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落江湖》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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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下将乱,飞鹰传书
大陆纷争,王朝更替,又一个群雄逐鹿的时代到来,曾经的大华,经历了百年的风雨残损,随着统治者的安逸奢靡的腐蚀,如同风烛残年的老人一样,静静等候着死亡,往昔的辉煌已深深埋葬在那一座座破败的城池之下。
大华帝国,百年前一代雄主凯千华所创,在而立之年一扫天下四国,结束了近两百年的混乱时代,形成了与北方大元帝国,西北草原诸部的三足鼎立之势。
曾几何时,也无比的辉煌繁荣,江湖天下,形成一番独特的景象。武者侠义,仗剑天涯。军人铁血,保家卫国。来之不易的和平,人人都格外珍惜。
曾几何时,出了多少英雄人物,铁骑一次次的扫荡草原,让草原诸部臣服;击垮了大元帝国的传奇军团,使敌人闻风战栗,让其子孙代代俯首称臣。
大华的子民哪个不为自己的帝国而骄傲,为富足的生活而喜悦,为平凡庆祝,若有反叛又有几人应和,若有来犯者,人人都是带甲守土之士。
而如今帝国的土地上却狼烟四起,一批批的叛乱的铁血镇压,换来的是更多受尽压迫折磨不想再哭泣的人们拿起身边的武器起身反抗。
如果连活下去的希望都没有了,还有什么能阻止那滔天的怒火?
曾经的愤怒,屈辱,不甘,慢慢积累,最后,既然跪着都没有活路了,那就站起来反了吧!
也不知道叛乱最先是从哪里开始的,不过也没有人在乎,仿佛就如星原之火般一夜间四处都是杀喊声了,在那些曾经卑躬的,被视之如猪狗的瘦弱身体里,爆发出惊天的力量。
然而最初不过只是为了活下去啊,这个理由诉说出了多少的悲哀与凄凉。
呵,既然卑微的连生存的权力都没有了,那不如拼一把,毕竟万一能赢了呢!
又是一个乱世,无声来临了……
看尽天下,旧的贵族在残喘抵抗,以维持那舍不得的富贵;新的枭雄不断登场,追逐那人间顶峰。
世家,贵族,逃不出这场天择的争霸,强者为尊。
江湖,天下,都已卷入时代的大潮。
至于平常的人家,只是牺牲品罢了,在这场逐鹿中,无人能够幸免,这是血与泪的时代,是深渊也是机遇,这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时代。
……………………
极南之地,雪山连绵,无尽的白茫。在万里高空中,却是只浑身黑色,颈上倒插根金羽的雄鹰,黑亮的色泽,每根羽毛都像锋锐的利刃,金羽在光辉下灿灿发光,说不出的神俊。锐利的双眼俯视着苍生大地,一声清鸣,继续振动双翅,飞向远方……
世有高峰,无所及南望,一峰立而天下止。南望山脉,域碑所书三奇地之一,数千里雪山,南望峰立于其中,自有史三千载以来,从未有人能越过南望峰。
传说峰顶是仙人居所,在南望峰后是一片极乐圣土,无数奇人异士都想翻越南望山脉,但古来无人可成功,世人皆唯望南而叹,由此最高峰取“南望”之名。
南望山脉终年雪覆千里,大大小小的山峰,雪融后的水涧,奇特险峻的地势。陡崖峭壁,寒风冰谷,环境极其恶劣,不要说住人,就连动物都难觅几寻,也就变成了与世隔绝的地方。
从空中俯瞰,在一座不起眼的高石之上,有一凸起,似与它处无异,但细看之下却是一头浑身雪白的小鹿,一双短角,小巧的身躯看起来娇弱无比,却在这荒凉雪山中懒散伏卧,烊烊欲睡的双眼,四肢随意的展在雪中,慵懒的小睡着。
突然,从空中一声清鸣声传来。使白鹿的耳朵猛的竖起,小脑袋一抬,四蹄一收,猛然跃起,神采奕奕,哪里还有刚才的懒散模样。
抬头乱扫,盏茶过后,好像终于找到了什么,顿时显得十分兴奋,原地转着跳了几下,一个跃身,向旁边的一条斜谷跃去。
在白鹿左拐右转的穿过几个小山洞,跃过几条山涧后,地面上渐渐显露出一抹绿色,一些植被显现于山石崖壁之间,最后展现出一片绿地,还有几片树林,一片生机盎然,宛若人间仙境。
若让外人看到定会及其惊讶,天下皆知南望山脉环境极劣,自古史记无人能越南望峰,与其环境也有一定关系。
《河山录》也有诗评曰“南望白茫八千里,飞鸟尽绝人难觅。”而此处却有植物生长,怎能不让人惊奇?
在这山谷一个山洞中,四壁嵌有书架,放满了书籍,中间一石桌,两木椅,桌上散落着几本书籍。旁有一石床,床边有团绿,却是一片青草堆积,不知是为装饰还是它用。
石床上一男子盘腿而坐,着一身青色劲装,虽然有的地方已有些发白,还有些补丁,但十分整洁,不染一丝尘灰。
男子看面相也就二十多岁,一张耐看的脸,虽不是十分英俊,但上面两道眉却十分的好看,而此时男子闭目凝神,偶尔微皱眉头,却不知是想到些什么……
在其身周围绕着一股无形的气流,气流好像是有生命一样来回游走,时聚时散,玄妙万分。
细细看去,身旁的劲气在绕身不断旋转,缓慢的逐步上移,在头顶形成了一个小型漩涡。而且还在不断汇聚周身的气道,使头顶的漩涡慢慢变大,从拳头大小直到脸盆大小,过了片刻又恢复原样,但其中的劲道却更暴烈了几分。
此时,男子仿佛进到了一个很奇妙的境界中,如同融到了自然当中,能感受到万物的规律,事物的万般发展,星罗万象,聆听着万物之声,感悟着万物之形。
从洞外穿来了风声,雪水融化滴落山石的嘀嗒声,万物生长的跳动,还有不断接近越来越响的蹄子击打草地的清脆声……
一道白影突兀的闪入洞中,青衣南子慢慢睁开眼睛,浑身的气势一收,绕身的气流轰然散尽,劲风卷的石室中的书籍哗哗作响。
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犹如破开黑夜的一道光芒,但却又在转瞬间被那温柔代替。
男子看着在面前来回乱跳的白色小鹿,嘴角不由上扬。
伸出手,男子抚摸着白鹿因雪水融化湿滑软软的小脑袋,白鹿一副享受的模样,任由男子抚摸着,还不时地主动磨蹭。
但不一会儿,白鹿仰头叫了起来,灵动的眼镜快速闪了几下,很是兴奋晃了几下小脑袋,用巧小的双角拱了拱其手心,然后咬着男子的衣角向外扯去。
“咦?小白今天很兴奋啊……”
“……”
“哎哎,不要扯了,跟你出去……”
“……”
“乖,要破了,快松口……”
“……”
男子哭笑不得的被白鹿小白一点一点的‘咬’出了洞外,正在小心的挣扎脱离其魔嘴时,不经意间听到了一声清鸣,让发牢骚的男子呆了呆,停下了动作,抬头望向了天空,微眯双眼,小白也很有灵性的抬头,一人一鹿抬头向天,旁边若有人,这画面定会让人忍俊不禁。
过了片刻,看到一个黑点慢慢变大,最后显现出只神俊的雄鹰,颈上闪着一点金光。男子的微微张了张嘴,一直没有太大表情的脸上出现了抑制不住的喜色。
这时小白也松开了利嘴,雀跃着奔跳,嘴里不住发出愉悦的叫声。黑鹰也在男子头上来回盘旋,不断发出清脆的声音。
此时男子脑海里不由空白了片刻,但随即浮现出了一倒倩影,回忆起了曾经的点滴,想起了她的一言一笑,想起她缠着自己讲故事靠着自己慢慢入睡,想起她刚刚学会一套剑法时的兴奋与喜悦,想起她和小白在雪谷里玩闹,想起她……
曾经的过往在眼前不断跳跃闪现,让嘴角的笑意也更深了几分,好怀念啊!
吹了一声口哨,天上的黑鹰清啸一声,几个闪动,迅速的落了下来。
待黑鹰落于肩上,看到在其身上绑的书信,本是充满期待双眼中不由的滑过一丝的失落。
“没回来呀!”
男子喃喃道,语气里透着几分落寞。
摸摸黑鹰的黑亮的羽毛,让其静下来后,小心的拆下书信,放飞黑鹰,慢慢的将信展开,字不多,但让男子拿信的手一紧,双眉一皱,笑意也已然不见。
虽然脸上回复了往常的波澜不惊,但眼中透露出的些许怒火,忧虑,不安……却映出了他此刻不平静的内心。
信上却是写着:“天一师兄,洛水城。”
第二章 初出南望向洛水
南天一是名孤儿,父母的样子已经记不得了,小时候因筋骨脉络奇特,被师傅从难民堆里带了出来,自幼被师傅教授剑法。
在这南望山中,阅览书洞中的千卷藏书,十八岁时破去了凡体进入圣境。
后得师傅两年的元气灌体,融贯七成功力,自行悟道三年,最终踏入半步天人境。
师妹南鹿儿也是被师傅收养的,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可能是师傅那时刻板着的脸略显严肃,所以师妹总是爱粘着自己。
师傅对自己很严格,练习武艺的时候一有错误,都会迎来一顿鞭打,而每次被师傅惩戒后,都是师妹照顾自己。
对南天一来说,生活是很美好的,师傅师妹就是所有。
如果可以的话,永远的与师傅师妹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了……好想就这样一直生活下去。
但三年前,师傅的去世,师妹的下山,让一切都不一样了,直到现在师妹的这封信……
看完信后,南天一久久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雕像一样。
但仔细看去,仿佛其周身的一切都已静止,一切都变得缓慢。
冷风,变得无力;雪水,缓缓滴落……
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被南天一的此刻情绪所影响,旁边的白鹿和黑鹰也好像感到了什么,不再吵闹,都安静了下来。
而此时,南天一已陷入了回忆中。
记得,师傅临终时,将自己叫到床前,当时师傅的脸很白,没有什么精神,但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异样。
“天一,为师这一生最成功的想来就是你这个弟子了。”
当时师傅竟然罕见的笑了一下,随即挥了挥手阻止自己说话,“为师这一生……算了,不说了,不说了,你只要牢记不到天人境界不得下山,而等到‘天人一境’时,要记得去击败一个人叫泪含亭的人。”
然后就闭目不言,让一头雾水的南天一离开……
等南天一去请师傅吃饭的时候,师傅坐在那里,靠近时,发现师傅已经没有了生机。
葬了师傅,安抚师妹,期间南天一没有掉眼泪。
师傅走了,虽以后的一切都显得那么迷茫,但自己不能表露出来,要强大起来,师妹还要自己保护。
身为男儿,作为师兄,就要担起责任,负起一切。
牢牢记得师傅临终的话,唯一念的就是完成师傅的遗愿,好好的照顾师妹……
在风中站立良久,将信整整齐齐的折起,收入怀中,返身入洞,而刚刚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两个深深的脚印。
回到洞中,径直走到石床边,一拉,取出旁边石格里一个古朴的木盒,捧在手里,轻轻的摸过表面的纹路,分外珍惜的样子,好像在摸一件绝世真品。
慢慢的打开,只见一把混白的长剑躺在里面,将其拿起,审视片刻,翻手拔出,洞中闪过一道寒光,剑身上有着“白泽”二字。
名剑白泽,古代铸剑巨匠温恒所铸,山河十二碑中记录:鞘身通白,刃如白玉,柄雕双羽,长两尺,自泛白华,静如温玉,动则寒风,于器碑排名二十五。
南天一凝视白泽良久,还刃归鞘,将其包在一条长布中,背在身后,拿起旁边的竹帽,披上了斗篷离去……
在一个高高的山头,白雪覆盖,是师傅的长眠之地,在这里可以俯瞰冰谷雪原。
南天一坐在碑前,摸着上面冰冷的刻字,良久无言。
“师傅,我今日就要离开了。”
“您曾说不到天人一境不得下山,我也仍记得。”
“但,师妹有难,做师兄的要给师妹出头不是?”
“等料理完一切,天一再回来陪您。”
说完跪在雪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再抬头时眼角已有些发红。
慢慢起身,抖下身上的雪花,拍拍旁边白鹿毛茸茸的小脑袋,转身向山下走去,慢慢消失在白鹿的眼中。
只留了孤坟,白鹿,余下无尽的风雪……
…………
如今帝国动荡,遍地狼烟,四处都是流民义军。说是义军,不如说是打着大旗的土匪,攻占了城池首先就是烧杀一番,在这时,人性的黑暗得到了最大的展现。
如同过境蝗虫一般,摧毁眼前的一切,抢掠所有,完全不曾想过曾经的自己是何种模样,全然没有发现自己与曾经眼中的魔鬼有何两样。
如今这个时代,强者为尊,弱者为食,看到年轻力壮的汉子,不由分说,就被拉进了所谓的大义之师。
而女子境遇则更为悲惨,只能沦为发泄的物品,好点的能找个强大的依靠,但大部分只有在无尽的绝望中死去。至于老弱孩童,谁又有闲情去管,在一些缺粮的贫瘠之地,甚至会沦为食物。
所以就有一些难民逃到了南望山脉的边缘地区,虽然这里的环境恶劣,但起码没有兵戈之灾,起码还有点盼头。
不要说,人在绝境下的潜力还是很大的,在这山脉边缘虽不像深山中那样寸草不生,也绝算不上什么适合生活的地方。
但逃难来的难民硬生生的在此开辟出了一处落脚的地方,在这雪覆千里的地方增添了几分不一样的色彩。
清晨的小村落里,正常情况下是十分宁静的,但显然不适合此处,人们需早早的起身为生存忙碌。
在一个简陋的屋舍旁,一名中年汉子正在削一截粗大的圆木,在这寒冷的天气中身上不断冒着白气,偶尔抹一把脸上的汗水,也不时的跟来往的人们打着招呼。
听到一片嘈杂越来越近,看着一群孩子跑来,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停下手中的活,从旁边挂着的布袋中拿出一张大饼,待孩子们围了上来,仔细的掰成几份,分给面前一双双睁着大眼睛的人儿。
“蛮儿叔,听俺娘说你是从大城里来的人,在大城里是不是人们都能吃上白面饼子?”一个长的黝黑但看起来十分精神的男孩问道,一边说一边小口小口的啃着手中的饼子,旁边的孩子们也一脸好奇的看了过来。
“哪能呢,城里也就人多点,吃上白面饼的也就那些大官,咱们这些小百姓也就大年过节能吃到一点。”中年汉子伸出大手捏捏黑娃的小脸,让本来就冻的很红的脸蛋更红了。
“那蛮儿叔是不是……嗯……就是书里那些能飞的老高的高手,我那天看到蛮儿叔把那么那么大的石头搬了起来。”旁边又有一个孩子一脸崇拜,眼里好像有无数小星星。
“哈哈哈……你蛮儿叔也就是力气大,什么飞的老高,那是传说中的仙人。”拍着问话的孩子肩头,指着胳膊上的肌肉,大笑道。
“蛮儿叔,那仙人是什么样的……”
“蛮儿叔,是不是从天上来的……”
“蛮儿叔,蛮儿叔……”
一群熊孩子不断的问这问那,即使以前听过的也再次拿出来问问满足下好奇心,一双双明亮的眼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渴望,期盼着无所不知的蛮儿叔一一给他们解答。
待更忙碌的时候,所有孩子就被他们各自的父母拉走了,在父母的斥责中,回目不舍的离开,这个年纪的孩子也需要去劳动了,毕竟在这个艰苦的时代里生存是多么不易。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这群熊孩子,粗壮汉子无奈的的笑了笑,抬头望向山里,仿佛透过了风雪直达深处,仙人呐……
汉子叫乌蛮儿,听着很古怪的名字,据说是那从没见过面的爹用两钱银子找说书先生起的。
还没出生的时候,爹入了军,再也没回来,也不知道躺在了哪个犄角旮旯里。娘生自己的时候还是邻居家帮的忙,从小邻里多有照顾,一直是娘将自己辛苦带大。
没有意外的话,本来一生也就老婆孩子热炕头,平平淡淡的一辈子了。
但后来一辈子劳苦的母亲生了种怪病,寻遍了大夫都是摇头,请了各种道士都没半点作用。
看着一天天变得枯槁的母亲,越来越无光的双眼,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坚强的汉子不知道在角落里偷偷掉了几回泪。
后来想起说楼里说书的先生说的,在高高的南望山上居住着仙人,有灵丹妙药,无论什么病,一颗药丸就好了。就卖了所有家当,带着生病的母亲去向仙人寻药。
经过了多少苦难,终于到了南望边缘,安顿好母亲后,就一个人去登那仙人住所的地方。
顶着风,披着雪,多少次想过放弃,无数次的想就这么死了吧。但每当想起母亲辛苦把自己养大,不知道糟了多少罪,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娘还在等着,自己不在了,让娘怎么活啊,就是拼了命也要找到仙人求到药啊。
坚强的汉子还是敌不过风雪的无情,倒下时,脸颊都冻裂发紫,手脚都感觉不到了,失去意识时好像看到了只白色的鹿,从天上来的吗?是仙人的使者吗?
想开口却发不出声,只能慢慢看着一切慢慢变黑变暗,直到失去意识……
等后来救了自己的仙人治好了母亲,母亲也还是在几年后去世了。
然后自己在这里就一直住了下来,随着山外逃难人不断的到来,也就形成眼前的小村落。
仙人是什么样的呢?嗯……一身青衣,踏雪飞天,十分厉害……就像眼前的人一样。
咦?乌蛮儿揉了揉眼,双目睁得铃铛大小,嘴也睁的老大,指着南天一,说不出一句话来。
“仙、仙……仙人!!!”
南天一看着眼前这显然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汉子,干咳一声道:“嗯……你是叫乌……乌什么来着……乌蛮儿吧。”
乌蛮儿激动的点了点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南天一忙伸出手将其提了起来,问道:“其实,这次来是想让你帮个忙的,你以前曾说是从洛水城来的吧,我要尽快去一趟洛水,带我去吧!”
南天一从来没有出过南望山脉,从小就在山里长大,所以收到师妹的书信后就有了个很大的问题。
洛水城在哪儿?该怎么去?
好在曾经与师妹、小白去偷偷玩耍的时候救了一个将要冻死的汉子,在后来帮他母亲治病时听他说起好像是从洛水城来的,所以就有了现在的一幕。
乌蛮儿再次见到了仙人恩公,没有半点思虑就应了下来,娘临走时念的,除了自己,就是仙人的恩情了。
待乌蛮儿拜祭了母亲,准备一切后,就踏上了向洛水的路。
南天一看着天空,脑海浮现出师妹的脸庞,师兄很快就来了……
第三章 夜深人未静
洛水城,作为千年古都,经历无数次战火的洗礼,虽朝代更替,但它仍旧屹立于这片土地上,经过多朝扩建,占地极广,同样身为天下中枢,自然繁华无比,人口多达百万。
虽然如今的帝国烽烟四起,各处反叛不断,但作为京都的洛水城还是十分平和的,丝毫没有受到战火的影响。
已是入夜,此刻夜晚没有半点凉风,天上的黑云缓缓飘动,偶尔露出片白亮,却把月光都藏在云中。
城中一只只火把构成的火龙,按照固定的路线在黑夜中跳跃,是全副武装的甲士在往来的巡视;在不显的黑暗角落中的一个个隐匿暗桩,窥视着每一处要紧的位置。
虽是夜晚,连犬吠声都鲜有,平常人家早早关了门户,商铺也没半点声响,作为百万众居住的古都却如此的寂静,有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
天牢,黑狱,作为京都最黑暗的地方,像座小城堡般坐落于内城东北角,是关押各色犯人的地方。
此时持刀甲士三步一哨;拿各式样武器的武者占据各口;不经意从黑暗中闪动的身影,露出的寒光;各个牢房中所谓的犯人旁藏着的武器;在四周制高点露出的弩箭,如同天罗地网般将此处紧紧的罩住,不留半点空隙。
在黑狱的最里层,有一道铁筑的小门,门外站着两人,一胖一瘦,全无表情。
胖者搓着手,一双眼睛看着脚下的一块石板,嘴里不时说着什么,自言自语,好像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瘦者环抱这一把伞,眯着眼睛,靠在墙上,手指不住敲打着伞身,只那么站在那里,就好像从地狱归来的妖魔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门内还有两人,一人身着一身白色囚衣,手脚都被粗大的铁链所缚,懒散的躺在地上,双目却犀利的看着眼前身着华丽的男子。
华服男子居高临下的俯视眼前的男子,看了看四周黑暗的环境,有点戏虐的说道:“沐问霄,住的还习惯吧,早知沦落如此,何必和我那二弟勾结,如果你当初投靠朕,怎会落到今日的地步?”
沐问霄深了懒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打了个哈欠,一脸淡然的讽刺道:“嘿嘿,怎么?想一起住,但恐怕这里也是容不下你这样的畜牲啊!你这种弑父篡位之流,还不配我正眼看你。”
华服男子看着对面那平静的模样,想起过去种种,眼角不由跳了跳,心中生出一丝怒火,但面上不显一丝痕迹,稍稍思略一下,微微笑道: “随你怎么说,朕才是帝国的太子,本就是正统的帝王,如果他好好的做他的王爷,朕又何至用此等手段!”
沐问霄拍了拍手,缓缓抬头,看向华辰轩,脸上满是不屑的鄙夷道:“凯辰轩,无耻到这种地步也是不容易啊,说的这么大义,咂咂,倒是长了一副好皮相,谁又想到却是狼心狗肺!”
凯辰轩也不着恼,抬手摸摸脸庞,摇了摇头,叹声道:“唉,成王败寇,而你……算了,等明天把你千刀万剐时,肯定会有人来救你吧,正好将你余党一网打尽,放心,路上不会很寂寞的,会有很多人去陪你。”
沐问霄双眼一眯,脚下突一发力,猛地跃起,铁链绷得一紧,由于挣扎让其铮铮作响。
向着凯辰轩咬牙恨声道:“凯辰轩,我发誓,如果明日不死,我定要亲手斩下你的头颅。”
“哈哈哈……不要这么说嘛,哦,对了,还有件喜事,你以为让家眷先走做的很隐秘么,朕已经让人去好好照料她们了,放心,到了下面,一家团聚时不要忘了感谢朕啊!”
凯辰轩听着沐问霄的大骂,不怒反笑,淡然的开口,在这狭小黑暗的房间里,本是白净的面庞,却显得无比的阴森恐怖。
说完后,也不再理会沐问霄,转身离开了牢房。
门外,两个黑衣人俯身行礼,听候吩咐。
凯辰轩随手挥了挥,轻吐一口浊气,仿佛刚才的对话抒发了所有不快,随后扫了两人一眼,淡淡道:“方九亭,王虎旭,朕将人交给你们了,若是出了半点差池,那就不用再回来了。”
话语让两人心中一紧,但不敢表在面上,赶紧低头称是。
踏出了黑狱后,一名太监服饰的人急急小跑过来,将一件赤黄貂袍披在华辰轩身上。
紧了紧身上的袍子,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太监俯身低声答道:“回陛下,人都安排妥了,各公的府邸都有人手看着,各军卫也无异动,只是吕将军那里怕是另有心思。”
凯辰轩笑了笑,边走边道:“朕本来也没指望吕平野出多大力,他倒没什么问题,只需让他牵制些人罢了,能少些麻烦。”
顿了顿,又道:“至于那些名门大族又有几个是跟朕同心的,嘿,等朕以后再慢慢收拾他们。”
说着在旁边太监的搀扶下登上辆普通的马车,在大批护卫下朝皇宫方向驶去。
而此时,狱中沐问霄已经恢复了平静,眼中不由露出几分忧色,躺在地上,一眼不眨的望着窗外。
“明天,要死了吗……”
…………
在城中一处别院中,站着几十个穿着各色服饰的人,台阶上站着三个人,一名中年汉子,一名只有二十多的青年,最后则是一名长衫老者。
“明天,沐少就要问刑了,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就算只剩最后一人,也必须成功。”中年汉子沙哑着说道,虽然声音不大,但其中决绝之意却不可动摇。
旁边的青年扫视面前的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们,举起手中的碗,沉声道:“明天就要行动,今日以水代酒,为牺牲的兄弟先敬此杯……”
一饮而尽,院落中的几十人拔出随身武器,割下衣服一角,写下名字,放在前面桌子上,就各自离去了,悄悄的隐于各处,无声无息。
他们都是行走在黑暗中的人,生来无痕,死去无声,背负着不同的身份生活在世间,可能是小贩,捕快,商人……
但皆是无牵无挂,即使有一天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在乎,唯一暴露在阳光下时,也就是最后的尽头了。
待所有人都走完后,中年汉子向老者和青年抱拳说道:“莫先生,石规,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们了,告辞。”
说完,中年汉子就大步离开了。
“石规,我们也该动动了,明天很危险,该准备最后一步了。”莫姓老者开口说道。
青年石规站在一旁,有点犹豫的问道:“先生,明天有几成把握救出公子?”
莫姓老者也不回答,抚了几下白色的胡须,看了石规一眼,抬头看了看夜空,深吸了口气,转身向厅堂缓步走去。
“尽人事,听天命。”
……………………
一家酒楼,在最里层的房间中,两名青衣人正在灯下讨论着什么。
“明天的押送路线已经清楚了,在路上动手,一定要将少爷救出来。”看起来年纪略大的青衣人指着桌上的地图,皱眉说道。
另一人认真看着地图,好似要将其刻在脑海里,随即有力的道:“一定要确保少爷的平安,绝不能辜负大帅。”
年长男子抬头看着对方,叹口气,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肃声道:“明天必须成功,你我性命不足挂齿,但必须保证住少爷的安全,否则你我何有面目去见大帅。”
……………………
一处高塔上,坐着个邋遢老者,一手提着坛酒,另一只一手还是提着坛酒。
左喝一口,右喝一口,脚下还散乱着几个空坛。
突然将手里提着的酒坛就要一扔,却又硬生生的收了回来,紧紧的抱住,深深舒了口气。
旋即又恶狠狠的踢了下脚旁的空酒坛,让其咕噜噜的滚动,掉落塔下,在着寂静的深夜,发出“啪啦”的一声响声。
“臭小子,人渣,可恶,竟拖累了我老人家……到底要不要去……”
“啊……不管了,管那小子死活,喝醉自己,过了明天就没事了,哈哈……”
“……可恶啊!”
邋遢老头忽然站起身,挥舞着手里的酒坛,忽喜忽怒。
听着下面乱糟糟的声音,火把在眼中闪动,打了个酒嗝,长叹一声,一跃而起,消失在了夜空中。
…………
在京外不远处的一处密林中,每隔不远处就有一名黑衣人在小心警戒,随时勘察四周动静。
密林深处则有一个隐秘山洞,光亮闪动,洞外拱卫着几个黑衣守卫。
洞内燃着一堆明亮的篝火,旁边坐着三名女子。
中间一人身着淡紫色衣裙,墨色的秀发斜插一支玉簪,双眸似水,细致的双眉,仿佛有什么困扰,淡雅绝美的脸上却露出一丝哀愁。
左侧的女子一袭碧绿长裙,柔顺乌亮的长发随意披于背后,妖娆的脸上散发着妖媚气息。
右侧则是一名俏丽少女,身着一身白色劲装,怀抱把长剑,齐肩的短发,秀丽的脸上一双灵动的眼眸,平添了几分英气。
英气少女将长剑放于身旁,拿根木棍拨弄了几下篝火,转过头小心的对中间女子道:“南宫姐姐,明天会有事吗?”
南宫无垢从思绪里回转,闻言,握起英气少女的手,加了几分力道。
“不会出事的,鹿儿,他那么怕死的人怎么会舍得死呢?”南宫无垢绝美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也像是宽慰自己般的道。
“是么……嗯,也是。”南鹿儿仿佛是为了使自己安心,语气提高了许多,但脸上的忧色却深深出卖了她的内心。
探手摸了摸身边的长剑,眼眸中跳跃燃烧的篝火,心里暗暗的祈祷。
“天一师兄,快点来啊!”
第四章 长街伏击
已是入秋,天气微凉,清晨的洛水城,往日里虽不说街面上人来人往,但也早有往来忙走的小贩了。
但今日的街道上却空无一人,平常的人家都紧锁家门,诺大的洛水城里除了巡逻的甲士,再无一人在外行走。
正阳街,是洛水八条主道之一,贯通内外两城,也是连接天牢与刑场的最近道路。
此时正阳街上,两旁站满了带甲的兵士,警戒着四周。
远处一辆囚车慢慢的驶来,外围是持盾力士,囚车四周是怀抱劲弩的红袍禁军,囚车四角站立着四名武者,谨防着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
各个高楼上,周围的巷子里,都已布满了侦探司的探子……
韩九,侦探司的密探,此时正藏身在街道旁一座最高的酒楼上,一动不动,眼睛来回巡视着,观察着四周的一切。
心中却在嘀咕着,何须费这么大功夫,当人是傻子啊,这种天罗地网还能有人来劫囚?
等任务结束了,一定要找西城的虹娘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家里埋了几年那坛好酒也该见见天儿了,嘿!若是再有几个小菜,那日子真是,咂咂……
突然,脖子一凉,好像有什么流了出来,看着喉咙里冒出的木枝,瞪大了眼睛,嘴里不断的张合,想说些什么,但却发不出声音,血,鲜血不断的从脖子涌出,从嘴里冒出,眼前慢慢变黑,变暗,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楼顶,韩九身旁坐着一名邋遢老者,缩着身子,两手插在破旧的袖子里,整个人一动不动的,像个普通叫花子一样,若是没有身旁的尸体和巷子里十数死不瞑目的侦探司探子。
邋遢老者哼着不知从哪个花楼里听来的小曲,虽严重的跑调,但自乐着,看着远处奔走的黑色甲士,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
正阳街中,只剩最后的路程了,离囚场很近了,押送的将军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一路平安,看来反贼是要在囚场劫囚了。
“马上就……”
押送将军正清清嗓子,想要活络活络气氛,然而话还没说完,从四周的小楼屋舍中,就射出了密密麻麻的箭矢。
不愧是禁军精锐,虽然偷袭来的突然,但本身就一路高度警戒,眨眼间就结成盾阵,彼此连在一起,所以第一轮的箭雨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损伤。
押送的将军躲在盾阵中也舒了口气,随后心里就开始骂娘了,侦探司的人都死啦?不是都检查过四周了吗?不是说一切安全吗?这还安全!
周围的房屋内,血已干涸,躺满了的是侦探司探子。
情况突变,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押送的将军也不是废物,在箭雨开始的时候就发出了信号弹,只要稍稍坚持一会儿,只需要一会儿,就好了。
咦?奇怪?没我的命令,怎么在人都在前进……不对,是自己在后退,为什么?艰难的低头,看到自己肚子上插着的弩箭,这是……重弩,但为什么军中重弩会在这里,不等想明白,带着浓浓的不甘和憋屈,押送将军被钉死在墙上。
将军被杀,再加上凭着盾牌也挡不住重弩,禁军的阵形一下便被打破,然后紧接而来,又是一波箭雨,这次却是死伤无数。
好像是刻意避开了囚车,那些守卫囚车的人死伤不大,丝毫没有被箭雨波及,但守卫的四名武者仍旧一动不动,周围的红袍禁军更是收缩在一旁,严阵以待。
片刻,从四周冲出无数带刀甲士,不断从街道旁汹涌而出,转眼间,就跟已经回过神来的禁军拼杀在了一起。
布风摩挥着一把斩马大刀向囚车杀去,深知必须速战速决,否则援军一到,谁都走不了,身为九品高手,又在军中厮杀十数载,对付这些所谓的禁军精锐如砍瓜切菜般,很快就接近了囚车。
布风摩一马当先,带领着一群好手慢慢接近了囚车。
待只有十数步后,守在囚车上的两名武者也动了,一人持剑,一人舞枪,迎了上来。
一接手,打量着对面两人,布风摩双眼微眯,心中暗沉,两人都是九品高手。
再扫向囚车旁,那仍未出手的两个人也定是九品高手无疑了,暗暗咂舌,这就有些棘手了啊。
“我拖住他们,你们去救公子。”
布风摩大刀连挥,横身挡住身前两人,对身旁的十几名好手喊道。
两名黑衣武者只是冷冷的盯着布风摩,也不去试图阻止一二,任凭那些人继续向囚车杀了过去,因为对同伴的信任,信任他们的实力。
囚车旁就只有两名黑衣武者了,面对冲过来的十几号人,一人狞笑一声,袖子滑出两把匕首,接了上去,苍白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显得十分可怖。
面对挥过的长刀,一蹲一侧,身体诡异的扭转到了前面人的身侧,挥出匕首,刺在脖子上,拔出,解决一人……
“列阵”
不知谁说了一声,其中七人结成一个小型军阵,将其围住,他们是武者,但更是军人!
拿匕首的黑衣人仍然在笑,仿佛丝毫不影响,但眼中露出了一丝凝重,更多的却是玩味。
剩下几个人没有丝毫停留,在同伴的掩护下,继续向囚车冲去。
囚车旁最后剩下的黑衣人是个老者,两手空空,没有兵器,老僧入定似的,待刚刚有人接近时,身子一跃而起,身法极快,凌空一脚踢飞了一人,发出骨头碎裂的声音。
然后右手成爪,硬生生的抓住从身旁砍来的刀刃,左手握拳,挥出,一击之下,捣碎了对方身上的铁甲,胸前一片塌陷,转眼之间又杀一人。
剩余的几人也都不敢大意,不再硬拼,来回游走,伺机而动。
随后的厮杀中,禁军士兵不断减少,虽然被称为精锐,但终究没有真正上过战场,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沙场拼杀,当其面对真正的军中百战之士时,如同现在面对的这些人,就只有被单方面屠杀了。
布风摩看着眼前的局势,虽然不断有人来帮忙,但四名黑衣人都为高手,而且不在意胜负,不让人接近囚车,只是来回游走拖住救援步伐,因为很快城中部队就会源源不断过来,到时候就插翅难飞了。
一刀挡开逼来的长剑,虚晃一刀,余光扫视,布风摩看到剩余两名黑衣人都有人牵制,大吼一声:“老罗,动手!”
闻声,四名黑衣人脸色皆是一变,同时看向囚车。
囚车一侧,石板铺的地面突然爆裂开来,一道身影从中跃出。
“哈哈,在里面都烦死了,老布,我来了!”罗三海大笑一声,跃上囚车,抽刀劈开锁链。
布风摩一横长刀拦住想要回防的两人,不由大笑,对方在拖延时间,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分散对方注意力呢!等的就是囚车四周的人都无力顾及的时机。
早几天前,布风摩等人就从两旁的房屋里,日夜不停的挖出一条狭窄地道,直通主道之下,发动袭击的时机也是算好的,只待囚车到达挖好的地道旁,最后引开四周防御就可以营救了。
“哈哈,少爷,一切……嗯?”
伸手欲要扶起囚车中的“少爷”,罗三海久经沙场,突然闪过一丝森寒,下意识感觉不妥,侧了下身体,腹部已然插了把匕首,但却躲过了致命一击。
罗三海也是从尸山血海里翻过的狠人,瞬间就反应过来,身形一闪,猛的向后,在空中时,已迅速点了身上几道穴位,落在一旁后,转而脸色阴沉的看向囚车里的人。
“呵呵……不愧是九品高手啊,这都没要你的命,实在是有些可惜啊!”
那人撕掉脸上的仿制面具,随手一扔,露出一张有几分秀气的脸。
“白净!”
罗三海拔掉匕首,撕开衣角绑住伤口,低沉的说出一个名姓。
“哎呀呀,没想到我这么有名吗?罗将军!”白净显得一脸吃惊的样子,故作讶然道。
四名黑衣人此时也缓步回到了囚车周围,布风摩来到罗三海身边,查看了一下伤口关心道:“怎么样?”
“马上撤!”罗三海微微摇了摇头,喊道。
“要走了吗?有点迟了吧,听,来了哦!”白净笑眯眯的,又突然一脸惋惜的样子,抬手指向不远的街道处。
地面不断震动,远处一群铁骑不断接近,很快就到了眼前,为首一人披身银甲,手持根铜棍。
看清来人,布风摩心沉到低谷,喉结浮动,身上已有细汗,知道最后的机会也没有了。
来人,近卫军大将军,半步天人境,曾以一己之力破蒙山剑阵,军方将星,八方纵横——吕平野。
第五章 各方战场
吕平野立马街道,身后的兵士整齐肃立,军纪严明,坐在马上俯看眼前的场面。
冷漠的眼神,脸上不留一丝波动,轻喝到:“弓弩手,准备!”
厮杀的禁军们看到援兵到来,本来士气骤升,但听到这一声,不由都停下动作看向援军,是不是听错了,我们还在这里啊!
白净等人也不由脸色一变,白净本是胜券在握的样子,此时也是闪过一丝慌乱,高声喊道:“吕将军,我乃侦探司……”
不等白净说完,吕平野目中不带色彩,口中已冷冷吐出:“射!”
“混蛋!”
拿匕首的黑衣人不由爆了粗口,顾不得对手了,与周围的人急忙寻找掩体,或拿地上的尸体挡住箭雨。
布风摩与罗三海也赶紧闪躲,本来还在厮杀在一起的人们也顾不得太多了,一阵阵猛烈箭雨落下,无差别攻击,禁军与劫囚甲士顿时死伤无数。
“冲!”
几波箭雨后,吕平野提起铜棍向前一挥,身后骑兵立即发起了无情的冲锋。
冷冽的兵锋压了过去,无差别的砍杀,收割般的扫过,不管敌我的杀戮,骑兵的优势,在这街道中得到了最大的发挥。
但明显劫囚甲士也都是经历过阵仗拼杀的,皆为百战余生的精锐,一场冲杀后,损伤竟比禁军小了很多。
现在白净的脸上阴沉的能滴出水来,身旁的四名黑衣人也都面露怒色,来到吕平野旁边,硬生生的压住怒火,尽可能的让自己平静下来,那些禁军算什么,真正气愤的是自己已经表明身份,竟然还要攻击。
白净冷冷的说道:“吕将军,你这就有点过了吧!”
吕平野坐在马上,淡淡扫视了马下的几人,颇有些随意道:“为了帝国,这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对吕平野来说,面前的几人都是些小角色,根本提不起自己的兴趣,可有可无罢了,生死于己何干。
白净秀气的脸上已经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怒气都不曾存在,但心中恶狠狠的想,就是这种表情,这种骨子里的蔑视。
对了,我只是个卑微的老鼠……
嘿!只盼你这大人物不要有一天落在我的手里……
剩余的禁军也都散散落落的聚集在吕平野方向,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死死的看着吕平野和其麾下近卫军,有的士兵都忍不住想冲上去了,但被身旁理智的同伴死死的拉住。
吕平野也不在意周围禁军士兵的噬人人的目光,看着罗三海他们,眼中露出一丝惋惜,可惜了,都曾是帝国的精锐!但随即又变的冰冷,冷冷道:“杀!”
身后的近卫军听命,随即杀了过去。
罗三海看着眼前的局面,对身旁的布风摩说道:“嘿嘿,看来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老布,拼了!”
布风摩嘿嘿一笑,不在意道:“老子怂过什么,贱命一条,只可惜救不出公子了!但愿公子吉人天相!”
随后大吼一声,“兄弟们,不多说,这条命报答大帅了,杀!”
“杀!”
“杀!”
本来的三百多人如今仅剩下百十号人了,并且大部分都多少带着伤,但此时,皆是义无反顾的提起手中的刀,大吼着冲了上去。
…………
刑场,王虎旭看着刚刚发出信号的方向,用脚踢了踢一旁的沐问霄,笑眯眯的说道:“看来反贼们已经中计了,皆已落入埋伏之中,怎样?现在可体会到一丝痛苦了吗?”
被紧紧的绑缚在问刑台上,沐问霄毫无反应,也不作答,任凭散乱的长发遮住脸庞,一脸淡然的低着头,闭着双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似乎对沐问霄这幅样子很不满意,王虎旭嘴角笑容微微一泄,眼中也阴郁了几分,正又要做些什么。
一旁的方九亭打着把黑伞,微微皱眉,颇显几分不耐的提醒道:“办好咱们的差事就行了,不要多生事端。”
“嘻嘻……我懂,我懂。”
王虎旭笑嘻嘻的点了点头,做出十分憨厚的样子,然后就不再言语。
………………
一处寂静院落里。
莫成矩正在亭子中泡茶,正襟危坐,一动不动,盯着碳炉,眼中跳跃着明晃的火焰。
一名灰衣青年从外匆匆走来,不等到跟前,就急忙说道:“先生料事如神,囚车果然是个陷阱,沐少早就暗中转移到了刑场。”
“嗯,已经传信过去可以动手了吧!”莫成矩淡淡道。
“是,已经传过去了,还有……嗯……那个……”灰衣青年迅速的答到,但又支支吾吾,好像组织着什么言语。
“你是不是想说我既然早就料到囚车是陷阱,但为什么不去警告罗三海他们。”莫成矩还是一动不动,但仿佛看穿一切,淡淡的说道。
“呃……是的。”灰衣青年尴尬道。
莫成矩提壶倒茶,叹了口气,嘴角略带一丝莫名道:“哪里有什么料事如神,我其实也只是猜测,赌注毕竟不能下在一处。如果是陷阱,能牵制一部分人。如果不是,那则更好罢了……牺牲,总会难免!”
也不管身旁沉默的灰衣青年,倒上自己泡的好茶,抿了一口,眉头微皱,摇了摇头,看来还是心境不足,太过苦涩。
…………
正阳街,罗三海等人已经跟近卫军杀在了一起,禁卫和白净等人在一旁看热闹,有的禁卫兵士心中甚至还在给劫囚甲士加油,多杀他们几个狗日的!
对禁卫来说,敌人间厮杀阵亡很正常,也没有什么怨言,但死在自己人手里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想那护卫皇城安危,向来是禁军的职责,这近卫军却异军突起,不过成立四五年的时间,却是取代了禁军的中枢位置,直接听属皇帝一人,拱卫中枢大内。
但禁军历经几十年的位置,也不是说动摇就能动摇的,其中更是有大批勋贵任职其中,与新上位的近卫军一系想来是相互敌视,但一直被先皇的威势镇压着,各自还能克制一二。
如今却是新皇登机,根基尚浅,各方势力浮动,这些日子里禁军与近卫军的摩擦更是不断,而在今日这件事后,禁卫与近卫军间就彻底翻脸了。
罗三海他们的人虽然勇猛,但人数处于劣势,而且又大部分有伤在身,人数很快减少,现在只剩半数人了。
吕平野坐在马上,一直冷冷的看着,突然眉头一挑,抬手提棍向右横扫。
“嘭”
一声闷响,吕平野坐下战骑更是四支半屈,晃了几晃。
而从一旁也是倒飞出去一道人影,吕平野冷目望去,却是一个邋遢的老者,正捂着拳头龇牙咧嘴。
吕平野则是有几分诧异,晃了晃手中的铜棍,自己还是很了解自己一棍的威力的,开山裂石,也不在话下,但这邋遢老者却是一副无碍的样子,所以不由惊诧了几分,皱了皱眉头,脑子里飞快的搜索着相对的人物。
“唉!可惜可惜,竟然失败了,还以为能省点力气,果然还是不行!”
“不过,刚才那一下还真疼呢,老人家我都要受不了了。”邋遢老者落地后,遗憾的扭动着胳膊。
突然出现的邋遢老者,让厮杀场面一静,所有人都被刚才的一幕所吸引,都向邋遢老者望去。
看到邋遢老头的模样,白净一伙中的一名黑衣老者突然失声道:“步成空!”
“步成空!?”
“竟这个煞星?”
这时也已有人认出来人身份,都是感到十分的震惊,此人怎会出现在此?但大部分人还仍在疑惑的,这老头,谁啊?
第六章 竟是你?
在大部分人还在疑惑的当口,白净皱了皱眉头,马上从侦探司无数档案里忆起了邋遢老者身份,不由带有几分惊疑的说道:“步成空,人称一念佛魔,据说此人喜怒无常,一身金身横练的功夫,几近刀枪不入,是名半步天人境的高手”
“十几年前,在南方屠门灭户,无数江湖门派被其一人所灭,使得整个南方江湖风声鹤唳,随后就突然失踪了,如今怎会出现在此?”
同时,众人都是不解,这种高手为什么会在这里,来者不善,难道又是有哪方势力插手了吗?
却无人发现,罗三海和布风摩等人,齐齐在风中凌乱,嘴已经张的能塞个鸡蛋了,这老东西,不,老前辈……半步天人……这这这……怎么回事?
如果平常经常在眼前晃来晃去,蹭吃蹭喝,邋里邋遢,除了吃就是睡,没有一点特别之处,突然变成一个绝世高手,怎么能不吃惊?
而且,貌似这个人还是公子在街上捡来的……
步成空扭头看着吃惊的罗三海等人,昂首挺胸,自认为甚是潇洒的贱笑道:“怎么?很吃惊么?老人家可早说过是个大高手。”
其实,步成空几年前落魄的时候,看到沐问霄穿着华丽,还一副脑残钱多的样子,就很神棍的贴了上去蹭吃蹭喝……
而沐问霄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竟就直接带回了府中,一直就这么好吃好喝的养着,但一直不知道其身份。
“不管怎样,看来你也是反贼一伙。”吕平野面无表情的说道。
步成空慢慢摇了摇头,旋即又点头,舒展几下身体,扭动着胳膊,不屑道:“费什么话,小辈,老人家怕你不成?很长时间不动手了,先试试招吧!”
说罢,一跃而起,带着一道破风残影,仿佛身边的空气都扭曲了一样。
吕平野也迎了上去,紧握铜棍,棍出,风动。
霎时间,一道滚动的气流旋绕着长棍,带着轰鸣雷霆声,与转瞬打过来的掌劲碰撞到了一起。
步成空以肉身直接硬抗吕平野的精铁铜棍,看似瘦如骨柴的身体此时呈通红状态,却是硬如精钢。
转瞬间已交手数十招,两人身周数丈两人气息碰撞,使得周围的石板龟裂,气流的搅动,绞杀一切,使得旁边的人完全插不上手。
此时,刚才最先认出步成空的黑衣老者,眼睛爆发着精光,干瘪的脸上有一丝激动与疯狂,同时带着几分狰狞。
“步成空!”
突然,黑衣老者却是大吼一声,冲了上去。
正战在一起的两人,虽然都注意到了这一幕,但也就是稍稍关注了一下罢了,没有投入太多注意力,仍旧猛烈的搏杀在一起。
黑衣老者此时已经快接近两人了,脸上程一种不正常的殷红色,身体也被两人战斗传出的气流割破了多处,伤口流着血。
要知道黑衣老者也是肉身横炼的武者,但竟连两人放出的劲气都无法抵挡。
武道一途,共分两境,凡圣两别,凡间分九品,之后便是破凡入圣,圣品之上则为天人一境。
但达到天人合一可谓少之又少,所以半步天人就已经是人间巅峰。
而圣品与九品是一个分水岭,所谓不入圣品皆凡品,而到达天人一境之人,百年来也就两人罢了。
步成空凌空翻越,踢中铜棍,借力向后飞去,正好对上了袭来的黑衣老者,顺势一脚踢飞黑衣老者,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连再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而刚才的一幕落在旁观的人眼中,黑衣老者则是毫无反抗之力,被步成空一招碾压
九品高手,对半步天人间的对战,形不成一丝波澜。
而最是不解的,黑衣老者为什么会冲上去,这分明是求死啊!
而在黑衣人中,平日最与黑衣老者相近的用刀汉子,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吴老……曾是铁战门的。”
铁战门,好像十几年前就没了吧!旁人仍是不解,倒是白净露出一丝恍然,摇了摇头。
当年,正是步成空一人屠了铁战门。
黑衣刀客看着远处嘴里冒着献血,显然命不久矣的黑衣吴老,闭上眼睛不忍再看,心中轻叹一声,也许这也是种解脱吧……
黑衣老者躺在地上,刚才步成空的一招已经碎了全身的骨骼经脉,一动也不能动了。
血,不断的涌出,看着天空不断染红,耳旁也不断的嗡鸣……
师傅,师兄,师妹,我终于也要来了……
终于不再是懦夫……
还是,没有报了仇啊……
最终,黑衣老者眼中的光泽散去,脸上带有一丝解脱,在这里安详的死去。
而一旁,两人仍在激战。
步成空挥舞出无数拳影,如若漫天星辰垂落九天,转身对罗三海等人恨铁不成钢的喊道:“还不找机会溜,看戏啊!”
“哦哦……”
此时罗三海等人也终于回过神来,开始组织逃跑的事宜。
吕平野紧握一根铜棍,呼吸间,连击百下,恍惚间,似是银河挂落,又如一条银龙舞空,吕平野一边不断地进攻一边道:“没有机会的,今天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是吗?那就接下我这一招再说。”
步成空突然神色一凌,爆发出惊人的威势,口中爆喝:“来啊!”
步成空此时全身暴起,撑破了身上的衣服,双眼通红,杂乱的头发飘动,四周环绕强劲的气流,背后隐约形成个巨大的佛像,但随着气流的窜动又有几分扭曲,增添几人邪气。
“不好!”
一旁开心观战的白净脸色大变,身形暴退,飞快的退走,身旁剩下的几名黑衣人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此时也汗毛扎起,危险,也都纷纷极速退走。
吕平野脸色微变,感受到步成空发出的气势,但不退反进,却是一步迎了上去,随即一声低喝。
“棍三!”
双手紧握铜棍,快速舞动,用的是自创的棍法,形成一道道残影。
旁人看到无数棍影,铜墙铁壁般形成一道无形的气墙,挡住了步成空的气势。
“喝!”
步成空一声大喝,双手向前一推,身后虚像猛然汇聚成一股强大的气流横扫出去,似是滔天大浪,带着摧毁一切的恐怖破坏力,滚滚而来。
所过之处,尽成齑粉,使得两旁的房屋向两侧掀飞,墙壁碎裂,砖瓦飞横,街上的石板碎裂卷入气流中,轰隆作响,冲击向吕平野。
灰尘满天,掩盖了半个街道,发生的战斗造成的声势传遍了附近区域。
尘烟散去,白净几人眼疾腿快,远远的退去,避开了步成空的绝招,而近卫军和禁军士兵就没那么好运了,前面的来不及躲开的,皆是全身铠甲碎裂,死伤无数。
人们忙看向吕平野处,整个街道石板皆是掀飞,唯有吕平野站立的地方石板虽然裂开,但依旧完整,而吕平野身上的战甲也出现了数道裂痕,战袍残破,嘴角有一丝血迹。
步成空看着依旧站立的吕平野,眼中露出几分异色,又带几分欣赏。
“不错,不错,能接我这招还能如此,即时同境界也从未有你这般的……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步成空负手而立,一副仙风道骨的称赞了几下,而背后的双手则在不断抖动。
吕平野也不是表现出的那么轻松,刚才步成空的招数里带着无数的暗劲,内外冲击下,不但冲击力十分强劲,而且有几分打入体内,体内已然受了暗伤。
正要答话,听到身后一片嘈乱,回首望去,看到兵士往两旁散去,露出一条通道,看着一人骑着一匹马径自过来。
待看清楚了来人面貌,即使以吕平野的定力,也不由露出了一丝惊色,讶然出声。
“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