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神僧》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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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从前有座西行寺

山不在高,有寺则名。

太平县郊的一座小山上,有一座不大的寺庙,名为“西行寺”。

西行寺乃是女帝登基后,不知是何缘故至此的老和尚三葬禅师所建。

三年前,西行寺来了一位小和尚。

小和尚长得极为英俊,英俊到寺里的香火钱从他到来后,跟以前比每个月都翻了好几倍。

当时十里八乡的姑娘们抢着来上香,只为了偷偷看这位小和尚一眼。

...现在已经是光明正大地了。

而且小和尚越说“女施主请自重”,她们就越兴奋。

夏日里,西行寺内花团锦簇,各种鲜花竞相怒放。

“师父,您找我?”

殿前菩提树下有两个蒲团,蒲团之间放着一张茶桌,茶桌上除了茶具、茶宠,还有一部摊开的经书。

微风吹过,书页飒飒,不经意间露出了经书的名字。

——《真经》。

三葬禅师早已盘膝坐下,等着徒儿到来。

一袭素色僧袍的沈不渡来到三葬禅师面前,双手合十躬身施礼,一副谦恭的模样。

沈不渡穿越到这个妖魔横行的仙侠世界时,他魂穿的身体已经是濒死状态,除了一块玉佩以外可谓是身无长物。

那时,他浑身是血地平躺在河滩上,把他拉到岸上的渔夫已经在商量着吃席的事情了。

直到一颗光头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师父不仅救了他的命,还教授给他一门厉害的拳法,给予了他在这个可怖世界里安身立命的微弱资本。

“不渡,今日功课可做完了?”

“谨遵师父教诲,三年来每日默诵《真经》,如来神拳亦是不敢荒废。”

“嗯,不错。”

三葬禅师保养的极好地白胖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他继续缓缓说道。

“香客陈之才家里,最近呢遭遇了一些比较诡异的事情,你代表本寺去看看吧。”

沈不渡看向了头顶,天穹中日月并悬,日如黑洞、月如血轮。

很明显,这个世界有亿点不正常。

前几日有个来上香的捕蛇人还说过,山里除了原先抓魂做伥鬼的虎妖,最近还闹了狐仙。

当然了,武周官府不管这些,治不了妖邪,还治不了老百姓?

毕竟在不做人这一方面,他们一向是不做人的...

总之,这就不是个安全的世道,做人做鬼都不安全。

一念至此,沈不渡多少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世界如此可怕,自己辣么弱小,万一驱邪不成,反被妖魔鬼怪给吃了可怎么办?

“师父...”

三葬禅师看出了弟子的忐忑,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陈财主家献上了一千文的香油钱,这件事情你要当成佛祖对你的考验,明白了吗?”

既然已经关系到了佛祖他老人家的牌面,这就是大是大非的原则性问题了。

“弟子明白!”沈不渡挺直了腰杆。

“嗯,你便代表西行寺前去吧,记住,切勿堕了本寺第一代弟子的威名。”

本寺的第一代弟子,好像现在就我一个人吧?

似是感受到了沈不渡内心的吐槽,三葬禅师端着茶汤的手定在了半空中。

他冲着眼前茶桌上的茶宠小石猴看了一眼,轻咳道。

“你大师兄还在这呢,想当年...”

在师父进入能持续数个时辰的絮叨模式之前,沈不渡果断起身告辞。

“等等。”

三葬禅师站起身来,给弟子的僧袍领口衣襟仔细地整理了一下,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他离开。

看着勇敢地向山下走去的弟子,三葬禅师的目光里露出了追忆往昔的缅怀神情。

最终,都化为了一声长叹。

“悟空,多喝热水。”

热茶汤浇在茶宠小石猴的身上,小石猴似乎微不可查地产生了一点变化。

......

沈不渡有一点点路痴的属性,但是这不耽误他顺利找到目的地,也就是离寺庙有段不短距离的陈家村。

一位僧袍布履的少年,很快来到了村子口的木桥。

水中藻荇交横,几朵早开的荷花出淤泥而生,一道十几步的木桥“吱呀吱呀”地硬是走出了惊心动魄的感觉。

“么娃,别往井边去!”

村口枝叶茂密的树下,正有一位老翁看着孙子。

孙子正贪凉,靠着水井试图消消暑。

老翁忙撑着膝盖从胡床上站起来,拿着自己编的扇子作势欲打。

“哎呀阿爷,我太热了。”

老翁板起脸教训道:“陈财主家都闹邪祟了,你怎晓得这井里没有吃小娃娃的水鬼?”

“阿爷,为什么同样姓陈,人家夏天就有冰块啊,我们家就没有。”

“因为人家祖上是旅帅,太宗给他家分的田多,当今圣人登基了,这些田就都成他家的了,有了田就有钱,有钱才凿得起冰窖,明白了吗?”

梳着冲天辫的小娃娃似懂非懂。

“你阿爷当年也是勇冠三军的猛士。”老翁叹了口气道:“直到跟着太宗北征巫国的时候,膝盖中了一箭...”

沈不渡上前行了一礼,问道:“阿翁,小僧有礼了,请问陈财主家在何处?”

老翁抬起浑浊的双眼,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后生,顿时微微一惊。

世间竟有这等美男子?

剑眉星目,鼻梁直挺,嘴唇薄而红润,肤色白皙细腻如瓷器般光滑,身姿挺拔,气质超尘。

老翁忽然觉得,说书人嘴里的掷果盈车、看杀卫阶,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便是再往前数数,大周、大唐、大隋,到了北周北齐的时代,恐怕这小和尚也能与兰陵王高长恭一较高下了。

老翁回过神来,笑呵呵地伸手指道:“从这里往前走,到了岔口右拐进最深处便是了。”

“谢谢阿翁。”

村里路边人家的篱笆旁,一朵娇俏的小红花冒失地探出了头。

不知是不是那边太热的缘故,小红花除了沾了些陈露,便再未获取水分,此时在烈日的暴晒下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沈不渡拔开葫芦的木塞,略略润了几滴水给花下的泥土,随后转身继续前行。

到了老翁所指的尽头,十数间瓦房被围成了一个院子,已然是陈家村里最气派的存在了。

一名容貌艳丽的少妇,正在追着“咯咯咯”直叫唤的大公鸡满院跑。

“你给我停下!”

大公鸡哪肯听她的,扑腾着翅膀摔落几根鸡毛扬长而去,缩在犬舍里愣是不出来了。

见院门口站着一位极俊俏的小和尚,用小臂上衣袖擦着汗的少妇歉意地一笑。

她隔着院门问道:“敢问这位小师父有何贵干?”

“女施主,小僧乃是西行寺的僧人,法号不渡,陈之才请我来驱邪。”

本是和颜悦色的少妇,微微蹙眉,但看在小和尚这张怎么都厌恶不起来的脸上,少妇还是将他请进了院里。

听了院门的动静,有一位长衫年轻人迎了上来。

“二郎,你带这位小师父先去外堂坐坐,让仆人上茶汤。”

沈不渡微微一愣,他原以为这姿容艳丽的少妇是陈家的儿媳,如今听这命令的口吻倒是不太像,年龄也不太对的上。

两人行礼,略作寒暄后,陈二郎便带沈不渡进了外堂。

方才坐下,沈不渡便是微微一怔。

透过内外堂的门户,他发现内堂里,赫然停着一口未钉死的薄皮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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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位道姑朋友

“这是?”

“家父的棺木...死的蹊跷,还没下葬,也没做法事。若是今日法师查不出什么,还得委托法师帮忙做一场法事超度亡魂。”

“方便让小僧看一眼吗?或许小僧能看出是什么样的邪物作祟。”

陈二郎略微踌躇,最终还是同意了。

“阿弥陀佛,施主,打扰了。”

两人来到棺木前,沈不渡告了声罪,移开了棺材板。

人已经凉了,脖颈上还有一道发紫的勒痕。

“昨日家父便在卧室里悬梁自尽了,家父生前没有寻死的迹象,所以都说是邪物所为。”

仔细观察了片刻,沈不渡大约确定了心中的某个猜测,便合上了棺材板,复又问道。

“那刚才门口的那位?”

“是我的小娘,家父去年娶的续弦。”

陈二郎仿佛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道:“家里闹邪祟,便是从我这小娘不慎小产开始的。一开始还只是东西被莫名其妙地移动,或者听到奇怪的声响,这些都是我亲历的,当时我还劝家父早点找人,谁成想...哎。”

“施主节哀。”

陈二郎示意自己没事,沈不渡又问道:“那是几日前小产的?”

“六日前。”

沈不渡微微点头,事情有意思了...听他这么说,邪祟肯定是有的,可其中未必就没有人为的因素存在。

就在这时,院里鸡飞狗跳,一个藏昂大汉走了进来,陈二郎连忙从内堂出来,去外堂迎他。

大汉抄起瓢“咕咚咕咚”地灌了口凉水,抹了抹嘴,看向内堂的沈不渡,顿时皱眉。

“二郎,平素哥哥说你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你还不服气,你就找了这么个小和尚过来?”

外堂里,陈二郎辩解道。

“大兄,西行寺香火颇旺,如何就说人家小师父不行?”

这时少妇端着热巾走了进来,陈大郎接过热巾,抹了把脸上的灰尘。

“大郎,真武宗的道长请来了吗?”

见沈不渡还在不远处的内堂,少妇只是悄声问道。

“请来了,而且还不是寻常的道长。”

陈大郎却不避讳,仰着脸大声说道。

“是位女道,乃是真武宗的嫡传弟子,从真武宗本宗襄阳府那边派来长安府的,如今路过太平县恰好遇到咱家这件事,便被请过来看看,定能灭杀那邪祟。”

听到陈大郎的回答,少妇如释重负一般松了口气。

“人就在后面,马夫驾着车伺候着呢,我骑着驴先赶回来了。”

叙完话,陈大郎又教训似地对陈二郎说道。

“二郎,别光顾着贪便宜,驱邪这种事情,一分钱一分货!真武宗嫡传弟子,跟乡野破落寺庙的小和尚,能比吗?”

陈大郎嚷嚷的声音大得很,看似是说给陈之才听的,实际上,却是说给正在内堂休息的沈不渡听。

声音清晰地穿过内外堂之间的门,沈不渡听到了,他只是微微一笑。

“别这么说,这小师父...”

少妇的话还没说完,陈大郎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少妇便止住了嘴。

这时,门口一阵动静传来,家仆、马夫、护院,都被惊动了。

外堂的三人连忙迎了上去,却是位道姑刚刚走下马车。

这道姑一身青色道袍并不能遮掩住窈窕婀娜的身段,眉如柳叶、眼若桃花,樱桃般的嘴唇不施粉黛却娇艳欲滴,整个人犹如仙子一般,飘逸出尘。

看到这位绝色道姑颤颤巍巍地下了马车,在场的男人都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

“咳!”

陈大郎用警示地目光提醒着自家人,恭谨地介绍道。

“这位便是真武宗的明月仙子,乃是真武宗嫡传弟子,若非今日有缘,我等山野村夫一辈子都无缘得见。”

“见过仙师。”

众人纷纷行礼,道姑臂弯处搭着拂尘,微微点头,便算是还礼了。

没有人会对这种高冷的态度不满,反而觉得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在这个妖魔横行的世界,修行者本就有着超然的地位,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属实是再平常不过了。

更何况,真武宗嫡传的名号,便是放到西京长安府,都是不容小觑的。

陈家这点小事能请到这种人,完全是机缘巧合,而若是见了这等仙子,就妄想着癞蛤蟆吃天鹅肉,招来身死族灭都不无可能。

当然了,没有男人不想去化身塔姆对着这种绝色仙子狂舔。

除了小和尚。

“道友你好,小僧乃是西行寺中僧人,法号不渡。”

“道...友...你...好。”

看着眼前小和尚,明月的脸庞上浮现了一抹粉霞。

她曾经以为,自幼上山修道的她,一颗道心早已坚若磐石,绝不会为男人而心动。

直到现在,明月才意识到,那是她之前没遇到小和尚。

然而在场的男人们,在看了一眼小和尚后,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事实上,对于比自己帅一点的人,有人会嫉妒,对于比自己帅很多的人,有人会怨恨爹妈怎么不给自己生成这样。

但对于见过眼前小和尚的人来说,只会疑惑自己曾经对于帅的定义,为什么那么缺乏想象力。

陈大郎轻咳了一声说道:“仙师,如今天色要黑了,若是真有邪灵作祟,不如早些做准备吧。”

“理应如此。”

看美男终究是题外话,眼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明月道姑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开始认真地准备驱邪事宜。

明月是个敬业的小道姑,从她的准备工作中可以看出来。

尽管对手可能只是一个实力低微的邪祟,但明月道姑还是从随身携带的小型储物灵器中掏出了朱砂、符纸等物,笔走龙蛇之后用特殊的赤红色钉子,钉在了门窗等地方上。

而且,明月道姑还在陈财主的棺材旁镌刻了一道七星法阵,防止邪灵俯身陈老财的尸体来诈尸。

突出的就是一个字——专业!

与之相比,一直坐在旁边闭目念经的小和尚,不免遭到了男人们酸酸的鄙视。

长得帅有什么用,作为一个和尚,你有实力驱邪挣钱吗?

光靠长得帅,能养活寺庙吗?

陈二郎悄声问道:“法师,不用准备些什么吗?”

沈不渡只是摇了摇头。

事实上,他也没什么好准备的,三葬禅师除了教给他一套名为“如来神拳”的拳法以外,再就是一本通过默诵可以增强实力的《真经》,刚才他就抽空默诵了一遍,感觉自己体内的灵气又壮大了一丝。

这时,明月道姑忽然示意小和尚去外面说话。

两人来到外堂之外的院落,在天井旁,明月道姑塞给他一张泛黄的符箓低声说道。

“道...友,我观你体内并无灵气波动。”

明月道姑的意思很明显,若是待会真有邪灵作祟,普通人光凭气血旺盛恐怕难以自保,这张符箓让他留着,关键时刻可以防身保命用。

此方世界修炼体系繁多,西天佛国有佛门,北荒巫国有巫族,东海妖国有妖族,南疆蛊国有蛊师,中土人国则有道门、儒门、武夫、术士。

根据沈不渡贫乏的修行知识,符箓是道门的独有手段,这张符箓看起来好像不便宜。

“阿弥陀佛,小僧在此谢过道友。”

明月又连连小声告诉沈不渡,让他驱邪时在旁边看着就行,等她把邪灵镇压住,再象征性地念念经,也算对得起陈家的香火钱便是了。

最后,明月勉强板起脸来,做出严肃地姿态。

“如果我没说话,道友尽量不要出手。

毕竟,我们是朋友,我不想让你出事。”

沈不渡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位道姑朋友,也只好微微颔首,两人旋即回到内堂里。

不过片刻,月上中天,血光正盛之时,忽然阴风大作。

“来了!”

正在内堂闭目养神的明月,睁开了眼睛。

而仿佛就在印证她说的话一般,在堂中钉着的符纸“呼喇喇”地自燃了起来,幽绿色的火光却丝毫没有烧灼门框等物。

众人心里一紧,陈家十几口普通人在外堂里顿时瑟缩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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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小僧可以出手了吗?

“桀桀桀~”

阴森的哭嚎声响起,肉眼可见的滔天黑雾,如同海啸一般向着陈家的外堂涌来。

“我的娘啊,有鬼!”

“快躲起来,快躲起来!”

原本躲在外堂的陈家众人吓得惊慌失措,拼了命地向着内堂挤去。

明月站起身来,看着滚滚而来的黑雾,也有些忐忑。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跟妖邪斗法...

不过明月倒是颇为镇定,自己有着道门七品筑基境的实力,想来在小小的太平县,也遇不到什么难以对付的邪物。

明月举起搭在臂弯的拂尘,一阵阵柔和的清光从拂尘中散发出来。

清光照耀,空气中的阴煞之气顿时被净化了一些,挥舞之间,便将来势汹汹的黑雾逼退了出去。

“看,这就叫专业!”

“大郎说得对!”

黑雾一被逼退,明月道姑从腰间解下一件铜铃铛状的灵器,往空中一抛。

明月手中捏诀不断,一道道玄妙莫测的咒语自樱桃小口中飘出,不断吟唱着。

显然道门的施法前摇有点长,不过等咒语吟唱完毕,“叮铃铃”一声脆响,顿时,一股强悍的灵力自铜铃铛上弥漫开来,铜铃铛上飞射出一道白芒。

白芒一闪即逝,眨眼间便将黑雾笼罩其中。

一道惨叫声响起,那黑雾中立马便传来了婴儿痛苦的啼哭声,似乎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渐渐地,黑雾消弱下去,隐约间,一团黑影出现在了中央。

“咦?”

明月道姑眉头一皱,心头涌出一丝疑惑。

“好精纯的阴气,刚诞生的阴物,哪怕是怨婴,也不该有如此精纯的阴气啊,而应该是怨气浓郁,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明月道姑惊疑不定之时,那婴儿形状的怨灵黑雾骤然暴涨。

几乎是一瞬间,就冲破了铃铛的压制。

随后,黑雾开始变化,最后变得越发凝练,最终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人形。

只见这小人浑身漆黑无比,面容狰狞,双目之中满是狠戾之意。

“吼~吼~”

阴物一声声怪笑,声音宛如从幽冥地府最深处发出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明月眉头紧锁,一脸严肃,心道:“这阴物不同于一般的邪灵,必须尽快解决它,以免夜长梦多。”

她深吸一口气,取出一枚紫红色的丹药吞入口中。

顿时,她的双颊变得一片潮红。

随后,周身灵气暴动,宛如风暴中央。

“喝!”

明月道姑一声轻喝,从储物灵气中取出一柄桃木剑,这桃木剑上竟然浮现出了数寸剑芒!

桃木剑一出,内堂之中顿时阴气退散。

陈家众人一阵惊呼,这等传说中的剑仙手段,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何时见识过?

明月道姑一剑劈砍而出,只见带着剑芒的桃木剑划破夜幕,朝着黑色怨灵狠狠劈砍下来。

“砰!”

怨灵被桃木剑斩中,顿时爆裂开来。

“优势在我,优势在我!”

“大郎说得对!”

然而,陈家众人的振奋只持续了须臾。

这怨灵极为厉害,在碎裂之后,化作一滩黑雾,几乎是毫发无损地重新聚合,继续向明月道姑扑来,眨眼间便到了她的身前。

明月道姑心头暗惊,手腕急转,将桃木剑横扫过去。

“轰!”

桃木剑击中黑色怨灵的身体,却并未将它击溃,反倒是让这团黑色的怨灵发出一声嘶吼,接着又化作一道黑影裹在了桃木剑上。

一股强烈的腐蚀袭来,桃木剑剧烈的颤抖着,明月道姑连忙将桃木剑收回。

这黑色的怨灵极为厉害,明月道姑也知道凭借自己的道术恐怕杀不死它,所以,明月道姑立即拿出一块玉符捏碎。

玉符一碎,立即在半空中幻化出一道声势浩大的金色虚影,将黑色怨灵包裹其中。

“道门高人,恐怖如斯!”

“大郎说的...”

陈家众人刚要附和。

可明月的下一句话,就让他们愣在了当场。

“逃,快逃!

这是不是普通的邪物!

我这玉符只能困住它很短的时间!”

惊愕、疑惑、不解、惶恐。

纷乱的情绪涌上心头,旋即求生的欲望占据了上风,陈家众人乱作一团。

而就在这时怨灵忽然发力,玉符形成的虚影摇摇欲坠,眼看就要破碎,众人愈发慌乱。

唯独格格不入的小和尚,却显得异常冷静。

沈不渡此时有种强烈的感觉,自己能干掉这个怨灵。

沈不渡双手合十,抬首问道。

“道友,小僧可以出手了吗?”

他望着明月,明月也望着他。

他怎么敢的啊?

明月想说什么,可看着小和尚坚毅的目光,最终咬着樱唇点了点头。

有句老话说得好,狗会旺旺,猫会喵喵,鸡会什么?

显然,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而沈不渡,就是有准备的人,为此他已经准备了整整三年。

漆黑的怨灵正冲着他疯狂呲牙,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来把他分而食之。

沈不渡却不慌不忙,反而对着怨灵微微一礼,温柔地问道。

“施主,苦海无涯,小僧打算送你一程,你觉得如何?”

怨灵愣了愣。

见它没说话,沈不渡了然地点了点头。

没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怨灵还在思考小和尚的上一句话。

然而,它便见到小和尚冲着自己,挥出了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拳。

这是怎样的一拳?

陈家内堂中刚才还在骂骂咧咧的众人,只看到一阵璀璨到如同耀日般的金光在空中爆闪。

金光一出,那刚才看起来还强大无比的黑色怨灵,黑雾阴气组成的身体便被金光彻底淹没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号从怨灵身上传来。

“噗嗤~”

怨灵终于思考过味来,它要报仇,它不想被小和尚送一程,可是没机会了。

金光如同滔天潮水一般淹没怨灵,那怨灵的身躯瞬间蒸发了开来。

连化作了一蓬黑烟四散而去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原地消散了。

只留下隐约的梵音与金光碎片缓缓飘落。

轻松,简单,惬意。

金光消散之后,陈家内堂中众人都呆若木鸡。

连真武宗嫡传弟子都无法灭杀的邪物,

被小和尚一拳轰杀!

仿佛都被大宝剑劈了个沉默一样,空气中安静了整整十息,方才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这这这,这是什么神通?”

“天啊,刚才那金光,璀璨夺目得让我还以为是晚上见到了太阳呢!”

“谁说不是,原来,竟然是金色的佛光啊!”

众人一脸震撼之色,之前还颇为瞧不起小和尚的陈大郎也是惊骇无比。

和尚竟然这般凶猛!

想起之前自家对小和尚的鄙夷和嘲讽,再想想这石破天惊的一拳,若是小和尚想报复,这一拳落在自己的身上...

人高马大的陈大郎重重地打了个哆嗦。

明月呆呆地看着面色如常的沈不渡,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厉害...

要知道,这怨灵看起来虽然是刚成型的婴灵,但是来历却颇为诡异,似乎不是天然形成的阴邪之物,体内有很多诡异的精纯阴气。

哪怕她磕了药,她的桃木剑都不但无法斩杀,甚至还差点被其毁掉。

严格来讲,要强过七品筑基境的她,虽然其中有她毫无实战经验的缘故...

可不论怎么说,小和尚也只是轻描淡写的一拳,就将其轰杀的渣都不剩。

这其中的差距,不言而喻。

明月心中震撼无比,原来,这个小和尚才是深藏不露的少年天才。

此时,陈家众人已经把小和尚围住了,连番感谢不止。

“多谢法师救命之恩!”

“法师,之前是小的嘴巴贱,还说了闲话,俺给您赔不是了!”

“高僧,明日我等一定去西行寺登门上香!”

面对陈家众人感激涕零的表现,沈不渡只是淡然地说道。

“各位不必如此,送它去见佛祖,这是小僧分内之事。”

而就在这时,一颗黑色的圆丹,突然滴溜溜地滚落到了沈不渡的身前。

沈不渡好奇地捡了起来。

这是?

明月道姑忽然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地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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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十倍暴击补偿!

“这是阴灵丹!”

沈不渡一头雾水,并不晓得这些在修行者中可以称为常识的东西。

经过明月道姑的解释,他方才知道,这个小小的圆丹是精纯的阴气所形成的,可以直接用来炼丹,某些功法甚至可以拿来炼化吞服。

如果出售的话,大约能卖到三百到五百枚下品灵晶不等的价格。

而且通常是有市无价。

因为阴灵丹这种东西并非花花草草,形成的条件比较特殊,无法大规模培育。

明月没有当着众人面说出口的是。

阴灵丹,产自阴界。

也就是说,陈家出现的邪物,并非天然的怨气形成的阴物,而是被人用阴灵丹注入体内形成的人工强化怨灵,把一个鬼卒实力的阴物,硬生生拉到了介于鬼校和鬼将之间的实力。

“道友,若是你不嫌弃这些黄白俗物,我可以让真武宗此地的分部予你三千贯的铜钱,再加上一百枚下品灵晶来换这枚阴灵丹,我带的灵晶不够......”

明月道姑越说越不好意思,仿佛提到铜钱这种东西,就是在侮辱沈不渡一样。

对此沈不渡只想表示,请小富婆加大侮辱的力度。

要知道,陈家给的驱邪报酬,是一千文,也就是一贯钱。

在武周王朝,一个香喷喷的芝麻胡饼售价是两文钱,一贯钱能买五百张芝麻胡饼,三千贯钱能买一百五十万张芝麻胡饼,一生一世吃不完...

换算了一下物价,大概是西京长安里一套三进的大宅子啊!

沈不渡“咕咚”咽了一口唾沫,他心动了。

而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陌生的声音。

迟到了三年的金手指,终于到账了。

他很想说,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天可怜见,谨慎的他为了安全,在西行寺里苟了整整三年,除了出义诊,连太平县城都没去过几趟。

【佛缘暴击补偿系统已启动,佛渡有缘人,只要将自己遇到的佛缘赠送给需要的人,即可获得暴击翻倍补偿。】

把佛缘送给需要的人,就能获得补偿。

暴击翻倍是什么意思?

经过一番解释,他才明白,这是一个良心系统。

暴击翻倍的保底倍数是十倍,甚至有概率是百倍、千倍,乃至万倍。

所谓的佛缘,包括了功法、灵器、符箓、丹药、顿悟在内的种种机缘。

见小和尚迟迟没有说话,明月的内心越发忐忑,小手不停地搅动衣带上的丝绦。

她还以为自己用俗物来侮辱修行者,让这位不知是何境界的佛门天才生气了。

明月想说些解释的话语,她在脑海里组织着语言。

“道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是因为我们真武宗的负阴抱阳之术需要精纯的阴气...”

低着头打腹稿的明月,惊讶地看到一双温暖而又有力的大手,把阴灵丹塞进了自己的手中。

“明月道友,你拿着吧。”

“我...”

“小僧看得出你很需要这枚阴灵丹。”

明月看着一脸正气的小和尚,感动的都要哭了。

可她毕竟是真武宗嫡传,从小养成的教养,实在是让她做不出占朋友便宜的事情。

“不行...我还是给你灵晶吧。”

“明月道友,你把小僧看成是什么人了?”

沈不渡一脸严肃,义正言辞地说道:“此次驱邪,你损失了这么多道具,小僧只是出了一拳而已,无论是从损失,还是从需要,你都比小僧更应该得到这枚阴灵丹。”

陈家众人此时见高风亮节的小和尚这般表态,对小和尚的印象已经提高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这是真正的得道高僧!

“我...我...”

“道友,再不要推辞了,至于铜钱灵晶那等俗物,也休要再提了!”

“毕竟,我们是朋友!”

明月看着眼前四十五度角仰望屋顶的少年,心中感动不已。

这么贵重的阴灵丹,说送就送了,显然他并没有放在眼里。

也对,他的实力这么强大,恐怕西行寺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隐世门派吧。

我该如何报答他呢?

可惜他是和尚,不能做道侣......

哎呀明月你在想什么!羞死人了!

就在明月胡思乱想之际,沈不渡却精神一振。

【您赠送了一枚阴灵丹,触发十倍暴击补偿,获得:阴灵丹*10!】

一个玉瓶,里面放着十枚阴灵丹,就这么静静地出现在了系统的储物空间里。

一千五百万张芝麻胡饼,三生三世吃不完...

呸呸呸,什么芝麻胡饼,

分明是西京长安十套房!

一夜暴富,沈不渡一阵恍惚。

“不渡法师?”

陈二郎看这位高深莫测的小和尚,似是入定一般久久不语,忍不住提醒了一下。

一群人围在内堂陈财主的棺材旁,多少有些不像话。

“既然邪祟已除,不如让大伙散了吧。”

陈家众人现在对实力强大、品德高洁的小和尚非常崇拜,他们下意识地开始征询沈不渡的意见。

“哦...不行,小僧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跟你们说。”

沈不渡转过头去,郑重地看向陈大郎,看得他心惊肉跳。

周围的陈家人,都闭上了嘴以示对沈不渡的尊敬。

陈大郎嘴边刚想说出的恭维话语,也被迫吞了回去。

他隐隐约约感到了一丝不安,当他看到小和尚身后的棺材时,这种不安感,愈发地强烈了。

“施主,刚才那个婴儿怨灵,是冲你去的吧?”

陈大郎终于明白了小和尚刚才为什么,要一直盯着他了。

“法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陈大郎面色阴沉,拂袖就欲离去。

而就在他转身之际,沈不渡继续从容问道。

“死者的死亡,真的与施主毫无关系吗?”

“你这和尚,休要血口喷人!”

陈大郎复又转过头,面色骤变,矢口否认道。

“小僧绝非血口喷人。”

看着气急败坏的陈大郎,沈不渡双手合十,面色淡然无比。

“若是施主心中无鬼,何妨听小僧一言?”

此时,陈家人齐刷刷地盯着陈大郎,陈大郎已经走不了了。

他最终只得捺下性子,沉住气来听小和尚要说什么。

沈不渡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他指着陈老大,又指了指身后的棺木,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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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路边的茶楼

“其一,刚才那怨灵明面上是冲着明月来的。可实际上,只有你躲在明月的身后。

而且根据小僧的观察,无论你如何躲闪,怨灵的方向都始终对着你。

婴灵是怨灵的一种,而照理来说,谁害得婴儿不得出世,婴灵就应该最怨恨谁。”

在一旁倾听的明月,若有所思。

少妇是陈大郎的小娘,陈大郎如果让小娘小产,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推倒、殴打导致,二便是与他小娘行了房事。

而无论是哪种,事情的走向都会变得对他极其不利。

当然,殴打或者“不慎”推倒继母,总比玷污了继母要好听的多。

“你这和尚凭空污人清白!”

陈大郎额头青筋暴起,戟指着刚想争辩。

“急了?

小僧还没说完呢。”

明月亦是手握拂尘,冷冷地盯着他,陈大郎跺了跺脚,也只得乖乖倾听。

小和尚接下来的话语,却让他愈发哑口无言了起来。

“其二,小僧听说夫人小产是在七日之前,为何昨日方到第六日,怨灵就出来作祟?

而且,人若是上吊自杀,不管是不是怨灵作祟,颈部的勒痕会斜向上。

由于着力点在喉咙,所以颈后不会有勒痕。

可死者不仅勒痕是直的,而且颈后也有勒痕。

这一点,施主有什么想说的?”

陈大郎看着小和尚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要一直挡在棺材前了。

原来,这心思缜密的小和尚早就开棺验过尸了!

而竟然没人跟他说过!

那就只可能是二郎带着他进行的,没有人看到!

陈大郎如坠冰窟。

“所以死者根本就不是自杀,

或者是怨灵操纵的自杀,

而是他杀!

是被绳子活活勒死的!”

陈大郎听到他的话,身体忍不住颤栗起来。

弑父的秘密被人当场戳破,陈大郎的心理防线直接崩溃。

而那姿容艳丽的少妇,更是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看到这里,在陈家众人怪异的目光中,陈二郎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

“你俩?!”

“怪不得,怪不得你们俩都不让我去报官,一旦报官,我阿爹不是自杀的痕迹,便会被官府里经验老道的仵作验出来,是也不是?

而只要推到邪灵作祟上,再把邪灵铲除了,便可以直接下葬,官府也不会前来探寻,怪不得你们要花这么大的价钱去县里请人!”

陈二郎一脸恍悟的表情,听到这话,陈家众人的眼睛瞪圆,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哪怕是围绕在陈大郎身旁的那一群人,此时也没法替他说话了,人证鬼证俱在,如何抵赖?

随后,听了少妇的供述,众人更是愤怒起来。

事实也确实如此,少妇与陈大郎一直有私情,而七日前陈大郎一腔邪火不顾少妇已有身孕硬要发泄,害得少妇小产。

这也令陈财主警觉了起来,多次对大儿子旁敲侧击。

随着时间的推移,再加上家中不断发生的诡异事件,陈大郎愈发惶恐。

于是,陈大郎前日索性与少妇联手,一不做二不休,趁着无人注意,悄悄勒杀了陈财主并伪造了自杀现场,只说是邪灵作祟。

陈大郎一声不吭连连后退,竟是要逃走。

而明月拂尘挥出,轻若无物的拂尘,竟是不断伸长,轻松地困住了人高马大的陈大郎。

“好啊,你们这对狗男女,竟敢合伙害死我阿爹,我要跟你拼了。”

文弱的陈二郎怒吼一声,抄起板凳便要跟大哥拼命,被众人连忙阻拦了下来。

最终,陈大郎和那少妇两人被仆人捆住手脚,扔到了柴房里。

众人商议,只待鸡叫这两人便由陈二郎带去县里报官。

陈大郎临走前眼神怨毒,仿佛要择人而噬一样,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小憩了片刻,陈大郎和少妇被捆着扔进了马车,陈二郎亲自驾车。

沈不渡和明月也一同出发,几人踏上了乡间的小路。

身后,是陈家人对沈不渡接连不断的感激声。

“法师慢走!”

“法师,明个俺去西行寺给佛祖烧香!”

“谢谢高僧戳破了这畜生的阴谋!”

对于弑父的陈大郎,在这个时代的价值观下也是极度鄙夷的。

更有甚者,还有磕头给沈不渡不住道谢的。

陈家人对于这个实力强大心思缜密,偏偏又非常谦和有礼的小和尚,从一开始的不屑,觉得他只是个徒有其表的花瓶,到现在彻底改变了看法。

沈不渡不会和他们一起去太平县城,而是顺路回不远处的西行寺。

天阴沉沉的,刚离开村子没走多远,天空中就飘起了小雨。

雨丝初始细如牛毛,旋即越下越大,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将整座山林道路都笼罩在了一片朦胧之中。

“还是先回村里歇着吧,等雨停再重新出发,风大雨急,这么冷的天,别着凉了。”

陈二郎却执拗地摇了摇头:“不,既然出来,我就不回去了,无论如何我都想去太平县城走一遭,把这对奸夫**送进牢里,让差人来确定我阿爹到底是怎么死的,也好将这件事彻底调查清楚。”

明月道姑倒是有一把小伞,沈不渡只有光头。

沈不渡无所谓冒雨赶路,因为他现在怀揣足以买下长安十套房的巨款,实在是有些忐忑不安,迫切地想回到西行寺里。

毕竟,只有师父在的地方,才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可明月当然不肯再让他冒雨前行,陈二郎也有些不好意思。

正好前方路边有一处搭了棚的茶楼,几人便决定先去那里歇歇脚,夏日多是急雨,可以稍缓一些等天晴了再出发。

茶楼里,除了一个老板,一个老板娘,便是一个书生打扮的过客,还有一位脚边放着包着油布的货物的小商贾。

四人围在一张桌前,沽酒小酌,正在说些什么,时不时地爆发出一阵笑声。

陈大郎和那少妇还被捆着留在马车里,陈二郎和明月道姑、沈不渡三人进了茶楼。

“几位客官随意坐。”

老板亲自来招呼,陈二郎也不想舔个脸白坐人家地方,便点了一壶酒、一碟下酒菜。

“奇怪,前几日还不见路边有这茶楼。”

陈二郎无意间的嘟囔声,让沈不渡提高了警惕。

这可是个妖魔横行的诡异世界,自己如此弱小,可别无意间着了道。

于是,他果断拒绝了喝酒吃菜的邀请,万一像前世的电视剧里演的一样,这都是些地下蛆虫、老坛骚尿变得呢?

明月见沈不渡不吃,自己也借口要保持身材,并没有动筷子。

陈二郎已经跟隔壁桌的几人攀谈了起来。

“几位笑的如此开心,不知道是在聊什么?”

书生飒然一笑,露出了手腕上的老旧红绳。

“害,我们在瞎聊一些走南闯北时听说的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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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糟了,我们是鬼!

山雨潇潇,竹林微摇。

茶楼外的雨势越来越大,一阵阵风声从竹叶间飘过,竹林的阴影中显出一丝诡异。

此时正值黎明时分,天光却半点微熹的样子也无,茶楼外静悄悄一片,只能听到几许雨打竹叶的沙沙之声,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那天晚上,我正在破庙里避雨,雨下的也是这般大。

突然,一阵沉闷而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砰砰砰...砰砰砰...”

等了片刻,书生眼神飘忽,还在重复着“砰砰砰”。

数着差不多重复了七八次,沈不渡终于按捺不住,插嘴问道。

“敲完门,然后呢?”

书生扭过了头,像是在等对话的NPC一样,颇有些怪异地继续讲起了故事。

“然后啊,我发现门外有个女鬼正在看着我!”

“那女鬼长什么样?”旁边的茶楼老板好奇地问道,旋即被老板娘狠狠地拧了一下大腿根,疼的龇牙咧嘴。

“那女鬼面容狰狞,一张嘴就露出了尖牙利齿,脸上全是血污,双目赤红。

她身上穿着一件黑衣,脸颊被烧焦了一块儿,看不清长相,头发散乱。

她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似的。

我吓坏了,立马跑向窗户,准备跳窗逃命,可是刚走两步,就听见‘咯吱’一声,窗口就被锁上了。

我‘啊!’的一声惨叫。”

接着便是“砰”的声音,书生竟然真的从长凳上跌倒在地,身体在颤抖,额头豆大的汗珠直冒。

显然,即便是讲鬼故事,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也把现在的他给吓坏了。

书生不再讲述,又是这副模样,不由得让众人的好奇心都提了起来,很想知道他后续碰到了什么诡异恐怖的事情。

看到明月也一副想听,却要保持姿态的样子,沈不渡也乐得做个捧哏的。

“然后呢?”

听到了小和尚的发问,书生一秒钟就恢复了镇定,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身体也不抖了,坐回了长凳上继续讲述。

“——后来我醒了。”

就这?

几位听众极为不满,连正准备给他再倒一杯酒的老板娘都气的把酒壶放了回去。

书生不自觉地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讪笑着继续说道:“天一亮,我就急着去院里水缸舀水洗裤子。正巧,我爹也来洗裤子,你们猜怎么着?”

这次没人给他捧哏了,都冷冷地看着他。

书生脸皮也厚,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给故事来了个反转。

“我爹说,儿啊,你娘昨晚托梦给我,说给你介绍个相亲对象看看。

当时就给我爹吓醒了,他说你娘都死了十多年了,从来都没给我托过梦,寻思也是时候给你找个婆娘了。

后来我爹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到了天亮,才勉强迷瞪过去,结果我娘又给他托梦了,说人家姑娘看上我了!本来要带我走,结果...”

抛出了神反转,还是没人捧哏,等了半晌,书生继续讲。

“我爹说,那姑娘说已经有人看上我了!

我还纳闷呢,平时我都在家里读书,也没机会认识姑娘啊。

结果我爹说,人家姑娘说,看上我的那位,就在我床底下!

我吓坏了,拉着我爹也顾不上洗裤子,我俩拿着锄头和菜刀,大着胆子把床板掀了。

你们猜怎么着?”

这次书生自觉了一点,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继续往下讲。

“床下真有一个女人,长得如花似玉,就是面色有点白。

她幽幽地问我,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到了这,书生闭口不谈了,显然要是不给他捧哏,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讲下去了。

几人轮流猜测了一番,有说老情人的,有说前世姻缘的,有说青梅竹马的,有说杀人偿命的,书生都一一摇头。

轮到了一直没说话的沈不渡,沈不渡看了看书生,试探地问道。

“上下铺?”

“......”

书生最终揭晓了谜底。

“她是我画出来的人。”

再往后的故事,书生就无论如何都不肯多说了,给听众留下了充足的遐想空间。

不过瞧他这副落魄浪荡的样子,估计也不是什么好结果。

茶楼的老板和老板娘,已经讲完他们经历过的鬼故事了。

外面的大雨丝毫没有消停下来的意思。

于是,接下来讲的,便是那行商的故事。

行商没喝酒,而是喝了口没加盐巴、辣椒、陈醋、白糖等物的茶汤润了润嗓子,干脆地讲了起来。

行商的表达欲没有书生那么强,也不会什么起承转合,然后断章等人捧哏的套路,就这么平铺直叙地讲了起来。

“久视十三年的时候,我从关中道的渭北府临晋县,走蒲坂渡过黄河,去河东道的南汾府玉璧县,当时是跟着商队贩蓝田玉到太原,你们别听玉璧这个名有玉,其实是个东西魏时候的古战场,除了万人坑和一座城,啥都没有。”

久视,是武周女帝的第四个年号,取“长生久视”之意,世上能长生久视的只有仙人,仙门被祖龙君封了近千年了,这年号的意思很简单,她老人家想要努力修炼成仙。

至于之前的证圣、圣历、神功三个年号,也基本都是字面意思。

“听老人说过。”茶楼老板点了点头,插嘴解释道:“那时候还是北方的巫族统治着中土人国的北边,巫族炼体士强横无比,几次玉璧大战打下来,玉璧城周围塬地的黄土都被染成了红土。里面有很多巫族炼体士的精血,到今天都是红的。”

“是,不过我遇到的诡异事情,跟古战场其实没啥关系。”

行商蹙紧了眉头,叹了口气说道:“也是我那时候贪财,大财小财都贪,跟着商队走着走着,就看到路边有一枚铜钱。我见没人捡,寻思就是没人要的呗,就自己捡了起来。

当时也是糊涂,商队里谁不惜财?哪怕一文钱,如果有人看见也肯定轮不到我,结果啊,那是一枚买命钱,只有我能看见。”

“后来呢?”书生很积极地给行商捧哏。

行商却辜负了他的期望,讲的故事丝毫没有一波三折,只是说自己请了西京长安神龙寺里的和尚,耗尽家财方才驱了邪,由是悟出了这一趟是破财免灾的道理。

行商讲故事不如书生有趣,也没留下让人遐想的空间。

那四人看向了沈不渡三人,期待着他们讲点有趣的故事。

沈不渡没有讲,反而沉吟了片刻,问行商:“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可以把鬼的买命钱投入到神龙寺的公德箱里,让佛祖跟他刚?”

行商一愣,旋即如醍醐灌饼一般,浑身颤抖了起来。

行商的身体,开始出现一丝丝抖动扭曲的裂缝。

这显然不是人类在极度激动时身体会产生的表现,至少人是不应该有这种裂缝的。

茶楼里那桌上的四人,却丝毫无觉。

行商只是连连惊叹:“小师父,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大胆的想法?”

“小僧还有个大胆的想法...”

沈不渡看向四“人”,说道:“有没有可能,在路边茶楼里讲鬼故事的,也是鬼?”

“不可能”书生连连摆手。

“绝对不可能!”

老板严肃地摇了摇头,但却被老板娘拍了一巴掌。

“你打我脸干嘛?不是说了有外人在的时候要拧大腿吗?”

老板娘指着他渐渐虚化的身体,茶楼老板这才发现,他的大腿已经消失了。

“糟了,我们是鬼!”

老板看着即将消失的第三条腿呆了。

“娘子,鬼不会没有哪个东西吧?”

这是茶楼老板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

再回首,云散雨收,哪还有什么茶楼?

不过是路边竹林外的荒坟野冢罢了。

沈不渡看向极远处消失的一抹青色身影,陷入了思索。

没想害他们,布局之人图的是什么?

难不成真是为了给他们讲两个不算精彩的鬼故事听?

沈不渡的疑问并没有得到答案,在这里也没有任何线索,恍若一梦般,三人面面相觑,复又踏上了行程。

唯一值得提一句的是,为了吃回本钱的陈二郎,连续闹了好几天的肚子,拉出了一堆蛇蝎蝇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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