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王爷》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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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惊蛰
春风习习，杨柳霏霏！
正是乍暖还寒时候。
五辆马车出京门，走官道……
一路悠悠晃晃，朝着南方行进。
远处河流，冰面消融，迸发出一道道撕裂之音，就宛若李睿的心。
李睿是所有皇子中最不讨喜的，为人木讷，也不聪明，生母只是一名普通昭仪，而且还是生下他之后破格提升的。
严格来说，李睿就是一夜激情的产物。
而如今，为了巩固太子的地位，接连有几位皇子被分封了出去。他自然也不能例外！
坐在车里，李睿有些难以接受。
他可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五好青年，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到这个地方？而且还如此衰的穿到了这个皇子的身上！
凉州，那是什么地方？在地图上和身旁人的讲解下，李睿也了解了！
贫瘠，荒凉，战乱……
因为多山多水，所以匪盗横行，根本就是一片最差的封地。
这到底是封王，还是流放？
坐在车里有些烦闷，李睿索性掀开车帘，坐在车架上：“我们到哪儿了？”
马车晃晃悠悠，举头望去，满目荒凉，应该已经出了官道。
徐通点头应着道：“刚过平城不久，前面便是黄河……”
这个时候，迎面走来了几个乞儿，来到车架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公子，行行好，施舍点吃的吧。”
“我们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仔细看去，共有五人。
五人瘦的皮包骨头，互相搀扶，仿佛站着都会耗费不少的力气。
李睿看着有些不忍。
扭过头去看向了徐通：“车上还有粮食吧？分他们一些……”
“公子，我们……”
徐通眉头皱起：“这一路上散了不少粮食，再散下去，咱们可未必够入凉州了！”
李睿楞了片刻，他虽然是一个藩王，不过母无势，爹不亲，出京的时候就带了很少的银两和粮食，一路上饶是无比节省，也已经花的七七八八了。
而且，越往凉州走，这灾民也就越多。
虽然身上还有一些银两，可在这年月，有银两也不好买到粮食。
李睿下车。
来到那老丈面前，那老丈浑身颤颤巍巍的。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拿来吧，我们留下够吃的就成，实在不行就省着点。”李睿叹道。
徐通无奈摇头，转头回到后面的一辆车里，拿出分好的一袋粮食。递给了李睿！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老丈急忙磕头。
李睿将粮食递给老丈，问道：“你们，是从何处来啊？”
“凉州，家里糟了水灾，再加上匪盗下山抢粮，实在是没有活路了啊……”老丈凄苦的哀嚎着道。
“凉州，遭灾了？”
事情比自己想的要严重多了。他原本以为自己不过就是接过一个荒凉一些的烂摊子，现在看来，那里的情况更糟。
水灾？
这个年代，水灾是真正的绝望。一场大水淹没所有，良田，屋舍。而且，水灾过后往往伴随着瘟疫，缺粮，凉州近草原，还要时刻担忧匈奴的侵袭。
难怪一路见到不少的灾民。
这要是到了凉州，只怕是饿殍满地，哀鸿遍野……
这还真的是一个烂的不能再烂的摊子！
“老丈，我能给的不多，你们也省着点。您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就能看见大道，然后一直走，可以到京都，京都繁华，肯定有活路。你可以召集下附近的难民，一起去那里谋生！”
李睿站起身来，叮嘱着说道。
几人千恩万谢，相互扶持着继续往前走。
看着他们的背影，李睿的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凉州地贫，再加上天灾人祸，即便是李睿现在去往凉州，也绝对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改变什么。
作为一个生活在21世纪的研究生，他满肚子的现代知识。
可在这个冷兵器时代，一切还是要一步一个脚印的走。
远处。
河面浮冰碎裂，炸起一道道雷声，齐震震，嗡隆隆。
在耳边传荡。
惊蛰过，碧水暖。
冰河开，俏春来。
“公子，咱们继续赶路吧，再走两日，就能到凉州地界！”徐通轻声道。
李睿点了点头，再看一眼满目荒凉，而后就那样坐在车架上。
马车在小路上穿过，还是经常能够见到一些灾民。可李睿身上也确实没什么粮食了。他们也只留了一些自己的口粮而已。
王爷就藩，按理来说，各郡地应当接应。
可李睿不同。他原本在皇宫里就是个小透明，现在被封往凉州，各个郡县也都不拿他当回事。
“你对凉州了解的多么？”李睿闲着无聊，对着徐通问道。
徐通沉吟片刻：“公子想知道哪方面？”
“山匪势力……”
徐通点头，接着道：“自大周建立以来，凉州就匪患横行，大大小小的山匪强盗根本数不过来，其中以汉阳周遭最为密集，至少有百余窝，北地有一个青云寨，规模应该是最大的，据说，里面有数万山匪，山中机关密布，易守难攻，几次朝廷想要剿灭，却都无功而返！”
“从凉州整体而言，匪盗之数，不下千家……”
听到这里，李睿一阵无语。
整个凉州都乱成一锅粥了。
马车在崎岖的小路上悠悠晃晃的向前，李睿听徐通讲解着凉州的局势。可听的越多，也就越无奈。
基础设施差，内忧外患，山匪横行，这些都是摆在凉州明面上的问题，说是朝廷的凉州，可事实上，这里更像是一个三不管地带！
朝廷懒得管，地方管不了，外族倒是想管，但是却也没那个胆子，只能不断的在边境搞一些小动作。
“若是想要平定凉州匪患，要用多少人马？”
了解完大致情况之后，李睿开口询问道。
“兵卒不同，将帅不同，需要的人马和时间也就不同，这个我也说不准！”徐通苦笑着摇头。
“……”
李睿点头，话虽难听，不过却是忠言。
“若是你来为将呢？”
李睿眯起眼睛问道。
徐通沉吟片刻：“我若为将，一千兵卒，可扫平凉州大半匪盗！”
“那给你多少兵卒，可荡平所有？”李睿再问。
“荡平所有不在我，而在你……”
“在我？”
李睿不解。
第二章 郡守之罪
“凉州地大，山高水长，各地纵横交错，势力盘踞。剿匪虽易，维护却难，匪盗横行，其根本在于百姓生计，生计难以维持，要么沦为灾民，要么入山为寇！”
“若是生计得以保障。凉州匪盗，半数可平……”
“朝廷为何几次剿匪都不成功？其根本在于，民生难以为继。剿灭之后，大军退去，要不了多少时日，就会死灰复燃！”
徐通三言两语，将其中的症结一一指出。
“嗯！”
听到这里，李睿的心情反倒是轻松许多。
一路上，徐通又和李睿讲了许多自己的见解，李睿对于凉州的认识再多了几分。
两天后。
五辆马车终于驶入了凉州境内。
凉州境内，共分六郡，河东郡地势平坦，土地相对肥沃，而凉王府也就坐落在这里，说是凉王府，其实是前朝一处富商宅邸改建之后的产物，甚至不如京城里一些大点的府宅。
不过，在凉州，能有这样的一处王府，也已经很不错了。
“徐大哥！”李睿有些疑惑问道：“不是说，就藩之日，属地官员都会前来道贺，并汇报各地情况？”
徐通苦笑道：“咱们食物短缺，所以路上加快了脚程。比预定的早一日到了凉州。各地官员，应该还不知道您来了！”
“也好！”
李睿愣了下，顿时笑了起来：“咱们也出去逛逛！”
进入凉州后，李睿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离开京城，压抑了一路。又看到饿殍遍地的景象，这里虽不繁华，却终究有了市井之气。
将侍女仆人留下收拾东西，李睿带着徐通在河东郡中闲逛起来。
郡内和郡外，几乎是两种景象。
外面饿殍遍地，城内看上去虽然寒酸了点，不过也总算能够过眼。
“徐大哥，凉州刚刚遭灾，咱们是不是也要上书父皇，让他出粮赈灾？”李睿开口问道。
“出粮赈灾是应该的，不过如今天下初定，国库也并不富裕。各地都在建设，即便是赈灾，恐怕也是杯水车薪，不知又有多少灾民流离失所，饿死街头……”说话之间，徐通叹了一口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大周自建立到现在，不过短短三十年，虽然当今陛下文韬武略，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那就只能想办法自救了。”李睿点头：“但这个口，还是要开的……”
李睿心中有自己的计较，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点道理他还是清楚的，即便他再不受宠，可自己的那个便宜老爹总不会让百姓跟着受苦。接下来，就是凉州官场，自己需要一点点的控制下来。
粮食不够，也有不够的方法！
想到这里，李睿摆手道：“走，去郡衙！”
徐通急忙答应，在前带路。
不料，到了郡衙之后，衙内除了部分兵卒之外，管事的居然一个都不在。
直到李睿亮明身份。
一名衙役这才匆忙跑了出去。
李睿对着徐通打了一个眼色，徐通也悄然跟上。
李睿静静地坐在郡衙内，喝着下人端上来的茶水，安静的等待着。
约莫有半个时辰左右。
一个身着官服，肠肥脑满的家伙匆匆忙的跑了进来，见到李睿之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面上：“下官苏常玉，参见王爷，王爷万福金安！”
这个时候，徐通也回到郡衙。
趴在李睿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李睿微微点头，面色不悦：“看来万香楼的姑娘质量不错啊，能让苏郡守在这等灾情之下，不顾百姓死活，流连忘返！”
“王爷，下官有罪！”
话音落下，苏常玉的脑袋重重的磕在青石板上，身体不住颤抖。
“有罪无罪，不是本王说了算的。本王问你……”李睿的声音冰冷：“此次水灾，凉州共有多少受灾人口，死亡失踪者有多少？多少百姓逃亡？倒塌的房屋有多少？凉州一共又有多少的经济损失？”
“噗通，噗通……”
苏常玉的脑袋在地面上再次狠狠的磕着。
很快，脑门上已经满是鲜血。
“下官，有罪！”
“砰！”
李睿猛地将手中的茶碗摔在地面上，目光冷冽：“怎么？水灾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你却连这些数据都没有统计出来？磕头？就算是把你的脑袋磕烂，难不成能把死去的百姓给磕活过来么？”
“徐通，把他的脑袋给我砍下来！”
李睿怒声呵斥道。
“是！”
徐通抽刀，怒步向前。
不料，这个时候，苏常玉浑身猛地颤抖，紧接着昏了过去。
而徐通的刀也戛然而止。并没有真的挥下去。
片刻之后，一股恶臭的气息从苏常玉的身上透发出来。竟是被吓得大小便失禁了。
“公子……”徐通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李睿，声音中带着几分询问。
李睿眉头微皱。
他虽然是一个王爷，这里也是他的封地。可郡守的废除和死刑，是需要上报朝廷，然后再由皇帝定夺的。皇帝为了制衡藩王的力量，特意制定了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的规则。
基本上和地方的军政隔离开来。
不过，天高皇帝远。
藩王若是真的要搞一些小动作，只要不是太大，京都那边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才能够吓得到苏常玉。
处死一郡之守，虽然皇帝肯定会不高兴。但是也绝对不会因为这么一件事情，处罚一个刚刚就藩的王爷。即便这个小王爷不受欢迎。
李睿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从今日起，郡衙由本王接手！等到有合适的人选，再接替郡守之位！”
李睿怒哼一声：“将苏常玉压下去，关入大牢！另外，召集其他五郡的郡守，主簿！让他们明日午时之前，务必到河东郡郡衙之内，本王有要事询问！”
“河东郡主簿呢！”
李睿环视一圈。
这个时候，从郡衙后方匆匆忙的跑出来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人，急忙道：“王爷，下官在！”
“嗯！”
李睿上下打量了一眼，冷然问：“之前本王问的那些问题，你可知晓？”
第三章 凉州穷啊！
主簿的身体微微颤抖。
急忙回话：“启禀王爷，此次凉州水灾，受难人口粗略统计有一百三十六万余人，目前死亡八万七千余人，失踪十七万五千余人，房屋倒塌十三万间，百姓逃离……目前，无法准确统计……凉州的具体损失，无法估量……”
话音落下。
主簿匆忙跪在地面上，身体抖如筛糠。
李睿的嘴角肌肉抽动。
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
余人！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能够代表数百人的生死存亡！
“王爷，凉州不同其他州府，地偏多山，贼寇横行，能够统计到这些数据，已经是殊为不易！还请王爷，恕罪……”
主簿惶恐道。
李睿点头，凉州什么情况，他还是清楚的。
短时间内想要改变，也不容易。紧接着，李睿又问了几个关于凉州还有河东郡的一些问题，主簿倒是都能够对答如流。
“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对这个主簿，李睿的观感倒是不错。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这主簿倒是可以提拔一下。
“回王爷，下官姓张，名寿！”主簿惶恐回答。
“张寿！”
李睿点点头，而后接着说道：“从今日起，你就暂时接过郡守之职，若是办得好了，本王重重有赏。若是出了什么差池……”
李睿没有再说下去！
不过，话语之中的意思，张寿自然能够听得明白。
“谢王爷……”
张寿急忙跪地道。
“接下来几日，你有几件事情要办，在城外，设置难民收容点！不需要太好，只要有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好，另外，所有来的灾民，统一登记造册，发放铭牌，每日熬粥，凭借铭牌施粥，以免引起骚乱……”
“王爷！”
张寿急忙道：“凉州的粮库中，没有多少存粮了！”
“放心，我会上奏朝廷，放粮赈灾。十日，凉州只需要支撑十日！你，可办得到？”李睿双眼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张寿问道。
张寿牙齿紧咬，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片刻之后，抱拳道：“下官定当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还有，本王要颁布几条政令……”
“其一：自今日起，凉州土地不得私自买卖。若有佃户趁灾囤地，斩立决！”
“其二：凉州各郡县，必须维持物价稳定，若有商户趁灾涨价，斩立决！”
“其三：设置隔离区，若有发热，瘟疫症状者。暂时封闭在隔离区内，不得私自外出！违者，斩立决！”
“其四：府军镇守城外，维持秩序。所有灾民统一登记，统一施粥！若有趁机作乱者，斩立决！”
“……”
“是！”
张寿越听心中越惊，八条政令，每一条，每一件，都非常详细。而且惩罚也非常严酷，不过，在如今这种情形之下，这种政令反而是最为简单有效的。能够快速的稳定好局势。
“徐通……”李睿眉头皱起，深吸一口气道：“取本王印鉴来。”
徐通点头，而后匆忙离去。
紧接着，张寿又将郡衙之内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徐通。
听完之后，徐通的心中也颇为无奈。郡衙之内，可用之人并不多。虽然这里是凉州的富裕之地，可大部分的军卒都不在这里，大部分都分布在其他的几个郡县，这其中尤以雁门郡为重。
整个河东郡，现在属于要钱没钱，要粮没粮，要人没人的状态。
还要时刻提防山贼下山掠夺。
“凉州这般，当地郡守就一丁点都不作为么？”李睿疑惑问道。
“作为？”
张寿苦笑一声：“哪儿有什么作为啊，每个人来到这里，都想要在百姓的身上扒一层皮，稍微好一点的，在这里开始剿匪，上报朝廷，吃赏银，甚至其中不乏有拿着百姓的人头滥竽充数者！”
“剿匪的胆子没有，但是借着剿匪敛财的胆子，大着呢！”
“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主簿。手中并无实权，也就只能宽慰自己，专心做好自己的事情，若是有机会调离这里，也就不用看这些糟心的事情了！”
张寿的声音让李睿的心揪了起来。
这个时候，徐通手中持着印鉴归来。
李睿铺平纸张，仔细的思索了许久，再次将目光投向张寿：“看什么看，拿笔，帮本王润笔！”
“是……”
张寿一愣，急忙拿起桌上的笔，正要落笔！
“停一下……”
李睿急忙摆了摆手道：“这样不好，我来……”
张寿想要将笔递过去的时候，却是发现李睿直接将纸拿了起来，而后在手中胡乱的团了两下，团成了皱巴巴的样子，而后重新在桌案上平铺了下来，看着张寿道：“我说，你写……”
“是！”
张寿嘴角抽动，他倒是没有想到，李睿说的我来，是要做这个？侧耳认真的听着！
“父亲啊，凉州穷啊！孩儿连吃饭都吃不饱啊！”
李睿悲怵道。
张寿眼神木然，手提笔愣在了那里。整个人处于懵逼的状态之内。
“写啊？愣着做什么？”
李睿拍了一下张寿的后脑勺道。
张寿的手微微颤抖了两下，紧接着落笔：父皇，凉州地贫，食不果腹……
“一路前来，到处都是饿死的难民，孩儿的心痛啊。来到凉州，这里城外满是尸体，还经常有山贼下山劫掠。惊得孩儿是觉都睡不好，每天提心吊胆！”
“……”
张寿咕嘟一声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怎么也没想到，给王爷润笔，居然会如此艰难。
他的脑袋疯狂运转，最后含泪落笔。
而李睿再次酝酿了一下情绪，甚至抽泣了几声：“看着这些难民，孩儿的心痛啊，他们都是我大周的子民。孩儿想要让他们吃饱饭，但是凉州的粮仓里却是连一粒粮食都拿不出来了，再这样下去，凉州可就真的要绝户了啊！”
“咳……”
就连在旁边的徐通，也忍不住咳嗽了一声，紧接着将自己的脸颊，轻轻地转到了一旁。
好不容易李睿才叙述完，张寿颤颤巍巍的收笔。
“好了，再换一张纸……”不料李睿再次团了一张纸，扑在桌子上，对着张寿道：“你继续润笔！”
“二哥啊，凉州穷啊！弟弟连吃饭都吃不饱啊！”
……
第四章 万香楼赎人
张寿懵了。
总感觉这句话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王爷，咱们，真的要如此么？”张寿的脸皮薄，总感觉有点写不下去。
李睿瞪了张寿一眼：“怎么？你敢质疑本王的决定？”
张寿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含泪落笔：“蜀王，凉州地贫，食不果腹……”
……
一连五封信写完之后。
李睿拖着下巴：“还有几个弟弟没有就藩呢，要不给它们写信也要点？”
张寿微微颤抖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只得将头埋在了胸口。
“算了，他们在京都，身上能拿出来的也不多。我来看看……”
说话之间，李睿将那几张皱巴巴的纸拿了起来，仔细的看了之后，有些不满的说道：“怎么文绉绉的？不过也还凑合，就这样，挨个发出去吧。记住，通知驿站，用最快的马！”
然后，将那几封信盖上自己的印鉴，递给了徐通。
徐通急忙答应，拿着信件走了出去。
“张寿……”
李睿沉吟片刻，再次问道：“你说，本王若是召集凉州富商佃户，让他们捐钱捐粮，他们可愿意？”
“这……”张寿愣在了那里。
李睿心中还是有些嘀咕，虽然自己的信已经发出去了，可远水救不了近火。能从当地筹集到粮草和银钱，当然是最好不过的。
张寿小心翼翼的看着李睿：“不妥吧？您是王爷，和一群商贾佃户哭穷有失体统……”
“哭穷？”
李睿瞬间明白张寿心中的想法，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本王为何要哭穷！”
心中已然有了主意，深吸一口气道：“本王初到凉州，人生地不熟，多个朋友多条路，所以特意今天夜里在王府设宴。希望各大商贾佃户可以赏脸！你将这个消息传下去……”
“是！”
张寿愣了片刻，他有些不解。
这些商贾和佃户，虽然富有，不过却也极为吝啬。
更何况，刚刚李睿所颁布的法令，将他们的发财路拦腰截断，在这种情形之下。若是想要他们拿钱赈灾，根本不可能。
不过，这些也不是他一个小小主簿能够左右的，李睿既然发话了，那他自然是要照做的。好在郡衙之内也有不少人，半天的时间，将这个消息传下去并不困难。
又处理了一些郡衙的琐碎事情，李睿便带着徐通返回了。
张寿这个人，能力还是有的。不过之前没有施展的平台。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次机会，他自然是要牢牢抓住。
回到王府，这里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虽然略显寒酸，不过在凉州，能有这种条件已经是殊为不易。
“环儿……”
李睿叫了一声。
“王爷！”
环儿款款走来，对着李睿行了一礼，静静的等待着。
“将院子里收拾一下，摆上一些桌椅板凳，准备几壶茶，还有几个小菜。本王晚上要设宴……”
环儿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微微颔首：“我去准备！”
……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远处传来了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那声音在王府门前停下，一道婉转清脆的声音传出：“在下万香楼红玉儿，乃是万香楼掌柜，奉王爷之召，特来参加晚宴！”
听到这个声音，李睿眉头皱起。
又是万香楼？
今日苏常玉便是不在郡衙，在这万香楼之中寻欢作乐，他倒是没有想到，第一个来的竟然是她们！
难不成自己还真的要从窑姐的身上扣钱？
想到这里，李睿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对着徐通点了点头。
徐通心领神会，来到王府门口迎接。
红玉儿走入王府之内，第一眼便看到了李睿，行了一礼道：“参见凉王爷！王爷万福金安！”
“免了！”
李睿摆了摆手：“这晚宴还未开始，红姑娘来的，怕是有些早了吧？”
“王爷刚到凉州，便心念百姓，既如此，奴家也应当尽一些自己的心力。”说话之间，红玉儿抬起头来：“我万香楼，愿意出一千两，协助王爷赈灾！”
一千两？
李睿的心脏噗通噗通的跳动起来。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即便是李睿，也未必能拿得出来。李睿在心中不禁感慨，不愧是做皮肉生意的，即便是在凉州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也能够攒下这么大的家业。这些恩客平时可没少在万香楼里花钱啊！
李睿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并没有答应！
“你想要什么？”
“河东郡守苏常玉，乃是奴家的旧相识。他虽有过，不过凉州如今境况，远也非一人之错。苏常玉任河东郡守以来，也曾想过改变，也曾做过尝试。可却屡屡受挫，后心灰意冷，才整日在万香楼醉酒解忧！”
李睿一言不发。
“所以，你想用这一千两，换苏常玉？”
半晌之后，李睿声音冰冷问道。
“还请王爷开恩……”
说话之间，红玉儿直接跪倒在地面上。
“呵……”
李睿冷哼一声，自嘲一笑：“倒是没想到，这苏常玉这么值钱啊。一千两银子！”
红玉儿听到李睿话语之中的嘲讽之意，将头再次低了几分，不言不语！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李睿仔细想了半晌，而后才接着道：“放过他可以，不过这河东郡守之位，就不要想了！身居高位，却不办实事，纵有万般理由，本王也无法宽恕他！”
“这倒无妨，不过不过，王爷若是信得过，不放让苏常玉在王爷府中，成为王爷的幕僚，苏常玉此人，颇具才华，只是缺少识人的伯乐而已！若是王爷介意，奴家也不强求！”红玉儿柔声道。
“好了，入座吧！”
李睿摆摆手道。
红玉儿转身来到院子，在一个偏一些的桌子前坐下。
这时，徐通走了过来，俯下身子，轻声道：“公子，这个红玉儿不简单！”
“哦？怎么说？”李睿疑惑道。
“这人看上去是一个弱女子，可气息稳健，步履轻盈，呼吸之间极有韵律，应该是一个高手！”徐通接着道：“此种高手，不应该出现在万香楼这种烟花之地。”
第五章 王债
“呵……”
李睿笑了一声，没见识了不是？
青楼这种地方，人员密集，鱼龙混杂，各种各样的人都有。至于这个红玉儿究竟有什么目的，暂且不需要李睿担心。现在他没心思管什么狗屁狗血故事，满脑子就是搞钱，搞粮。
“徐大哥，可以啊。”
不过很快，李睿就反应了过来，急忙说道：“您说的功夫，能不能让人飞檐走壁，摘叶伤人？”
功夫！功夫诶！
好不容易穿越，不给自己弄一身功夫，李睿都对不起自己成为浩浩荡荡穿越大军中的一份子。
“这，我也不清楚，听说是有的，不过我没见过！”徐通镇定道。
“从哪儿听说的？”
李睿好奇问道。
“演义小说里！”徐通笑道。
李睿对着徐通比了一个国际友好手势，便也不在言语。
紧接着，外面三三两两的开始来人。
张寿的办事能力还是很高的，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就已经将整个河东郡大部分的富商都聚集了起来，这些富商坐在一起，交头接耳，时不时的有几个富商站起来，朝着红玉儿的方向走去。
红玉儿倒也不拘着，挨个问好。
所有人的心中，都隐隐约约的生出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这凉王将所有人都聚拢在一起，只怕没什么好事。
又过了片刻，张寿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向着人群环视了一圈之后，才急忙来到李睿面前，躬身说道：“王爷，能请到的人，都已经到了。”
“嗯！”
李睿点头，来人可不少。
张寿这话说的也有水平，能请到的人，都已经到了！这也是在和李睿传递消息。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李睿轻轻站起身来，看了一眼众人，顿时笑着道：“各位！”
院子里，在这个时候逐渐安静了下来。
“首先，欢迎各位来到本王的王府。”李睿的声音很轻。
不过，两个仆人走到大门口，伴随着吱呀一声，大门被关上了，紧接着，硕大的门栓将大门牢牢的封了起来。人群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本王一路来到凉州，本应该休养几日。不过，路上见到的景象，让本王夜不能寐！那是无数的百姓流离失所，那是遍地的尸骨和无尽的血泪！”李睿笑了一声说道：“可也巧了，今日到了河东郡，本王却发现郡守非但不在郡衙之内，反而在万香楼中！”
“男人嘛，本王理解！”
“可在这等日子，就不行！”
“所以，本王罢了他的职，打入大牢。”
李睿站在那里高喝，掷地有声。
“若是寻常时日，就算他死在娘们的肚皮上，本王都不会过问。可如今，城外百姓哀嚎遍野，饿殍满地！本王心痛啊，一郡之守，在这种时候，居然做出此等事情！”
“后来，本王也想通了，求人不如求己！本王想要赈灾，可本王没有银子，没有粮草！”
“诸位倒是说说，本王该当如何？”
说话之间，李睿那冰冷的目光扫向众人。
众人交头接耳，心中均有些慌乱，身后紧闭的大门，让他们有些手足无措。
张寿的心中一惊，急忙想要说话。
即便是想要筹钱，也不能用此等手段，如若不然，恐怕明日河东郡内的其他家伙就会哗变，尤其是今日没来的那些位。一旦知道这个消息……
“王爷！”
这个时候，一个看上去颇为精明之人走了出来，对着李睿拱手道：“草民认为，赈灾之事，还要依靠朝廷拨款出粮，凉州水患，我们所有人都受了灾，如今正是艰难时刻，我倒是可以捐助一些银两，不过，能够拿出来的却也不多。如若不然，恐怕草民明日就要关门大吉了！”
“是啊，王爷。我们倒是可以拿出一些银两，不过，这都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啊……”
……
有人带头之后，他们的胆子倒也大的多了。
急忙嚷嚷着说道。
而李睿环视了一眼众人，顿时笑了起来：“诸位不用着急，本王知道诸位艰难。也绝对不会为难诸位。强抢之事，乃是山匪路霸所为，本王为凉王！自是不屑于做此等卑劣之事。”
“不过，这赈灾之事，却也耽误不得。”
李睿向前望去，而后接着道：“今日召集诸位前来，也只是为了给各位一个机会！”
“诸位的家中，应该都有存银！你们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本王。有的家里的银子在仓库中已经放的发霉了吧？”
“本王呢，打算换一种玩法。发行叁拾万两银子的王债！由各位购买！”
“王债？”
周围的人顿时懵了，一时之间无法理解这个全新的词汇。
“很简单，就是本王以信誉担保，向诸位借钱。三年的时间为限，不过诸位放心，出力不讨好的事情，本王是不会让诸位做的。这银两各位放着也是放着，反倒是不如借给本王。本王也会付给各位利息，百之取三。”
“三年之后，本王会连本带息的还给各位！”
说话之间，李睿轻轻地坐在了椅子上。
众人的心中泛起了嘀咕。
这个利息不算高，但是也不低了。之前可没听说过王府借钱给利息的。而且，他背后可是整个凉州。身为凉王，每一年的赋税都可以收到不少。也完全不需要担心他还不上。
可，谁也摸不准凉王的性格。
万一他就是一个吃喝玩乐的二世祖，拿了银子之后就把这一茬忘的一干二净，自己总不能真的围困王府。
到时候就真的要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了！
“我万香楼，愿意买一万两的王债！”
这个时候，红玉儿站起身来，朗声道。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看向了红玉儿。
红玉儿淡然一笑：“凉王仁慈，愿意赈灾，乃是万民之福！我万香楼虽是烟花之地，可却也愿意奉出自己的一份力。”
这一幕，倒是出乎了李睿的预料。
他甚至猜到了，可能这些人根本不信任他，听到王债这个想法之后，就会转身离开，所以才特意关上了门。为的就是实行第二个计划，但是，他没想到这红玉儿居然站了出来，并且直接购买了一万的份额。
而信任，是会传染的！
第六章 举荐
三十万的份额，看上去很多，可是分摊到在做所有人的头上，其实也并没有多少。
这个搞钱的方法，李睿也是参考了国债的方法。
只不过他现在并没有一个完整的信用体系去进行担保，只能够凭借自己网友的这个身份。事实上，他也准备了不止一个计划。
钱，必须要搞。
凉州如今的情况不容乐观。
所做的不仅仅是要赈灾，还要尽快的建立一套完整的卫生体系。水灾过后往往伴随着瘟疫饥荒，良田毁掉之后，接下来百姓的生活应该如何维系？总不能一直靠着王府和朝廷的接济过日子。
快速的恢复生产，恢复秩序才是最为重要的！
如若不然，不管有多少钱砸下去都是杯水车薪。
三十万，再加上自己厚着脸皮向朝廷要的赈灾粮款，应该差不多了。
李睿感觉自己太难了，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既然王爷有心，那我也表个态，买三万的份额！”
这个时候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传出，一个坐在椅子上的瘦弱男子轻轻地抬起手俩，淡淡的说道。
张寿急忙在李睿的耳边轻声提醒道：“这是江氏布行的掌柜——江宁！这一次大水，总共淹了他们三间货房，损失惨重……”
“江宁！”
李睿微微点头，把这个名字暗暗记在了心中！
伴随着有人呼应，其他的商贾也跃跃欲试。这笔买卖利润虽然不高，但是胜在稳定。而且在这个时候响应，也能够卖王爷一个人情。这种事情，不管怎么算都不会亏！
“我也买一万的份额……”
众人纷纷响应。
“好，好！”
李睿缓缓的站起身子，看了一眼张寿：“将这些人全部都记下来，另外，起草王债劵。三年之后，我们凭劵兑银！这劵上有本王的印鉴，诸位可要放好了。”
说完之后，李睿就离开了。
剩下的事情也就不需要他了，张寿会办得干净利落。
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安置灾民，只不过是第一步，如何快速的防治瘟疫和恢复生产，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银子是到了，可即便是有了银子，凉州境内也不好买到粮食！这年头，粮食是稀罕物，各地的产量都并不高。
“徐大哥！”
这个时候，李睿轻轻地叫了一声。
徐通推开门，走入书房之内，看着面前的李睿问道：“公子，何事？”
“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去做！拿着我的手信和二十万两银子，去一趟青州找我四哥一趟，青州地广粮多，而且四哥在青州经营多年，粮库之中应该有存粮才对！”
“您要向青州买粮？”
徐通愣了一下，而后接着说道：“青州路远，从那里购入粮食再回返，恐怕时间上不够！”
“走水路呢？”
李睿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问道。
“更麻烦，顺着龙江向下，倒是可以一路到达青州，不过一路之上暗流不少，航道难行，需要水转路，路转水。而且，还需要绕行更多……”徐通苦笑一声说道：“若是那么容易就能从青州买粮，那凉州也不至于是如今这种样貌了。”
听到徐通的话。
李睿苦笑一声，现在看来航道还没有彻底打通。
从青州运粮，只怕是行不通了。
“若是从青州运粮回来，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李睿轻声询问道。
徐通深思片刻，点头道：“至少也要将近一个月！”
“一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李睿的眉头紧皱，让自己冷静下来，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蜀州……”
李睿将目光看向了蜀州，若是去蜀州的话，倒是可以将路途缩短一大半，十日左右的时间，也能够返回。可蜀州山多地少，虽然气候宜人，可真正适合耕种的土地并不多。自己已经哭穷过一次，多多少少是能换的一些粮食的。
不过，再堂而皇之的拿着钱去买，先不说蜀州能不能拿的出那么多的粮食。即便是能够拿得出，也肯定是伤筋动骨的。
在京都的时候，二哥对李睿也还不错。
这等事情，他自然是不能做的。
现在银子有了，但是银子不能吃，不能喝。拿着银子却花不出去，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憋屈了。
“京都……”
李睿最后重新看向了京都。京都乃是整个大周最繁华的中心，可粮食这种东西，朝廷之内把控的也非常严格。想要大批量的购买，肯定是要经过朝堂的，到时候各种御史大夫也绝对不会同意，京都之中的这些粮食，乃是最重要的战备物资，流入藩王之手，这种险，谁也不想冒。
“难不成，活人还真的能被尿憋死？”
李睿心中无奈。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属下张寿，求见王爷……”
张寿的声音传出。
李睿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将门推开。
张寿行了一礼道：“王爷，王债已经认购完毕，劵也已经制订了下来，您看一下。只等您用印了！”
“嗯！”
李睿点头说道：“拿来我看看！”
张寿急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将手中的王债劵递给李睿。
李睿拿在手中，仔细的看去，确定没什么不对之后，在上方落下自己的王印。
“张寿……”
“属下在！”
张寿急忙再次欠身恭敬道。
“眼下，银子是有了。可有了钱，却无粮，你有什么办法可以快速得到粮食？”李睿轻声询问。
张寿沉吟半晌，似乎是也觉察到棘手。
过了很长时间之后才开口道：“王爷，请恕属下无能，属下也想不到好的方法。不过，属下倒是可以举荐一个人，他或许有办法！”
“谁？”
听到这里，李睿的心中忽的有了一阵不妙的预感。
“这个人，王爷也曾见过，便是之前的河东郡守——苏常玉！”
听闻到这里，李睿的眼睛轻轻地眯了起来，紧接着陷入沉思之中。倒是没有想到，自从苏常玉获罪之后，先是万香楼的红玉儿，如今又是眼前的张寿，似乎一直都在告诉李睿，这个苏常玉，是一个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