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三世云崖花开》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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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万里同悲君王笑

琉璃王都的金顶王帐内,整日酗酒如命的人王丢了手中的酒盏,一脚踹开了被他亲手锁了整整十六年的升云台。升云台名为台,实则为殿。殿内立了一尊冰棺,里面一个佳人如睡着了一般,安静的躺着。

人王莫千夜一步扑在冰棺上,痛哭不止。一炷香后,整个王都都响起了哭声,琉璃城变成了白色。

三日后,六匹踏雪无痕的惊鸿马拉着一辆白色车驾出了王都南门,一路向东南。

而王都东南的白拓城,已经一片白色,白绫遍野。

镇西侯府的醉月湖畔,已经搭起了灵堂,镇西侯死后留下的金色尘埃被收集在一个瓮内,静静的躺在棺内,躺在灵堂中央。玲珑就跪坐在旁边,三日滴水未进,她的双眼通红。

九转灵猫叮咚就趴在她的腿边,这只赖在琉璃神庙内不走的白色泡芙,被风十三娘告知玲珑的时候,玲珑的眼神没有丝毫的变化。她整个人就像失去了灵魂,在天上那道金色雷霆轰下的一刻,她的魂魄仿佛也碎了,一起碎的,还有她的心。

“夫人,侯爵已经三日没吃没喝了,这样下去……”青竹站在灵堂外,陪着风十三娘已经站了一会儿。风十三娘摆了摆手,身后的秋菊端上来一壶酒,放在了玲珑身边。

“以字为名,承袭地姓。以后莫氏红衣便是你们的家主,任何事,无需告诉我。她想要的一切,你们都要去执行。你们没有能力执行的,不择一切手段,也要执行。”

“喏!”

灵堂四周一片白色跪了下去,风十三娘离开了灵堂,她还有更多的事要处理,走了几步,她缓缓转过头,再看了一眼灵堂内的棺木,叹了一口气,“你活着的时候便极喜欢这里的桃树,如今去了,终于可以陪伴它……只是苦了孩子,要捡起你留下的剑,走你未走完的路。”

有人说,当人悲痛到忘却时间,连天地也会落泪。

有人说,当心已经悲痛到碎掉,三界的灵也会哭泣。

曾经的芸菲瑶因为有了根,变成了月玲珑,十日的美好如做了一场梦,梦醒了,那个时时刻刻都在关怀她的人不在,她浑身颤抖着将身上的红衣整理好,将那抹红色烙印在灵魂内,刻在了她的名中。

莫红衣,这个名字,她发誓,她要让某些人永远记住,即使三生三世也因这名,灵魂颤抖。

……

镇西侯莫长风死去的第三日,太阳下山的时候,灵堂来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一个一身酒气,有些邋遢的男人。

他的手里有酒,和红衣手中的酒不同,他的酒很烈,远远的闻着就有股子让人落泪的冲动。

男人一屁股坐在了灵堂内的棺木前,毫无礼数,毫无形象。旁边的红衣不理,是的,她如今是红衣,是莫氏族长,是新的镇西侯。

可那又如何?她现在心都痛的碎了,痛的忘却了时间,爹爹死了,她管那天下人如何。

男人只顾着吃酒,‘咕咚咚’的喝酒声,就是灵堂内唯一的声音。

旁边的红衣也喝了一口,喝的没有一丝声音。

“知道吗?”男人突然笑了,笑的很邪。

“这个家伙小的时候,总是抢我东西。”男人的声音带着回忆,有些低沉,有些沙哑,“什么笔啊,砚台啊,木剑啊,甚至连父亲赐下的丫鬟也抢。”

“后来,我们遇到了一个女子。她长得极美,是那种连山人都会刀兵相见的美。我说,哥…………你别和我抢了,你和我抢了一辈子……这个女人……我喜欢……”

“他说……行!这女子我不抢。”

“于是,他只身离开了琉璃城,来到了荒无人烟的凤鸣郡西陲。”

“十六年。他建起了丝毫不比云熙关弱的雄城白驼。十六年,他没有一次回归曾经的家。他将那个女子留给了我,也将那把破椅子留给了我。可我……没有保住那女子,如今,也再也见不到他。”

男人的脸上,早已被泪水填满。红衣的嘴上也是一片泪水,那泪来自她的心底,是咸的。

男人一把抹掉泪水,转头看向她,“莫红衣,这个名字很好。”

红衣没有说话。

“我喜欢红色,因为红色的衣服,即使流了再多的血,也没有人会看到。”男人收回了目光,一抬手,将手中酒壶里的酒倒在棺木前的地上,酒香飘满了灵堂。

“王上!”

不知何时,风十三娘带着府内的族人已经到了醉月湖。湖畔的草坪很大,很广,还是显得拥挤,人如草木。

红衣看了男子一眼,将手中的酒丢掉。两手放在额头拜了下去,“王上,我要领兵。”

“领兵?”君王毫无形象的笑着,坐在地上转过身,眼睛平静的看着不动的红衣,“你一没有出过府门,二不会打理府中事物,更没有进过军营,甚至……连剑或许都没有拿过。你拿什么领兵?”君王的声音突然霸道起来,如凶兽出笼,“就凭你娘亲让你承袭的侯位吗?”

“不。”红衣猛的抬起头,平时着君王,声音没有一丝生气,“凭我心中的剑。”

“好。”君王眼睛一亮,身体向后一仰靠在了棺木上,“那本王就依了你。”

“王上……”风十三娘在旁边带着族人已跪了下去,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要,只想眼前的少女平平安安的。甚至没有人知道她才好。

如今,她很后悔,后悔当初不该去凤回客栈,后悔不该把女儿带回来。或许,没有她的出现,那少女一生也不会卷入这风暴中,平平安安的,才是福。

可君王不会如了她的意。

君王挥了挥手,灵堂内多了另一道身影,身影的手中,一封诰书已经缓缓展开。

“镇西侯莫红衣接旨!”

一声唱喏响起,莫红衣连忙起身来到族人前方,跪了下去。风十三娘和后面的族人再次叩首,灵堂前雅雀无声。

“镇西侯莫氏长风,守边十六载,劳苦功高,追封云熙大公。云熙关方圆五百里赐为封地,世袭罔替。

镇西侯夫人风十三娘蕙心兰质,是为女子表率。赐封诰命,享一等公爵俸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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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龙隐凤鸣传新人

“长风长女莫红衣,祖赐命授,十六载天下行走。今,授命于天,回归宗祠。因黄金血脉不可二立于内,特赐封孤山大公,承袭孤山白驼为封地,另加封君老山以北八百里纳入封地,世袭罔替。

长风之子莫皓天,承袭云熙大公,即日起移居云熙关,限三日内接管云熙军务,整顿军心,不得有误。”

“还不谢恩?”君王邪邪的笑着。

红衣连忙接旨,“臣……谢主隆恩。”

圣旨接下,众人却还是跪着。君王席地而坐,万民伏地。

“红衣。”

“臣在。”

“你是整个人族第一个女大公,也是莫氏的第一位女族长,你手上的红云兵戒,凝聚了莫氏宗族三千年的精气神。作为王者,我拜托你。作为莫氏子孙,我恳求你……替本王在十年内,重组凤鸣卫,这面烽火令,便交给你了。”说着,一面黑色的黑铁令牌被君王交到了红衣手中。令牌异常冰冷,如出鞘的长剑般冰寒。

“臣……领命。”

突然间,月玲珑感觉自己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十六岁的少女,仿佛回到了剧组,成为了那个指典江珊的首席龙套。

……

人王莫千夜走了,走的悄无声息。

就在一众莫氏族人的眼皮子地下化为虚无,消失于人前。

十六年来,没有人再见过君王出手。甚至最近三年,君王不在上朝,朝堂大小事务都交给了左相梁星河。

但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十六年前那个让整个黄金之海胆寒的君王,又回来了。

七日守灵一过,莫红衣住进了侯府的正殿。

正殿旁的侧殿内,是书房,原是老侯爷军务繁忙时,用来歇息的。如今,红衣下令改成了她的闺阁。书房还是书房,只是添了一个长榻。三层白纱从屋顶垂落,将长榻和外面隔了起来,也将红衣的心,隔了起来。

君王来时的马车留了下来,那是神行司特地为女大公特质的车驾。车上的背箱内还有几个箱子,一个装了三套朝服,整箱的常服。一个装了特制的全身重铠,另外的箱子内,除了特制的长剑,还有一把银色的长枪。

随车留下的,还有一位身背绿色短弓的少女。少女腰上悬了整整五个巴掌大的箭壶,看起来绝对不是摆设。

“我叫枫听雪。”当几个箱子抬进书房的时候,少女行了一个主仆礼。

“从今日起,大公便是听雪的上司。王上已经将听雪踢出军籍,从此听雪便是大公的家仆,生死全凭主人一言。”少女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眼睛依然有些红肿的红衣看了她一眼,一伸手将黑红二色的重铠胸甲单手提了起来。重铠很重,可在她的手里,轻如鸿毛。

“你以前在何处高就?”红衣的声音同样没有一丝生气,手一抖,将胸甲抖开,“着甲。”

“喏!”枫听雪上前,双手凝聚灵气将胸甲接过,帮着穿戴起来。

“听雪以前在望云台,只是一个小卒。”

“你的力气不小。”

“小的是五壶飞弓齐射,如今已经是星辉二境。但这凤鸣铠乃是银龙鳞,凤凰羽和九天玄铁,在冰雪神山锻造了整整三年,又在隐龙池被玄火淬炼九九八十一天才成。所以,小的不用灵力也很吃力的。”枫听雪说的很小声,红衣看了看已经穿戴整齐的全身重铠,随意的活动了一下,丝毫没有感觉到重量。

“主上!”听雪从箱内取出特制的长剑,递了过来。

剑无鞘。剑长三尺三寸三分三,剑身足有巴掌宽,两道血槽中间是一道闪耀着青色光芒的古老刻纹。

“此剑只要背在背后,凤鸣凯便会自行锁住。剑名斩天,是用枯灵族的九转枯灵黑龙牙锻造而成。等主上通玄,用灵力注入,便会产生三尺剑气,对敌会更加轻松。”

红衣接过来,用手掂了掂,感觉重量刚刚合适。又斩了几剑,重心也是极好,“三年锻造,这铠甲本来不是给我的吧?”一边问着,红衣将剑向背后一丢,剑“啪”的一声被锁在了背上,纹丝不动。

“这套全身重铠,原是王上想念王妃,替死去的王妃铸造的,这也是他三年不上朝的原因。铠甲上的每一片鳞片,都是王上亲自捶打,这三年除了取酒,王上一直在极北的凛冬冰原。金顶王帐的那位,只是一个替身。”

“那替身如今……”

“死了。死在了十三日前,大巫祭出的手。自那日后,大巫祭便闭关不出,再没有出现。”

听雪的话依然没有情感,红衣沉默,她知道,那是她刚刚踏进孤山白驼的时候。

又是巧合吗?

“这把枪……”听雪这次没有取出长枪,只是静静的看着,“是王妃所有,本来是被陪葬进妃陵的,被人偷偷换了下来。”

枫听雪又看向红衣,眼中带着期盼,“主上,此枪自从十六年前王妃陨落,再无人可以拿起。你试一试,也许……”

“或许她注定是我的。”红衣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长枪。

“嗡………………”

长枪上嗡鸣不断,似要挣脱,红衣抓的越发紧了,说什么也不放手,任由长枪磨破了手心,流出无数殷虹。当红色的血水燃在银色的长枪上时,长枪突然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颤抖了一下。

没错,是颤抖,这和刚才的挣扎不同,红衣分得清。

然后,长枪猛的吸干红衣手心的血…………消失了。

“它,它去哪儿了?”红衣愣住了,回头看像听雪,听雪此时已经单膝跪地。

“枫听雪恭喜主上得花开箭认可,花开三千花生花,花落一朵定天涯。冥凤第三代掌箭使枫听雪叩见主人,血脉为印,箭锁灵生。还请主人寻回花开弓,得以让三千箭灵回归,脱离暗无天日的无光之地。奴当……世代效忠,血脉为鉴。”

“你有事瞒我,这枪,不……是这箭,不是王上让你带来的吧?”红衣高傲的抬着下巴,似笑非笑的眯起了眼睛,一瞬间,突然感觉这世上自己竟然没几个可以信得过的人。

“真是可悲呢。”她的心里起风了,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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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翠玉掌箭何人惜

“是小的偷偷带过来的。掌箭使传到我这代,已经是三代了,十六年,三代人,守护如此上品仙器,我等虽然已经是山人,可还需要用一身精血饲喂。不然花开有灵,会自行遁走,再也无法寻到。”听雪抬起头,双眼精光闪过,“此箭非箭,是叶非叶,是花非花。原本是花开弓上的一片花叶,但花开弓当年随着王妃陨落失踪,此箭变被当年的一代掌箭使封印,变成了枪的模样。”

“想当年,王妃一箭射出,箭化流星,箭生叶,叶生花,花开之地封灵射仙,无有所生。所以,弓名花开。”

“哪……它去哪儿了?”红衣的眼角瞄了瞄四周,什么都没有。

“它在主上的左手食指内。花开箭历来都藏在主人的指内,十指十箭,十箭十花叶,每片花叶封灵三百,主生灵生,主亡……灵生不如死。”

红衣抬起左手,缓缓歪头,眼角斜着瞄了瞄食指,果然见左手的食指上多了一圈儿好看的花纹。

“这么说,这箭里还有东西?”

“是当年雪妃从凛冬冰原带来的族人,整三千数。在统一黄金之海的十年里,血战沙场,无一幸免。为了守护雪妃,他们每一个在死前都献祭给花开弓,成为一位箭灵。箭灵动,箭阵起,为弓主眼耳。”

“那不是永远也死不了?”红衣想起了白衣,还有那个被她杀掉的穿白衣的少年。

“箭灵会失去生前的记忆,只有本能。虽说是生,却还不如死去。所以,那三千凛冬雪卫,即使是妖灵族的九转大妖都佩服的很。”

“那你呢?掌箭使阁下?”莫红衣缓缓的坐了下来,眼睛却平淡的看着枫听雪,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奴,是收箭的人,也是箭壶。花开弓上的十片花叶,平时需要大修为者用一身灵力温养,否则发挥不出一成战力。”

“你竟然没死。”

“如果不是找到主人,今年的冬月就是我的死期,不然王上也不会放我出来,我需要寻找下一任掌箭使。”

“用人命养箭,这不是仙器,这是……用你们的话,是妖兵。”

“不,”枫听雪连忙摇头,义正辞严的道,“传闻是当年的雪妃为救人族与水火,私自走出冰雪神殿,坏了根基。所以,她的身体不足以发动花开弓,可当年人族被妖灵玩儿着杀,差点灭族……这本不关她的事。”

“所以,你如今没有生命之危了?”

“谢主上惦念,花开箭认主,如今听雪身为掌箭使会受到箭的反补,主人修为增长,我和箭灵便会功力增加。”

“箭灵?”红衣默默的念着,她将心思沉了下去,用心去感受自己的食指。

“主人不可。”枫听雪惊呼一声,人已经捂着心口跌坐在地上,满脸的痛苦。红衣连忙收回心思,她的额头已经一片冷汗。

就在刚才的一刹那,她仿佛看到了一个黑白的世界,在那黑色的天空下,无数白色的人被绑在白色的树上,数不清的白色小蛇钻来钻去……

那些白树的最前面,绑着的便是……枫听雪。

她不相信,所以她将思绪化成了剑,轻轻的刺了一下。

“你……”红衣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枫听雪,她最恨有人骗她,尤其是三番五次不说实话的人。

“主人!”枫听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我不想死,不想就这么死。我没有想过还能找到让花开弓认主的人,真的没有想过。我去过南方的水中月,去过木族的连理枝,甚至偷偷穿过界门去过妖族,可根本没有任何生灵能让花开箭认主。”

“所以,你这个白CHI就把自己献祭给了花开箭,也想学着当年那群傻子,做一回英雄?”红衣随手捡起箱子里的东西就砸了过去,‘当’的一声,一顶头冠砸在了枫听雪身前,砸出一片金色火花。

“主人不用生气,真的。你看?我现在可是箭灵、掌箭使双重反补呢。我一定会成为主人手下,最快的箭。”

“你这个傻丫头。”红衣的眼中一片水泽泛滥。

她眼前的枫听雪年纪比她大不了几岁,她本还有大把的时间体会身为生者的幸福。她不懂,真的不懂。为何会有人心甘情愿的献出年轻的生命。

或许,那位已经陨落的雪妃会告诉她。

红色镶金的发冠,像燃烧的烽火。

“帮我束发。”

“喏!”

三千青丝被金红二色的发冠高高竖起,成一马尾落下,落在肩上,犹如星河。

霜寒历三千三百三十年夏,琉璃人族第一位女大公孤山莫红衣,穿上了被后世称为神装的凤鸣套装。这时,她还不知道,在她束起高冠的一刻,远在冰雪神殿内已经熄灭了十六年的圣火,再次重燃。

……

黄金之海十万里,大漠明珠是琉璃。

一望无尽的大漠,大小绿洲星罗棋布,其间夹杂着金色戈壁,墨绿沼泽,还有带着金属光泽的青色山脉。

大漠东南,一条沙蛇般的白色山脉高耸入云,名为君老山。山北是沼泽,沙海,山南是直到天涯海角的碧蓝大海。

北方人族的王都琉璃城,便坐落于君老山正北偏西的最大绿洲内。琉璃绿洲和君老山之间,另有一片带状的绿洲,名为凤鸣绿洲。如今绿洲左边划给了白驼城,右侧依旧在凤鸣郡管辖之下。

凤鸣绿洲以南,君老山以北千里方圆是一片巨大的沼泽,沼泽一直蔓延到大漠西陲的云熙关,与远古就存在的神巫林地相连,少有人踏足。

……

月色下,莫红衣静静的站在书房内。

书房的书架已经被挪开,露出了占满整面墙壁的地图。这地图非常详细,甚至琉璃境内的一个小村都有提到,每座城,每条河,每个湖……都有详细的说明。更离谱的是,连驻军和守备军力都一清二楚。

“这个镇西侯,他要干什么?”红衣再一次没有提起爹爹这两个字。她的目光深囧,仿佛利剑出鞘。

突然,起风了,风很大,她束起的长发被吹的飞舞,三千青丝凌乱,着住了眼。

‘书房怎么会有风?’红衣转过头,原本站在身后的枫听雪不见了,两轮一大一小的月轮悬在头顶,仿佛要把她吞下去。

书房不见了,大公府不见了,整个孤山白驼都消失了。

她孤零零的站在白色的大漠金沙上,看着变成黑色的天空和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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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月夜银月无极动

‘是花开箭内的世界吗?’

同样的黑白天地,同样的无边沙海。不一样的是,这里没有白树。

“不,这不是。”当感受到身上的凉意,红衣才发现,她身上的凤鸣铠不见了,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破旧不堪的麻布衣裤。

‘裤子?琉璃没有裤子,这里……已经不是那个时空了吗?’红衣心中一动,手里多了一把剑,锈迹斑斑的云崖。她的手腕上碎月霜寒依旧在。

‘呜………………’四周的黑暗突然化为黑色的手,从四面八方抓了过来。

那手像干枯的树杆,像触须,也像长发。出现时没有声音,当声音从耳边响起,已经离着红衣只有一分的距离。这一分,关乎生死。

红衣动了,准确的说,她舞了起来,手中的云崖舞出一片扇形剑慕,一扇又一扇,转身间黑色的手尽数斩断。

“啊………………”

撕心裂肺的哀嚎响起,红衣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声音太过真切,不似假的。

“嘻嘻嘻嘻嘻嘻……心疼了?心疼,就放下剑,一起永生,青春永驻,不是更好?”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四面响起,飘忽不定,分不清方向。

“妖灵?好大的胆子。”红衣在试探,但对方明显不买账。

“妖灵?那些长不大的孩子?”声音带着鄙视和不屑,“不不不,我可不是妖灵,猜错了,要惩罚的。”

地面无声无息的出现一片黑刺,一冲而起,红衣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十步外,险险的躲了过去,对方有些小惊讶,“咦惹……想不到你身上还有那些老家伙的东西。看来……我没有找错人呢。”

整个天地缓缓的震动起来,如万马奔腾。

红衣握紧了手里的剑,盯着四周,很快,她的眼中出现了一片白色,白色的骨头。

无数的白沙翻滚,一节节的白色指骨打着滚儿游出白沙;指骨找指骨,形成骨手;骨手找到臂骨,相互的接在身边的手骨上;更多的手骨五指爬动着,翻出了脊椎骨、肩胛骨,然后很不客气的将另外的手臂骨接了上去;脊椎骨仿佛有了生命,弯腰坐起,抬手抓起翻滚出的盆骨、腿骨接上,最后手一捞,在白沙中捞起惨白的头骨,一边站起一边按在了脖子上。

无数的白骨重复着,很快,在白色的大漠上立起了一个银色的弯月阵。

“披甲!”四周响起一声嘶吼,无数黑烟翻滚着裹上了银月阵。在黑烟的牵动下,白沙像蛇一样沿着白骨一路攀爬,然后化为一片片琉璃甲片。黑烟一凝,琉璃甲的外面多了一袭黑色斗篷。

……

“杀了她,五根黄金锁链已经只剩四根,杀了她,锁链就会自行崩断。”

“嘶吼…………”巨大的银月阵动了,整个天地都亮了起来。白色的骨狠狠的践踏着大地,无数白色沙尘飞舞,黑白相映,天地变色。

“来吧,华夏女儿,死,也要站着死。”红衣将剑放在胸前,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无极而太极,太极生两仪……”

武指当年的话犹在耳边,红衣和剑消失了,原地出现了一个圆,圆生圆,一圆接一圆,无数的圆又化成一圆,已经斩进了银月阵内。

“咔咔咔咔咔咔……”一道道银白剑光不断的在银月阵内弹跳闪现着,只见剑光,不见人。

只是眨眼之间,银月阵少了一角。

“这是什么剑?”四周响起惊呼,那轻柔的女声中掺杂着低沉的嘶哑,似男非男,似女非女。

红衣没有回答,银月阵中的圆一个闪烁,化为两个半弧,道道圆弧连成一片,从中心瞬间散开。无数白色如稻草般从中斩断,四散飘零。

“嗷…………”

一声带着狂怒的嘶吼响起,银月阵内黑烟蒸腾,立起了无数黑盾。

“杀了她,留她不得。她不是锁链,我们不算违背远古盟约。”无数怒吼从四周响起,数之不尽的虚幻之脸,从四周的空气中浮现,巨大的眼睛带着火焰,想冲过来,却被一条条金色锁链拉进了虚空。

“叮……”一声清脆的剑鸣,红衣的身形突然出现,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手中的云崖剑已经不再是锈迹斑斑,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银白,光可鉴人。她满头的黑发无风自动,在天空肆意的飞扬。她的嘴角带着血丝,那抹红色在这黑白的世界内如此耀眼,竟让四周的银月大阵停了一刹那。

“原来,你们不过是食物。”红衣笑了,从未有的过的开心在她的脸上绽放。她感受到了手中云崖剑的欢笑,更能感受到被斩杀的无数哀嚎在剑内被碾碎的绝望。

“不,这不可能,是那把剑,是那把剑!该死的,她是那滴血,杀了她,杀了她……………………”

“吼……”更多的白色身影从四周出现,银月大阵再次完整,一瞬间吞没了阵内孤零零的莫红衣。

银色的大阵疯狂的拥挤着,白色的骨头一具具堆砌,一座骨山很快堆了起来。

某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停了下来,整个世界突然陷入了安静。

一刻,两刻,三刻……

时间之沙缓缓流动,那让人惊艳的身影再没有出现。

“终于死了吗?三千年了……这一次,你再不会出现了吧?如此……”

“咔,咔咔!”几声异响打断了四周飘渺的低吟,那空灵的声音停了。黑色的空气中无数到意念扫向整个战场,渐渐的,一道恐惧从世界的最深处升起。

“不…………”

仿佛预见了死亡,无数的白骨疯狂的向外逃窜着,再也没了刚才的凶悍。

“轰!”一声震天的响声从骨山中响起,无数的白色被轰到了天空,四散,粉碎,化成一片白色的尘埃。

“杀!”白色内,红衣带着银白的剑光冲天而起,一剑刺出,将一具白色挑碎,然后瞬间从空中落下斩出了一片白色‘浪花’。

她的身后,一道稍微纤细的身影抬起了手中的弓,弓上一根灵气凝聚的箭,瞬间化为了一片银叶,“如你所愿,我的主人。”

一箭出,如花瓣飘落,花生花,花飞舞,一朵银白的花朵在白色海洋内盛开,然后化成了无数箭矢。

“喵……”一团白色从花丛中跳跃而出,每一次跳跃,便有一道白色炸开。

“你作弊,这是作弊。你怎么能带人来这里的,这不可能,不可能,这里这有灵才可以进入,不,不不不,不…………”

无边的恐惧从黑白的世界升起,一个呼吸过后,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喂,听雪,你怎么抢怪啊?”无尽的白色骨海内,红衣单膝跪地,拄着云崖剑艰难的回过头,笑了。

“主人的安危,胜过一切。”枫听雪收起了弓,一个闪烁消失在原地。同时消失的,还有不知何时出现的泡芙。

“只剩四根黄金锁链吗?”等整个世界只剩下红衣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艰难的站了起来。

“黄金贵族,是锁链吗?那锁着的,又是何方神圣?”红衣的心很迷茫,她感觉一双黑暗之手正在操控着什么,她有一种被命运操控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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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酒香棚屋枕边人

当红衣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躺在车里。车是王上御赐的那辆,白绫依旧在,空气中满是压抑。

她的对面枫听雪正闭着双目跪坐在那里,青竹就在旁边,正小心的照顾着车内的铜炉。天很热,铜炉内燃着驱蚊虫的香,烟气缭绕。

“小姐,你醒了?”青竹发现了她,声音轻轻的,伸手递过来一块巾帕。红衣坐起接过来,擦了一把脸和脖子,湿润的巾帕很清爽,擦过后,满脸的舒服。

“去哪儿?”红衣问。

“小姐忘了?我们要去神庙神洗的。”青竹接过巾帕收好,又拿了点心水果。

“已经是初一吗?”

泡芙就趴在她的身边,安静的趴着。见她看过来,歪着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像第一次见到那样。它的皮毛不再是纯白色,而是变成了红衣记忆中的样子。红衣拍了拍腿,泡芙欢快的钻进了怀里。

车行的很稳,透过前方的帘子隐约可以看见六匹雪色的骏马。这些马很是非凡,四蹄有鳞,马鬃如雪发亮。四蹄行走间,无声无息。

“夫人说……”青竹犹豫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夫人说小姐出门在外,要注意身体。夜里别熬夜,不然,不然早晨醒不了,要是每每都像今日这般抬上车都不醒,会让人笑话的。”

“怎么不把我弄醒?”红衣好奇的问。

青竹撇了撇小嘴儿,“舍不得。夫人舍不得,我们,我们也想让小姐多睡一会儿。”说着,她又喜上眉梢,“还好王上送的这六匹惊鸿马神异,不仅稳,还没有马蹄声,小姐才能睡的如此好。”

红衣微微的笑着,心里的暖意让她小脸通红,白皙中带着莹润,如露珠一般的美好。

赶车的是一位老者,红衣没见过,青竹说,那是酒两三,是老管家柯老爷子找来的,听说有点身手,虽然老了,身子骨却硬朗的很。

这会儿知道大公醒了,便加快了马车的速度,半日的功夫便到了一处客栈。

说是客栈,其实就是一个棚子外加几个茅草做的圆屋子。马车停下的时候,棚子外用石头搭建的灶台上,正咕嘟嘟煮着吃食,旁边另外的小灶上烫着酒,一片的酒香四溢,惹人口水。

“这酒,很不错。”

青竹当先出去掀起了纱做的帘子,红衣抱着泡芙缓缓走出,狠狠的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没有一丝污染,甚至多了几分仙灵之气的空气,让她浑身舒畅。

一袭留仙裙,一袭谪仙裙,两道刚刚踏出马车的身影立刻让客栈四周没了声音,无数双眼睛扫了一眼过后,连忙回头闷头吃酒,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红衣扫了一眼四周,远远的已经看不到白驼城的孤山,知道已经出了孤山地界。

“贵人,里面请,小店儿简陋,不过里面还算干净,还请不要嫌弃。”店家是中年汉子,一边说,一边将脏兮兮的手在腰间的围裙上使劲儿抹了抹,抹出一片油污。他胳膊上搭着的手巾也是极脏,衬着额头细密的汗珠,不难看出,他是故意不想让人留下来。

或者说,不想让红衣留下来。

“你倒是有心了。”红衣笑盈盈的下了车,抱着泡芙便进了简陋的客栈。

客栈外面是一间敞间,只有四根柱子撑着,里面才是木板搭建的屋子,红衣一人当先走进了屋子,只见里面正有八个黑衣汉子正在吃酒,吃的满身是汗,一嘴儿的油。他们左侧另有一个空桌,上面还有刚刚擦拭却没有擦干净的酒渍。

很明显,刚才这里是有人的。而门口并没有人出去过。

“没巴拉的表娘皮店家,谁特么让你带人进来的,没看我们哥儿几个正喝的痛快吗?”

几个汉子一边骂着一边抬起头,见了红衣和身后跟着的青竹,还有正走进来的听雪,眼睛一亮。

“哎哟喂!!!这是哪儿来的小娘,竟长得如此俊俏?”一个龅牙汉子笑嘻嘻的站了起来,连忙将手在身上擦了擦,然后递出了油腻的手,“来,和哥哥说说,你是要去哪儿啊?”

“对,这里可是罪恶之城,我和你说,身边没个守护的,走路可不踏实。”另一个细瘦的也站了起来。

“这里,我们已经包了。”身材最是魁梧的一个却没动,喝了一口酒,将酒蝶放下,抬眼瞄了一下红衣,眼睛落在了她身上的谪仙裙上。

红衣醒来的时候,凤鸣铠就没在身上。她的右手小臂上多了一个黑红双色的护臂,精致非凡。不用说,那套凤鸣重铠并不像表面的那样平凡。

但仅仅是谪仙裙和护臂,就已经说明了她们的身份,不是普通百姓。

魁梧的汉子拿起几粒豆子甩手就砸再了两个站起的同伴身上,后者一愣,连忙退了回去,脸上的嬉笑没了。

“大人别见怪,我这几个兄弟都是糙汉子,他们以为大人是去京都的画舫丽人,所以言语上,有些过了。”魁梧的汉子瞪了一眼同伴,剩余的几人连忙放下酒,眼看着就打算出去。

“慢着。”红衣笑了,一步走到魁梧汉子的身前,旁边的青竹抬手间取出一个红木椅轻轻放下,她坐了上去。

“人多,喝酒才热闹嘛。”红衣笑呵呵的招呼着几个呼吸都开始困难的黑袍汉子,“来,大家坐。别拘束啊。”说完,像身后挥了挥手,听雪已经出去,再进来时,手里多了两坛酒。

两个一抱粗的酒坛‘咚’的一声放在矮桌上,排开泥封,酒香顿时飘了出来。

“来,今天我请客,大家一起。”红衣将猫放在腿上,青竹已经递上了一个青藤葫芦,葫芦里是酒。同样的酒,酒香却不同。

“无功不受禄,大人有所问?”魁梧的汉子笑呵呵的招呼兄弟坐下,起身拿起一坛酒,给几个汉子一一满上,向外面喊了一嗓子,“店家,将我们马背上的鹿取了,好生料理,让你那婆娘来做,要是弄脏了,我剁了你。”

“好咧,几位爷,你们放一百个心。”外面的店家连忙回了一声,这次听得出,没了初见时的紧张。

“来的路上猎的,不是怀崽子的鹿,大人可以尝尝。这家的婆娘手艺不错,大可放心。”

红衣点点头,看向几人背后的角落。那里堆放着绳网,长矛,还有一个大大的包裹。

见了红衣的眼神,魁梧的汉子挥挥手,他的同伴将包裹递给他,他一拉包裹上的绳子,打了开来。

“大人有兴趣?”魁梧汉子的声音很低,他手里的包裹内,清一色的腰牌。

红衣拿起一个,仔细端详。腰牌很普通,胡杨木做就,四四方方,一面雕着一座庙宇,一面刻着神洗二字。

“大人尽可放心,这可不是假的。每一块都是出自神庙,甚至都入了名册的。”魁梧汉子随手拿起一个腰牌,在手里一翻,将腰牌的侧边露了出来,只见侧边有细小的刻纹,隐约有光芒闪烁。

“和我说说。”红衣笑了。她只是感觉那店家奇怪,想试一试这几个人斤两,没想到,一试之下还真试出东西来了。

魁梧的汉子一听,乐了,“大人,本月的琉璃神洗……我想大人也是去观礼的吧?看大人衣着,谈吐,还有身边的丫头,就可以知道,大人如果不是演话本的画舫丽人,那准保不是平民百姓。”

“继续。”红衣鼓励了一句。

八个黑衣汉子都笑了,魁梧的汉子压低声音道,“大人可知,我们这些连琉璃平民都不是的拾荒者,是如何得了这么多腰牌的?”

“这些腰牌?”

“这些腰牌是神洗的敲门砖,没它们,就算你是黄金贵族,也无法参加神洗。”魁梧的汉子来了精神,向身后打了个眼色,他的几个兄弟散开向外面听了听,然后打了个手势。

魁梧汉子连忙低声道,“神庙里如今不是大巫祭做镇,听说已经失踪了。而传承祭祀虽说现在管事,可那只是外面传的。”

他用手挡在嘴巴,瞧瞧说道,“内部消息……神庙各祭祀,巫祭殿并没有上下之分,只有修为的分别。所以,现在神庙内部意见并不统一。”

他又看了看左右,继续道,“我们这腰牌,就是祀雨巫祭殿制作的。要知道,她们可是传承巫祭之下,修为最高的一殿。所以,这腰牌要是没有,估计还真没人能参加神洗。”

“但它们,在你的手里。”红衣心里已经猜出了大概,不过,她还是像汉子告诉她。

汉子停了停,轻咳了一声,收起了脸上刚才不自觉散发的忘形,“我们可是花了老大的力气弄到手的,大人要么明抢,要么……也可以和我们合作,或者买。怎么样?这个买卖可是大手笔,一起发财?”

“如果,这三个我都不选呢?”

“我们大路各走一边,回头再也不见。”

“你就不怕我们杀了你们?”红衣喝了一口酒,眼睛却瞄着汉子,她的一只手轻轻的摸着泡芙的背,泡芙转过头,睁眼看了她一眼,它的眼中眸子变成了青色,有一团青光从眼底发散。

“大人不会。”

“大人的车上有白,三年内,见不得血腥。”魁梧的汉子将包裹收了起来,一甩手丢给了身后的人。他的眼神里有胸有成竹,还有一丝嘲弄。

这一丝嘲弄,让某女很不舒服。

“杀了他们。”红衣笑了,她的语气轻柔的如一缕春风,让人听了都浑身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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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守夜寮夜话

“咔嚓!”一把剑瞬间出现在魁梧汉子身前,入地三寸,他身前的矮桌已经碎成两半。青竹不知何时已经不在红衣身边,一脚踩着一半桌子,一手慢慢的将剑从地下抽出,“小姐说,怎么个死法会好玩一些呢?”

“都是同一片天空下呼吸,你个小丫头怎么这么残忍呢?”红衣轻柔的声音带着些许训诫,“就把他们的手脚砍下来,剁成馅儿,蒸熟了,然后放在他们的嘴边就好了。对了,别忘了把他们装进瓮里,露出头。那样不仅能活很久,还能方便吃东西。”

汉子们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多年行走江湖的他们,一眼就看出了青竹不是能轻松对付的。刚才的一瞬间,他们没有任何一人能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清尘一品的丫头。大人的来历不简单,我们认栽……。”魁梧的汉子话刚说一半,青竹的身影已经瞬间出现在他身前,一把寒光凛凛的剑已经砍了下来。

“我投降!”魁梧汉子凄惨的叫着,瘫了下去。

“青竹。”红衣连忙一喊。已经离汉子只差一分的剑停了下来,青竹转过头看了看,“小姐就是心软。”

“你……刚才说投降?”如此亲切的词儿,红衣还是第一次听说。她笑盈盈的看着快要吓死的魁梧汉子,摸了摸腿上的猫,“说说,你怎么个投降法?”

“我,我们可以把所有的腰牌都给大人找来。对,还有那些巫祭们的小宝贝,她们每个人都藏了很多小宝贝的,只要大人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以血脉立誓,决不食言。”

“你们的誓言,我不信。”红衣摇了摇头,“这样吧。事情办好了,我给你们一个在人族社会立足的机会。以后就专心为我办事好了。”

“立足?”魁梧的汉子猛的一惊,“你……”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只不过是一转的小妖灵,我还没把你们放在心上。”红衣继续摸着猫,这时,泡芙转过头看向了一众汉子,它那双青色的眸子让八个汉子浑身发软。

“找全了东西,京都,翠微阁。”红衣说完,转身出了客栈。

外面的店家婆娘刚好做好鹿肉,正要往木碗里盛,红衣看了一眼,见那婆娘的锅竟然是崭新的铜锅,用具也新鲜无比,多看了一眼那女人。

“大,大人。我们这里是十字路口,平时过往的贵族不少,偶尔有些想吃野味儿,又不嫌弃草民粗坯的,便会来此处,所以,我们平时都备着一些最干净的。”婆娘努力组织着语音。

“鹿肉我拿一半,青竹给钱,下次记得穿肚兜。”红衣大袖一甩上了车,后面的青竹连忙拿起木碗盛了半锅鹿肉,然后丢了一锭银子过去。

“鹿肉这么稀罕吗?给那么多银子。”等青竹把鹿肉带进车,红衣舒服的伸了个懒腰,然后接过听雪递过来的小刀,挽起了袖子,“哇塞,好香。”

“小姐既然要用他们,除了巴掌,甜头总是不能少的。哎呀小姐,矜持,矜持。”青竹看她这模样,小脸顿时就黑了,“对了小姐,是怎么看出来的?既然是妖灵,为何不杀?”

“要什么矜持,肉要大口吃,酒要大口喝,这才香。”说着,又把袖子挽了挽,谪仙裙的广袖被她弄的一团皱她也不管,大大咧咧的将木碗端过来,手里已经多了青藤葫芦。“他们又没有害过人,还自食其力,为啥要杀?取几个木碗把肉分了,我们一起吃。”

青竹正撅着小嘴,一脸的不愿意,红衣眼睛又一瞪,“快点,别给我整主仆那一套,在我身边,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知道你也有储物的宝贝。别躲,当我没看见你的耳坠么?”

“小姐。”

“泡芙的眼睛发光了,所以它见到了不该见到的。”

“真的假的?”

“当然了,在梦里它就这样。”

“小姐你怎么可以这样,做梦也当真。”

……

六匹惊鸿马四蹄如飞,马车很快离开了客栈。

许久之后,客栈门口的店家走到婆娘身边,笑着道,“娘子,先歇一歇,吃点……”,那婆娘一转身,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匕首,“噗”的一声,匕首插进了店家的心口。

客栈里间几个黑衣汉子走出来,看了一眼已经看不见的车,从路边的林子里牵出几匹精壮的马,和店家的婆娘消失在十字路口。

许久之后……

三道身影出现在客栈门口,那店家还在,只是已经躺在地上,整个人除了头,脖子以下的皮肤已经裂开,露出了粟米秸秆。

“主上,你无需担心了,这人不是人,是妖灵秘术——稻草人。”枫听雪道。

“不专业啊,竟然不知道毁尸灭迹。”红衣嘀咕了一句,完全没看到青竹的眼皮颤抖了一下。

“进去瞧瞧。”

“喏!”听雪一个闪身进了客栈,等了一会儿,红衣走了进去。

里间左面的木地板已经打开,下面是一个地窖。枫听雪正凝重的看着一个祭坛,祭坛上摆满了白色的头骨,还有一棵胡杨树桩。树桩上用血画了一朵花,雪花。

“主上,妖灵祭坛。”

“把痕迹都抹掉,然后跟上来。真是不让人省心。”红衣退了出来,外面的青竹摇了摇头,示意四周无人。等枫听雪出来后,三女很快消失在客栈,追上了马车。

“我决定了。我们换了平民的衣服,走着去。”

“小姐!”

“喊什么喊,就这么定了。酒两三……你自己走官道。京都翠微楼集合。我得想个办法管住那八个家伙……”

远远的,几个少女的嘀咕声从风中飘出……

过了片刻,十字路口的客栈连着四周的景物颤了一下,一片涟漪在空气中散开,客栈消失了,原来的地方多了一片胡杨林,十字路口的路边,只有一个残破的木牌斜立着,上面缠着锈迹斑斑的铁锁。

……

戈壁的沙尘,如口中吐出的烟草。在没有月轮的夜晚,如燃烧的火焰升腾着,飞舞着,仿佛一头凶猛的猛兽,从天地间呼啸而过。

戈壁和绿洲的交界处,一黄一绿之间,有着一间石头院落。院子很是荒凉,门口立着一个人高的石头,被人削平了一面,刻着守夜寮三个字。院子里只有一间塌了一小半的石楼,三层石楼上随处散落的木梁,木窗落满了蛛网和灰尘。

午夜的时候,守夜寮的门口来了三个人。三个女人。本色棉麻的衣裙有些破旧,头发用棉麻的巾帕随意的束着,多余的部分随风翻飞,如风中的蝴蝶。

三人刚走到守夜寮的门口石碑前,守夜寮的石楼亮起了一抹绿光。

起雾了,白色的雾,绿色的光投进雾里,不时的照出一双双眼睛,雾的眼睛。

“妖灵夜寮,生人勿进。”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回回荡荡,很不真切。

“主上,就是这里了。传言是真的,它真的存在。”

枫听雪的声音响起。她的手里多了一根爪子般的树枝,用火石点了,燃起一团绿色火焰。树枝被举过头顶,绿色火光将三个少女映成了璧人。

“烽火有醉熄烽火,万灵朝雪落万灵。”枫听雪向前走了一步,让手中火焰的绿色慢慢连上了雾中的绿。两片绿色相连,一团绿光在相接处绽放,猛的光照万里,将所有人罩了进去。

“欢迎……欢迎……想不到十六年了,雪还有遗落在人间界的花叶,果真是稀客。”绿光缓缓消失,一个身穿紫衣的男子从燃烧的绿色中露了出来。

红衣等人已经不在院中,而是在石楼上。不是一层,也不是两层,更不是第三层……

她们正站在石楼上方的半空,脚下是一方悬空的石台,从石台边缘向下看,可以将整个守夜寮残破的院落看清。她们的前方,是一座六层妖塔,塔的四周,紫色的无名花朵开的正艳,而说话的男子,正坐在妖塔入口的台阶上。

就那样洒脱的坐着,无拘无束,让人看了,便浑身轻松,差一点失去了防备。他的脸很白,棱角分明的轮廓带着点点温柔。尤其是那一双眼睛,仿佛看透了世间沧桑,生死轮回。

“什么时候守夜寮里换了新面孔,我可是第一次听说。”枫听雪将手中的火把收了,向旁边一错身,将背后的红衣露了出来。

妖塔前的男子双眼亮了。他的眼神直直的,神情专注,头略微有些歪,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这男子给人的感觉很妖,却没有女人的阴柔,只是妖,妖灵的妖。又带着些仙,剑仙的仙。他的身子侧着,腰板缺很直。他的袖子很柔,就像他满头披肩的黑发。

“你……不该带她来。”男子的眼睛盯住了红衣,手中多了一把扇子。他轻轻的将扇子挡住一侧的脸,眼角,然后,他的眼中闪过一道紫色毫光,一闪即逝。

“我的主人想买前世今生,别说你没卖过……”

“那她又用什么来支付呢?……”男子无声无息的浮空而起,身上的衣袍被无形的力量拖着,缓缓飘动,整个人像极了一团云。

“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是喜欢不按常理出牌。前世今生可以将灵与灵联系在一起,即便三世也无法斩断。主生,灵生。主亡,灵亡。年纪轻轻不学好,谁给了你们胆子,惦记起灵了?”男子说着,轻轻的扇了扇扇子。扇子快速小幅度的扇动着,男子的眼隐在扇子后,眼中再次闪过一道紫光。

“我这有只猫,我想知道它在想什么。今儿个……”红衣轻启贝齿,缓缓向前走了两步,虽然一身的本色棉麻衣裙,却生出了霓裳羽衣的错觉。

“我答应八个一转妖灵,给他们在人族立足的机会。”

“可你以前并不知道守夜寮……”男子的身体前倾,一双眼睛仿佛看透了红衣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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