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境无敌》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卷 雪境 第一章 孤芳傲雪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下了这“万仞山”,便是登城,早年叫柏梁城,西梁国所在。现在无人敢提,两年前已经灭国了,这登城的土地下面埋有十万西梁尸骨。
城墙下堆着几许新采的鲜花,颇有纪念的意思!
只是寒风凛冽,入冬的第一场雪正在落着,那些鲜花也如即将埋没的思念一样,随着时间慢慢淡去。
入了北地才知道严寒为何物,相貌不算出众,宽眉头,尖下巴,蜷袖环着双手,站在雪地里还在不断跺脚,苏仁后悔只是多套了几层皮,而不是在金城就买身皮袄了!
城门口,大队大队的卫士护送着皇朝贵胄出城门,让他在城门下等待了许久。
看着那几许鲜花,苏仁心头忽然有了念想。
那花是给风华榜那位绝代风华的西梁王后江安青的。
可怜的女人,跳城楼了!
据说衣衫不整,已惨遭凌辱。
这成就了那位西雍二世子恶贯满盈的名号!
在苏仁看来,成王败寇,天道亦然,那位二世子做的也没什么错,相反还很厉害!
只是破不了局,翻不了天,终归是个庶子!
仅仅也就想想,苏仁自知比他不如的厉害!
见大队的仪仗走完了,更加拉进衣服走动几步,便快速入了城。
西雍的玉凉城还有很远,这登城是必经之路,当然,还有一道每过登城就有人想看的风景线!
许多人都想看看那位二世子的真容。
那是个名满天下的人物,一身传奇!如今也才仅仅二十六岁。
苏仁今年已过二八,比他还大,但却仍然是个无名之辈!
自上次科考失意之后,对此更有坚定的想法,苏仁这口气赌的很大!
男人就当要出人头地!
所以对那位鱼沸游鼎的二世子更多了敬佩仰望之意。
毕竟那位二世子仅仅二十六岁便是西雍三战神之一!就凭这点,苏仁自愧不如!更不谈他传奇的人生了!
若不是有高人指点 ,苏仁今日也不会有此心境,怕是听说疆凌风华榜美人的事情也会嵬嵬附和,大骂禽兽,畜生,王八蛋!
拉紧衣服吐出一口白气,急忙吝啬的闭嘴了,身体的热量舍不得随便散去!
一路走来,已入白境,雪下的不大,也不小,鹅毛般的雪片飘着,纷纷点点。正是冷热交替之时,说冷不算太冷,只是走了一路,腹中饥饿,双手插在袖子中仍难挡严寒,苏仁四处寻常可餐之处!
街面上一间馆子,正是北地常见的牛肉面。
那种牛肉汤,蓬灰面,葱花萝卜,还有牙签大的点牛肉!
这饭最滋润,热汤白面,最重要的是价格便宜,两个大钱就能一海碗,汤不够还能再加,最撑肚子!手头不宽裕的苏仁来了北地几乎餐餐就这个!
香!
外面飘着雪花,打侧门进来一看,馆子里人好多!
一屋子十张桌子坐无虚席,生意好的离谱!?
丢下两个大钱,瞅着有空处,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急忙一屁股坐过去,生怕还有后入的占地:“老板,细的加面!”
没事扫了一眼,一屋子人吃的都慢,眼睛都盯着门外!
忽有所感,顺眼看过去,苏仁这才发现正门外大街对面坐着个人!一个秀气的白衣公子如老道坐定,一身雪白,在屋檐下闭目养神。
刚才急着进来,竟然没有注意到!
看着那位白衣公子,苏仁的眼睛就不由放大了!
俊俏美貌,堪比美女,一个男人,好看到极致!秀气的脸庞,高挺的鼻梁,微微红润的嘴唇发出一丝白色的呼气,被微有体查的微风反吹在脸上。
美!
一个男人,竟然也能如此美!
难怪有传言说,他上楼不掏钱,就可玩遍玉凉十六楼的名妓。
曾经听说,他请沈拥在牡丹楼一场,招遍玉凉十六楼的轻吟小班,没有拒绝的,天下绝无仅有!哪怕最近风头正劲的建安二皇子赵灵,都没有凑齐玉凉十六班的绝色们来!
这会看到左臂白衣袖上有两片灰色的鞋印,脸上还有巴掌印,棱角分明,哪怕隔这么远,也能看的清楚。
如今的待遇……真的是一言难尽那!
他面前放一个大白瓷碗,果然还在做乞丐!
旁边立一把白色长剑,他坐下的时候那长剑还要高出他一截,不靠墙,不依身,不扎地,毫无理由的立在那里!
长剑狭白,剑格之处作有一朵栩栩如生的梅花,像是白雪中一抹红色的艳丽!
苏仁脑海里立刻有了四个字——孤芳傲雪!
今日,算是见到了!
“细滴,加面!”“自己端一哈!”
老板一句话叫醒了苏仁的五脏庙。
“哎!”
还得自己端,便宜最大的劣根性。
半勺油辣子,加点醋,面挑开,习惯了北地的面其实也蛮好,就是顿顿吃面对他这中原人来说还是难受!
吃上两口,对面坐的那位一口呼噜,顿时惹的苏仁脑仁疼,吃饭最讨厌拼桌子!
抗议的看上一眼对面粗犷的汉子,苏仁还是决定怂了,他旁边那位身边立着一张大弓,通身漆黑的那种,绝对是战场上才用的那种长弓。
不敢招惹,只是怅然吃面的心情毁了,甚至感觉碗里有别人的口水渣滓!苏仁吃的不是滋味。
但是他们二人吃的贼慢,还目不转睛盯着门外那位白衣公子。
受不了的苏仁打算套套近乎:“哎!那是谁啊?是不是二世子啊?”
不讨趣的话顿时惹来一片冷寒的眼神,其中还带着杀气!
苏仁大口的吞下面不再说话。
在这里提到他确实不合适,尤其是在以前叫柏梁城的登城!
大口快吃!
很快扫干。
出了馆子欣赏一番仰慕之人的风姿,也只敢远看,害怕惹麻烦。但是奇怪他周围怎的连个护卫都没有?
这可是西雍二世子啊!
哪怕是个庶子,也是贵族啊?
虽是仰慕,更见真人,这二世子的面孔真的比传说中的还要美貌俊俏,他想起了李白的一首诗:“ 白玉谁家郎,回车渡天津。 看花东陌上,惊动洛阳人”
现在苏仁毫不怀疑那位高人的笑话了!
若是在建安,这样一位美男子走在街上,不消半刻就能被那些世家小姐劫走了!
远观之时,忽敢异样。
就听见旁边响动,苏仁转身看去,大惊失色!
那面馆中的人全部冲了出来,如一群饿狼一般扑向那白衣公子!
然后那里一片雪白!
那公子身边三尺之内,一片雪白!
三尺雪境!
苏仁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三尺雪境!
只是未历过刀兵的苏仁此刻看到了就是心惊肉跳了!
那些汉子个个表情狰狞凶狠,架势十足。一看就是军旅出身,一道乱飞的弩矢划过耳际,苏仁吓的屁滚尿流跑了。
至于这边,那公子三尺之内挤满了浑身冰白的人,僵立不动,保持着死前杀人砍刀的架势!
一黑衣壮汉隔空挥拳而出,一道金色拳气如一头狮子猛跳轰入那一片冰人之中,顿时尸碎如块卷着腥臭和恶心,里面还有黑绿!
毒!
这场刺杀是用人命在填!
黑弓在手,一道枭影蹿上屋顶,瞬间三支箭,快,准,狠,气势极劲,威力强大,划着耀眼的绿色妖异射出。
那公子所在之地,白茫茫一片顿时有了停滞,猩红血雾散成一片。
那三尺风雪暴迅速就散了,一地尸体在朦胧中显现出来。地上那片白衣也已经黑红不堪了,上面还冒着白烟,估计也已经是个尸体了!
没想到刺杀这么简单!刺客首领不由冷哼一声。
这场刺杀极为顺利,这西雍二世子身边居然连一个护卫都没有现身!也该他没命!
黑衣壮汉迅速移过去想检查一番,但是碍于这遍地的毒血,只能小心谨慎的靠近!
“哎吆,杀人了!杀人了!”
远处一架着寒酸小马车上的老汉慌张的喊叫着,那些迟滞的护卫这才现身。
“什么?”
“少帅被人暗杀了!什么人!”
残存的刺客互相看了一眼,快速撤退了,并未过多纠结。
一众护卫也没有几个,仅仅六人而已,个个脸色紧张,跑过来皱眉看着。
“看他活着没?”
“那好像有毒,还是不过去了!”
“放屁!事在我们头上,到时候王爷怪罪下了,咱们谁能活?”
“不是说好拿了银子就……”
“闭嘴!”
忽然地上浑身血迹的公子动了动,爬了起来,微微睁开漂亮柔弱的丹凤眸子看着眼前几个军士。
这几人浑身一震,抽出刀来。
血衣公子捏起身边的剑一闪身,便在六人中间了,随即六人面露恐惧,那动作只做了一半就已经僵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咳!”
一口黑血吐出来,摇晃两下,努力用剑柱在地上才勉强没有倒下来,白衣公子像是强弩之末了。
仅仅一个间隙,杀机又已出现!
街角带着强劲的黄色光芒一闪即至,黄光长剑直刺公子咽喉。
又是一个黑衣刺客!
比之前的人更快,更准,更狠。
公子拔剑,白光一闪,瞬间周围三尺极如白境。
雪地增高三寸!
刺客犹如停滞!
随即脑袋分家,后面一柄不知道从何处飞来的弯刀划着弧线擦过公子发丝一闪即逝,落下几线青丝来。
身首分家的刺客尸体喷出的血如喷泉一般,白衣公子彻底成了血人。
他连连咳嗽,又吐出几口黑血来,之后的血色微微有了丝鲜红。
小马车赶了过来,车上老头一个闪身来到公子面前检查,翻翻眼皮,看看脸蛋,拉开衣襟,反手再捏捏手腕,随即凝重的脸色微微好转,挂出一副笑脸:“没事,吃个药,来,张嘴。”
白衣公子瞪了老头一眼,还是很乖巧的张嘴了。
像是害羞一般,老头一双老眼弯了下来,张口赞道:“十年没拔剑了吧!这次露神识,是要宣布你出山了?”
“你干嘛不连我也一起砍了,多省事!”
老头尴尬的擦擦鼻子:“我手上有分寸,谁知道你会出手的!上车!里面有新衣服,先去洗洗,你们天宗的人不是最爱干净吗?走吧!”
白衣公子看看衣袖,没有多话上了马车,上车前,公子血红一片的脸上露出一股戾气:“你要再敢偷看我……”
“咋滴?”老头不要脸的眼睛里增加几分光亮。
……
老头一翘胡子,赶着马车:“吆,”
“哎,沈拥那是个不要脸的,你咋这么害羞?听说他在牡丹楼大街上就露过牛牛,你咋滴让老汉看看都不行?以前又不是没看过?”
“你恶心不?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久吗?”
赶车出城外,亏得这是入冬的第一场雪,河道还未冻住。白衣公子哥体质不错,下河的时候光条条的一身雪白肌肤,线条极好看,羡煞一众美妇人,恨不得跳下河去一起洗!
这会在老头眼皮子下面,公子哥这会倒没有太多羞涩。于是老头不厌其烦的看,还要盛赞一句:“果然是沈拥那小子的学生!脸皮是练出来了!”
再出水时如一朵白莲花,出淤泥而不染,雨打碧荷,雾薄甭山,透着一身热气,白衣公子很好看。不施粉黛,肤色白嫩,真是妒忌死贵妃的男人!没有过多的肌肉线条更多是柔软光滑如女性精雕细刻的身子,碧玉无暇,白里透红,娇艳动人。
公子哥匆忙洗完,就快速进了车子,许久才传出声音来:“十年没见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很多?”
闻听此话,嬉皮笑脸的老六脸色渐渐暗了下去,微微叹了口气。
感叹岁月如梭,时间确实长,十年!
许多人都会变,变得好,变得坏!
老六是知道,他在西雍十年活的不容易!
而这一切的起因……
走过来拉住马头,轻轻抚摸,喂上一块豆饼。调转马车,老头眉宇间却更舔新愁。
顿了许久老六才鼓足勇气问道:“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略微沉默了片刻,车厢里传来声音:“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一向讲一个“缘”字,你是知道的,有时候好事未必是好事,坏事未必是坏事。”
“老六,如果当初我不喜欢你,就没必要理你,既然帮你,就不会后悔。你不用自责,而且这事情与你无关。”
略微沉默了一会,见老六不说话,白衣公子继续说道:“你这次来也不是为了这事情。”
“我知道,我若是死了,你可以抛下鬼谷六先生的身份替我报仇,这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老六颤声道:“可是终归是因我而起,谁会想到元虞桢这老崽子会食言!……”
“老六!”
老六黯然的看着地下,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既然你不问,那就去新郑。”
愕然抬头,老六看看马车上那一片布帘,像是听到了喜欢的事情,旋即点点头,跳上马车,赶车前进。
“你要出西雍?去……找她?还是郑云起?”
“你老了,废话也越来越多了。”
“咳咳咳”
“也是,那丫头要是不愿意,老子第一个不答应!你放心,你把她按在那使劲弄,就是谁来了都甭想拦着,对吧!那是你媳妇!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郑云起他就是个外人,敢动!老子收拾他,关博那兔崽子就更没胆子了,他要是敢来,老子打断他的狗腿!”
车厢里一语未发,沉默如死寂一般……
“你和那丫头有没有定什么十年之约?什么你能活十年她就得让你睡?什么十年以后你找她,她得伺候你一辈子。”
“我好累,让我睡会……”
“就跟那天那丫头一样!弄她一晚上!”
“嗙”
老六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跑上马车,乐呵呵的笑着。
第二卷 雪境 第二章 圆脸姑娘
狂跑三十里地,苏仁一屁股坐下,累得直喘气,亏得这是大路商道,还有这等三十驿,五十驿的驻马店。
也是奇了怪了,这西雍二世子被刺杀,天大的消息,居然风平浪静,连个去玉凉送信的官差都没有。
这事情怎么回事?
喘了口气,身上寒冷,便进了歇脚的茶店休息片刻。
店里只有两个赶路的客人歇脚,在那里大声聊天。
要了碗茶压压惊,坐在店里休息。狂跳的心脏才微有恢复的感觉,就见远处又有人正在过来!挑开窗户瞥眼一瞅,那边三四个大汉正快步走过来。
“噗!”
一口茶水吐了出来!
差点没吓死,天煞的爷爷祖宗,一起吃碗牛肉面的缘分而已,用的着这么狠吗?
追了三十里?
左右看看,苏仁急忙躲进后堂里。
那四个家伙,后面两人还有些喘气,前面那两位可就有能耐了,三十里地,气都不喘!苏仁依稀还能辨得,拿弓那位就是他对面的,另外那个就是呼噜一口啊!
苏仁又惊又怕,怎么这么寸啊!
“栾博,这里休息吧,看来姓黄的没有骗我们!”背长弓的汉子脸上还有一脸兴奋之情,笑着说道:“这次总算成功了! ”
黑衣汉子面色沉重,更有几分悲戚之意,忽然伸手抱拳对着天空说道:“江王后,您的仇我张北望替您报了!您可以安息了!”
“张北望!”苏仁急忙捂住嘴巴。
许是太远,没有察觉,苏仁的心才微微定了下来。
张北望身边的长弓手急忙拉了一把,瞥眼一扫屋内,仅有两人,那二人都装着若无其事。
然而……
凶光一露,搭弓射箭,身边两刀手冲进去一顿砍杀,两人就毙了命,吓得伙计都不敢露头。
不由的叹了一口气,张北望心头一股酸楚,自己也非乱杀无辜之人,更何况这些人以前也是西梁子民!
“栾博,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先回清风观吧!咱们必须尽快离开西雍!”
“嗯!”
看着几人离开许久,心惊胆战的苏仁才敢出来看看,屋子里一片狼藉,撞着胆子过来检查一番,将能搜刮的东西悉数拿走,对着见怪不怪的伙计说道:“我是北调过来的金川府税课司大使!你看着这里,不许任何人动!”
理直气壮的刚要出门,转头看向伙计:“有马吗?快马!”
伙计怯怯懦懦的说道:“门外有,他们的!”
白捡一匹马!
刚才的公子一拔剑,有十一个人睁开了眼睛,许久逐渐闭上了。
唯有陈青衣面露忧愁,不由的长叹一口气。
结束打坐,容貌脱俗的老道姑眉间的忧愁一丝未散,念头一动又加重几分。
下了蒲团,自斟一杯香茶缓缓喝下去定了定神。弟子听到房里动静进来侍奉了。
“师傅”
“嗯,冬春呢?”
“还在思过呢!”
陈青衣虽然年过五十,但也保养的极好,难得清秀的脸上有个褶子,这会在徒弟面前也不藏着掖着了!嘴上有如老太太的絮叨和责怪,喃喃自语的说着:“这个丫头!为师又没怪她!思的什么过啊?”
弟子不明所以,对此完全不知情。只知道师姐前几日下山一夜未归很是反常,回来之后师傅也没见她,她就自个去了思过殿。
她自然不知道,她们西河三道之一的正一道最杰出,最具才华的弟子程冬春下了一趟山就落了神识!
这让身为师父的陈青衣怎能不黯然神伤?陈青衣四十岁才上神识,作为人宗主力的西河三道,还没有一家能同时出两个有神识的人!那岂止是厉害!简直是妒忌死那帮牛鼻子老爷们!
要知道,天下最厉害的就属天宗虚云山的神话,江南云华门下三个徒弟两个十六岁就上了神识,剩下那个还是自己不愿意上!当然,天宗虚云山本就厉害,也无可厚非。但是西河三道出个玄境的神识简直震动天下!连方谭山的王陆竹都坐不住了,专程来看了一趟。
神宵道的掌门王文卿专程托人带来口信,程冬春以后随意出入神霄道,哪怕禁地也能进!
这让陈青衣这老太太得意的在别人面前就直骂他老贼!
半年前她这宝贝徒弟刚上神识的时候是什么个情况?天宗,地宗,人宗几乎第一时刻就跑来恭喜,建安巨鹿侯府王鼎阳一句话“西河正一道程冬春上了神识”立马正一道门口围满了朝廷的官员,云州知府卢炳忠专程上来递了帖子,送了地契,大建皇帝送她云州三百亩良田!听说程冬春是玄境上了神识,自己就私自拍板给正一道扩建道观,修了大路,动用工程极大,征调了上万人!
大建皇帝不仅口头嘉奖他卢炳忠,还调他的儿子入了司成馆,太给脸了!
上一个神识的玄境杀了大秦剑王梁书道!
要不是那个人身份特殊,大建文帝最少得送他一座城!
大建武帝赵武成可是死在梁书道手上的!
可惜……
就在前几日,自己这宝贝旮沓下山去走市,不知怎的一夜未归,到了夜里居然就落了神识!把陈青衣吓出一身冷汗来,大半夜跳门而出,提气二十里夜行去看!
结果……
老太太瞠目结舌,拖着孱弱的身子又走了二十里夜路回来,浑身都凉透了!
疼……
微微有感觉,陈青衣轻薄的嘴唇上有一丝痛感,手指轻轻一摸唇边,又是一声叹息。
这闺女真是让她操碎了心!
上火了!
也不再多想,出来快步去了思过殿。
道观还在翻修,声响挺大,人也颇多,尤其是香火,也比以前更旺。
如今排场了,本来一间小屋的思过房,改用殿了,最少容纳十名弟子面壁思过!
正一道行弱冠装束。
顶戴玉冠在三道中鹤立鸡群,倒是与天宗三道中的主门方谭山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方谭山的冠及是紫金冠居多,会比正一道的更长更高。
正一道讲天地人和,万物融合相生之道。
故而一袭白衣道袍出落的玉洁冰清,白璧无瑕,玉质天成。这等人宗道家装束也有室外之人的感觉,更显秀外慧中。尤其是女弟子,亭亭玉立,仙姿玉貌,若是姿色再出众些, 螓首蛾眉,明眸皓齿,更是天资绝色!
青砖绿瓦,红墙绿柳,一路过来弟子们见到师父的脸色不好,个个投来关心的眼神,搭着拂尘拜礼,低着头又一句话不说。
陈青衣是个好脾气的人,起码门下弟子是很少被她骂的,尤其是正一道还是女多男少的观堂。她这一道对男女之事并无限制,她更开明!手下这些弟子们就是谈情说爱什么的,也不是禁忌,只要不要当众秀恩爱,哪天瓜熟蒂落了,师父还愿意亲自喝他们一杯喜酒!
所以弟子们对这师父也格外尊重,难得见她有脸色不好的时候定然更多是关心。
还没进思过殿就是一串子哭声,哭在徒弟身上,疼在师父心里!
老道姑心头苦涩,脚步越发沉重,心疼不已!
走进来看看,丫头在那哭的伤心。
哎!
自己这宝贝徒弟名满天下,那阵子还落个风华榜十一的名号,虽然那东一太白说风华榜十以下皆是无名之辈。那也是他这师兄为了维护师弟的感受才故意压下了这句话。
天底下有几个榜十一?
上一个榜十一名叫徐幼娇,
这一个榜十一名叫程冬春。
要不是风华榜二十年一榜,她这宝贝徒弟定是榜上有名的!
这妮子此刻很伤心,一抹柔弱的倩影,对着墙哭的昏天黑地,那一只手抹着眼泪就没有放下去过!
看的心疼,陈青衣过来温柔的摸着徒弟羸弱的肩头。
那俏面徒弟悠悠的转过脸来,眉清目秀,娇弱百合,红肿的大眼睛挂满泪珠,那一点小小婴儿肥更是可爱至极。年纪正是芳华,胸前的衣服撑的正紧,身子骨正是最养眼的时候!
这漂亮的姑娘更像个漂亮的傻姑娘!一把鼻涕一把泪!连玉冠都歪了,也不注意自己的形象!
“师父!呜呜呜……冬春对不起您!”
一下扑进陈青衣怀里,这时的师父还叫师父吗?
老太太含着眼泪轻轻拍着宝贝闺女娇弱的后背,嘴唇不断颤抖,轻声安慰:“哎!傻丫头,师父什么时候怪过你!跑来思什么过呀!”
呜呜呜……
“师父,呜呜呜,冬春错了!”
“你没错!不就是落了神识吗?以后再上去就是!你才二十三岁,大把的年华,没什么上不去的!乖,不哭!”
傻丫头哪会不哭,还在那呜咽着:“师父,冬春不该动心思!呜呜呜。”
动心思……
老太太的脸更白了,黯然销魂,回肠九转。
硬是呆了半天,陈青衣才缓过来,如梗在喉,半天憋不出话来。努力的咽了咽吐沫,才说道:“哎,傻闺女,动心思怎么了?情爱之事本就是顺应天意,你也没有坏了规矩!没什么错,师父怎会怨你呢!?只要你喜欢,师父高兴还来不及呢!”
“师父……”
嘴上鼓鼓囊囊,虽然哭的跟大花猫似得,听到师父鼓励的话,还是让傻丫头心里平缓了很多。委屈的将头埋在陈青衣怀里,像是给娘诉苦一般说道:“我想去找……这几天我茶不思,饭不想,满脑子都是……呜呜呜”
我想去找……
陈青衣仿佛老了好几岁,深深叹了一口长气。
“刚刚柳廷玉上了神识,虽然只有一瞬间。可惜你刚巧落了神识,没有机会感受到了!”
“……呜呜,”陈冬春还在呜咽,心思乱的厉害,哪会在乎这些,仅仅应付了一个字:“嗯”
老太太摇了摇头,看着肩头娇滴滴的姑娘,自己这宝贝徒弟算是陷进去了!
“哎……冬春,也许你是该出门历练一下了!去找也好,还是云游也罢,是该出去走走了!柳廷玉这次上神识说明他很有可能要出山了。”
“现在很多人都在盯着他,不止是我们这十一个有神识的人,就是许多没有神识的人都在看着,师父想你快点过了这关!不要埋没了自己的才能!”
“师父……”
陈青衣捧着宝贝徒弟漂亮的圆脸蛋,轻轻替她缕去额头上那一丝乱发,怜爱的说道:“此事,师父替你瞒着!暂时不告诉你爹娘,你自己去处理!不管怎么样,冬春!师父要告诉你,师父……”
看着宝贝徒弟怔怔出神,
往事历历在目。
这丫头是她看着长大的!
多听话的闺女!
哎——
许久…老道姑才艰难的说出:“师父是永远站在你这边的!”
俏丫头一头埋进师父怀里,娇声哭泣:“师父……冬春一定谨记您的教诲!师父……呜呜呜,冬春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老道姑含泪微微点头,不由的又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哎!——
姑娘大了,心思多了,外面有人了……
但是那个人……
第三卷 雪境 第三章 食色性也
西雍玉凉王府修的既不高大上,也没多少宏伟之处。
原旧唐时名将高仙芝的将军府,败走之后数代也未被拆除过,故而沿用至今。
西雍贫瘠是不争的事实,战乱那些年甚至连一方百姓都养不起,除了凉州骑兵的彪悍盛名天下以外,再什么都不是。
柳家建西雍是最迟的,中原乱战了十几年小国林立,甚至赵姓天子都消失了,柳家还挂着前大华帝国的旗子与漠北厮杀了数年。
也就是柳霸上了建安求了一门婚事,娶了大建文皇帝的亲妹妹赵恭卓,成了赵家在西北名副其实的傀儡,才被扶持起来,成了一方的霸主!
两年前天下初定,拜了五位封王,西雍的镇北王柳霸自然是其中最风光最强大的。故而西雍王妃赵恭卓也觉得苦尽甘来,是该翻修王府了!按照在建安的王族规模正在整修西雍的玉凉王府。
一骑快马跑的比六百里加急还快!苏仁一马当先,进了玉凉城就被人拦住了,一张嘴说要见柳霸,说有关于二世子柳廷玉的紧急事情,守城的军士当即把他扣了,要不是手上有大建御府台的手令,估计得把他当刺客!
被人引着来到玉凉王府,这里还在修葺当中,苏仁看的脑仁又疼,建安随便一个大人的府邸都比这玉凉王府高端大气上档次!
顿时有了种被骗的感觉,爹娘的棺材本怕是要打水漂了,不是说西雍名声很大吗?十年就称霸西北了吗?怎的一个王府都没个体面的样子?这客税司大使能挣几个钱去?
他一个底层小吏的儿子,自然不知道,西雍能称霸西北,靠的就是大建年年的所谓赠礼!要不然虎踞西北的柳霸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向大建称臣了!?
贫苦的西雍才造就了百姓坚韧的性格,造就了西雍无数的战神神话。
这本就是当年帝国最强的戎边部队。
帝国土崩瓦解后的精英战力皆在玉凉!
大建将军虞世基来玉凉一趟,回建安在大和殿的奏报只有一句话,西雍一甲可抵飞龙三骑,黑甲,犹过之!
当年西雍庶子柳廷玉填两万黑甲破了柏梁城,仅仅三万黑甲军就屠杀了柏梁城十万人,不到七天就把西梁打的彻底亡国!
三万黑甲伏击北邺最精锐的一万重甲兵,北邺大将夏侯博全军覆灭。
一句要把风华榜的女人按在裤裆里,随着北邺三天被破三城飞到周裴琰的耳朵里,那位名动天下,兼具智慧与美貌风华榜第八的北邺王后当场吓软在王座上!
这些事情,百姓也皆知。
苏仁书读的多,脑子再死,有些道理还是明白的!
看看翻修的玉凉王府围墙,那外围都是泥胚墙与对面屋舍店家高粱厚木的墙舍都没法比!比百姓更贫苦!这西雍王柳霸能打胜仗也没什么奇怪了!
转头想想登城的屋宇楼阁。
果然那沈师道就好抱着美人吟诗作画,修建那些雅致的阁楼罢了,哪有玉凉这般贫苦奋斗的心境!
西雍柳霸,是个人物!
除了门口一对镇宅石狮子算是有点看头,进王府扫一眼也是一般,没什么王府奢华的装扮,唯有满府多的是容貌姿色尚佳的婢女,年岁从十几到三四十不等。
苏仁是知道,这些都是那些亡国的遗女,曾经都是王公贵族,甚至是一国公主。亡国之后要么死,要么成为俘虏被送到玉凉!
柳霸没有钱去奖赏手下的将军,于是便把这样的女人当作奖赏,赏赐给那些有功的将领!只是俘虏的太多了,赏赐都赏赐不完,只好就充进玉凉王府了!
被军士带进来穿过几间屋舍,就到了一方校兵场,这玉凉王府别的不怎么样,这方校兵场却不小,近三亩的沙地,中间还立了不少练兵器具,破败不堪的烂假人,高桩木台,武器架,石碾,沙袋,要什么有什么!
旁边一间大屋防护严密,几十个戎装卫士捉刀站立,军容齐整,个个眼神锐利,只看了一眼就让苏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到了门口,经得通报之后,苏仁被带了进去。
一间大屋,里面站着不少人,多是像等待训话的将军,前面站立两排,一排七人,总计十四人,而后旁边还有几位文士也一排站立,堂前还有高台两人,其中站立一人,面容粗犷堪比张飞,横眉立目竟有不怒自威的气质!
苏仁心头一颤,这人定是柳霸无疑!
他旁边还站着一位丰腴的中年妇人,这妇人一身华贵装扮,颇有建安丝绸缎带拖地以显富贵的雍容。她面容寻常,倒并不是难看,只是前面进来时见过太多脸蛋身子骨俱佳的女人,这会再看到这妇人,就如庸脂俗粉一般了!
当然只敢心头想,绝对连眼神都不敢露出半分对她的不敬,据说西雍王后赵恭卓的脾气一点不比柳霸小!
这一副高立厅台,俯视群首的架势,颇有些小朝廷的意思!
台上赵恭卓还在喋喋不休对着柳霸说着,完全没有理会有人进来的意思、
“您说说看!?当初谁定的规矩?廷宣上次也就摸了下而已,床都没有压上去!就被您罚打了二十鞭子!现在呢?他连这丫头的身子都破了!还怎么说?”
那张飞脸带着点笑意,全然不在乎,还捏着一撮胡子。柳霸一代豪杰镇北王,和颜悦色,露出笑眯眯神色倒有几分贼像!对着赵恭卓说:“廷玉明明在登城,怎么能破了她的身子?除非她也去了登城?干嘛要去招惹廷玉吗?”
“怎么是招惹?她是回去祭拜父母被截住了,故意的!王爷,这次可不能再纵容他了!?这事情您总得给个交代吧?”
“这……”
柳霸看看台下站的女人,跪在那,低着头,眼泪不停的流着,就是不敢发出声响来。
“这,那把廷玉招回来问问?”
西雍王后言语犀利:“是该招回来好好对质,太过分了!王爷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啊!廷宣动一下这些女人您就抽几十鞭子!他动了怎么办?是不是也该抽几十鞭子?”
面相粗犷的王爷听到这话有些异议,微微抬手像是略带犹豫的说道:“呃……廷玉也是有功之将,打下南北陈,西魏,中卫,还有西梁。也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一直也没有奖赏他,既然他看上这丫头,就赏给他吧!”
“王爷!”听到此话差点暴跳如雷,只是裙子遮盖,看不到她是否跳了,唯有胸前一片颤动显示出她的震怒!这女人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不等她再说,像是定了主意,柳霸就问手下将领:“大家觉得呢?”
“少帅有功!应当得赏赐!”
“就这么定了!”
“你!”差点一指头指到柳霸脸上,但有捷越之嫌,尤其是这里还是议事堂,女人本当就不该来!随后看了一眼地上哭泣的女子,此刻哭的也有了声响,还有越来越大的意思。忽然赵恭卓脸上露出一丝阴险,笑着说道:“也对,廷玉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是孤身一个人,廷宣都有世子妃和三房侧妃了,不给廷玉操持,让外人说起来,还是我这王后厚此薄彼,既是廷玉喜欢,就由他了,这府里上得了台面的丫头多的是,一个怎么够,再寻个!我看西魏那个曹伯言的王后也不错!长得也和这丫头有点异曲同工之妙!想来廷玉定能喜欢!”
“哎哎,那个不行,太老了!都快五十了!”西雍王爷挠挠头,胡子都快歪了!
“王爷不是说不养闲人吗?既然那女人没用,就杀了,不然就这么定了!”
台下一群人沉默无语。
这位西雍王后一向霸道,这事怕是没跑了。这后面的心思…
那曹伯言可是柳廷玉亲手杀的,那女人怕是拼了一条命都不会放过柳廷玉!
粗犷的王爷可不傻,张嘴就接茬:“这能行吗?我做主!把她赏给沈拥吧!你再换一个!”
这话虽在说,但是眼睛却瞪了一眼赵恭卓,这位当朝皇帝的亲妹妹在感受到王爷的怒气之后果断怂了。
低着头不情愿的说到:“既然王爷这么说也罢,我再挑个。便宜你沈拥了!”
哎!——
平白无故就白得个女人!
虽然老了点……
但是沈拥一向是个荤素不忌的主!
众人全部看了过去,
那几个文人里,一个略显瘦弱的白衣老男人八字胡,黄蜡脸上满是褶皱,看起来像个半大老头一样!据说沈拥今年才刚过五十,怎的看起来像个七八十的老头?
倒也是!常年爬在女人堆里,上床女人,下床女人,肾液的再生速度远没有花出去的速度快,不老才怪!
此刻抱着肚子前的衣服还在微微抖动着!那是他的习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家伙在撒尿呢!
假老头像是没有听见,还在那抖着,抖着,抖了半天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疑惑的问道:“啊?”
“啥?”
柳霸一挑眉头:“得,老沈,便宜你了!老子把翟丽花送给你!”
“呼!”
沈拥微微吹口气,嘴一噘,又一翘,八字胡一摸,顿时一股猥琐的表情随着那双贼眼睛弯下来冒了出来:“好啊,话说这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那就是天女下凡,九尾狐现世!能吸的男人精气全无,形骸骨消,神游天际,卷龙看海!”
“啧!”
“翟丽华可是个尤物啊,那嘴,那胸,那腰,那屁股!——得!这后面的活,也就我沈拥擅长,要说别人,还真就糟蹋了!”
说着这不要脸的老鬼一抱拳:“谢王爷赏赐!”
一群将官哈哈大笑。
这西雍一地就是贫瘠,虽然这几年已经渐渐好转,但终归不富裕。王府是这样,这些将官们也是这般,唯一的好处就在于平了西北,灭了不少的国家,抢了无数的女人。他们府上自然少不了赏赐的女人,这也算是苦中作乐了!
就如一个穷苦之人,穷的只剩下媳妇,那怎么办?喝口白开水,被子一盖使劲来,累了再喝一口,没酒没肉,更没有风花雪月,唯有炕上三两美妾都是风姿绰约的,打发时间正好!
于色一面,西雍一群人不说色鬼,跟着第一谋士沈拥也见历了不少,没有不色的!
“老沈,身子骨行吗?小心别让翟丽花一屁股压死你!”
“去!今晚到我屋外听着,要是她不告饶,老子沈拥倒着走路!”
“哈哈,好,今晚咱们一定要去看看!”
“老沈花样多,听说少帅上次学了一招,骂他变态,今晚我估摸着得使了!不然怕是扶不住那娘们!”
“就是!”
……
“不要脸!”丰腴的王后面红耳赤,怒目相向,这些将官们才有些收敛了。
第四卷 雪境 第四章 无人可测
看着这场面就像市井里打哈哈,苏仁看傻了!建安有哪家府门敢这么来的,不由的看看那蜡黄脸的老头沈拥。
果然是天下有名的色鬼!
据说柳霸对他最好,但凡有掳掠来的女人,一定让他先挑!
今日看来,还真就是!随手就送女人,这在建安,也就是世家大户,高楼琼宇上的大人物才有的气魄!
不过这西雍第一谋士也非浪的虚名,沈拥在他们这些读书人眼里也是传奇!倒不是他色,而是他的眼光和谋略堪称当世第一!就是建安那位皇朝丞相都曾言过:“沈拥看人天下第一!”
西雍当年的李成忠,如今的童战,段云城,王煮
这些当世一等一的人才都是沈拥找来的!
当年苦遁于西北的柳霸正是在沈拥的提点下去了建安,才有了如今强大的西雍。
沈拥如此,那是有资本。
据说当年赵恭卓看沈拥不顺眼叫身边侍卫与他切磋,结果那侍卫一掌打伤沈拥。柳霸当即一刀就把那侍卫砍了拖出去喂狗,连解释都没有。
自那之后,赵恭卓再没有找过沈拥任何麻烦。
这事情说成这样,除了那地上跪着的女人哭的越来越大声,其他人皆是欢声笑语,倒是没有了紧张的气氛。
连赵恭卓都同意了,这事就已经定了!
跪着的女人怎能不恨,杀父母的仇恨!连自己身子都赔进去了,现在竟然还被送给柳廷玉,那简直是对她极大的侮辱,大有想死的念头!哭的也不遮了,开始放声大哭!
像是怕柳霸反悔,西雍王后过去一脚踢在女人身上:“闭嘴!”
倒是挺听话,娟美的女人脸雕工精致,如她母亲那般风华多姿,抬头看了一眼赵恭卓,就停止了哭声。
她背对着苏仁,苏仁看不见她的脸,但是光看看背影也估摸这女人模样不差!北地的女子多有丰腴肥腻的,再就身壮如牛的。那女人腰肢纤细,翘臀靓影,约莫着还是个瓜子脸,定是哪个亡国的公主!
正寻思呢就听柳霸问道:“哎,什么廷玉的事情?说说看!”
苏仁还在看着那女人没有缓过神来,被侍卫推了一把才反应过来,定眼看到柳霸凶恶的面相,不敢怠慢,急忙跪下高声说道:“小人苏仁,是建安派来的金川府税课司大使,参见王爷!”
众人相互看看,建安来的……关于二世子的消息?
周围空气顿时紧张起来!
没有料到此事,衣着华贵显摆的美妇本当要走的架势,也停了下来,看着苏仁大有想知道什么事情的意思!
“王爷,二世子殿下被人刺杀了!小人亲眼所见!”
“什么!”
这如开了锅一般,顿时屋子里的人没有不惊的!
身边两位侍卫第一时间就把苏仁按住了!
“廷玉怎么了?”拽二胡子张飞模样,西雍的王爷脸色都变了!
“小人看到二世子殿下被十几个人围攻,怕是没得性命了!小人不善武道,只有快步来西雍报信,没想到被匪人盯上了,追杀到登城三十里外的三十驿车马店里,差点被杀了,幸亏小人机智躲了起来才保下一条命来!小人趁机偷听到匪人的来历,他们为首的那个人叫张北望!藏在一个叫清风观的地方!请王爷速速围剿替二世子殿下报仇啊!”
一串竹筒倒豆子,苏仁说了个清楚明白,中间都没有人敢打岔的!只有沈拥后面一个面相颇为儒雅的黑衣文士双膝一曲跪了下来,头上豆大的汗珠落了下来,眉头已经皱成了半片菊花,脸色煞白!
不说柳霸表情如何,直接快步跑下来提着苏仁的衣领怒气森森,这猛张飞的面相本就骇人,这会一发怒更有吓死夏侯杰的威势,苏仁差点让吓尿了。
“你说廷玉死了?胡扯,他身边有三百护卫,最少四个黑衣!张北望是个什么东西!?能近的了他的身?”
想都没有想,苏仁立刻说道:“小人说的句句是实啊,二世子身边没有护卫啊!我敢发誓!小人仰慕二世子殿下,还专程远远的看了好一阵子!没有护卫啊!就他一个人!”
“胡扯!”
脸差点被吓歪了,苏仁立马把当时所见原原本本的都说出来了,连一点细节都没有放过,什么自己吃牛肉面碰上张北望,看见柳廷玉身上有鞋印,脸上还有巴掌印,什么五个人冲到他身边立刻被冻住了!到后面的没看见就不知道,但是自始至终就没出现过一个护卫!
一段还没说完,柳霸就已经从护卫腰间拔出刀来,一刀就照着离赵恭卓最近的那个男人砍了过去。那男人一身深蓝色护卫官衣,见到一刀过来脸色淬变,提剑而出挡住了这一刀,但仍旧被震得暴退到了墙角。随后一箭黑羽箭已经射到面门顿时提气怒喝一声,强行震开那一箭。随即两个黑衣劲装的男人就已经冲过来用刀子将他死死逼在墙角,饶是他有内气护身不至于被擒住,此刻脸色也已经惨白到了极点!没有任何一丝犹豫,他半跪下地勉强凝聚出一口气来:“王爷,事查清楚再说!”
眼神冷酷的捏着刀,中间还能听到刀子上因为过度紧握发出的声响,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来。所有人都看着面色黑暗的西雍王柳霸。
那位丰腴的又脾气暴躁的西雍王后此刻不由的颤抖几分,甚至有种自己的脑袋已经和身子分家的感觉。他身边的这个护卫但凡是稍微差点,这会已经身首异处了,这点她毫不怀疑。
虽然榜二十如今颓势,甚至许多人都名不符实,但是能上榜二十的人依旧都是有能耐的!这些人大建每年都会花费数额庞大的费用来供养,它存在的本身就代表着大建在武道上的实力。
裴济排名第十六,气境剑师。
她那个皇帝亲哥哥钦点给她的护卫,这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赵恭卓身边的左膀右臂,而且这个裴济的实力也足够担在他的排名之上,因为上一次柳霸这样出手的时候,她身边那个护卫连点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柳霸的身手绝对不是西雍最强的,甚至连李成忠的一半都没有,但是柳霸一个军阀出身,曾经带黑甲一百人斩首漠北王庭的单于。
挑刺的王后也明白,如果这会柳霸要杀裴济,裴济虽然很厉害,但是仍然连跑的机会都没有,而她也确实没胆子替裴济求情。
更没胆子说句硬气话。
她心慌,
但是也刺激兴奋。
甚至脑子里飞快的转着。
在盘算着一个裴济的脑袋换柳廷玉的脑袋应该很值!
确实值!
杀了十年没杀掉,如今一朝成功了!
这后心里的芒刺终于拔了!
哪怕这会柳霸给她几个巴掌,甚至把她暴打一顿,只留她半条命,她也能笑了!
什么叫做眼中钉,肉中刺?
那个小崽子没了,西雍王的位子就是我儿子柳廷宣的了!
虽然一个庶子已经没有可能继承西雍王位。
但是他功高震主啊!
这下面一群将军见了柳廷宣半句都不说,
见了柳廷玉最少都要抱拳喊上一句“少帅!”
最重要的是,那兔崽子四岁时那杀人的眼神,至今都忘不了!
他从虚云山下来是为什么?
为什么回西雍?
这就是一把看不见的刀!
赵恭卓颤抖的绷住脸,还挤出一大串眼泪,和之前跪在地上的女人有异曲同工之妙。看似很委屈。
思量了片刻,柳霸还是要动手,提刀向前。
裴济的眉头顿时黯淡了,狠狠的咬着牙低下了头。
“王爷,二世子在登城遭袭,已经脱困,被鬼谷的六先生带走了!”
不知道何时,屋子里出现一个蒙面黑衣人,抱拳单膝跪地。
“去哪了?”
“……不知道,我们跟着的人都被二世子杀了……还有六先生也出手了。”
看着面前的黑衣人,柳霸杀机隐现,问道:“廷玉的护卫呢?”
“……”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被……大世子调去保护二皇子了!他说二皇子和徐姑娘的安全重要!给二世子留了六个护卫……被二世子杀了。”
“我操你祖宗!养你何用!”
柳霸一把刀甩了出去,却不是这个蒙面黑衣人,而是沈拥身后那个黑衣文士。
那人面如死灰,闭目等死。
“吡!”
前面的沈拥一把将刀子挡飞了,衣袖划出一片口子来,那刀插在黑衣文士身边的地里还不断抖动着。
像是半大老头,沈拥擦擦鼻子,微微动动胡子,漫不经心的说道:“王爷,给东闲个机会,既然廷玉没事,又有六先生护着,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只是这次他真生气了,说不得做出什么糊涂事来哦!是不是?”
兴奋的华贵妇人心头凉了半截。
沈拥看着裴济说道:“这小子不会出西雍了吧?不叫人跟着,恐怕得去德州溜一趟吧!?或者去建安逛逛?得赶快找回来,别惹出大事来!啊,你说是不是?东闲?”
刚刚还觉得侥幸的裴济瞬间脸色变得比刚才还难看,一对眼睛瞪大到常人难以想象的程度,紧咬牙关,甚至嘴里已经血红一片了,这一动心思立刻身上的气劲不稳,两个黑衣人一举将他拿下,剑被下,人被反扣胳膊按在地上。
赵恭卓的脸色自然更不好,甚至惨成猪晒,没能杀就罢了,这会沈拥这话可足足给她敲了警钟,柳廷玉不杀人则罢,一旦杀起人来,那是谁都挡不住的!
而且这个庶子的冷血程度比柳霸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曾经柳廷宣惹到他忍无可忍,他不杀柳廷宣,把柳廷宣周围这伙为虎作伥的跟班全家都杀了,赵恭卓虽然知道是他做的,但是没有证据,就如她经常搞的那一套。
毒杀,暗杀,甚至假借他人之手杀之!
自那以后,柳廷宣身边连个跟班都没人敢做!
柳廷玉十年没有出过西雍,如今出去了,沈拥一张嘴两个地方,一个德州,那是抄裴济的家,如果是建安,更恐怖,那就是不要命了!说不上会把谁杀了!
曾经两年前赵恭卓陪柳霸去建安封王之时,至巨鹿侯府探望王鼎阳,王鼎阳私下给她说过一句话:“如果虚云山上那三个娃娃要杀人,这世上没人挡得住。”
这话就是在提醒赵恭卓不要把他逼急了!
一年前在建安,南唐世子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据说 南唐王李煜得到消息的第一件事不是去传李百战,而是亲自登门见东一太白。
榜二十排名第五的当州徐长山,被文帝派去南唐解释此事,三天后二皇子赵灵冒着被南唐扣下甚至诛杀的危险也下了南唐!这态度之低,已经算是大大的失了大建皇朝的威严!
据说当时虚云山的苏语童碰巧也出现在东一太白府上!
巨鹿侯王鼎阳亲自入宫,只有他们这些赵姓最血亲的人才知道,王鼎阳持巨剑镇刚站在文帝面前守了一剑,吐了一口血,说了一句话:“万神机,想杀谁就杀谁!”
文帝连续一个月,夜不能寐!
三个月后,二皇子赵灵和徐长山才被南唐王李煜放了!
大建在这事情背后付出的代价是难以想象的!
而且她还知道更隐秘的事情,柳廷玉知道此事的时候,消失了两个月,没人知道他去哪了。柳霸从来不问,她更没法问。
森白的脸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有些人总会在闯了大祸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有多蠢!
黑衣文士叫魏东闲,是西雍头号刽子手,别看他一副文绉绉的模样,却是与大建飞鹰司司丞廉康齐名的人物!
西雍黑衣,柳霸的密卫部队几乎大部分都是由他掌管的,除了柳霸身边从来没有见过的那六个顶尖高手之外,几乎全部黑衣皆由他魏东闲指挥。
此次二世子出事,作为最后一道保险的魏东闲,手下黑衣居然没有人保护二世子,魏东闲岂止是被吓了一跳,他自己都知道自己没命了!也就是沈拥救了他一命,不然他绝对没有活的希望。
“谢王爷饶命,谢沈大人求情!”
此刻他一面感谢主子的饶命之恩,但更多的是毫不吝啬的用眼睛瞪着赵恭卓这个女人!瞪得让她发毛!
“你要干不来就给老子滚!滚!”
“是,王爷,卑职告退。”
魏东闲全程是爬着出去的,不敢站起来走出来,因为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没资格。
柳霸一甩手也走了:“老沈,走,看翟丽花去!”
“哎。”
“恭送王爷!”赵恭卓难得乖巧的说出这么一次来!不停的擦着汗,看到柳霸出去了,才敢抬脚怯怯的跟在后面走出去,而她后面也跟着差点没命的裴济,面如白纸。
这一下子周围人就几乎散的干净了。
苏仁傻了,这怎么搞,跑来报信,没想到就这么完了?连个赏都没有?
旁边一白衣男人轻轻扶起了他,对他微微含笑。
这男人面貌俊朗,身材高大,一看便不像北地人,倒是有些像西楚人!西楚人?……苏仁大概猜到他是谁了!
“我叫段云城,苏大人,你先去金川府报道吧,完了我会差人给你送二十两纹银。”
“二十两……”苏仁心头默念,不算少了,不过以一个王府的水平来说就有些寒碜了!但是总归有比没有好。
苏仁倒不是贪财,而是因为他现在的经济状况确实窘迫,人到了没钱的时候最想的还能是什么?那自然是钱,不缺的时候谁会在意那么分毫的钱财?苏仁手头要是有一百两现银,这会段云城说给他十两,他怕是都会含笑摆手觉得无所谓以显示自己的清高!
抱拳表示感谢,苏仁便要出去了,却被段云城拉住了,离开两位卫士一段距离,段云城在他耳边耳语:“若是王后差人给你送什么吃的,千万不要吃!包括那些不认识的人!”
“咯噔!”
苏仁一阵后怕,脸像个苦瓜一样看着段云城。
段云城没有理会,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过阵子我会去看你,西雍欢迎任何有能力的人!”
出了议事殿,沙场另外一边有片小树林间有一檐屋子,魏东闲脸色黑到极致,一声呼哨,周围立刻闪出十几个黑衣跟着他进了屋子,全部跪在那里。
二话不说提起那个之前跑进议事殿报信的黑衣人,出手如电,捏住左臂一扯,那人惨叫一声,随后右臂一挖,更是惨叫,随后两个膝盖,脚踝,后脊椎,锁骨,后颈,颌骨。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这人疼晕了过去,即便是能硬撑住这分筋错骨手,也已经是个废人了,全身筋脉尽断,骨头分离,几乎除了眼睛和脑子还能动,身上其他地方已经动不了了!
下手极狠,这些跪着的黑衣人不乏有浑身颤抖的。
魏东闲指着他问道:“看的见二世子被偷袭,不去救驾?咱们黑衣是干嘛的?你们的主子姓啥?”
在场的人无人敢说话。
“登城几个人?”
“五个。”
“人呢?”
“只有他回来了。其他的没见,属下这就去看!”
黑衣文士脸色何其黯淡,咬着牙问道:“登城五个人?全被收买了?是吧?”
……
无人敢说话。
伸着指头想要说话,看看手下这帮人,他无话可说。
闭目思谋了许久,
魏东闲睁开眼睛说道:“一,给你们一次机会,凡是有瓜葛的,自己去处理,我不管你是谁,不要让我查出来!”
指着地上昏迷的人“二,让他好好看看他妻儿老小是什么下场!敢放过一个,他就是榜样!听清楚没?”
“是!”
一伸指头,魏东闲继续说道:“三,我不管那个黄黎在哪,今晚我要见他的尸首!见不到,我就要你们的脑袋!”
……
众人相互看看,一个人唯唯诺诺的说道:“他可是王后的护卫,这样杀了他……”
“喀吧!”
断手,断脚,脊椎,锁骨,后颈,颌骨
宛如这世上最凶残的人,黑着的脸甚至都看不清楚面容,黑衣文士问道:“还有问题吗?”
无人敢有问题了。
“给我查出那个泄露咱们人身份的人!去吧!”
一瞬间十几个黑衣人几乎都消失不见了,余下的几人将两个残废扛了出去。屋内就剩下魏东闲和另外两人了。
“要不要把乌河的新人召来,那一批人会比较可靠些!”
面色凝重的魏东闲点头说道:“嗯,盯着他们,但凡是渗透,都会从身边开始,他们的爹妈兄弟,妻子孩子就是首当其冲,要是下不了狠心的,就不用留了!”
那黑衣人长叹一口气:“哎……日子好了,这骨头就软了,难怪今天王爷这么大的脾气!”说着黑衣人一闪身消失不见了。
站在那里思谋了良久,魏东闲说道:“裴济肯定要回德州,二世子这步棋走的太突然,恐怕没那么简单!而且连鬼谷的六先生都出来了……沈拥好像料到了,是不是外面出了什么事情,我们还不知道?”
剩下那个黑衣人像是思考了许久说道:“不知道有没有关系,消息不能确定,鬼谷的四先生好像被雷劈死了!”
魏东闲眯着眼睛看向那个黑衣人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应该不长,而且消息的来源也不确定,真假也难辨。”
魏东闲的脸上跳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来:“哼,有意思,鬼谷两位先生被雷劈死了!?”
……
魏东闲陷入了沉思,又过了许久,像是思谋到什么,他喃喃自语道:“郑云起是个从不废话的人,为什么打赢了东一太白却要问他二世子的事情?三尺雪境?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说二世子会不会去南唐看他的师兄啊?听说东一太白伤的挺重?”
……
黑衣人沉默了半天,若有所思的说道:“去南唐不可能,他们两个的关系极好,也有必要去。但是如果去南唐,他没有必要不让我们跟着!我倒觉得二世子这次出走恐怕和那个张北望有关系!”
魏东闲走近黑衣人,凑近他小声问道:“什么意思?”
“张北望什么水平?为什么他每次刺杀二世子之后都能全身而退?这是第几次了?”
“第三次,”紧皱眉头,黑衣文士反复思考黑衣人说的话,确实有可疑:“以他的实力,要杀张北望很简单,但是他每次都放过他!为什么?”
“难道这个张北望有什么猫腻不成?”
黑衣人点点头,但是又摇头:“去年张北望入了榜二十,但是仅仅就一天,立刻被一个叫齐志忠的打下去,然后这个齐志忠又被一个叫姚少春的打下去……这榜二十第二十不说实力如何,换的也太快了不是?”
“快?张北望的实力入榜二十确实有疑问,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在打榜二十上的主意?但是这能做什么?如果二世子要上榜二十应该是个很简单的事情,但是他不可能去上榜二十!他的敌人已经够多了!”
“这就是问题,为什么二世子不杀张北望,是不是忌惮他上过榜二十?”
“忌惮?”魏东闲有些不明白,但是很快有些明白了,问道:“你是说他们故意送死,想把二世子推进榜二十去?那样的话,会有很多人想要二世子的命!”
黑衣人摇摇头说道:“我只是假设,而且以二世子的心机,哪怕被人推进榜去,也会很快脱身出来!所以这很不合理!”
说着黑衣人拉住魏东闲,悄悄凑近他耳边说道:“也许二世子在谋划什么?等了十年,从没有离开过,为什么忽然就离开了?要他应该知道,在中原那面,可要比在西雍危险的多!?”
魏东闲陷入了沉默当中。
王府院落里走着两位西雍最重要的人物,他们身后十步之外跟着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一袭军装,眼神锐利,捉刀跨步却不发出一丝声响。
这位眼角下带着极长刀疤的男人表情冷酷,跟在二人身后走的不快不慢!
忽然一停步,转向那边树丛,眼睛豁然睁大,一股极尽的威势惹得那片树丛剧烈震动,随即听到那边树丛中女人的惨叫声,几名侍卫快步冲了过去,拖着一位容貌清秀的女人拉走了。
沈拥看了一眼说道:“这女人身子骨不错,叫魏东闲看看。那小子七八年不开荤了,是该开开了!”
这位王府侍卫长一眼就能伤人!
沉默不语,抱拳领命,而后继续跟随。
前行之中西雍王爷问沈拥:“廷玉的事情你知道吗?”
沈拥摇摇头:“估计是临时起意,具体怎么回事恐怕谁也不知道了!等廷宣回来问问,也许有线索。”
“廷宣?”粗眉大眼的王爷虽是也有心细的地方,总没谋士的心思缜密,不由的问道:“和廷宣有什么关系?”
捏了捏了八字胡,沈拥说道:“踹他两脚,给两巴掌倒不算什么,以廷玉的心性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这次顺道去的是二皇子。”
“他?”柳霸疑惑的看着沈拥,皱眉思考,但是百思不得其解,不由的看着沈拥问道:“什么意思?”
假老头长叹一口气说道:“哎,但愿是我杞人忧天了,不知道王爷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只有庶子才明白庶子。”
王爷的眉头不由的更皱几分:“谁说的?赵灵?”
点头默认了,走了几步,又是一声长叹。
沈拥摇摇头说道:“十年了,不知道他有没有真的和那丫头定个十年之约什么的?现在两剑脉的伤也已经养的差不多了。再能忍的男人也不会容忍别人夺他的妻子,尤其他付出了那么多!他会不惜一切代价讨回他应得的!还有,他是不会忘了四岁那年的事情,关了他两年虽然是为他好,但是他现在有能力,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复仇!王爷,虽然只是猜测,您还是得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貌比张飞的王爷浑然物外,像是漫无目的的走着,想着事情向前走,甚至都没有注意前面的墙壁,差点一头碰上去。还是沈拥拉了他一把。
“你知道他不去德州,故意这么说,是让裴济离开西雍,这可是给王鼎阳下战书了!”
“呵,倒没那么紧张,天下的局还是在赵家人手里,这次的事情怎么都是他们理亏,王鼎阳也没脸亲自出手。只要廷玉不入榜二十,赵家人应该拿他没办法。不过还是要小心廉康,毕竟他办事和魏东闲是一个毛病,有时候放开绳子,就收不回来了!说不上吃点好处就敢干欺上瞒下的事情!”
半大老头满是褶子的脸上舒展出一方颜色来,耸耸肩,摊摊双手:“话说回来,这次的事情裴济不知情,就是他的失误,怨不得别人,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犯的错误付出代…
第五卷 雪境 第五章 不敢醉酒
新郑是一方圆百里的小国,能在二十四国战乱中存活下来着实不易。
目前大建皇朝五个藩王席位,新郑占一个。
小马车,看起来更有几分寒酸,走在新郑大街上也不怎么引人注意,往往好事者会多看两眼,但大多也不敢长时间盯着看。
一辆马车上面镶着两把刀,还有大片的血迹,最少说明一点,车里的人杀过人,而且是很厉害那种!
老六戴着斗笠看不清楚样貌,进城的时候露了一回脸,守城的将军二话没说就给放行了。那关宁府八大将军之一的豹恭平见了老六那恭谨的模样,比见他爹还规矩,剩下的人也不敢多话。随后豹恭平便快马入了王城,倒是跟踪马车的人居然跟着跟着就不知道马车去哪了。
寻了处清静些的客栈休息,马车也被丢弃了。
一灰一白倒挺和谐。
唯一让老六又舒服又难受的地方就是他比身后的公子无论是身材上,还是气质上差距都极大,以致于让别人看过来都以为他就是个老仆人。
老六戴着斗笠前面引路。
白衣公子戴着一方白色淡雅的花狐面具,抱着一把用布包起来的剑跟在后面。
二人漫步悠闲,来了一处“我家小栈”。
小二极有眼色,毛巾肩头一搭,快步出来堆出一脸笑容迎上来:“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老六转头看了一眼白衣公子,等待他的答案:“挑不挑?”
公子没有答话,径自进去了。
龇牙打个哈哈,老六点头笑道:“不挑就好!今晚咱们好好喝一场!?”
白衣公子停住了,问道:“小二,你们这最大的云现馆在哪?”
“啊?这个……”小二着实没想到这位公子居然是个玩客!伺候还得伺候,小二也不犹豫,说道:“哎吆,客官,要说云现馆,那就多了,咱们新郑有三家挺大的,小的没去过……”
“在哪?”
“咳,那边,东街一家,福贵坊,南街两家,洪山坊,兴云坊!玩的都挺大!”
白衣公子进去了。
老六叹了口气,嘟嘟囔囔的说道:“喝酒不乐意!跟着那兔崽子学坏了!斗技?”走了两步,老头像是想到什么了,再看看他:“今晚你请!我最少要三个,小二,你们这最有名的花魁叫什么名字?”
小二目瞪口呆看着这两人,若不是来新郑的江湖人多,千奇百怪的,他这会差不多已经懵了!
这是什么思路?去云现坊搂钱?然后去青楼挥霍?
太扯了吧,当云现坊那些人是傻子吗?
“天子号上房两间!”
一间一两银子着实不少,老六给了六两!
远途劳累便是休息一番。
客栈挺大,前后两院,客房不少,前院的门面还是个酒楼,客人出手阔绰,小二引着他们两人来了二楼的隔间,送上酒菜还不忘给客官推荐店里最好的!
直接给了他一两银子,随便上!
小二识相的称爷下去准备了。
一两银子可不少,足够把这店里全部的酒菜点完了!小二着实羡慕这种出手阔绰的豪客!要知道一两银子三千大钱,十两银子就是三万大钱,他做个店小二一年里外加打赏也就是十来两银子的薪酬。一顿饭一两银子才两个人吃,绝对算是江湖上一等一的豪客大侠了!
送上酒菜都不忘巴结这两位富贵人,嘴甜如蜜。
看他们不露面孔,一个斗笠压得极低,一个花旦面具遮脸,都是不愿露脸的。
小二很懂道,出隔间的门时翻了牌子:“有客。”
最近榜二十排名第四的东一太白前不久登白楼挑战榜二十第一的新郑剑神郑云起失败,正是风口浪尖上。
所以这新郑最近来了不少江湖豪客赶来凑个尾巴,听听露水,小二对此倒习以为常了!
就在此时!
“啪”楼下一方惊堂木,说书先生讨个善口!
“话说咱们新郑啊,有两个天下第一,诸位知道是哪两个吗?”
“哈,这谁不知道!天下第一战神郑云起,天下第一美人新郑王!”
“哈哈哈!我们新郑的王也是天下第一!要说这天下第一!榜二十排名第一,新郑剑神郑云起!另外一位,就是咱们新郑的王上,位列风华榜排名第一!”
“嗯!”众人点头同意。
“今天大家想听哪一段?关于郑剑神的,还是关于王上的?”
“想听听风华榜!哈哈……”
一串笑声下,说书先生一缕胡子,得意又大气的说道:“好!那就说说风华榜!大家可知道风华榜是什么?”
“天下最美的女人!”
“对,天下最美的女人!”
说书先生哈哈一笑,说道“错!这风华榜上的美人可不止是天下最美!”
“如何说?”
“她们风华绝代,不止有倾国倾城的容貌,舞秀天下的神采,更有世家大族的智慧,独领风华的骄傲。”
对说书先生这番赞扬众人点头称是。
“大家可知道我们王上为何能成为风华榜排名第一的美人?”
众人看看说书先生,有些欲言又止,像是怕得罪人,都不说话了。
“十年前新郑公主用自己一夜换了一个连榜二十都没入的男人守护新郑十年。而这个男人也从那一天起位列榜二十排名第一,以一柄白龙剑守护新郑十年,人称新郑剑神郑云起。而这位兼具智慧和眼光的公主就是风华榜排名第一的元太一!一夜,十年!二十四国到如今只余六国,新郑方圆不过百里,却能屹立在群雄诸国十年不倒!三年前王鼎阳一把镇刚几乎撬开新郑国门,最终还是败了!到现在还伤势未愈!风华榜第一,元太一当得!就是他爹元虞桢还在,也得感谢这闺女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新郑!”
众人不由的看向二楼的阁台,
灰衣的老六带着白衣公子的花狐面具在那里俯览楼下,一番话,是从他这说的!
能说出这话的人得很有胆量!
这里是新郑,虽然是夸元太一,但是敢直呼元太一名讳,甚至说出天下其他地方都可说,唯独这里不能说的事情,众人脸色还是变了!
新政高手如云!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老六身边就已经站着两个华服青年了,脸色可是不好!
“老人家,你话多了!”
“哎吆,对不起,对不起,一听说书的,嘴上就管不住!你们说,你们说!”老六转头欲走了。
两年青人怎会放他,伸手就要抓他!
岂料老六身法诡异,转眼就进了里间,二人竟然抓空了!
这能忍?
立刻要冲进去,却冲到门口就停下了,忽然站在门口身体就不听使唤了,赫然一愣,两青年立刻惊讶无比,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出来:“玄境!”
本当要上来壮声势的人听到这话立刻乖乖的下去了。
对于楼上的事情,众人刻意遗忘了。
一个玄境什么概念?
江湖人都知道,在一个玄境面前人数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一个人,十个人,对于一个玄境来说!
都是一样的!
说书先生装着不知道,继续在说着……
仿佛楼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个剑客走上楼来。
到了门口,一位黄衣长衫,面目清秀的十八岁少年,他领头一抱拳说道:“在下关海,这两个人得罪了朋友,还望海涵!”
门里没有声音,两个人还满头大汗的站着,一动不动……
几个剑客有些皱眉。
关海微有察觉,走近轻轻打开门帘一看,
空空如也!
挥手一扫二人,二人皆躺在地上昏了过去!
“走了!”
几人脸色惨白,其中一人凑过来问道:“什么人?能定象了,该不会是李墨白吧?”
细细观察二人一番,出手捏捏脉搏,皱着的眉头很快松开了,面目有几分英气,这位少年叫关海的摇头说道:“李墨白来,会是大张旗鼓的来,不会这么低调。最近来的高人很多,不要随意招惹,叫大家都注意点!”
“是!”
观海站起身来说道:“六爷爷来了,又玩捉迷藏,大家好好找找,爷爷说了,一定要找到六爷爷,还有,他可能带着一个白衣人,要以礼相待,不得有半点怠慢,否则严惩不贷!”
“什么人啊?好像大将军很紧张的样子?”
心里压着事情,关海也不想解释:“别废话,快找吧!天快黑了,我还得进王城报告呢!”
“是!”
隔壁,老六吃的满福,递上一杯给漂亮的白衣公子,他微微纤细的手指轻轻沾起酒杯仅仅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这叫老六这种爽快人看不惯了,不由的嚷嚷道:“哎哎哎!干啥,喝个酒比娘们还不如!”
柳眉微微含蓄,嘴角带了一抹笑意,呷面微红,解释道:“现在喝的少,意思意思就好!你不是说今晚我请吗?我请你醉!”
“屁话!”
白了一眼白衣公子,老六很不满意,张嘴打出一个酒嗝说道:“喝酒是啥?喝的就是心情,老子十年不醉,今天就想和你醉一场!还不给面子?怕老子把你睡了?”
看着真诚的老六半天,白衣公子微微抖动红润的嘴唇,清幽的说道:“不是不想醉,是不敢醉。”
再未多说,老六点点头,一口干下,不再喝了:“吃!吃总能吧!喏,这个你最爱吃的鸡爪子!给,那时候你去打野鸡,弄得那叫一个香啊,馋的老头我啊直流口水,想吃个鸡大腿你还不给,自己吃鸡爪子,鸡大腿给那丫头……”
公子眉头压低。
“咳。”
老六低头喝了一大口茶,迅速转移话题:“听说西雍有个狐面女扫斗场一绝!今晚得好好见识见识!”
“你去弄行头,不知道你镜儿仙的本事退步没有?”
老六一拍胸脯:“看看就知道了!”
第六卷 雪境 第六章 狐狸姑娘
云现坊是一种时下流行的娱乐玩法,一种挑战心机与技巧的娱乐。
新政一地有白楼,更有望白楼者,天下第一的名号出自扫白楼的郑云起,故而新郑更多江湖人士。
江湖人多,好去处就多,其中尤以青楼最为热闹,虽比不得建安江南的繁华热闹,倒也是中原地区一方靓丽的风景。
夜间常有不夜的花馆和柳巷。
除了此外,也有一些其他的游乐,比如戏院,赌场,酒楼,赛马,斗蛐蛐,蹴鞠等等。其中当下有一种娱乐叫云现,很受江湖人士和富家大户的喜欢。
这种娱乐借鉴了赌场的规则与戏院的经营。
两人凭借技巧和心机对拼技术,其他人可围观欣赏,若是觉得其中哪位出手精彩,博了众彩,还会有人打赏支援甚至赠送银两的。云现坊则会为这些技术高超的玩主们提供对拼的场地以供他们斗技,与此同时还是可出租座椅让喜欢这事物的人围观观战,一举多得!
这种玩法尤其深受行走江湖的人士喜欢,展露身手,既可结交朋友,又是显摆自身本事的好办法。
就如江湖上不可能总是打打杀杀,整日刀光剑影,动不动尸体横躺的!但是总要有比斗,总要有争夺,云现便因运而生!以一种游戏的方法决胜负,又兼顾身手本事,更为文雅,也更受那些武道毫无建树的世家大户喜欢,那些富贵人们喜欢看高手对拼,但是那些江湖高手对拼岂不是动刀动枪,鲜血直流?于是便有了云现。
云中一现!
高人也!
这既满足了那些高手的虚荣心,又能让那些富贵人舍得掏银子,何乐而不为?
当然往往技术高超的玩主们之间除了斗技之外,也会相互拿出一些实物来作为对战的彩头,一决胜负!
这是江湖作风!久而久之成了习惯,云现为了迎合这种习惯,也会设定许多玩法和规则,让对拼的两位不至于斗出气来!
但是终归,王八看绿豆会有对眼的,不惜砸出千金斗个身败名裂的也比比皆是!
云现里面有一些名声响亮也多有恶名的人物。比如:
江南霸天虎小虎爷。
北地月亮湾白狐。
五个眼神锐利的汉子簇拥着两人进了这富贵坊,一位年过半百的老爷,还有一位狐面白衣女子,之所以叫狐面,是因为“她”戴着一件狐狸面具。
走路倒不怎么婀娜多姿,但是站定的时候身材琳珑有致,毫无挑剔,那手指纤细又白玉,看的都让人觉得很漂亮,那一狐狸面具之下到底是怎样一副勾魂夺魄的俏人儿模样,引得看到的人浮想联翩!
对这五个汉子来说,这女人定然很冷,他们是雇来的刀手,亡命倒算不上,但终归也能算打手,壮声势更多一些。若是别人,这些汉子还多点随意的意思,但是今天武士行馆已经再没有人可以用了,十八个人争夺六个名额,赏金的份量是十八个人的。也就是说,十八个人里选六个人,一个人能拿到三倍的赏钱!于是这些人打了一架,胜出的六个人跟着来了!其中一个有些不规矩,伸手要摸这位狐面女子,结果还没摸到,就被女子一指头点在脖子上点死了!
剩下几个人极为规矩,口口声声称呼“主人!“
富贵坊的人都是道上有眼色的,一两个人进来看不出是什么风水,但是五六个人簇拥进来的,那绝对是大金主或者大玩主!
熟门熟路,坊间的师爷凑过来一抱拳,抬上句话:“宝山宝地供宝货,仙人仙山供何方?”
老六尴尬的看看旁边安静的“狐面”姑娘。
这活他不善那!
一声秀气又轻柔的女声还带着点娃娃音应道:“月亮湾白狐”
师爷不由的看着狐面姑娘,眼神游移不定,脸色也变了几分,抱拳说道:“稀客稀客!纯颜姑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进!”
一摆手请着几人进来,直引楼上,极为恭敬。
老六不由的看看狐面姑娘,长叹一口气说道:“果然变了,不再是那个纯情的了!哎……”
姑娘不小心踩了他一脚。
“还是最喜欢的娃!”
楼上座位豪华人也少,不像楼下那般吵闹,引路的侍女将他们引至一处软塌之处,奉上瓜果糕点,酒茶也一应俱全。
这楼上唯一的软塌。
这地方虽然人不多也坐着几位,看到如此架势,都不由的看向那狐面姑娘和半百的老爷。
这种地方,虽说讲身份,但更重手段和名望。能被请那种地方坐,本身就能说明师爷的眼力。
也许这新郑的关姓都未必能坐在那里!
老六海吃海喝,根本懒得管这些,等着身边这位露手段。
中间一个大台,名曰云台,其上绘有云出日现的彩绘,如一个棋盘一般,左右两边各有一些标记绘文,还堆放有牌子。
云台上的玩法就如对阵计数一般,堆放的牌子便是真金白银换来的算筹牌子,一台分为几种,多则七台十台,也就是七个牌子或者十个牌子,最少则为三台,对阵双方谁的牌子先输完便是谁输!
此刻的这一场云台是七台。
现在这云台上正有人较量!
他们一边两人,一边一人,没有大声吆喝,甚至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传来摇骰子的声音。
云现的玩法其实借鉴了赌场的玩法,但是更多是手法和技巧,而非运气。
比如摇骰子,双方并不猜点数,分为文斗与武斗两种,文斗较为普遍,玩法也多,他们此时的玩法是一种常见的摇台。
何为摇台呢?就是将骰子做成相约定的样子,或者比谁更接近摇出的点数!
比如最简单的一种:一方十个骰子,在摇出一,二,三,四,五,六的基础上剩下四个骰子比大小!
这仅仅是一种简单的,玩的技术高的还能将骰子做成宝塔,方块,等等的样子!
这种玩法没有什么运气的说法,全凭技术!
手上功夫,
耳力,眼力,心力!
全身协调!
一面的人蓝色衣衫颇为华贵,面相是个四十来岁的清士模样,眼睛一直微微眯着,面无表情,更没有多余的动作,除了摇骰子的时候会动动手,其余时间皆是双手放在台案下面的腿上,并坐着。
另外这面是两人,一人市井莽汉模样,着实有些不修边幅,入冬了穿的还很单薄,赤膊一件马甲,一身肌肉展露在外面!他身边横亘一把巨大的剑立在旁边着实扎眼,老六眼睛在那把剑上眯了许久,凑到狐面姑娘耳边小声跳了两个字:“太阿。”
狐面姑娘像是没有听见,并没有在意。
另外一人更好认,崭新的蓝布衣道袍,盘发髻玉簪,拂尘一把,桃木剑一把,黄穗班刻绿柳,青光长剑一把。西河三道之一的神宵道才有如此装束,蓝衣道袍说明他在神宵道的级别还不低。
他像是坐在旁边观看。
老六小声提点道:“没猜错的话,他应当是王文卿的那个嫡传弟子,好像叫王重明吧!是个玄境,据说太白和郑云起一战助他上了八尺的符境,很厉害啊!”
狐面姑娘轻哼一声:“这是来玩的,又不是打架,打听那么清楚干什么?”
老头气的一撇胡子使劲的喝上一口茶!
那莽汉要比这王重明更加有名,老六的心思算是让他当了驴肝肺了。
这把“太阿”的主人名叫王奎安,是巨鹿侯王鼎阳的堂侄,视功名利禄如粪土,拒了五城晓韬将军五品的头衔,游历天下,亦在三年前挑战郑云起失败,至今重伤未愈。虽然如此,这位连榜二十都没有进的男人依然被大建皇帝亲自照顾,在新郑斥巨资为其买了一院豪墅并送上三名美人,五十名仆使。
他与那王重明一样有个名头,叫望白楼者!
何为望白楼者?
新郑王城城门下有一方空地,方圆近百丈,其上青石铺砖,立有一白塔,高约三丈有余,为新郑地标,名叫白楼。
当年新政剑神郑云起一剑扫白楼登上天下第一,随后元太一不惜重金请人仿造白楼的样子在这王城门下建了相同的一座,只是这座比起那座倒掉的白楼要小十几倍。
十年间,这座白楼下尸骨累累,到处残垣断壁,唯有这白楼不倒。
如今新郑这片百丈之地静坐观战的人亦有不少,时间长了,便被人称为“望白楼者”,仅仅是为了看,而非挑战,或者某一天会挑战。
看高手对战本就会得益不少,比如那王重明,早年的六尺玄境,观战五年,历过郑云起与王鼎阳一战,升了一尺,今又历了郑云起与东一太白一战,又升一尺,上了八尺玄境。
八尺玄境!
现在的天下也仅有三个人。
西河神宵道王重明。
另外一位西河三道正一道他的小师妹,比他名头大几倍的程冬春。
还有一位榜二十排名第十三的天官寺静海,被人称为扩一丈六的尘境。
天下入玄境的人本就稀少,虽然说五尺以下除了天宗的玄境以外,皆不算高手,但是五尺以上的玄境,天下就已经不超过十个了。
除了他们这三个八尺玄境之上也仅仅只有两人。
正一道的陈青衣一丈玄境不入榜二十。
还有榜二十排名第八,一笔杀人的墨境,李墨白!
人称南唐一墨。
这王重明的名头还是值得说的,只是狐狸姑娘不领情,老六也没什么屁话说了!当然,哪怕是个八尺的玄境,在地宗地仙府鬼谷的先生面前也就那么回事,如果王重明知道老六六先生的身份,这会最少都得过来恭恭敬敬的行大礼。
不过话说回来,天宗的人实力本来就强,更清高。
虽然戴着狐狸面具的白衣公子仅有三尺的玄境,但是那王重明依旧不是对手!
一个能杀了大秦剑王梁书道的人,哪怕是陈青衣和李墨白见了,都不敢掉以轻心。
“当啷”
一局过了,蓝衫男人输了,台面上的牌子推过,抱拳走了。
老六稀罕,看的好奇。
王奎安露出得意的笑容,把一大堆牌子收了下来。
旁边的王重明微微一笑,说道:“想不到你玩云现也是高手!”
“哈哈哈,客气,好久没玩过了,有些生疏了,正好你养伤没事出来玩玩,怎么也得在你面前露两手不是!”
王奎安笑的豪气,颇为得意,面前算筹不少,捏了一块牌子丢给监台的女子,女子纤秀俏丽,眼带秋水,一双眼睛很是传情,微微含笑行个欠身:“谢先生!”随即轻轻伸手将那块牌子放在自己面前。
老六凑到狐狸姑娘跟前问道:“那是多少钱?”
“那种算筹,一张牌子一百两”
“我去”老六胡子一跳,一百两就这么赏人了!?这王奎安还真有钱。
狐狸姑娘凑到他耳朵边上解释道:“这里是大额的云现,所得的花费都是靠客人打赏,这也算是规矩,赢了钱的就会给云现坊打赏,这叫借了它的风水宝地。那个姑娘是监台的,她耳力和目力都极好,是为了防止有人作弊或者耍赖。所以赢的客人要给她点分红,算是对她的酬谢。只是这一百两并非全归她,大部分都落在坊里,可能一百两她也仅仅能得个一二两银子罢了。”
微微点头老六眼神发光,算是第一次见识到!
蓝衫的那位打输便走了,倒也没有什么沮丧的意思。其余的人都看着王奎安台面上的牌子像是在估计王奎安的实力。
王奎安赢了之后也没有离坐,大概是意犹未尽,王重明要走也被他拉住了:“难得来玩玩,,再玩两把我请你去玉冠楼喝酒!看剑姬!”
“呃,”王重明面露尴尬之色摆手推辞:“王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时候不早了,还是回去休息吧!”
王奎安是个实在人,哪肯让他这么走,拉住王重明说道:“重明兄,你们神宵道不也没什么禁忌吗?就再来几把!”说这王奎安冲着旁边思谋的几人大声喊道:“哎,几位,还有要来的吗?快点,不然我可走了!”
其中一人不再犹豫,起身掏出银票给了侍奉的女婢,她出去换牌子了!
终于来了兴趣,老六抬头看着。
狐面姑娘却伸手召那模样俊俏的监台姑娘。
侍女给她递了耳语,监台姑娘嫣然一笑走了过来,轻轻一个万福:“纯颜姑娘,您有什么吩咐?”
“那个玉冠楼是干什么的?”
“啊?”
俏姑娘脸红了,害羞的眸子微微眨眨,凑到狐面姑娘耳边耳语几句。
随即含笑欠身离开了。
老六问道:“咋了?”
“今晚咱们就包玉冠楼!”
“噗哧……”
娇羞的监台俏姑娘轻掩小嘴,眉目里闪出一方娇羞的神色。
那一双杏眼眸子火辣又温动,眨着一下眼睛,颇有勾搭的意思瞧着“同性”的狐狸姑娘。
同样看狐狸姑娘的,还有王奎安,眼色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