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苍穹》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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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阴阳魔功
雨越下越大,如密豆般砸落而下,天地间尽是白茫茫的一片。
福来客栈内滞留了几桌客人,尽是携刀配剑的江湖豪客,因为大雨阻路,不由都有些心烦意乱,脾气差的已经开始叫骂起来。
“他奶奶的,这是什么鬼天气,怎么突然就下起了大雨!”
“唉,我还要赶路呢,这下是来不及了。”
“小二,我叫的热茶呢,半天了怎么还没端上来?”
“来了,来了!”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奔了出来,将烧好的一壶茶放在桌上,赔笑道:“由于突然下大雨,把晒在外面的茶叶淋湿了,小的去库房找茶叶,花费了一些时间,请客官多担待。”
“哼!”客人拿起茶壶倒满了一杯,细细啜饮,再不正眼瞧少年一眼。
少年点头哈腰,正要退回厨房帮忙,突然听到“轰”的一声,客栈的木门爆裂开来,木屑混合着雨点一下子涌了进来,客栈内的江湖豪客尽皆一惊,纷纷抓起放在旁边的武器,紧紧盯住洞开的大门。
门外大雨倾盆,狂风呼号,更兼偶尔有几道闪电划破天际,使这个身处荒郊野外的小客栈,犹如汪洋怒海里的一叶扁舟,令人惊心动魄。
便在此时,一道人影冲进了客栈,不理客栈内的众人,回头得意地大笑道:“怎么样木老头,我的轻功可是比你快?”
“放屁!”又一道人影冲进了客栈,怒斥道:“下雨天对你有利,有种等雨停了,我们再重新比试!”
这两人一蓝袍一红袍,俱是六十岁上下,奇的是两人相貌一模一样,只不过一个头发银白,另一个头发暗红。
更奇的是外面漫天风雨,这两人从外面进来竟没被打湿,只鞋底沾了一些泥水,如果不是眼见为实,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蓝袍老者道:“比试之前说好的愿赌服输,你还想耍赖不成?”
红袍老者道:“但是中途下了大雨,比试对你有利,这比试不公平,应该重新比过。”
两人在一边争论不休,而另一边的众江湖豪客却沉默不语,只定定看着这两个老者。
少年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一场景,走上前去,恭声问道:“不知两位客官是住宿,还是吃食?”
两个老者一愣,停止了争辩,红袍老者嘿嘿怪笑一声,道:“你这娃娃倒也有趣,叫什么名字?”
少年不明所以,老实答道:“姓江,名拾流。”
蓝袍老者道:“你这娃娃胆子倒是大得很,这么多年来,没有一个人胆敢来打断我们的争论,你是第一个。”
江拾流一头雾水,不明白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想着这两个客人估计脾气有些怪,得好好伺候,不然丢了一单生意,老板娘非骂死自己不可。
想到这,江拾流把腰弯得更低了些,更是挤出一堆笑脸,正想再说几句好话,红袍老者已缓缓说道:“爷爷今天心情好,想活命的滚出十里外。”
这句话一说完,众江湖豪客立刻没命地冲出客栈,冲进风雨里,有些人甚至连兵器都没拿。
江拾流目瞪口呆,呆呆站在原地,半响才反应过来,连忙冲到门口,对着风雨喊道:“喂,你们的饭钱还没付呢,快回来!”
哪里还有人肯回来,江拾流这一喊,倒是把掌柜夫妇给惊了出来,这夫妇俩一人拿棍一人拿菜刀,从厨房内杀气腾腾地跑了出来。
老板娘挥舞着菜刀,吼道:“哪个天杀的敢吃白食,看老娘不剁了他!”
掌柜阴沉着脸,问江拾流道:“怎么回事,客人怎么都跑了?”
江拾流心里一颤,指着两位怪异老者,委屈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人说谁不走就杀谁,然后所有人都跑了。”
老板娘平举菜刀,直指两位老者,“既然是你们把客人吓跑,那他们的饭钱就算在你们头上。”
“有意思。”蓝袍老者淡淡一笑,五指张开,桌上的酒杯突然碎成齑粉,白酒溅起,随后化成冰凌,一一射向老板娘的胸口。
掌柜眼疾手快,一把将老板娘扑倒在地,冰凌射空,将木壁射穿出几个小洞。
“杀人啦!”“救命啊!”掌柜发一声喊,夫妇俩连滚带爬地跑向后院,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见事情不妙,江拾流刚想开溜,红袍老者已经扣住他的左肩,江拾流身子一软,竟没了力气。
红袍老者看向蓝袍老者,道:“不追了?”
蓝袍老者道:“不用,我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已经从后门出去了。”
红袍老者面无表情,心里却是一惊,暗道:“原以为他和我相当,没想到他的功力还在我之上。”
蓝袍老者奇道:“你还留着这小子干嘛?”
红袍老者笑道:“你我二人分别用内力驱使心照经,在这小子身上印证道生诀,这样一来,便能防止有人故意弄假,你看如何?”
蓝袍老者竖起大拇指,笑道:“没想到你也有聪明的时候。”
红袍老者怒道:“说什么混账话,爷爷一直聪明得很。”
蓝袍老者一肃,道:“不和你扯淡了,这里地处荒郊野外,又下有大雨,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就算真的有人来,我们也能对付,这就开始互相印证道生诀吧。”
红袍老者点头道:“那便开始吧,省得浪费彼此的时间。”
江拾流听了一会儿,没听出个所以然,但听到要拿自己来做试验品,准没好事,连忙大声求饶。
红袍老者伸指连点,已将江拾流身上的几处大穴点住,更兼点了哑穴,江拾流动弹不得,只能惊恐地乱转眼珠子。
红袍老者嘿嘿笑道:“这样就安静多了。”
江拾流被放坐在一个凳子上,左右分别坐着红袍老者和蓝袍老者,两人各自从怀里掏出半本书摊在桌上。
蓝袍老者左手扣住江拾流的右手脉门,红袍老者右手扣住江拾流的左手脉门,两人互视一眼,点了点头。
红袍老者翻开第一页,说道:“先从我这上半部开始,无可生有,有能化无,天地常存,道法自然,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红袍老者一边读秘籍上的内容,一边向江拾流体内注入内力。
内力一到,江拾流顿时感到一条炽热的细流,如蚂蚁般蹿入左手,酥酥麻麻,细流一路蹿入小腹,接着往四肢百骸散去。
江拾流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很舒服,偏偏体内又似万蚁爬行,麻痒难耐,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直欲另他抓狂。
从小到大,江拾流都很畏惧死亡,觉得死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比老板娘的吼声还要可怕,他现在却突然悟出一个道理,死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能死!
世界渐渐离他远去,偏偏耳边一直回荡着声音,字字清晰,如堕入烈火地狱听魔诵经,他竟不知不觉生起了虔诚之心。
第2章 阴差阳错
处在清醒与浑噩的边缘,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江拾流感到身上的热流终于渐渐消退,没等他松一口气,一股彻骨的寒意已从右手涌入,一下子让他如坠冰窖。
耳边响起蓝袍老者的声音,“人之所强,我之所弱,走天关,入鬼穴……”
……
大雨渐小,风势渐歇,只闻屋檐落雨滴在泥土上,发出“嗒、嗒”的声音。
随着蓝袍老者吐出最后一个字,道生诀的下半部,也已在江拾流体内游走一遍。
红袍老者和蓝袍老者相顾默然,片刻,蓝袍老者道:“还有许多的地方不甚明了,要不我们在推演一次?”
红袍老者颔首道:“我也正有此意。”说完,又向江拾流体内送入一股内力。
蓝袍老者正要运起心照经,却听见客栈外有脚步声,不由先停下来,往外看去。
却说江拾流深受冰与火的折磨,生不如死,所有感官俱已模糊,唯独道生诀字字深刻脑海,眼看热流再一次蹿入,心下发犟:“你让我这么痛苦,我偏偏要和你对着干!”
这么想着,江拾流在心内倒默起道生诀,体内残存的阴阳真气蠢蠢欲动,随之逆向运行,没过多久,阴阳真气竟如冰雪融化,在他体内变成一股精纯的内力。
红袍老者运使心照经,发现江拾流体内的异样情况,好奇而兴奋地观察着,把外界的动静全都抛在脑后。
客栈缓缓走进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左手带剑,浑身湿透,被雨打湿的长发盖住右边脸,只看得见棱角分明的左脸,挺直的鼻梁,以及平静如水的左眼。
男子抬眼看见客栈内的三人,微微一愣,眼光一转,正瞧见蓝袍老者盯着自己。
两人对视片刻,男子右手抓住剑柄,左眼渐渐变得锋锐,“两位是武林成名前辈,何以如此对待一个小孩?”
蓝袍老者微微瞥了一眼红袍老者,才发现后者兀自沉迷不知,他不动声色地收回左手,淡淡道:“你知道我们?”
男子道:“闻名江湖的阴阳双魔,谁人不知。”
原来这两位老者,便是昔日魔名赫赫的阴阳双魔,一头发银白,一头发暗红,极为好认。
两人一母双胎,其中穿蓝袍的唤颜石,穿红袍的唤颜木,武功均深不可测,昔日纵横江湖,不知道有多少正道高手死在他们手上。
颜石道:“浑身都是剑气的剑客,老夫还是第一次见到。”
“真是后生可畏啊,再给你十年,江湖中使剑的,估计没一个比得上你。”
男子面无表情,道:“前辈谬赞了。”
“可惜你现在还不是我的对手,老夫生了惜才之念,速速离去吧,这件事你管不了。”
“没试过,不敢言败。”
颜石一怔,哈哈笑道:“初生牛犊不怕虎,很好,说得老夫也手痒了。你们所谓的正道人士,真是爱管闲事,昔日不知道被我杀了多少,时至今日,还没一个长进的吗?”
男子冷冷道:“义之所至,拔剑刺之,岂有闲事之说。”
“很好,你叫什么名字,想来也不应该是个无名之辈。”
“易行云。”
“哦,”颜石微微动容,“你就是近年来,江湖盛传的剑绝易行云?”
易行云道:“剑绝之名,乃江湖朋友们的抬爱,在下受之有愧。”
“我倒要看看,这剑绝是怎么个绝法!”
颜石冷哼一声,凳子一动未动,身子已盘旋而起,一掌向易行云拍去,掌风到处,客栈内的温度立时下降几分。
易行云侧身避过,右手拔剑,动作一气呵成,璀璨的剑光喷薄而出,耀人夺目,剑光一股脑向前涌去。
“来得好!”
颜石怪叫一声,身子一屈一展,已避开所有剑光,右掌寒气汹涌,凌空击下,拍向易行云的天灵盖。
一股寒意笼罩而下,易行云回剑护在身前,颜石一掌拍在剑上,反弹之力传来,易行云借势飞退出客栈,重新回到了雨中,而这时小雨渐渐下大,大有死灰复燃之势。
易行云内力一送,将沾在剑上的霜花融掉,同时将侵入体内的一丝寒气逼出体外,左脚前迈,剑交身后,上身微微前倾,紧紧盯住客栈门口。
“剑绝就这点本事?”
颜石左脚尖点在地面上,如离弦之箭冲出客栈,朝易行云迫来。
易行云右脚猛地踏前一步,剑光在身侧转了几转,突然一剑斩出,一道白色剑芒横空而出,将雨幕斩成两半。
剑芒速度极快,瞬间就来到了面前,颜石措手不及,连忙横转过身子,剑芒险之又险地拂面而过。
颜石回身撑地,后背冷汗直流,暗道:“这回真是大意了,差点阴沟里翻船,晚节不保!”仰头问道:“你这招叫什么?”
易行云道:“天地一绝。”
“好!”颜石收起轻视之心,缓缓站起身,双手往内一拢,聚起一团雨球,“也让你尝尝,老夫纵横天下的阴劫功,滋味到底如何!”
不等颜石发难,易行云已一剑刺了上来,这一剑刺出,蕴有十几般变化,似乎这一剑刺来,不论你怎样闪躲,都会被一剑命中,直是人鬼莫测。
颜石瞧出厉害,双掌往外一推,雨球爆裂出成百上千的冰刺,铺天盖地攒射向易行云,看这阵势,比起唐门的千手观音,实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易行云变换剑势,周身如莲花绽放,蹦出数十道剑气,将冰刺尽数绞得粉碎。
颜石趁机攻了上来,双手连连劈出,裹挟着风雨之势,将易行云围在当中。
……
逆运道生诀,让江拾流感受到的痛苦大大减弱,更体会到一丝莫名的奇妙感觉,于是坚持倒默道生诀,使真气持续逆行。
逆行的真气一路过关斩将,将沿途残存在经脉、穴位的阴阳真气,一一囊括麾下,直到和新蹿入的炽热真气撞到一处。
两股真气相持片刻,炽热真气不敌,开始土崩瓦解,被逆行真气一点点地蚕食。
“难道这就是师父说过的,可吞噬天地万物的道生真气?”颜木既惊讶又兴奋,却想破头,也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实际上,道生诀是一门玄妙莫测的内功心法,古今之瑰宝,讲究从无生有,道生而分阴阳,阴阳而化万物,练成后真气源源不绝,使人立于不败之地。
道能生万物,万物亦能归一,江拾流逆运阴阳,误打误撞竟使阴阳合一,生成道生真气,不得不说实是一大气运,假使换一个人来,也未必便能成功。
颜木不明其理,将更多的内力输入江拾流体内,想深入一探究竟,但此时的道生真气已成气候,内力一进江拾流体内,便如同泥牛入海,有去无回。
颜木想要收回内力,却发现已经身不由已,道生真气疯狂地吞噬,不停地将他的内力吸入江拾流体内,眨眼的功夫,一小半的内力已被吸走。
江拾流没法控制鼓荡的真气,真气越聚越多,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被点的穴道一下子都被冲开。
第3章 追与逃
颜木心内叫苦不迭,自己的内力和道生真气宛如一体,如要强行分开,唯有自断一臂,或是等江拾流承受不住,真气满益自爆而亡,但不论是哪一种方法,都让他极为心痛,难以做出决定。
就这么僵持一会儿,颜木一半的功力已尽数被吸走,他开始慌乱起来,“不能再坐以待毙,就算是舍弃一条胳膊,也不能葬送几十年才修成的功力!”
颜木咬牙,已打算自断右臂,来保全功力。
徒地听闻江拾流一声大吼,一股沛然的真气倒灌而来,颜木毫无防备,一下子就被击飞,将木壁撞出一个大洞,跌进风雨里。
江拾流得这一发泄,终于感到好受了一点,但还是觉得浑身气鼓鼓的,仿佛随时都要炸裂。
“嗬、嗬。”江拾流呼吸极重,双手一掰,气劲到处,木桌立时被掰成两半。
忽然感到热流分别从耳朵、眼睛和嘴角淌下,江拾流一摸全是鲜红的血,不由惊恐一叫,意识渐渐模糊。
此时,客栈飞进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正是易行云和颜石,颜石速度较快,一掌印向易行云的后背,易行云回身接了一掌,借反冲之力,飞退回江拾流旁边。
见江拾流面色通红,五窍流血,易行云急忙在他胸前连点几下,抱着江拾流腾空而起,在颜石赶到之前,破开屋顶。
颜石想要追上去,却被几道剑气迫回地面,等他再飞上屋顶查看,天地苍茫,大雨瓢泼,哪还有易行云和江拾流的身影。
“这易行云年纪不大,剑法已出神入化,将来定了不得。”颜石暗自感叹着。
等他落回地面,发现不见了颜木的踪影,疑惑地转头四顾。
却见旁边木壁破开的一个大洞外,一个披头散发的人狼狈地爬了进来,暗红头发,着一身红袍,不是颜木,还能是谁?
“木老头,你这是怎么回事,被哪个高手打成这样?”颜石骇然道,寻思着刚才客栈内,难不成还躲有另一个高手,比易行云还要厉害?
颜木咳出一丝血,恼怒道:“放屁,那个小贼呢?!”
颜石道:“被人带走了。”
“谁?”
“易行云。”
“他姥姥的剑绝?”
“没错。”
颜木急道:“赶紧追,要不然这回真的要亏到姥姥家了……”
雨一直下,不曾停歇。
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下,易行云头顶上方白雾蒸腾,正在盘膝运功,而江拾流闭目昏睡,蜷缩着躺在一旁。
许久,将侵入体内的寒气全部化去,易行云这才收功,长长呼出一口气,“好一个阴魔!”
易行云转头看向江拾流,伸指搭在他的脉搏上,发现江拾流体内真气充沛,不亚于一名高手,只是无人管束,如脱缰野马般在其体内横行无忌。
“这是怎么回事?”
易行云想不通,也不再多想,先试着疏导江拾流体内的真气,却没法调动。
最后只能连点江拾流身上几处要穴,将真气全部聚集到胸腹间,施以特殊手法封印约束,待以后再另图它法。
雨势渐小渐停,满空乌云也慢慢散去,露出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
江拾流闷哼一声,终于慢慢醒转,只觉胸口沉甸甸的,如吊了几斤大石,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醒了?”
一道平静的声音传来,让江拾流吓了一掉,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石壁上,这才注意到旁边坐着一个陌生男子,长发披肩,闭着眼睛,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江拾流心下揣揣,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又引来祸端。
易行云道:“别怕,阴阳双魔暂时还找不到这。”
“阴阳双魔?”“就是那两个老头?”“这人是传说中的大侠,他救了我?”江拾流脑中闪过这几个念头。
易行云说完一句话,便再次沉默不言,江拾流也不敢多问,只能静静地待在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
这么过了一会儿,听到左近响起颜石的声音,“我说木老头,你他娘的能不能快点,要不是为了等你,我早就追上他们了。”
另一个声音说道:“姥姥的,没瞧见老子功力大损吗!”
“你说的那小娃子,当真练成了道生真气?”
“要不然,你以为我的内力都跑哪去了,喂狗吗?”
“希望如你所言,只要抓住那小子,我们说不定真能练成道生诀。到时候,武林中还有谁是我们的对手,哈哈!”
“你想得倒挺美,等我练会道生诀,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小子给活刮了,出出我心头的恶气!”
江拾流听到这里,心下一颤,差点叫出声来,转头望向易行云,希望易行云能有所动作,哪怕说一句话也好,因为他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易行云了。
但易行云依旧闭着眼睛,气定神闲,似是没听到一般。
“这位大侠不会睡着了吧,等下大魔头来了怎么办?!”江拾流又急又怕,又不敢去打扰易行云,真似热锅上的蚂蚁。
只听颜木又道:“这样吧石老头,你轻功快,先去前面瞧瞧,我在后面慢慢查看,这样快一点。”
“早就等你这句话了!”颜石纵声提气,全力施展轻功,一下子就把颜木甩在身后。
江拾流不经意抬眼一瞧,看到一抹蓝影正从他们藏身的岩石上方掠过,把他惊出一身冷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瞧把你美的,等老子恢复了功力,嘿嘿……哼!”
颜木一边抱怨,一边拨弄半人高的杂草,一步步向江拾流他们走近。
眼见脚步声越来越近,江拾流屏住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时,易行云虽然还是闭目,但终于缓缓说道:“等下我说跑,你就向西跑,什么都不要管。”
江拾流一愣,没反应过来,易行云又问道:“记住了吧?”
江拾流这才连连点头,哑声道:“记……记住了。”
颜木拨开岩石前的杂草,一眼就看到了岩石底下的两人,颜木和江拾流一老一少,大眼瞪小眼,气氛一下子凝滞了下来。
反应过来的颜木叫道:“你……”
颜木刚刚说出第一个字,后面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一道剑光已逼近眼前,将他所有没说的话,统统逼回了肚子里。
易行云雷霆般刺出一剑,同时低沉道:“跑!”
江拾流如蒙大赦,慌不迭地拔腿就跑,却因为刚才过于紧张,致使双腿一直处在发软状态,这一跑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大跟头。
江拾流振奋精神,忍着痛,一路跌跌撞撞地向西跑去。
颜木功力大损,又受了些内伤,自顾尚且不瑕,哪还有时间去管江拾流,只能徒呼奈何。
易行云一剑比一剑快,把颜木逼得左支右绌,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二十招过后,颜木已险象环生,身上多了几道伤口,但毕竟老而弥坚,所受的剑伤均是皮肉伤,并不致命。
颜木何曾被一个后辈逼到如此境地,胸中怒火如焚,直欲另他抓狂。
但他毕竟不糊涂,趁机一个矮身,没入半人高的杂草丛里纵声高呼。
只要能把颜石给引回来,他就有救了,要不然真的会被一剑刺死,对于这一点,他毫不怀疑。
第4章 苍梧山
颜石正在前面查探,突然听到后面颜木的大叫,暗叫一声“不好!”,急忙返身回去。
当颜石赶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颜木被易行云一剑刺中左肩,颜木捂着左肩连连急退。
颜木瞧见颜石,喜道:“石老头,你帮我挡一挡,我快撑不住了!”
颜石问道:“那小子呢?”
颜木避开易行云的当头一剑,急声道:“往西去了,你先帮我挡挡!”
颜石想道:“木老头估计还能抵挡一阵,先去把那小子抓住才是要紧事。”想到这,便说道:“木老头,你再坚持一会儿,待我抓了那小子,就回来救你!”
颜木大急,但奈何颜石已向西急掠而去,无论他如何呼唤,颜石就是不回头,不由破口骂道:“你个见利忘义的东西……哎哟!”这么一分神,右腿又中了一剑。
“吾命今日休矣!”颜木心如死灰,谁知易行云将他迫退几步,便不再理他,径自向颜石追去。
“惭愧,惭愧!”
一想到自己刚才的心境,颜木大摇其头,犹豫一下也跟着向西追去,他不能让颜石一个人独吞道生诀!
“我不能死,我还没有三妻四妾呢!”
“我不能死,我还没有逛过赌场,去过青楼呢!”
每当江拾流觉得快要走不动时,便在心内一遍又一遍地念叨这两句,以激励自己多向前走几步。
但往往没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几口气,胸口的气闷实在是让他非常难受。
终于再也坚持不住,江拾流双腿一软,仰躺在地上,不住地大口吸气。
“去他姥姥的三妻四妾,这么多人,不是得把老子吸干了!”
“去他姥姥的赌场,都是骗人的勾当!”
这么一想,江拾流反倒觉得轻松,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喃喃道:“我去他姥姥的……”
“说得好,去他姥姥的,如果木老头听见你这样说,一定会很高兴。”
江拾流似乎已经忘记了要害怕,无力地转头看去,见颜石笑眯眯地向自己走来,看着自己的目光,如同看着一件稀世珍宝。
颜石蹲下来,柔声道:“你是怎样练成道生诀的?”
江拾流茫然地摇头,不知道颜石说的是什么。
颜石忽然微皱眉头,向身后看去,“怎么来得这么快?”又沉吟道:“好像距这十几里外,有一座苍梧山,先去那里避避,也好研究这道生诀。”
颜石抓起江拾流,施展绝顶轻功,向苍梧山的方向奔去。
苍梧山只有五十几丈高,遍植梧桐,待到秋天,漫山遍野尽披金衣,诗意盎然,煞是好看。
然而现在并非观景的季节,进山之人亦无观景之念。
在夜幕笼罩下,颜石带着江拾流进入了苍梧山,沿路所见全是高大的梧桐树,到了山顶,方才见到一座古朴的亭子。
颜石走进古亭,江拾流乖乖地跟在后面,却见古亭内早就坐着一个大汉,大汉背对着他们,似是远眺风景,但现下四周一片乌漆抹黑,也不知大汉看的是什么景色。
“今天走的什么霉运,尽是碰到些难缠的角色!”颜石暗骂,朗声道:“你是何人,为何深更半夜,在此装神弄鬼?”
那大汉道:“我既不装神,也不弄鬼,我等的人也不是你,阁下在此时进到此亭,你又是什么鬼怪?”
江拾流觉得有趣,不自禁低低笑了出来,被颜石一瞪,这才连忙收起笑脸。
颜石暗道:“此时不宜发生过多的纠缠,当务之急是要找一个安静的去处,好好地研究道生诀。”
“既然你在这里等人,那就不打扰了。”颜石拉着江拾流就要走。
江拾流见这大汉正气凛然,似乎很厉害,又生了求生的**,回头大叫道:“救命!”
颜石冷哼一声,伸指点了江拾流的哑穴,提着他的后领就要绝尘而去。
“慢着!”
颜石眼前一花,面前挡了一个人,正是那大汉。
大汉国字脸,浓眉大眼,左手抓着一把刀,笑道:“阁下抓的这小孩是何人?”
颜石皱眉道:“这小孩是谁与你何干,又何必来多管闲事。”
大汉“嘿”地一笑,道:“在下不才,正是爱管闲事的主。”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本事!”颜石放下江拾流,双掌连环劈向那大汉,一掌快过一掌,打算速战速决。
见一道寒墙向自己直压过来,大汉惊讶道:“阴劫功?!”话说着,手却不慢,右手拔出刀,一抹刀光自左向右,一刀将寒墙撞碎。
颜石欺身而上,双掌翻飞,招招击向大汉的全身要害,更兼寒气汹涌如浪,一波强过一波。
大汉刀法并不快,一刀一刀地使出,井井有条,却也将颜石地急攻尽数挡下,没过多久,两人就缠斗到了一块。
江拾流在一旁看得目眩神迷,有生以来,第一次对武功展生了向往。
互拼了五十招之后,两人一触分开。
“这人的武功,不在易行云之下!”颜石心中一动,问道:“你说你在这里等人?”
大汉道:“没错。”
“你等的那个人是谁?”
“是我!”易行云缓缓走出,他终于追了上来。
大汉眉开眼笑,道:“你来了,好久不见。”
易行云难得地笑了笑,并不答话。
颜石也笑了,抚掌大笑,“哈哈,好一个刀剑双绝,今日倒让老夫全会了!”
说完,颜石冷冷地盯了江拾流一眼,道:“老夫还会回来找你。”
江拾流全身一寒,不自禁一缩,连退几步。
颜石转头看易行云和大汉一眼,道了声“后会有期!”,身子拔空而起,投入右边的密林中,他知道今日只要有这两人在,他肯定带不走江拾流。
颜石在山下碰到了颜木,颜木急切地问道:“那小子呢?”
颜石不理颜木,怒斥一声“蠢货!”,便向西南方向而去。
颜木一愣,随后骂道:“放屁!”
“别想独吞道生诀!”颜木急急跟了上去。
江拾流吃着易行云给的干粮,望着崖边的易行云和大汉,再看看拨开乌云的明月,有几世为人的恍惚感。
“客栈是不回去了,少年正应当执剑闯江湖,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不能没出息!”
“如果能拜两位大侠的其中一位为师,那我……哈哈!”
“可我一个店小二,这些大侠高高在上,会收我做徒弟吗?”
“……”
江拾流一会乐一会忧,他还是第一次想这么多事,不一会儿,所有思绪缠绕在一起,让他脑子乱成了一团。
“你是谁?!”
一道清脆的声音在亭内响起,打乱了江拾流的思绪。
江拾流回头看去,借着微亮的月色,他看到了一个绝美的少年,身材修长,一身素白长衣,怀抱一小捆枯柴,正自望着自己。
长得如此好看的少年,江拾流从未看见过,不由有些看呆了。
白衣少年秀眉微蹙,道:“你在看什么?”
江拾流也觉得自己失礼,挠着头,说道:“不好意思,我是乡下人,没见过市面,没见过像你这般……长得比女人还好看的男人。”
第5章 落霞剑派
白衣少年瞪了江拾流一眼,也不搭话,将枯柴放到地上,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将枯柴点燃。
白衣少年拨弄着火堆,忽然问道:“我师父呢?”
“难道就是刚才使刀的大侠?”江拾流一醒,指着崖边道:“是那个吗?”
白衣少年望了一眼,转过头来盯着江拾流,映着火光的大眼睛熠熠生辉。
江拾流不敢对视,目光下移,看到白衣少年的脖子优美细长,肤如凝脂,不由暗暗咽了一口唾沫。
“我这是干什么,还没有娶妻生子呢,可不能有这种嗜好!”
江拾流想着,突然“啪!”地一声,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白衣少年露出鄙夷的神色,道:“你是剑绝前辈的弟子?”
“如果说不是,岂不是又让他小瞧了?”江拾流暗道,于是摸着脸颊,硬着头皮说:“你眼光不错,小的……不是,我正是剑绝前辈的弟子。”
“明早我师父与你师父将有一战,刀绝与剑绝,你说谁会胜出?”白衣少年道。
“啊,我不知道……看他们关系很好……为什么要打架,想来我师父剑法天下无敌,应该会略胜一筹……”江拾流支吾着乱说,实际上对此一无所知。
白衣少年轻轻哼了一声,站了起来,道:“那就让我们做徒弟的,先来切磋一下吧!”
要江拾流比比切菜的刀功还行,对于武功他一窍不通,如何肯比,于是连连摆手摇头,“不行……我不打。”
白衣少年以为江拾流怠慢自己,向前步步紧逼,江拾流一退再退,直到后背撞上一根亭柱,才退无可退,“别打,老板娘说过……和气才能生财……”
白衣少年不听,一掌拍了过去,这一掌只作试探,因此只用了两成力道,谁知江拾流双手抱头,并不阻拦,这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江拾流的胸膛上。
而江拾流体内封印着深厚的内力,一受激立即反弹,白衣少年惊呼一声,被震飞出去,全身如遭电击,酸软无力地倒地。
江拾流睁眼一瞧,好家伙,怎么自个飞了出去。
为防止白衣少年再次暴起伤人,江拾流飞扑过去,将白衣少年紧紧压在身下。
白衣少年满面通红,挣扎道:“你这是干嘛,快放开我!”
一小股内力冲脱封印,在江拾流体内直突,江拾流喉头一甜,难受地喷出一口热血,倒在白衣少年身上,在陷入黑暗之前,下意识地喃喃道:“好……软……”
“啊!”
一声尖叫划破寂静的夜空。
如在黑暗中独自漫步,又似在云端上长久徘徊,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江拾流终于慢慢醒转,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如花似玉的俏脸。
“我这是到了天上,见到传说中的仙女了吗?”江拾流屏住呼吸,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
江拾流一下子突然醒转,把少女吓得连退几步,指着他道:“你……醒了?”
江拾流坐了起来,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这里是哪里,剑绝前辈呢?”
少女道:“这里是落霞剑派,易师叔为你治好伤后,又下山去了,还有我爹已经把你收做了记名弟子,以后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你爹?”
“我爹是落霞剑派的掌门。”
“哦。”江拾流有些茫然,也有些失落,在他心目中,他的师父应该是“剑绝”才对,一听到名号便会让人肃然起敬,谁也不敢惹,“你爹有没有什么响亮的名号?”
少女想了想,道:“有。”
“叫什么?”
“阳春诗剑。”
江拾流苦笑,自我安慰道:“江拾流啊江拾流,你就知足吧,一个店小二能当上掌门弟子,已经算是三世修来的福气了,你还有什么可要求的?”
少女道:“我叫吕嫣,你以后要叫我师姐,叫我爹师父,可不能坏了规矩。”
“看来自己以后,真的要当一名武林侠士,不再是一个任人使唤的小二啦!”江拾流想到这,止不住地有一丝兴奋,对着少女乖乖地叫道:“师姐。”
少女这才甜甜一笑,端起放在桌上的瓷碗,舀起一小勺药水,凑到江拾流嘴边,柔声道:“来,我继续喂你喝药。”
少女身上散发着独特的迷人清香,脸上洋溢着比花儿还娇美的笑颜,江拾流看得面皮发烫,心砰砰直跳,苦药一入嘴便化成了蜜汁,沁人心脾,让他极为受用。
“如果能一直这样,那该有多好。”江拾流喜滋滋地想着。
两天后,江拾流的伤势渐愈,吕嫣带他去杂役处,领了两套灰色的弟子长袍,一把木剑,一本入门内功心法,一套基础剑谱,以及日常所需的零碎用品,随后便将他带往落雁居。
落雁居是一众男弟子居住的地方,吕嫣一现身,便受到了热烈的欢迎,不时有男弟子过来同她热切地打招呼,自然也注意到了吕嫣身后的江拾流。
“这位是新来的师弟吧,怎么看起来儍愣儍愣的。”
“师弟,看你这么瘦弱,以后被人欺负了就来找我,师兄罩你!”
“师弟你这身板不行啊,弱不禁风的,以后需强加锻炼。”
“……”
见终于没人再过来,江拾流一抹额上的汗珠,在后面小声道:“师姐,我看这些师兄,怎么一个个对我虎视眈眈的?”
吕嫣回头疑惑道:“有吗,我看他们对你都挺关心的。”
江拾流干笑道:“嘿嘿,估计是我的错觉。”
落雁居的房屋鳞次栉比,坐落有序,在最里面的一间房外,吕嫣站定,指着道:“这就是你今后要住的地方。”
江拾流一看,屋外堆着小山般高的脏衣服,苍蝇乱飞,气味难闻,不由暗自绯腹:“师姐不是带错地方了吧,这里一看就是专门给杂役住的。”
吕嫣捂着鼻子,一脸的厌恶,“行了,我先走了,有空再来看你。”说完,也不看江拾流一眼,急匆匆地便走了。
“哎,”江拾流望着吕嫣的背影,欲言又止,“算了,这地方比客栈的柴房也差不了多少,有的住就不错了。”
江拾流拿着东西正要进去,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圆头圆脑的少年走了出来,双手抬着一个巨大的木盆,江拾流正好挡在中间。
少年没料到会有人在门外,急急后退几步,重新将木盆放回地上,疑惑地看着江拾流道:“你是?”
江拾流也打量着少年,“你好,我叫江拾流,是新来的掌门记名弟子。”
“你以后住这?”
“对。”
少年挠挠头,憨笑道:“你好啊,我叫乐虎。”
江拾流进屋一瞧,和自己想象中的脏乱差完全不一样,反而屋内干净整洁,东西摆放得井井有条。
乐虎拿过江拾流手上的席子,在一个空着的炕上铺开,笑道:“以后你就睡在这。”
又夺过江拾流手上的东西,替他一一收拾放好。
江拾流感激道:“多谢!”
“不用客气,我从小就有一个毛病,见到不整齐的东西,总想去把它收拾好,嘿嘿。”乐虎蹲下,又要去抬那个木盆。
江拾流正自感激,看到这一幕,抢先去帮抬木盆,刚开始看到乐虎抬着木盆轻轻松松,以为这木盆很轻,因此并没有用多少力。
一抬才发现,原来这木盆非常沉重,江拾流手一滑,脚步一趔趄,整个人头下脚上地全部摔进木盆里,闹了个灰头土脸。
第6章 打赌
乐虎急忙过来扶起江拾流,“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江拾流尴尬地笑道。
“那我先出去了。”乐虎抬着大木盆走到屋外,将屋外的脏衣服全部放进木盆,抬着就要走。
江拾流在一旁问道:“你这是要去洗衣服?”
“是啊。”
“怎么洗这么多,你是杂役工?”
乐虎黯然道:“不是,我是李长老的记名弟子,不过我太笨了,两年来一套基础剑法都没有学全,所以一直都没能成为正式弟子。”
“师兄、师弟们见我太闲,就麻烦我帮他们洗衣服。对了,如果你以后也有衣服要洗,交给我,我帮你洗。”
江拾流连忙道:“不用,我习惯自己洗。”
“饭桶,帮我洗洗!”这时走过来一名弟子,随手将衣服抛进木盆,又趾高气扬地走了。
“这也太欺负人了。”江拾流暗道。
“没问题!”乐虎却是一笑,向江拾流挥了挥手,抬着大木盆径自离去。
“以后要好好努力,要不然,这傻大个就是你的明天!”江拾流暗暗给自己打气。
落霞剑派门规规定,每个弟子清晨必须要到演武场练功,无故缺席者,罚扫山道三天。
这个规定旨在让弟子们相互交流,互相促进,而学武之人大多好武,因此很少有人无故缺席,每天清晨,演武场上必聚满一大片黑压压的人群。
一个多月来,江拾流每天都要到演武场练功,但由于体内封印的内力,他没法练落霞剑派的内功心法,内力一运至胸口,就让他绞痛无比。
更兼胸口气闷,每每才练一两招剑法,便累得气喘吁吁,不得不先歇大半个时辰,一个月下来,一本基础剑谱,才勉强练会了五招。
同脉的掌门弟子,对江拾流早已放弃,唯有吕嫣仍会偶尔耐心地教他。
乐虎也会经常拍着他的肩膀,鼓励他道:“坚持,坚持就是胜利,想当初我一个月才练会三招,现在两年过去,基础剑法我已经快要全部学完了。你一个月就能练会五招,比我厉害多了,坚持!”
可江拾流再也坚持不下去了,每当他踏上演武场,迎着其他人眼中有意无意的轻视,合着自己无能的表现,让他在吕嫣面前彻底抬不起头来。
他渐渐失去了踏上演武场的勇气,更失去了站在吕嫣面前的勇气。
他开始一天不去,十天不去,半个月不去,最后连着两个月都没去过演武场,扫山道的惩罚,已经积累了六个月之多。
这天清晨,江拾流又一个人在扫山道,从上往下扫,扫至中午才扫了一小段,看来今天又要像往常一样,要扫一整天才能扫完。
江拾流累得精疲力尽,将扫把抛在一边,靠在一颗大树下歇息,拿出干粮来充饥。
看着没有尽头,层次分明的青石阶梯,江拾流只能是苦笑,“这辈子估计都扫不完了。”
当他咽下最后一口干粮,便听到身后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这不是那扫把吗?”
这声音不高不低,正好传入江拾流的耳朵里,他知道“扫把”说的是谁,也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但他还是假装没听到。
有时候,看不到,听不见,反而是一件好事。
“江师弟,又在这扫山道呢?”
江拾流再也没法装作看不见、听不到了,因为这声音已到了他面前,抬眼看去,正是孙诚,后面还跟着个人。
孙诚是李长老门下的一位年轻弟子,更是最为出色、最有天赋的一个,也是平日里对吕嫣最为热枕,对江拾流最能挖苦的人。
一看这孙诚来,江拾流就知准没好事,少不了又要被他冷嘲热讽一顿,只笑着回道:“嗯。”
孙诚又道:“听说你要扫好几个月的山道?”
江拾流自嘲笑道:“何止是几个月,现在每一天又会多增三天的惩罚,简直是无穷无尽。”
孙诚冷笑道:“亏你还有自知之明,像你这样的人,一辈子就做这些下贱的活了,怎还敢去纠缠吕师妹?!”
“嗯?”江拾流不明白。
孙诚道:“听说昨晚吕师妹去找你了,还约了你明天去观霞台相会?”
“嗯。”江拾流也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听说观霞台是落霞剑派内,最好的一处观景去处,他一直很想去看看的。
孙诚皱眉道:“你不明白?”
江拾流道:“明白什么?”
孙诚一字一句道:“你不能去!”
江拾流想笑,但是笑不出来,只装傻充愣,讷讷道:“为什么?”
“为什么?!”孙诚双目直欲喷出火来,他从未见过如此蠢的一个人,恨不得上前给江拾流一拳,让他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江拾流也有点怕了,“孙师兄,看你的样子,怎么好像要打人一样。”
“你猜得不错。”
“门规禁止弟子私下打斗。”
孙诚眯起眼晴,“那么我们就来切磋一下,切磋不犯门规。”
江拾流又想起了苍梧山上的白衣少年,心里纳闷道:“怎么这么多人都想和我切磋?”
见江拾流不答,孙诚又道:“何伟师弟可以作证,仅仅是切磋,师兄弟之间的友好较量。”
孙诚身后的那人举起右手,以示保证,“我作证!”
江拾流斩钉截铁地摇头道:“不来。”
孙诚胸口憋了一口气,无处发泄,但江拾流这模样,他还真奈何不了,只能叹了一口气,道:“易师叔真是看错了人,没想到你竟是这样一个脓包!”
江拾流早已知道“剑绝”的本名,落霞剑派也只有一个“易师叔”,江湖中大名鼎鼎的剑客、大侠易行云!
想起易行云当初救自己的种种,江拾流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感触,他一直都很想拜易行云为师的,“你……你是怎么……”
孙诚道:“我是听吕师妹说的,听说易师叔还在掌门师伯面前夸过你。”
江拾流颇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问道:“说的什么?”
孙诚冷笑道:“说你若能克服难关,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江拾流不说话,双眼却闪着光,心内燃起了焰火。
孙诚轻蔑地看着他,“将来的事无法预测,但眼下却是一清二白,任谁都看得出来,你实在是一个没胆的脓包,累得易师叔……”
“好!”江拾流大喝一声,倏地站了起来,心内的焰火熊熊燃烧起来,烧得他面红耳赤,易行云不仅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他所崇敬的大侠,不能因为自己而被他人所指!
孙诚倒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叫,吓得退了一步,沉着脸道:“你待怎样,想和我切磋?!”
江拾流摇头道:“不是。”
孙诚嘿嘿冷笑,正要再讥讽几句,江拾流却说道:“我要和你打个赌。”
“打赌?”
“没错。”
江拾流道:“我站着不动受你一掌,如果我倒地就算我输,如果我没有倒地,那么就算你输了。”
孙诚和何伟对视一眼,突然同时大笑起来,笑得非常欢乐。
何伟笑弯了腰,“孙……孙师兄,我没听错吧?”
孙诚也笑出了泪花,拍着何伟的肩头,“你没听错,这傻小子……”
“走吧,我们实在没必要理会这种人。”
笑过一阵,孙诚轻松地揽住何伟的肩膀,看也不看江拾流一眼,转身就要下山。
江拾流却冷不丁地说了一句话,说完后,连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这句话不高不低,说出来,却让林间空气瞬间凝滞。
“你原来也是个脓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