贵女。

然而,就在今儿一早,一个消息震的她七荤八素,她过去所学极大可能统统沦为白费!

哦,她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武学可能还有点用处。

今儿她像往常一样从她那充满粉嫩少女心的闺房醒来,在丫鬟们的捯饬下,美美的出门去春华院用早膳。

桐华院与春华院中间隔着个小花园,云梨刚要穿过花园时,耳边传来一老婆子按耐不住的惊喜声。

“听说又要测仙缘了!”

仙缘?什么鬼?

听了这么一耳朵,云梨倒没什么,古人对鬼神之事一向讳莫如深,每次去寺院道观,公主娘亲都千叮咛万嘱咐,生怕她乱说话冲撞了神佛,甚至恨不得拿根针将她的嘴给缝起来。

经历了穿越投胎这么神奇的事,云梨对于鬼神一事还是比较敬畏的,奈何前世的教育影响太深,她经常不顾场合的畅所欲言,发表意见,落下了个口无遮拦的形象。

瞥了眼一旁的假山,想来又是躲懒的婆子们聚众说闲话解闷,云梨不打算理会,脚下不停,继续前行。

“听我家那口子说,圣上已经去旨晓谕各州配合仙人选徒,崔姑姑和程长使也出发去颍州了。”一个沉稳的声音道。

云梨一愣,这声音是,朱嬷嬷?!

朱嬷嬷和崔姑姑都是娘亲身边的老人了,她的丈夫是父亲身边的长随,消息向来灵通可靠,这么说来,这是真的!

雾草,是皇帝舅舅太昏庸,还是真的有仙人?!

云梨震惊,转念一想,她都能穿越,这仙人,大概可能,也是有的吧?

不行,她得搞清楚!

顾不得其他,云梨拎起裙子一路狂奔。

看着一溜烟儿就没影儿的郡主,小丫鬟绿萼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跺跺脚,拔腿就追:“郡主!您慢点!”

云梨冲进春华院,拉着正在指挥丫鬟摆膳的昭仁长公主,急吼吼地问:“娘亲,听说仙人要来了?”

“多大了,还这么咋咋呼呼的,你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昭仁长公主掏出帕子一边给她擦汗一边训斥。

云梨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呼吸,屈膝行了一礼,又急急问道:“真的有仙人吗?”

昭仁长公主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奈道:“也不知这性子像了谁。”

云梨吐了吐舌头,撒娇般靠在昭仁长公主怀里,再次发问:“娘亲,我听说仙人要来选徒了,是真的吗?”

昭仁长公主无奈极了:“自是有的,你不是自诩小才女吗?”

云梨懵逼,这跟才女有啥关系?

昭仁长公主见她一脸茫然,惊讶道:“藏书阁里不是有书吗,你没看?”

藏书阁?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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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仙人

云梨呆滞,她确实在藏书阁里看过一两本神神叨叨的书。

百年前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前朝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偶遇仙人,仙人看他骨骼清奇,是练武,哦不,是修仙的奇才,便要收他为徒。

落魄皇子很有骨气地拒绝了,仙人死缠烂打,皇子不为所动,仙人继续礼贤下士,皇子终于被感动了,说明原由。

原来皇子有个灯枯油尽,马上要死了的母妃,皇子很有孝心,不愿离开母亲。

仙人听了,挥挥衣袖,掏出一颗仙丹,妃子吃了,立刻原地满血复活,不仅红光满面,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而且还年轻了好几岁,于是皇子愉快地修仙去了。

云梨仿若被雷劈了,这么个狗血剧情难道不是话本子吗,她眨眨眼睛,不敢相信地问:“那不是话本子吗?”

昭仁长公主白了她一眼,“你当藏书阁是什么地方?”

云梨一怔,也是,云家书香传家,最要紧的便是这藏书阁,乃是云氏家族根本所在,收藏的都是经史典籍、名家珍本等,又岂是什么书都能往里放的?

她只觉五雷轰顶,结结巴巴道:“这……这么说,是真的了?”

绿萼气喘吁吁的进来,就见自家郡主一脸的不可置信,她茫然地看向垂手立在一边的大丫鬟红英,发生了什么吗?

红英同情地对她摇摇头,遇到这么个堪比兔子又想起一出是一出的主子,也是不容易。

见红英姐姐说没事,绿萼便默默行了礼,悄悄挪去一旁待着,累死她了。

朱嬷嬷的话绿萼自然也听到了,仙人选徒的消息这半年就没断过,她娘和巷子里的左邻右舍时常凑一堆闲聊,升仙大会更是自她懂事起就听大人们说过,自是不觉得有什么,所以她实在是不明白自家郡主的震惊。

昭仁长公主睨了小女儿一眼:“也就是你爹不在,否则看他不打折你的小短腿儿!”

说完无奈地摇摇头,也不知这丫头怎么想的,说她不知礼吧,偶尔大道理一套一套的,说她明事理吧,一些众所周知的道理她又茫然不知。

云梨嘴角一抽,她怎么觉着娘亲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的幸灾乐祸呢?

“父亲可舍不得打他的小棉袄。”一道清亮的童音从门外传来。

云梨转头,就见自家天才哥哥踏着小方步慢悠悠走进来,当年的小爆竹如今一举一动,都温良雅正,仁谦有礼,端的是君子如玉。

她哥今年才刚刚十岁,便已熟读诗书,出口成章,今春刚过了童子试,简直不给人活路;反倒是她,越活越回去,这些年被人宠着宠着,渐渐就真把自己当个小孩子了,撒娇卖萌、耍赖闯祸的事儿,都没少干。

云枫行了礼,瞥见自家妹子一脸的一言难尽,甚是奇怪,狐疑道:“小妹这是,被雷劈了?”

昭仁长公主嘴角一抽,这形容,瞄了眼自家闺女的小表情,别说,还挺贴切。

正在摆膳的橘香手一抖,一碗杏仁饮差点就洒了,绿萼等丫鬟更是低着头,肩膀一个劲儿抖。

云梨一震,顾不得与他斗嘴,扑过去抓着他的袖子再次确认:“哥哥,世上真的有仙人吗?”

云枫扶住她,答道:“自是有的。”

说完看云梨一脸的难以置信,转头望向昭仁长公主,甚是奇怪,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昭仁长公主无奈一笑,简单说明了情况,云枫也很讶然:“小妹不知道这事?”。

昭仁长公主看了持续呆滞的小女儿,无奈地点点头。

呆了好一阵,云梨才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沉吟一番,她又继续打听:“测仙缘是什么?”

不等昭仁长公主说话,云枫便很热心地当起了解说员:“这测仙缘也叫升仙大会,自从前朝周国五皇子被仙师收为徒弟,每十年就有仙师来选徒。各州首府都会有测试点,原则上来讲,而立以下均可参与测试,不过仙缘嘛有就是有,没有多测几次也无用,因而每次参与测试的大都是以前没有测试过的六到十五岁孩童少年......”

云梨心中一惊,六到十五岁,刚好十年,而十年一测,岂不是人人都可参加,想到这她转头望向昭仁长公主:“这么说,娘亲你们也测试过喽?”

昭仁长公主点点头,启唇道:“其实所有人都测过仙缘,仙师来之前会提前知会,所有合适的人都会提前赶去各地府城测试。”

云梨震惊,这么轰轰烈烈!

那岂不是人尽皆知了,随即她有些羞愧,她也算是土生土长的梁国人,竟然不知道,好丢脸。

良久,她又好奇道:“这仙缘是怎么个测法?”

一说到这个,她向来沉稳大方,眉目淡然,喜怒哀乐不形于色的公主娘亲竟然面露激动,连比带划地描述,什么bulingbuling的法宝,什么有仙缘的人手一放上去就闪烁着五彩霞光呀,听得云梨虎躯一震,这场景怎么那么像修仙文中测灵根的情形呢?

她吞了吞口水,这该不会是个修仙世界吧?

云梨简直欲哭无泪,一直以为自己拿的是宅斗剧本,她这儿正苦练技能呢,现在却告诉她,拿的有可能是打怪升级的剧本,这不是坑人嘛。

虽说娘亲一直强调仙缘多么多么难得,整个梁国也就那么十来个人,但不知为何,云梨却有种感觉,自己一定有仙缘,说不出缘由。

坐在秋千上,云梨满脑子都是那个不知道是人是鬼还是仙的青衣小姐姐把她推下悬崖的场景,她们会再见的,她有预感!

不过,她得做点准备。

想到这,云梨跳下秋千,撒丫子朝隔壁跑。

威宁侯府军功传家,府里有专门的练武场,云梨三天两头过来健身,府里的下人早习以为常,也不拦她。

轻车熟路地窜到威宁侯府的练武场,远远便看到练武场中一个身着蓝白劲装的小男孩在练剑。

一柄湛蓝长剑在他手中上下翻飞,时而轻盈如燕,点剑而起翩若惊鸿,矫若游龙;时而骤如闪电,破风而去,落叶应声而裂。

剑光凝练,招式娴熟,行云流水,看得云梨直咋舌,师兄虽然熊了点,武学天赋却是真心不错。

小男孩,卫临,威宁侯府小公子,就是云梨来到这个世界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那个漂亮小豆丁。

威宁侯世子卫子期五官俊朗,高大精壮,穿战甲的时候更是俊逸非凡,一柄长枪挥得虎虎生风,英姿飒爽宛若杨二郎临世。

每每看得云梨哈喇子流一地,三岁时死缠着卫子期认了师父,跟着学了些花拳绣腿,顺便多了几个师兄。

当然,她才不会说,其实是她嫌弃什么临哥哥、恪哥哥太过肉麻了,才找了这么个借口。

卫临打小就是个不安分的性子,上树爬墙,打架斗殴全能看到他的身影,五岁便是锦泰坊一霸,如今更是领着锦泰坊一帮混小子四处打架占地盘,正在向京城一霸努力中。

练剑的卫临回身见她来了,便停了下来,云梨挤开递帕子的小厮松砚,笑得谄媚:“用我的,用我的!”

卫临伸出的手一顿,凤眼一斜,挑眉道:“又有事求我呢?”

被一语道破心思,云梨尴尬了,不由讪讪道:“没事我就不能关心关心你呀。”

卫临接过锦帕擦了擦汗,扔在她手上,认真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云梨:“……”

清了清嗓子,假装没听到,厚着脸皮问:“咳咳,是这样的,我就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一两个月就能练成的武功?”

说完身子微微前倾,一脸期待,修仙嘛,不就是打怪升级,用仙法干架和用世俗武功干架,说到底都是干架,总有共通之处,现在没有仙法秘籍,先练个武功适应适应。

卫爷爷可说了,师兄是武学奇才,武功一点就透,虽不爱读些经史子集的正经书,武学秘籍却没少看,小小年纪已经是移动的武学百科全书,找他准没错!

卫临白了她一眼,绕过她大步流星向前走,淡淡道:“马屁功。”

云梨:“………”

“那有没有好学的武功?”云梨不死心,追上去继续问。

“胸口碎大石。”

云梨不气馁,准备再接再厉:“师——啊!”

卫临一把将她拽到身后,躲开院门外飞进来的不明物体,安全后,云梨看向地上的不明物体——银色祥云暗纹的黑色靴子。

多么熟悉的一幕!

“你还敢躲!”

果不其然,下一秒,门外熟悉的怒吼由远及近,威宁侯吹着胡子,满脸盛怒。

“小兔崽子,胆儿挺肥呀,竟敢带八皇子逛青楼!”

卫临淡定地躲开威宁侯再次踹上来的脚,慢条斯理地解释:“孙儿冤枉,询世子跟八皇子抱怨,寿王带了瘦马回来却不许他骑,孙儿见他们对瘦马理解有误,好心提醒他们去青楼寻找……”

“瘦马!”威宁侯拔高了声音打断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再次抬脚踢了过去,小兔崽子,小小年纪不学好,还知道瘦马。

卫临反应也是迅速,下意识一个闪身就避开了飞来的一脚。

随着他的避开,威宁侯这才看见他身后目瞪口呆的云梨。

作为一个网文古言爱好者,云梨自然知道青楼,瘦马为何物,奈何一个六岁的小女孩,特别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女孩是不应该知道这些滴。

威宁侯看见云梨也是一愣,随即抖动脸上的肉,硬生生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小郡主也在呀。”

夭寿哟,这些话咋当着天真烂漫的小女娃说了哟,威宁侯只觉老脸都丢尽了,暗暗祈祷云梨没听见那些话。

他刚才那么大声,云梨就是想装没听清也不行呀,瞥见他脸上的尬色,她转了转眼珠,一脸好奇道:“瘦马?很瘦的马?还有青色的楼呀?卫爷爷,询表哥他们为什么要去青楼里看瘦马呀?其他地方不行吗?”

威宁侯打死卫临的心都有了,强压下尴尬,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咳咳,寿王府新盖的马厩用的是青砖,里面养了几匹很瘦的马,所以你表哥们说要去…青…楼里看瘦马。”

云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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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仙缘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梁国都沸腾了,离府城远的自是不必说,拖家带口,早早赶到各个府城等着。

而那些离府城近,和住在府城的人也不消停,求神拜佛,祭祖行善,祈祷佛祖观音等漫天神佛以及自家祖宗保佑家中子女能有仙缘的比比皆是。

连她英明神武的皇帝舅舅都未能免俗,决定带着皇族宗亲、文武大臣以及本次要参与测试的权贵子弟去太庙祭天祈福!

仙缘这种东西竟然还能靠祈祷?!云梨满脸黑线。

在民情激昂中,测仙缘的日子姗姗来临。

这日一早,在宁国公的带领下,云家人浩浩汤汤的出了门。

街上人头攒动,密密麻麻都是人,马车只能龟速前挪,到目的地时日头已高过树梢,云梨顶着秋日火辣辣的阳光下了车。

巨大的平地上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人群以最东边的高台为界,南边锦衣华服,是达官贵人;北边大多粗布麻衣,是平民商贾。

宁国公领着众人到南边的位置站好,又朝几位同僚颔首示意。

等了大半个时辰,人群忽然喧哗起来,众人激动地、朝圣般朝西方跪拜。

抬眸望去,霞光倾泻的苍穹下两名仙姿绰约的白衣人在皇帝的陪同下走来。

惠嘉帝正当青年,龙章凤姿,气宇轩昂,平日也是少有的美男子,今日还穿着显眼的明黄色龙袍,然而与这两人走在一起,却很难让人第一时间注意到他。

随着三人走近,只见仙师银冠簪发,白衣出尘,仙气儿十足。

特别是中间那位少年仙师,此刻分明日头正好,阳光明媚,他却像是夜色中的一抹月光,皎洁澄莹,眉眼平和清澈,端的是清风朗月,君子如珩。

右边的中年仙师虽不及那少年,却也是身姿挺拔,面容俊朗,自有一番气度。

中年仙师显然是此次收徒小分队的领队,只见他走到高台上,没有一句废话,翻手拿出一颗碗口大小的水晶球,朗声道:“开始吧。”

云梨咋舌,不愧是仙师,办事效率贼高!

惠嘉帝对伺立一旁的皇子们颔首示意,太子第一个测试,他挺直脊背走上前,郑重地把手放在悬浮的水晶球上。

云梨伸长脖子,屏住呼吸,见证奇迹的时候到了!

结果云梨盯得眼睛都酸了,圆球也没丝毫反应,什么也没发生。

看得出太子很失落,却还是肃着脸对两位仙师行了礼,才转身下来。

第二个便是安染公主李明玉了,一向飞扬跋扈的她此时也很紧张,云梨瞅着她伸出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云梨再次屏住了呼吸,好似一呼吸安染的仙缘就会被她吓跑似的,一旁的昭仁长公主看得忍俊不禁,这孩子,又没到她,瞎紧张个什么。

安染的手刚放上去,透明的水晶球刹那间出现一团澄澈的绿光,旋即光芒大盛,瞬间占满了整颗水晶球。

“单、单灵根!”一旁的中年仙师惊喜交加,一把抓住安染的手,激动的话都讲不利索了。

人群更是沸反盈天,有生之年能看见这么神奇的一幕,也算是不虚此生了。

云梨大跌眼镜,这还是刚才那个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师吗?

单灵根百年难得一见,就是在他们太一宗,进内门也是妥妥的,更何况还是遗落之地的单灵根!

给门派找到了这么好的苗子,奖励一定少不了,想到这,苏茂激动地不能自已。

一旁的林辰皱了皱眉头,他虽也很惊喜,但苏师兄这反应着实太过丢人,特别是在这些凡人面前,丢了修仙者的气度。

然而苏茂毕竟是筑基后期,又是苏师叔族人,自己虽不怵他,却也要给几分薄面。

想到这,林辰清了清嗓子,缓缓道:“木系单灵根,上等资质。”

说完转头对安染笑了笑:“小师侄,先到一边休息,和家人道个别吧。”

淡定从容,一看就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当场将中年仙师比成了渣。

苏茂这才反应过来,放开安染的手,故作镇定地负手而立,恢复了仙风道骨。

一脸呆滞的安染回过神来,浑身都洋溢着喜气,冲云梨一阵挤眉弄眼后,挑衅地看向小白莲赵婉莹。

赵婉莹心中咯噔一声,安染成为仙人了,以后岂不是更要压她一头!

看安染小公鸡似的仰着头,一堆人围着她,赵婉莹瞬间嫉妒的心肝肺都在痛,安染她凭什么,除了出身好,她哪点配,又刁蛮又任性……

云梨无暇顾及她俩的交锋,此刻她正紧张兮兮地瞅着前面一点点变短的队伍,那紧张程度就是比起当年高考也不遑多让。

伴随着云梨咚咚加速的心跳,转眼就轮到云枫,马上快到她了,看到云枫强绷着小脸拖着步子下来,她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手心直冒汗。

不管了,她使劲握了握拳,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眼睛一闭,吐出一口气,慢慢把手放了上去。

一秒、两秒、三秒,圆球毫无动静。

没有仙缘吗?云梨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也木木的。

然而她正准备拿开手之际,人群喧嚣再现,她愣了愣,倏然低头,只见掌下的水晶球仿佛被施了魔法般,金、绿、蓝、红、黄五色渐次亮起,绚丽清透,相继闪烁不停。

掌下明明灭灭的五色光芒,仿佛夜空中忽闪忽闪的星子,云梨恍惚,眼前似有瓣瓣淡粉色桃花纷飞,浅蓝色天幕朦朦胧胧,巨大的悲伤扑面而来,将她拖入深深绝望……

“金木水火土,五灵根。”

仙师平平稳稳的声音拉回了云梨的思绪,她赶紧挪开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回身看向下面,祖父笑眯眯朝几位同僚拱拱手,满脸的褶子笑成一朵菊花,父亲眉目含笑,温润如玉,其他人也是喜气洋洋,眉飞色舞,云梨弯了弯嘴角,浅浅笑了。

回到云家人处,宁国公欣慰地摸了摸胡须,朗声道:“好!好!好!”

三声好,一声比一声高,可见其喜悦。

在梁国,修仙者对一个家族,甚至对整个国家的影响都是巨大的。

百年前,周国五皇子被测出火土双灵根,割据一方的世家、拥兵自重的枭雄统统消停了,周氏皇族一改百年来积贫积弱的局面,重新坐稳了江山。

昭仁长公主搂着云梨笑语盈盈:“我们梨姐儿真厉害。”

笑着笑着,尾音就带了些许颤抖,话落,已是泪流满面。

有仙缘固然能光宗耀祖,庇护族人,也意味着要永远地离开家了。

自己十月怀胎,拼命生下的小闺女,从呱呱坠地到至今,从未离开过自己,虽偶有调皮捣蛋,却也时常暖心体贴,又单纯善良,现在却要永远地离开了。

想到这儿,昭仁长公主泪如泉涌、泣不成声,将云梨搂得更紧了。

云怀瑾看得眼睛泛酸,跟宁国公耳语了几句,带着一家人上了马车。一上马车,昭仁长公主不再忍耐,搂着云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面对分别,测出仙缘的巨大喜悦也被冲淡了,回想这六年来,从来到这个世界父亲小心翼翼的怀抱,娘亲无奈宠溺的神情,哥哥的处处保护……

云梨顿时接受不了了,抱着自家公主娘,只喊:“不去了,不去了,我不去了。”

谁知她话音一落,刚才还水漫金山的昭仁长公主霎时面色一肃,一巴掌拍在她背上:“说什么胡话,别人求都求不来好事,怎么能不去!”

云梨:“……”

这变脸速度,也忒快了吧!

云怀瑾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你娘亲说得对,放心去吧,家里有爹爹。”

刚从没有仙缘的巨大失落中缓过来的云枫,便要面对与自家小妹分别,眼眶顿时就红了,他吸了吸鼻子坚定道:“小妹放心,我会照顾好家里的。”

云怀瑾也是眼眶一热,“你自小就懂事,没让我们操什么心,以后……”

以后就是想操心也没机会了,云怀瑾别过脸去,不让人看见自己眼中的泪花。

顿了顿,等稍微好些才转过头继续道:“以后我们不在你身边,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说到这,他再次别过头,今天这是怎么了,竟说些惹人伤感的话……

默了默,努力将眼泪憋回去,轻声道:“先出去吧。”

昭仁长公主虽不愿意,也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只是出去后仍搂着云梨,不肯放开。

不久,人群又发出一阵欢呼,云梨一瞅,哟,又是熟人,威宁侯府小公子,卫临。

苏茂盯着仙缘石上交替出现,闪烁不停的红绿二色,再次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今天这是什么运气,以前几十年也见不到的好资质一股脑全出现了,这遗落之地真可谓是人杰地灵!

良久他才颤抖着播报:“火木双灵根!”

言罢,又对卫临柔和地说:“你也先一旁休息。”

“临弟也有仙缘呀!”云枫轻声喃喃,眼里有深深的羡慕。

云梨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这种羡慕,哥哥一直是天之骄子,家世好,样貌好,才学好,从小到大都是别人羡慕的对象。

可是这些,在仙缘面前,都不值一提。

云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能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这种事情无关其他,全凭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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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遇妖

威宁侯世子夫人秦氏自从六年前去了西郡,甚少回来,与儿子聚少离多,此时儿子测出仙缘,想到以后再没有机会相处,不禁悲从中来,拉着卫临正准备来个温情话别,双眸微润,温柔细语:“临哥儿……”

卫临眉头一挑,漫不经心道:“母亲,今天衣服谁挑的?宝蓝色显老。”

秦氏一噎,离别的伤感顿时无影无踪,只想打他个三十大板,有这么说自己母亲的吗!

算了,看在他都要走了,就不跟他计较,酝酿了一番,正准备再次煽情,卫临笑眯眯:“母亲,您可要好好保养,若是变化太大,我怕以后回来会认不出您的。”

秦氏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再次烟消云散,柳眉倒竖,咬牙道:“臭小子,你皮痒了是吧!”

她家这三小子,啥都好,就是这性格,哎,一言难尽。

想他威宁侯府满门忠义,根正苗红的世家,家中子弟个个英武刚毅,唯有临哥儿是个异类,小小年纪,不学好,不说话还好,一开口就能噎死个人,若不是生产时,自家夫君就在外面守着,她都要怀疑孩子被人换了。

瞄了瞄一边窝在昭仁长公主怀里,红着眼眶,满脸不舍的粉团子,秦氏觉得更糟心了,果然,还是闺女贴心!

卫临之后,世家官僚弟子再也没人测出有仙缘,云梨也不意外,这一月来她查阅资料,询问身边所有知情人员,仙缘难得,整个梁国也就十来个人,京城能有三四个已属难得,一个也没有的情况也是有的。

世家之后便是平民了,平民中仅有两人有仙缘,一个是楚楚可怜,娇娇怯怯的绸缎铺小女孩,一个是瘦骨伶仃却有小狼般警惕眼神的小乞儿。

轰轰烈烈的测仙缘落下帷幕,离别拉开了序幕。

林辰满意地祭出灵舟走了上去,此次收徒不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超预期,他笑着对云梨五人道:“该走了。”

三天后。

星河灿烂,明月皎皎,浓烈的海腥味铺天盖地,云梨踮起脚尖趴在船沿,看向下方波光粼粼的海面,在梁国生活了六年,如今才知梁国竟然是个岛国!

梁国北、东、南三面环海,西部是一片神秘的沼泽,终年雾气茫茫,不见景物,没有人能穿越它,或者说,没有人能进去。

据古籍记载,曾有先人仗着武艺出众闯进,出来人就疯了,嘴里还念叨着仙人,当时梁国还没有修仙者出现,人们都说他疯了,不过现在看来,他可能遇到了修仙者。

卫临走过来斜依着船沿,瞥了她一眼,问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啊,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奇怪,不是说各个州府都有升仙大会吗,我们怎么只去了亳州、承州和临川府呢?”

从京城出发后,他们又跟着两位仙师先后去了亳州府、承州府、临川府测试,之后就一路向西绕过西部沼泽向修仙界而去。

难道其他八个州府由别的仙师负责吗?

“这个我知道!”卫临还未开口,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回头,就见安染一身红衣,俏生生立在舱门的夜明珠宫灯下,荧荧光亮笼罩,平日明艳逼人的她此刻竟也多了几分温柔。

云梨眼眸一亮,催促道:“快说快说!”

安染弯了弯眼睛,也不卖关子,边走边说:“因为去其他州府的是别的门派呀。”

“别的门派?”云梨更疑惑了,她研究过了,梁国版图不及前世大中华的十分之一,放在动则飞天遁地的修真世界,还不小黑点一样,一个小小的梁国,出动几个门派?

太劳师动众了吧!

难道,梁国是优质生源地?

安染扬了扬眉,语气里是掩饰不了的得意,侃侃而谈:“我们太一宗和天心阁、四季谷、幻影宫各负责四个四个州府......”

“原来我们要去的地儿叫太一宗呀。”云梨喃喃,这些天来温和的林师叔一直宅在房间没露面,另一位苏师叔倒没有他那么宅,时常出来晃一晃。

但是他一直冷着脸,像谁欠他千八百似的,云梨等人根本不敢往前凑,更别提请教问题了,唯有安染例外,苏师叔对她那叫一个和颜悦色,一副慈祥长者模样,看得众人好生羡慕。

因此这些天来,云梨等人除了知道两位师叔一个姓林,一个姓苏外,其他都是一抹黑,什么也不知。

“嘶!”云梨忽然一个冷颤,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她抱着手臂搓了搓,“我怎么突然觉得阴风阵阵呢?”

卫临抬头,头顶乌云蔽月,仅有几缕惨白月光洒落,“起风了,回船舱吧。”

安染拢了拢披风,是该回屋了,秋凉,更深露重,再待下去该着凉了,转身的瞬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丝幽蓝光亮,不禁惊呼:“那是什么?”

云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皎洁月色不知何时已被乌云遮挡,暗沉的海面上暗蓝光芒一闪一闪,幽若鬼火,顿时两腿发软,结结巴巴道:“不、不会有鬼吧?”

正在这时,船舱传出一道悦耳的声音,犹如山泉缓缓流过青石,清风徐徐拂过山岗。

“众弟子速回船舱。”说话间,两道人影从船舱飞出,立于灵舟顶上。

夜风烈烈,两位师叔临风浮空而立,衣袂飘飘,恍要乘风而去。

“发生了什么?”安染大着胆子问道。

林辰抬手给灵舟布下一个结界,语气淡淡:“低阶妖兽而已,不是什么大事,你们以后也会经常遇到。”

林辰的淡定感染了三人,师叔说没事肯定就没事,然而就在他们把心放回肚子里,转身回船舱时,船身陡然一震,没有防备的三人啪啪啪摔了一地。

咦?怎么不疼?还软绵绵的?

云梨双手撑地,疑惑了,嗯?手下是什么东西?温热温热的,仔细摸了摸,布料的感觉!

她瞳孔一缩,妈耶,好像是胸脯!卡壳般低头,只见自己手下的湖蓝色锦缎,随着身下人的呼吸一起一伏。

脑中电影般回放,船身震动时,她脚下不稳,眼看就要摔倒,危急关头,她本能滴抓了什么,难道她抓了个人肉垫子?

云梨吞了吞口水,心虚地转头看去,卫临手肘撑地,支起半个身子,漂亮的凤眸里似有火苗窜动,而她横爬在他身上,将他当做了垫子……

卫临额角突了突,本是要扶她一把,却被惊慌的某人带翻倒地,早知道就不拉她了,他扯了扯嘴角,没好气道:“还不起来,等着喂鱼啊!”

“啊?”云梨愣了一下,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转头,下一刻,她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天啦噜,她看见了什么!

视线尽头,一条条十来米长的大黑鱼雨后春笋般冒出海面,乌泱泱一片,先前看到的那些幽蓝光团竟然是它们的眼睛,还有几条大鱼竟然长了翅膀,浮在海面!

这还是鱼吗?

顾不得害怕,她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进了船,然后和安染两人抱成团,缩在舱门角落里瑟瑟发抖。

看着眼前陆陆续续飞出水面、展翅凌空的七八条飞鳍鱼,苏茂的心紧了紧,能凌空飞行的至少也是五阶大妖,相当于人类筑基中期修士,若只有五阶也就罢了,关键最高处那三条翅尖泛蓝的已经无限接近六阶了!

妖兽向来比同阶修士更加强悍,而他们一个筑基后期,一个筑基中期,又是一对多的局面,苏茂心中不禁打起了鼓。

另一边,林辰淡淡观察了妖兽大军,没有丝毫犹豫,提剑就飞向了空中,苏茂无奈,只得也跟了上去。

他们速度很快,云梨瞪大眼睛,也只能看清两道白色影子在一片黑雾中时隐时现。

海面的飞鳍鱼没有得到应有关注,觉得受到了歧视,纷纷怒气冲冲跳出海面撞击灵舟,纵使有光幕结界阻挡,灵舟还是被撞得剧烈摇晃。

灵舟上的小孩子们咕噜咕噜滚了一地,横七竖八地躺着,其中一个小孩最是倒霉,整个人都飞了出去,贴在了光幕上,脸部格外扭曲,光幕外一条巨大的黑鱼凑近,隔着光幕对他留着哈喇子。

头晕眼花、耳朵嗡嗡作响的许潘好容易回神,就见两只铜铃大的死鱼眼瞪着他,滑腻的涎水淌过光幕,留下一道道蚯蚓似的污痕,冲天的腥臭味在鼻尖蔓延。

“啊——”

许潘吓得屁滚尿流,嗷的一嗓子后跳弹开,太恶心了!

云梨心有余悸,幸亏她与表姐二人卡在舱门角落,不然飞出去和妖兽亲密接触的就很可能是她们了!

至于卫临,人家好歹学了几年武功,这点晃动还难不倒他,抓住舱门,轻轻松松就稳住了身体。

小孩子们挣扎着爬起来,看见空中,海面到处都是黑色的大怪鱼,吓得尖叫着往回跑。

“妖怪!有妖怪!”

进了船舱,又见黑鱼被光幕阻挡在外,不能进来,外面还有两位师叔阻拦,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又试探性地围了过来,对着外面指指点点,胆子大的,甚至走出船舱,站在甲板上观望。

“这是什么?是鱼吗?好大呀!”长得白白胖胖、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伸出肉呼呼的手指,好奇地戳了戳贴着光幕的飞鳍鱼。

“啧!”云梨嫌弃地别过头,好恶心!

“哇,师叔们是在收妖怪吗?”另一咋咋呼呼的小屁孩惊呼。

“好、好可怕呀。”瓜子脸、柳叶眉,一双眼睛楚楚可怜的绸缎铺小女孩穆妍怯生生躲在人群里,恍若受惊的小鹿。

穆妍身后的男孩七八岁左右,还没有怜香惜玉的意识,满不在乎地嘟囔了一句“那你去后面”,说着毫不客气地挤开了她。

穆妍被她挤了个趔趄,双眸不由泛起了水雾,她抬眸去看其他人,却见大家都只顾着观战,根本没人留意到她,她不禁垂下了头,死死咬住下唇,想要忍住泪意,泪珠儿却一个劲儿往下砸,止都止不住。

云梨看不下去了,伸手将她拉到一旁,安慰道:“这么恐怖的事就别看了,省得睡觉做噩梦。”

许是没料到还有人安慰她,穆妍愣了片刻,终于破涕为笑,轻声应了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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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劫道

就在孩子们看得起劲儿时,光幕在飞鳍鱼大军的不懈努力下,竟然抖了抖,一副不堪重负的样子。

“要碎了。”

“妖怪来了!”

“仙师,师叔救命啊!”

孩子们一窝蜂往后退,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谁踩我!”

“哎哟!”

“别拽我,呜呜……”

云梨再次庆幸他们占了个好位置,等大部分人退了回去,安染才施施然起身准备回舱内,“我们也进去吧。”

“不,这个地方天时地利人和,很安全!”云梨坚定地摇了摇头。

安染想了想,也不走了,别说这位置真心不错,大半个身子都躲在角落里,探出头就能看清外面的大战。

战斗中的林辰一剑挑飞面前的大妖,转身结印重新加固了结界,舱内的小萝卜头们见了,又争先恐后涌了出来。

云梨冲安染一通挤眉弄眼,她就说吧,刚才若是走了,这个最佳观影位置还抢不抢得到可就两说了。

在云梨等人的围观中,两位师叔气定神闲地游走在飞鳍鱼大军中,解决了空中飞行的飞鳍鱼后,踩着海浪慢悠悠回走,不时扔下几张符篆,刹那间海面噼里啪啦一路火花带闪电,只须臾空气中就弥漫着烧焦烤鱼味儿。

“哇哇,师叔好厉害!”孩子们还未入门,刚才师叔斗大妖他们没看清,这下倒是看得清清楚楚,不禁发出阵阵惊叹!

就在大家欢呼着迎接两位师叔凯旋时,灵舟突然又是一震,猝不及防地孩子们又七零八落地摔了一地。

“哈哈哈,林贤侄,别来无恙啊,想不到此番竟是贤侄亲自来收徒,想必是收获不小啊!”一响如洪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不待林辰回答,紧接着就听另一个婉转动人的女声笑语吟吟,“玄戒师叔有所不知,京城出了个单灵根的孩子,这收获嘛……”

云梨循声望去,厚厚的乌云不知何时已经散开了,清冷的月色下,两人凌空而立,中年男子脚踩一柄黑色大刀,小眼睛不怀好意地半眯着;婀娜的红衣女子夸张地捂着嘴,假惺惺地笑着。

听了女子的话,先前那男子转过眼打量着灵舟:“哦?是吗?单灵根万中无一,不知是那位小辈,林贤侄能否叫出来让贫道瞧上一瞧!”

虽是问句却带着不容反驳的语气,林辰心中咯噔一声,神色却是分毫未变,谁泄露了消息?

单灵根难得,何况还是遗落之地的单灵根,为防走漏风声,他连门派都没传递消息,就怕半道被人截了,又恐突然改变了行程会引起其他三派的主意,照例去了其他三个地方,不想还是被知晓了......

心中虽然波涛汹涌,面上却不显,规规矩矩地揖了一礼:“林辰见过玄戒前辈,日前家师还念及您,前辈若是得闲,不妨去我太一宗做客。”

话落,玄戒大怒,竖子嚣张,竟用凌夙压他,他桀桀一笑,森然道:“太一宗就算了,山高路远的,想来你们也累了,不如随我去四季谷休憩一番,如何啊?”

说着目光犀利地扫过船上的孩子们。

尚未修炼的孩子们受不住他这凌厉一眼,扑通扑通跪坐倒地,气血翻涌,鼻孔嘴角都渗出了血。

云梨也是顿感压力,似有无形的手将她狠狠压向地面,她双手撑地,咬紧牙关,使出吃奶的劲儿,才勉强撑住,没有直接扑倒在地。

突然,心脏扑通一声,浑身一热,压力顿时烟消云散,她茫然抬眸,只看见林辰慢慢挪动,挡在了他们前面。

原来是林师叔呀,云梨呼出口气,侧身扶起身边的安染和穆妍。

谁也没看见,在她抬眸的瞬间,双眸中一闪而过的浅橙色暗芒,自是也没人注意到,她比其他人早一瞬脱离玄戒的压制,在林辰挡住之前。

林辰隐晦地给了苏茂一个手势,上前几步,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两人的打量,“前辈客气了,晚辈现下有要事在身,就不去贵派叨扰了,改日……”

明明自己才是修为最高的,可在对方眼中,林师弟才是威胁,虽心有不甘,苏茂也知现在不是争长短的时候,借着林辰有意无意的遮挡,慢慢退到了安染身边。

玄戒眼神凌厉,阴森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日吧!”

话落,大刀就朝林辰招呼上了,林辰一直关注着他的动向,此时倒也不慌,横剑格挡。

“唔!”林辰闷哼一声,脸色一白,退后三步才勉强挡住,金丹期与筑基期果真天堑之别,他虽是筑基中期,然而凭着卓绝的天赋和道器青源剑,筑基后期修士根本不在话下,原以为玄戒一个普通的金丹初期,他还是可以抵挡一二的,不想却连其一招都难以抵御。

与此同时,红衣女子灵媚也发难了,手一挥红绫就甩向了苏茂,苏茂神色肃然,上前两步正要接下,灵媚狡黠一笑,手肘一转,红绫就越过苏茂,抽在了灵舟上。

咔擦!

灵舟四分五裂,苏茂下意识地单手拎起安染御剑凌空。

“原来是她啊!”

灵媚轻笑一声,素手轻扬,红绫轻飘飘缠住安染腰间一拽,安染就向她飞去,眼看就要落入她的手中,千钧一发之际,林辰朝玄戒兜头甩出几道火球术干扰对方,身形暴退,中途拉住向灵媚飞去安染,左手掌心突然迸发出一道银色光芒,掩住两人的身形,随即银光消散,二人也随之无影无踪了。

“空间传送符!”刚从火球术中脱身的玄戒大惊,玄阶上品符篆不稀奇,但空间属性的传送符就极其罕见了,就是下品的空间传送符那也是凤毛麟角,何况这那还是玄级上品!

玄戒眼中露出深深的忌惮之色,那可是关键时刻能保命的空间传送符,太一宗不愧是当今第一派,底蕴深厚!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不说玄戒和灵媚,就是苏茂也怔住了,刚才林辰给他的手势是保护好安染,撑到门派来人。

灵媚讽刺地扯了扯嘴角:“啧啧,这就是太一宗新一代领军人啊,关键时刻弃同门于不顾。”

苏茂这才如梦初醒,不理睬她的嘲讽,运转灵力,御起飞剑夺命狂飞。

“追!”

玄戒大喝一声,和灵媚二人一前一后追了上去。

“咳咳,救、救命。”刚从海里挣扎着浮出海面的云梨一句救命刚出口,三道身影刷刷刷,无影无踪了。

“咕噜、咕噜,咳咳!”求救无望,她慌了,胡乱扑腾起来,慌乱中,抓住一块木板。

半个身子趴在木板上,云梨这才稍稍止住了些慌乱,得亏灵舟被红衣女子震得四分五裂,木板多多。

“抓住木板!快抓住身边的木板!”她一边喊着,一边将手边的一块木板往离她最近的穆妍身边推。

师兄呢?

云梨四处张望,一手抱着木板,一手划水,在浮浮沉沉的孩子们中穿行,“师兄——”

眼见所有的孩子都安全抓住了木板,唯有卫临不见踪迹,云梨有些着急,瞪大眼睛往海里瞅,不会在海底被什么给绊住了吧。

这可咋整,她不会游泳啊!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松开木板,去海里找找时,右后方远远传来一声声急促的呛水声,回头,就见卫临手脚并用、竭力游向最近的木板。

对霍,师兄会游泳的,瞎担心什么,云梨舒了口气,下一秒她的心又提了起来,眼见卫临就要抓住旁边的一块木板了,然而一个大浪打过来,瞬间将他和救命稻草分得越来越远。

“……师兄!”

一浪未平又生一浪,每次都准确地将卫临往更远的地方推开,云梨急了,将常年系在手腕的一条丝带胡乱地往木板上一绑,当下也顾不得自己不会游泳了,蹭蹭游过去。

不得不说,人的潜力不可估量,心急火燎中,最初的僵硬之后,她的游泳技术进步飞快,但是卫临被一波又一波的浪头推得实在是太远了,她的速度又怎么能赶得上浪呢。

幸好,她也游进了风暴范围,一个巨浪狠狠拍在她背上,云梨疼的眼泪都出来了,忍着泪意,借助这股力迅速靠近卫临。

“快抓住!”云梨拽过木板推向卫临,卫临也是心有余悸,趴在木板上喘了好一会儿,开口就是责备:“你怎么来了,不会凫水瞎跑什么。”

云梨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不来,你就搁海里喂鱼了。”

卫临一噎,抿了抿唇,真是倒霉到姥姥家了。

灵舟碎裂后,凭着自小下河捉鱼练就的一身好技术,他第一时间就浮出了海面,正要抓住旁边的木板,突然一个浪头过来,就把他掀翻到海里,等他再次浮出海面时,又是如此情形,云梨见到的那次,已经是他第三次被海浪推开了。

“手给我。”云梨解下丝带,在木板中间系个死扣,两端分别系在二人的手腕上,她这才松了口气,环顾四周:“我们怎么回去啊?”

一路被海浪推着,早已远离最初灵舟碎裂之地,放眼望去,目之所及皆是茫茫海水。

卫临望了望四周,又抬头看了看天,分析道:“方才在灵舟时,太阳在我们西北方向,眼下却在我们的东北,我们朝啊——”

扑通!又一个浪头准确地打在卫临身上,他瞬间就被推入了海里。

“又来!”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云梨也被绳子带入了海里,她赶紧闭紧嘴巴眼睛,屏住呼吸。

糟糕的是,这次的风浪不同方才,海面波浪滔天,海里也是暗流涌动,卷着二人一会左一会儿右、时而上时而下的翻滚,折腾的二人筋疲力竭,终于不堪重负,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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