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天涯》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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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叶天涯》· 梅雨灯花 著 · 共 1 章试读

楔子

月明星稀。

启明未升,天色如墨,正是破晓前最黑的时候。

湖面冰雪初解,长街灯火零星。

街角那个华丽而宽阔的楼阁就亮着一点灯。

阁楼上,烛影摇红。

红烛不仅摇曳着火焰,还摇曳着两个人影。

床头系着绛红的罗帘,床上铺着蜀绣的被褥,被褥上坐着个如玉的美人。

她的影子如画,她的皮肤如羊脂,她的眼波就像是夕阳下的一湾秋水,想不出世上还有哪个女人比她更娇、更艳。

美人的对面坐着一个年轻而瘦削的青年,长得也十分英俊。

他们是不是夫妻?

美人握着青年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前,轻声问:“你有没有带够衣服?”

青年看着她——他的眼睛漆黑,眉毛狭长,专注地看人的时候似乎有点冰冷,又深得好像能把人吸进去,道:“我用不着那么多衣服。”

美人问:“有没有带够干粮?”

青年道:“我吃不了那么多东西。”

美人问:“有没有带够茶?”

青年道:“我装了一瓶水。”

美人问:“有没有带够银子?”

青年点了点头。

美人抬手从自己的乌发中抽出了一根金簪,送到青年手里,双手握住,道:“你拿着,路上银子不够用了,就拿去当掉。”

青年看着她,嗯了一声,将金簪放进怀里。

美人又问:“剑带了么?”

青年微微笑了一下:“我怎会忘。”

美人含情脉脉地望着他,抬手理了理他耳鬓的头发,道:“我在这等你回来。”

青年盯着她,脸好像有点发红。

美人眨了眨眼,忽然羞涩地嘤咛一声,将他打下床去,自己钻进了被子里,道:“你为什么还不快滚?”

青年站在阁楼门口,朝她道:“我走了。”停了几秒,然后便飞速地消失了。

天际泛白。

待他离去,美人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四周还是那么静,她的表情冷漠而平淡,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声“过来”,一个瘦弱苍白的男孩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外套,瞬间出现在她面前。

然后以头触地地跪拜在了她脚下。

美人用脚挑起他的下巴,挑剔地看了一番。

男孩不过十四五岁,长得秀美而细腻,垂着长长的睫毛。

美人却突然用力一脚踹上他的脸颊,只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男孩被踢到在地上,嘴里流出血,疼得呻、吟出来。

好几个人迅速将他拖走。

不一会,又有一个更加漂亮的男孩跪在了美人面前。美人一样挑起他的下巴,男孩竟也看着她。

美人站起身来,笑着一个耳光抽了过去,随即又揪住他的头发,将他摔到被褥上。

男孩又恼怒地盯着她,要挣扎起身,美人又是一个掌掴。她低声又温柔地轻笑着,一连扇了他十个耳光,然后解开自己的衣服……

罗帐散了,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

红日初升。

凑字凑字凑字。谢谢大家,,小小的一个瞎写,感谢捧场。。。。。。。。。。。。。。

酒馆青衣

黄昏。

虽已是盛春,入城的街上依旧有些凄冷。

柳絮滚过地面,石板铺得十分坑洼,淡淡的阳光也被切分成块。

街上走着一个人,一个黑衣的青年人。

他走的不快不慢,脚步迈得也不大不小,他似乎像是闲逛的,可是他一旦开始走就不会回头。

他在一家酒馆前停下来,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酒馆很小,灯光也很暗,只有三张桌子,两张都坐了人。一个佝偻的老婆婆慢慢地擦着柜台,她的眼睛似乎已经瞎了,也没有抬头看他。

青年坐下来,示意老板娘点菜。

那婆婆却像是也聋了,还在颤颤巍巍地擦柜子。

青年顿了顿,正要站起身,忽然听见隔桌一人大喊道:“老太婆!人家叫你过去点菜,你是聋啦?”

老婆婆吓得一哆嗦,这才满脸笑地迎了过去,问道:“您吃点什么?”

青年道:“一碗清水面。”

她便应声走了。

青年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店里——一张桌上坐的是三人:一个强壮且坦胸露乳的汉子,一个装束简单的跟班,还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另一张桌子在暗处,只坐了一个人,正低头吃着面,看不清样貌。

刚刚出声喊的就是那个汉子。

夕阳西下。

青年沉默地望着窗外的风景出神,那汉子看了看他腰间挂的一柄旧剑,问道:“小兄弟,你会用剑?”

青年道:“略懂。”

汉子道:“不知师承何处?”

青年顿了顿,道:“平江唐家。”

汉子笑道:“哎,那可算旧相识了”

青年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

不一会,面就端上桌了。

店里有点冷,热腾腾的挂面冒着白雾,葱丝翠绿的,面汤泛着油光,十分诱人。

青年却没有动。

过了一会,汉子忍不住朝他喊道:“面上桌了,怎么不吃?”

青年道:“我不想吃。”

汉子笑道:“为何不想吃?”

青年道:“我暂时不想死。”

汉子的表情变了,一拍桌子,庞大的身躯站了起来。他怒喝一声,从凳子底下挥出一个极沉极大的流星锤,他身旁那个跟班也一抖手臂,甩出一把短刀,刀和锤一起朝青年打过去。

方才那个又瞎又聋的老婆婆突然从柜台后暴起,也猛扑向青年。

电光火石间,风云骤变。

青年手握剑柄,身影似只一闪,人已不在那里。

刀和锤将砖墙砸得稀烂。

一道光影刺出,汉子只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就看到老婆婆的头颅已经飞起,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剑已刺穿了自己的咽喉。

冰凉的长剑从他颈后刺出,又扎穿了那跟班的脖子。

只是一瞬间。

他瞪大了眼睛,至死也不相信这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快的剑。

他喉咙里“咯咯”地发出声音,面部的肌肉痉挛着掉下冷汗,他想问“你到底是唐家的什么人”,但他根本说不出来。

青年倒退一步,拔出长剑,鲜血就像箭一般激射了出来!

汉子嘶声狂吼,摔倒在地上。

他几人本来是要埋伏着报仇的,要打算杀了唐家的儿子的!

可是,他们绝不相信唐家人能使出这么快的剑!

死也不信。

所以他们死了。

青年“哒”地一声归剑入鞘,脸上还是丝毫表情都没有。

血雾弥漫。

两人倒下。

不过眨眼的功夫,他就已杀了三个人。

那个和汉子一起的少女缩在角落里,已被吓得颤抖着哭了。

青年正要转身走,那少女却嘶哑着嗓子,朝他道:“少侠,求你救我,求求你……救我。”

她是那么的羸弱而单薄,青年注意到她的两只手腕绑着一条坚韧的绳子。

她又是被谁强迫的?

于是青年走上前去,用剑尖挑断了绳子,少女扑通跪了下来,流着泪爬到他身前要给他磕头。

“少侠大恩大德,贱婢永世难忘……”

青年皱了皱眉,弯腰去扶——

就在他弯腰的一瞬间,少女忽然一下仰起头,表情狰狞而疯狂,嘴巴微张,嘴里寒星一闪……

她竟是要发暗器!

只听噗的一声,少女又面朝下倒了下去,青年已在五尺开外。

血水从她的脸颊下慢慢流开……

少女的脸颊竟被一只筷子戳穿了。

无论谁的脸颊被戳穿,嘴里的暗器都再发不出来了。

是谁干的?

青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那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水青色的直领襦裙,年纪也不大,正在低头吃面。

不过论谁的筷子只剩下一只,夹面条都会有些费劲的。于是他挑了几根面后,就不吃了,抬起头,冲青年微微笑了一下。

青年冷冷地向他拱手示意,便转头走出了酒馆,只留下满地的尸体。

角落那人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又轻笑了一下,提起刀,也离开了酒馆。

风很冷。

有毒的小孩

黄昏,黄昏后。

青年又走上了大街。

街道向城内延伸,两侧也渐渐繁华起来,夜市正慢慢展开。

他杀了四个人,但他不想去在意。

实际上,世上每天都有千万人死去,不是么?

他只知道自己此行是为了杀一个人:白面蛇韩霖。

也许还有一个:沈飞泓。

不过那是暂时不需要考虑的。

毕竟他此生活着就是为了杀他!

他只知道,自己只要一天不死,就会每天在心里将他千刀万剐一百遍。

二月,正是桃花初绽的时候。

道路两边种着桃花。

青年淡淡地看着,忽然想起一个人来——那个人本就像是桃花一样的。

想到此处,他又忽然觉得有点饿——她是常常在春天给他炖鸡汤喝的。

他决定找个小摊买两个馒头。

就在这时,一人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道:“朋友,敢问贵姓?”

正是方才酒馆里那青衣男子。

青年看了他一眼,道:“唐,唐煜。”

原来他便是唐煜。

十年前平江唐家几乎被灭门的时候,吹云阁阁主唐琛的遗孤。

那人笑了笑,道:“幸会,我姓曾,曾小白。”

唐煜没再理他,继续向前走。

曾小白也没在意,迈步跟着他。

他身材颀长,腰上左边挂着一把已经破旧的长刀,右边挂着两个酒壶,广袖飘飘,摇着一把竹扇,闲闲散散地四处看,一副公子哥的做派。

唐煜走得更快了。

两侧的小摊卖得七零八碎,小贩也都各有特色。

有碎嘴的女人、精干的小伙子、沉默的老人、貌美的姑娘……

唐煜走到了一个花糕摊子前,卖货的是竟一个满脸胭脂的男人。

曾小白吃惊地挑起眉毛。

唐煜道:“要半斤。”

那男人妩媚无比地向他抛了个媚眼,翘着兰花指给他装好,拿钱时还蹭了一下他的手。

唐煜的脸阴沉冰冷。

那男人终于正眼看清了他的人,又看到了他的剑,顿时感觉到一阵寒意从脊梁钻起,后退了一步。

他的剑不用出鞘,他的人就已经是一把利剑。

但偏就有人感觉不到这寒意。

曾小白问:“你喜欢男人?”

唐煜握了握拳头,道:“不。”

曾小白道:“那为何找这人妖买糕?”

唐煜没说话,答案其实显而易见。

这的确是为了保证食物没被下毒的最好选择。

毕竟谁会想到,他竟会去这么一个人妖摊子上买花糕呢?

唐煜又反问道:“你喜欢男人?”

曾小白摇了摇头,道:“我只喜欢女人。”

唐煜道:“那你为何跟着我?”

曾小白愣了愣,笑道:“我要去鄱阳会一个佳人,碰巧和唐兄顺路——你要去哪里?。”

唐煜不等他说完,便继续走了。

曾小白微微笑着,摇着扇子,亦步亦趋地跟上。

他笑的时候,眼睛虽然是弯的,可目光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他的目的是什么?

忽然听得一阵孩子的哭声。

只见不远处,有一个不过垂髫的小男孩摔倒在地上,身旁一个碎了的彩色风车,身前站着一个混混似的男人。

原来是小孩玩风车的时候挡了这混混的路,混混便将其撞倒,还踩碎了孩子的风车。

混混不少见。

这样的事情也不少见。

但不少见难道就意味着这是正确的么?

混混一脚踢上小孩的胸口,骂道:“谁家狗崽子,走路不用眼睛,用不用大爷帮你把眼睛挖掉?”

小孩哭得更凶了,连滚带爬地抓住了离得最近的唐煜的裤脚。唐煜抽出腿,后退了一步,准备离开。

混混显然喝多了酒,哈哈大笑着拿出刀来,小孩惊恐地尖叫着,连爬几步死死抱住了唐煜的腿,哆哆嗦嗦地像只小狗。

这时谁还能抽身离去,简直就是没有人性了。

于是唐煜冷冰冰地道:“你奈何跟孩子过不去。”

混混嬉皮笑脸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平平无奇的旧剑,醉醺醺地大笑道:“就凭你这瘦猴也想跟老子逞英雄?”

唐煜阴着脸,手已放上了剑柄。

这把剑一拔出,今晚又要死一个人。

但他今天已杀了太多人。

杀人的滋味总是不好受的。

唐煜刚要说话,突然精神一紧,猛地一下抽出腿。

瞬间,青色的刀光一闪,小孩的两条小臂被砍落了在地上。

一旁,曾小白归刀入鞘,幽幽叹了口气。

那小孩的手臂被砍断,居然不再哭了,脸上露出一种瘆人的邪笑,混混恶狠狠剜了曾小白一眼,一把将小孩抱起,一摇身,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曾小白在胸前抱起手臂,叹道:“为什么就这么多人想杀你?”

唐煜低头看那两只断臂——竟然没有流血。

断口处的血肉是紫黑色的,小小的手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点。

他认识这种毒。

曾小白道:“这种毒需要在小孩刚出生的时候就开始炼制。九毒熬汤,内服外泡,每日把小孩的手浸在毒水里十个时辰,三年方成。然后这小孩碰到谁,谁就得七窍出血,五内生出虫蚁,半柱香就会僵死。”

唐煜没说话。

究竟是什么样的疯子才能对孩子下得去这种狠手?

究竟是什么样的仇恨,才会催成这样的疯子?

他不想再想。

他忽然觉得今天已经够累。

但他的眼睛又突然睁大了!

唐煜拔剑,骤然后刺!

没人看清他的剑是怎么出鞘的,但这把旧剑已穿透了两人的胸口。

正是刚才的混混,背着那个孩子,再次从他身后偷袭来了。

但他们也绝没有想到,世上竟然有人能把剑用得这么快。

误判的后果,只有死亡!

唐煜收剑。

血流如泉涌,又是两人倒下。

周围人惊呼着,瞬间自动退开。

唐煜沉默看着两具新的尸体,忽然拔腿就走。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睡一觉。

明月夜

月上柳梢,夜已经很深了。

狗不叫了,鸡圈也很安静,小贩们都收摊回家找老婆,客栈掌柜也坐在椅子上打起了瞌睡。

但还是有人醒着。

是谁呢?

是窑子里的姐们、赌坊里的疯子、春闺中的思妇,还是无家可归的浪子?

唐煜穿着白天的衣服,靠坐在床头,胸口抱着他的剑。

他成功地找到了一家客栈。

并且现在已经完好地坐在了床上。

床不算太硬。

这岂不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么?

他睁着眼,并没有睡着,他在想傍晚的事。

他在想那个孩子。

夜很寂静。

寂静的夜,允许人们在心里想很多事情。

也允许很多仇恨在心里更深地扎根、更快地生长。

他想,他自己的童年是怎样的?

是清晨起来,发现全家人一夜被害死的嘶喊和绝望?是在烈日下,日复一日练习拔剑、挥剑的血汗和痛苦?是跟乞丐打架、跟野狗抢食的冬天?是晕倒在垃圾堆里,被大雪掩埋,差点冻死的早晨?

他想到彻夜跪在父母坟前心中的感受,想到跟着一个蒙面人夜以继日学习唐家《落红简谱》的日子。

那时的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光所有沈家的人!

手掌一串串的血泡破了,血水流得满手都是,他不在乎。

血泡破了会愈合,愈合后会再长,反复几次,终会长出茧子。

正如他的剑越拔越快,越刺越准,他的剑法越来越流畅,定有一天,他终会杀掉沈飞泓!

那个自己父亲如亲兄弟一样对他,他却反过来害死唐家满门的畜牲,黑雨楼楼主沈飞泓!

唐煜感觉自己全身都热起来了。

这时,他又毫无征兆地想到了她。

她春花一样的脸,秋水一样的眼睛。

他想到她温暖的呼吸,她说:“阿煜……你一定要帮我杀掉那些人,帮、帮我杀了沈飞泓。”

为什么他会在这种愤怒又激动时候想起自己最爱的人?

是不是因为,爱和恨本来就是两种相似的情感?

都是同样的强烈、危险。

就在这时,客栈的窗棂突然响动起来。

唐煜迅速翻身站起,推开窗户——窗外原来是一只黑色的信鸽。

红雾帮的信鸽。

他解下鸽子腿上的竹筒,从里面抠出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韩已北向洪湖,庄亦念久居。

秀丽的笔迹,蝇头般的小楷,仿佛还浮动着美人的袖中香。

唐煜轻轻拈着纸条,又慢慢地、充满柔情地看了一遍,然后抬手将它扔进了火炉。

火舌跳动,薄纸转眼已化为灰烬。那只黑鸽子满意地咕咕叫了两声,哗地一下飞出了窗户,展翅如鹰,消失在如墨的天空中。

唐煜又觉得自己没那么疲惫了。

为了复仇,为了他的景苏苏,杀几个人又算什么?

他望着明月。

今天已过去,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此时,月光下,长街上,走着一个人。

看来今夜难眠的人好像也不少。

曾小白迎着风,摇摇晃晃地走着,一边走,一边喝着一只葫芦里的酒。

风很大,他眯着眼,脚步虚浮,忽然把酒葫芦倒过来,用里面的凉酒洗了洗手,一边洗,一边叹气:“为什么就有人要杀你呢?”

这话跟白天他对唐煜说的类似。

只不过,现在是说给正前方的一个人听的。

那个人站在一团黑夜里,闻言冷笑起来:“要杀就杀,我不想听放屁。”

曾小白重新把葫芦别到腰上,道:“可惜。我其实一点也不想杀你。”

那人又讥笑道:“能听到曾小白这样的评价,在下真是倍感荣幸。”

曾小白看了他一会儿,自言自语地喃喃道:“当真没趣得很。为什么世上的好人英雄统统短命,那些大奸大恶之人……却又偏偏一个一个家财万贯、长命百岁呢?这岂不是十分可笑么?”

他声音越说越小,好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

那人却怔了一下,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似乎这件事的确十分的可笑。

曾小白道:“可惜杀你的人给得银子太多,而我最近又没吃过几顿饱饭……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张大侠。”

话没说完,他的刀已出鞘。

他的身手如鬼魅,他的刀法诡异而清厉,淡青色的刀光闪了三下,一声刀剑碰撞的声音后,刀就没入了那人的胸膛。

明月夜2

风更冷。

但有风总是好的,风可以吹干血迹。

曾小白收刀。

他又从腰间取下另一个酒葫芦,用里面的酒洗了洗手。

酒是多年的竹叶青,是好酒,当然配得上这双握刀的手。

平时他杀人后洗手总是很愉悦的,但今天为什么感觉有点烦躁?

他挂回酒壶,抱起张大侠温热的尸体,几个起落就没了踪影。

雇主给了他十万两的银票。

这里面也包含了丧葬钱。

各行有各行的规矩,曾小白杀人也有规矩,不能曝尸街头。他带着那人的尸体去了寿材店。

处理完这一堆事,天又该亮了。

但他还不很想睡。

曾小白晃进了一家歌楼。

妓院这东西,除了和尚道士,世上还很少有男人没去过。

好笑的是,通常那种背着老婆出来偷吃的人,都喜欢变着花样的玩。今天去城北住一晚上,明天去城西瞧瞧,各式各样的女人,他都要玩个遍。

但如果是家里没老婆的,就总是喜欢呆在一个妓院里泡着,每次都点一样的酒,每回都要一样的人。

奇哉怪也!分明这种人才有大把精力好好耍的。

曾小白就是这种人。

于是他又一次来了流芳馆。

他不常在一个地区呆的,幸好流芳馆在很多地方都有开。

餐厅有连锁,原来妓院也有连锁的么?

月将落了,外头喝酒的人也少了,座位很多,因为人都在内院。

他又坐在靠窗的座位,又温了一壶洋河大曲,要了一碟花生米,想叫上回来时那个相同的姑娘,没成想人家正忙着。

曾小白摇了摇头,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叹道:“可惜,可惜。”

他今夜已叹了多少次气,说了多少个可惜?

他一向是个很会享受的人,所以他决定闭嘴不再说。

曾小白招招手,妈妈过来了,他给了银子,要了一个姑娘,随便谁都行。

于是不一会儿,一个很小很可爱的女孩子笑着站过来了。

她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淡粉色的裙子,抱着琵琶,笑起来脸颊上两个小小的梨涡,眼睛也是弯弯的。

只不过脸上涂着很厚很艳的脂粉。

曾小白很高兴,道:“请坐。”

女孩子一愣,笑道:“我请坐?”

曾小白点点头。

女孩子就坐到了他对面的位置上。

两人谁也没说话,女孩眨了眨眼,给他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曾小白接过来,一仰头,把满满一杯酒一下全倒进了嘴里,瞬间就喝完了。

女孩子吃吃地捂嘴笑了:“公子喝酒好快。”

曾小白道:“是吗?”又捏了两粒花生米,抛上天去,两个花生米在天空飞得老高,又精准无比地掉进了他嘴里,嚼两下就吃掉了。

女孩子笑得肚子疼:“吃东西更快。”

曾小白微笑道:“我自知平生作恶许多,死得也比别人快些,所以干什么事都不敢不快。”

女孩子笑问:“我叫雪柳,公子叫什么名字?”

曾小白道:“我叫曾小白,你不认得我?”

雪柳摇摇头,还是一直笑着:“为什么一定要认得你?”

曾小白道:“因为我干的坏事太多。”

雪柳道:“曾小白,曾小黑,我一个都不认得。不过我倒看公子的眼睛……长得有点像一个人?”

曾小白道:“哦?什么人?”

雪柳道:“嗯……沈飞泓?”

笑语盈盈暗香去

曾小白的目光寒冷了一瞬,又笑道:“听说他早已隐居避世许多年,你又怎会认得他的样貌?”

雪柳笑道:“我小时候和外婆住在武陵山里,有时砍柴,会看到一个很可怕又很憔悴,瞎了一只眼睛的男人。外婆说,那个人叫沈飞泓,是十年前叱咤风云的沈家黑雨楼的帮主——我外婆可厉害啦,十几年前才的出江湖。所以她的话,你也大可以相信。”

曾小白道:“那一个他帮主又为何要跑到山里吃草?”

雪柳又被逗得笑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我听外婆说,事情是这样的。他和平江唐家的唐琛唐阁主是发小,后来两人各自长大成家,他创立了黑雨楼,唐琛创立了吹云阁,两大帮派同时立在江南,矛盾一天天就起来啦。听说这个沈飞泓是个凶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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