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纵横三千里》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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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序
“你还是放不下十年前的那段恩怨。”
“如果能放的下,我又何必等这十年。”
“看来,你已经想好了如何破解天剑宗的飞剑术。”
天空开始下雨,身穿麻布短衫的跛腿老人将烟枪递入口中,深深地抽了一口。
很快,雨点便将火星打湿,烟灭了。
灰衣男子伫立在原地,任由雨水打在他的眼睑上,一动不动。
看在眼前的是一座足有三丈高的焚剑炉,熊熊燃烧的火焰始终映在男人的眼眶中。
他必须面对这个很沉重的问题。
天外飞剑,百步之外取人首级。所以天剑宗的剑被称为天下第一剑,几百年来也从未有人敢挑战天剑宗的威严。
“飞剑攻击固然厉害。”男人开口道:“但是,一个人剑脱手的时候,也是他自身防御最薄弱的时候,如果这个时候我手中有剑,那他也未必接得住我这一剑。”
“可是,自从十年前你的金丹碎了以后,你的修为已经大不如前了。”
“不错,可我我的剑却比十年前更快了。”
“千万不要轻看了修真者。”
老人的提醒自然处于一番好意,金丹期以上的修真法门尽数掌握在四大门派手里,普通人能够结成金丹就已经是莫大的机缘了。要想继续往上就修炼,就必须成为四大门派的弟子。所以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四大门派的弟子才配称为修真者。
“我这次来,是为了求一把剑,一把足够快的剑。”
雨还在下,火焰还在燃烧,焚剑炉里的铁母已经冶炼了整整七十七天。
这个男人名叫沧马,他是霸天寨的大当家,也是江湖上最厉害的土匪头子。
这个老人没有名字,他和他名字一样早已被这个世界遗忘。但是在沧马的眼里,他是天底下最厉害的铸剑师。
雨越来越大,老人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炉身的温度越来越低,他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
他甚至不敢喘气。
因为雷电就要来了,在雷电来临的时候,他必须保证炉内炉外的温度达到某种玄妙的平衡。
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在此之前,他已失败了无数次。
沧马也闭上双眼,身心瞬间进入一种空灵的状态,浑身的每一条汗毛孔都完全打开。感受着天地带给他的那种沉闷的压迫,在下一个瞬间雷电将会撕破这种沉闷。
他能感受的到。
“十、九、八……”
他数数的时候,老人明显轻松了许多。
他数到四的时候,老人从腰间抽出一把剑,流光溢彩。
毫无疑问,此时这把剑是世上最好的剑,但它却没有名字,因为它的生命只剩下三秒,所以它不配拥有名字。
“三、二、一!”
昏暗的天空上裂开一道豁口。那条耀眼的白光带着势无可挡的力量猛击下来。
同一瞬间,老人脚踏七星一跃而起,手中长剑直指苍穹。
“轰隆隆!”
谁能想到一个跛脚的老人家竟有如此犀利的身法。
黑云之下,飓风之中,长剑引来无数电光。
老人宛如天神下凡,所有的电光都被他牢牢握在手中,接着一把将长剑灌入焚剑炉炉顶。
泥土堆砌的焚剑炉寸寸碎裂,轰然倒塌,火光四溅而白光聚敛,长剑稳稳钉在炉底的铁母之上。
九天神雷随着长剑的牵引尽数贯入铁母之中。
老人体力耗尽再无法支撑,倒退向一边。
随着电光消解,宝剑也失去了灵气,断成三截,漆黑如墨。
唯独那块铁母上隐隐有蓝色的流光闪过,那是雷电的力量。
“哈、咳咳……哈哈。”他笑得筋疲力尽,牙根也都被血水染红,“成了,你敢相信吗?”
沧马赶紧扶助老人:“大师父,你没事吧。”
老人欣喜若狂,啐了口血水:“多亏了你,多亏了有你在。”
他的眼睛始终离不开铁母,要不是铁母上高温未散,他真恨不得一把抱在怀中。
“说真的,你该跟我学铸剑的,你要是愿意学,一定做得比我还好。”老人自怨自艾道:“我就是常常把握不好时机。”
而这恰恰是沧马最大的优点,他拥有极强的感知能力,尤其是对自然界中的那些力量。
沧马道:“恐怕不能如您的愿了。”
老人摇了摇头,不再言语,他知道沧马拒绝的原因。
每一个铸剑师都必须将剑视为自己的生命,只有这样才能铸造出绝世好剑。可一个剑客如果太过惜剑如命,那么他出剑的时候就一定会犹豫,因为他会担心自己手上的剑会受到损伤。相比之下,敌人的性命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对沧马而言,剑道的极致才是他追寻的目标,所以他绝不可以在出剑时产生犹豫。
老人问道:“距离飞剑问道,还剩下几天?”
沧马道:“三天。”
“看来你等不到这把剑了。”老人皱了皱眉头。
“不碍事的。”沧马笃定道:“反正我还会再来的。”
“跟我来。”老人走进木屋,从桌案地下抽出一方檀木匣,“八方战,这把剑本来是为你特意打造的,可是后来我又觉得有些担忧。”
此剑通体呈乌青色,长有三尺六寸,阔有四寸,入手颇有些分量。
沧马拿起剑,立刻疑惑道:“大师父,这把剑?”
这把剑会动!
和普通剑有一个很大的区别,八方战的剑锷并没有将剑身紧紧包裹住,周圈都留有缝隙,只有剑身的根部是固定的。所以这把剑拿在手上就会开始晃动,一般人轻易使不了这把剑。
老人解释道:“我思来想去,都没有完全的把握打造一把正面抗衡天外飞剑的剑,所以只能在剑身上做文章。利用剑身的活动性,来卸掉敌人剑招上绝大部分力量,所以它在防御上有着绝对优势,为此我给他取名叫做八方战。”
“八方战!”沧马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仿佛突然有一束光照进了他的心门,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它的防御强,那么它的进攻只会更强。
“不过这把剑的材质实在一般。”老人道:“我还是不太放心,你总是太冒进,毕竟你这次要去的地方和以往不同,我不想害了你。”
“放心吧,我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毛头小子了。”沧马自嘲一笑,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萧索。
的确,他额角的发丝已经开始泛白。
“我还想知道,你体内的金丹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沧马道:“尽管我用了十年的时间重铸金丹,但似乎并不能恢复到和从前一样了,也许只有到了天剑宗才能找到答案。”
老人将手搭在沧马肩头,用力地拍了拍:“我很快就会打造出一把绝世好剑,就用刚刚那块铁母,你一定要记得回来找我!”
“我会的,大师父。”
第二章 飞剑问道
飞剑问道。
凌天峰,天剑宗外围的一座孤峰,飞剑问道每三年都会在这里召开一次,只有通过选拔才能成为天剑宗的弟子。
人群当中,沧马看起来与周围人有些格格不入。在场的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才俊,只有他一人年近四十。
若是十年前还好,那个时候江湖上没有人不认识沧马,那个时候江湖上到处都是关于沧马的传说。
他人生的拐点就是金丹破碎的那一次,从那以后他一直闭关隐居,也就不再涉足江湖了。但尽管人不在江湖,可那些传说还在。所以这些后辈们虽然都听说过他的名字,但却都没见过他的样子。
“喂,大叔,你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跑来凑热闹?”
岁月不饶人,想不到再入江湖时已成为旁人口中的“大叔”,真是令人唏嘘。
他并未有理会,但年轻人的调侃还在继续。
“大叔,我劝你还是从哪来回哪去吧,刀剑无眼,你要是把性命搭进去,那就得不偿失了,哈哈。”
“是啊,大叔,现在已是我们年轻人的天下了,你该退隐就退隐,该金盆洗手就金盆洗手,就别再跟着我们凑热闹了。”
“快去找个凉快的地方待着吧,大叔……”
沧马仍旧一句话都没说。
和这些年轻人比起来,他的确是老了,不光是额上有了白发,眼角处也生出了许多皱纹,他的皮肤开始松弛变得没有光泽。
可是他的目光却没有变,还是那么的炯炯有神。
他始终盯着远处的那个男孩,站在八角凉亭正前方的那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小男孩。尽管这个男孩今年只有十岁,可他却是本次飞剑问道的十二位主考官之一。
十二位考官,每三人一组,分别把守凉亭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要想通过考核,必须突破考官们建立的防线,摘下挂在亭角的飞花令牌,然后 进入亭内。
沧马看着这个男孩,并不是想以大欺小。
而是因为,那是他的儿子。
他不会认错的,那个男孩脖子上戴着一枚造型古怪的金属项坠。这条项坠原本是属于沧马的,后来送给了这个孩子的母亲,他知道孩子的母亲一定不会把这条项坠交给别人。
尽管这个男孩是沧马的儿子,可他现在却姓萧。
他现在是天剑宗宗主萧乘风的儿子。
不光是自己的儿子被萧乘风抢走了,就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现在也成了萧乘风的妻子。
这是一个男人最大的耻辱,可沧马却只能选择隐忍。因为武林江湖和修真世界完全是两个概念。
武林人习武练功,结成金丹就是巅峰。可对于修真者来讲,结成金丹不过是他们的起点。
金丹是修真者和武林人的分水岭,也是武林人的修炼瓶颈。
近百年来天地灵气日益稀薄,结成金丹后,寻常的修炼方式就几乎起不到效果了。金丹期之后是元婴期,二者之间有一个很长的跨度,需要吸收数量极多天地灵气才能将金丹炼化为原因。但是现如今稀薄的灵气根本无法满足修炼者的这一需求。
四大宗门之所以成为四大修真门派,是因为他们每一家都掌握了独到的修真功法。
其中天剑宗功法最强,也最为独特。在结成金丹之后,天剑宗改变了原有的修真思路,将体内的真气全部炼化称剑气,而这种剑气又分为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灵能剑气;
第二阶段:紫级剑气;
第三阶段:玄黄剑气;
第四阶段:天元剑气。
剑气等级越高则威力越强,当天元剑气修炼到巅峰境界便可一举突破金丹,成为元婴强者。
然而,剑气的好处还远不仅如此,修炼者只需要将剑气注入剑内,就能隔空驭剑。
所以即便同为金丹期修为,可天剑宗的弟子却能够御剑飞天、飞剑杀人,这就是身为修真者的强大之处。
所以武林中的这些少年,个个削尖了脑袋想要拜入天剑宗门下。
但是天剑宗收徒历来严格,每三年一次飞剑问道,能够顺利入选的也不过寥寥几人而已。
这一回,已有几个自持勇武的少年上前挑战,不过全都败下阵来。原本以为那个小男孩是最薄弱的一环,却没想到他刚刚十岁,就已经是个拥有二段剑气(紫级剑气)的高手了,他的御剑手段丝毫不弱于其他几位主考官。
“天驹师弟,你的身手可比两个月之前又更进了一步!”
“过奖了,王师兄,”男孩微微一笑,远处的飞剑在空中折返后画了一道弧线径自回落到剑鞘之中,他神态自若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还未上前挑战的年轻人立刻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难怪他这么厉害,原来他就是萧天驹!”
“天剑宗百年不遇的修真天才!”
“他的爷爷是掌门真人萧远鹤,他的父亲是宗主萧乘风,他的修为又怎么会弱呢!”
是啊,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一落地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又得掌门真人亲传,他的修为提升不快才怪。
所以,萧天驹八岁那年便结成金丹,成为了天剑宗立派以来最年轻的金丹期高手,恐怕至多两年,他又将成为天剑宗立派以来最年轻的元婴期高手。
沧马静静地将一切看在眼里,这一回他势在必得。他迟迟没出手有两个原因,一来是想多看看多听听,二来是不想误伤了萧天驹。
所以他决定换到另一边再动手,不想从萧天驹守的这边动手。
“萧天驹。”沧马用一种旁人听不见的声音念叨着,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而此时萧天驹也正好无意中看到了人群里的沧马,四目相对,他发现那个中年男人正冲着自己笑,而且是一种极轻蔑的嘲笑。
这的确是一种嘲笑,但只不过是沧马的自嘲,“天驹,驹儿,定是她取的名字吧!”所以他一边笑,一边摇头,然后转身走了。
他的这种轻蔑举动显然刺激到了萧天驹,从来没有人敢这样不把他放在眼里。于是他开始暗中盯紧沧马,他要给沧马一点颜色瞧瞧。
当沧马转身走开的时候,那些年轻人又开始起哄。
“大叔,看了半天,就这么走了?”
“看来大叔是想通了,这本就不是大叔该来的地方。”
“喂,大叔,下山的路在这边,你走错了!”
“看来这位大叔真是老糊涂了……”
沧马早已过了爱冲动的年纪,所以对于周围的这些声音他从不予以回应。不过他越是这样,年轻人就越以为他没本事。
“喂,那大叔怎么往南门去了。”
“可能是看到守东门的考官们实力太强,怕了呗。”
那几个带头起哄的年轻人也跟着沧马从东门来到南门,似乎就等着看他出丑。
沧马沿着外圈,从东门绕到了南门,萧天驹围着亭子慢走了几步,也来到了南门。
二人再一次对视,沧马察觉到了萧天驹眼神里传达出来的挑衅。“莫非这就是父子间的心灵感应吗?”他又笑了笑。
他越是这样,萧天驹对他的敌意就越浓。他以为沧马怕自己,所以才故意这么兜圈子。他这是第一次值守飞剑问道,可不能让这样的人钻了空子,“既然想跟我绕,那就绕到底,除非你不进天剑宗,否则就必须从我手底下过!”
沧马也开始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他步子越来越快,不停地在人群中穿梭,从南边绕到西边,又从西边绕到北边。
但是不管怎么样,萧天驹永远都跟着他的脚步不断变换位置。
而且,从某个时刻开始,萧天驹的眼睛就没从沧马身上离开过。或许这个男人身上真的有别的什么在吸引着他,但他也说不出来。他现在火气大的很,只想一招把他打倒在地,因为沧马实在绕得他心烦。
飞剑问道的时间是有限制的,亭子里有一柱香,如果这柱香燃尽之前沧马还不动手,他就会失去这次机会。
所以他不能再等了。
“看来这小子是吃定我了。”他突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对上萧天驹,他嘴角扬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
“他终于要动手了。”萧天驹暗暗道,背上的那把剑早就已经跃跃欲试了。只一招,他要让这个人一招就败在他的剑下!
沧马一步跨入圈内,气势的陡然变化让身边那群年轻人忍不住一惊。
可当人们认出还是刚才那个大叔以后,便不再对他抱有任何期望。
距离凉亭二十丈开外,沧马的脚步一点点加快。
“没用,他的步法太慢,这样冲过去简直就是白给。”
当沧马的速度达到一定程度之后,便稳定起来。
“这大叔看起来够呛!”
沧马行进的轨迹始终在一条直线上,连接他和萧天驹之间最短的直线上,他的手一直按在剑上,他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前方。
“这简直是在送死,他想要和飞剑正面抗衡吗?”
飞剑破空而来,速度一瞬间便提升到极致,当头射向沧马。
紫色的剑影在沧马的瞳孔里极速扩大,剑气荡起的强风吹得他衣衫烈烈作响。
再下一刻,那柄飞剑便会迎头将他劈成两半!
可他却没有拔剑,他的手还是和刚才一样,只是紧紧按在腰间。
“那个大叔真的不要命了!”人群中立时有人几乎道。
“现在就算他想要拔剑也来不及了!”
“他绝不可能避得开这一剑!”
“他死定了!”
他到底懂不懂得剑法,就这么直直地跑过去。人们几乎看到了沧马血溅当场的样子,就算不被劈成两半,至少也得被砍下一条膀子来。
萧天驹的嘴角里露出一丝嘲弄,“实在没劲,没想到是这么一个货色。”
可是他得意的太早了!
沧马的脚下,他的足尖所踩之处,厚重的青石板突然出现十数道裂缝。以足尖为中心,蛛网一般紧密地向周围扩散开来。
飞剑就悬在他头顶不足半寸,可时间却像是定格了一般!
那一瞬间,他的步子不退反进,浑身的力量都集中到足尖处,然后爆开。
这一脚的力量实在太强,所以青石板被他一脚踏得离开,借助这股反弹的力量,他的速度一瞬间提升到了极致!
这才是沧马真正的速度,令人意想不到的速度!
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避开这一剑的,只看到飞剑刺了个空,“噌”地一声整根儿没入地底。
与此同时,沧马已经像鹰一样掠到了萧天驹的面前,仅仅只是一个起落,所过之处仅仅只留下一道虚影。
没有人说话,可能他们根本来不及说话。
因为,沧马拔剑了。
八方战出鞘一寸,剑光照的人心中一寒。
他甚至不需要将剑完全拔出剑鞘,萧天驹就已经输了,因为他的手上没有剑,而沧马的手上有剑。
这就是沧马所领悟的剑道。
飞剑杀人固然厉害,但一名合格的剑客,是不会让剑轻易离开自己的掌控的。
剑一旦出鞘,萧天驹必死无疑!
沧马了解他的剑,所以他不敢,因为萧天驹毕竟是他的儿子。
所以八方战出剑三寸便顿住了。
明眼人在这个时候都能够看出,谁输谁赢。
沧马也以为这就够了,但萧天驹却不然。
他是初生牛犊不畏虎,何况从小心高气傲,又怎么能忍受得了大庭广众之下输给一个乡野村夫?
借着沧马迟疑的时机,萧天驹反手一掌打向其手臂,将宝剑打回鞘内。紧接着又握掌成拳,连连抢攻,他出手尤为狠辣,招招直攻人死穴。
萧天驹长这么大,还从没有人能逼得他如此狼狈,所以他不能输,他也输不起!
对手不过是一个穷酸落魄的乡野村夫。
他萧天驹可是天剑宗百年不遇的绝世天才,他是天剑宗掌门的独孙,他是天剑宗宗主的儿子,他是天剑宗的未来……他头上实在是有太多数不清的光环,这就是他不能输的理由。
可他越打越心惊,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赢,他的每招每势似乎都早已被对方看穿。
一个打得愈来愈吃力,另一个却防得愈来愈轻松。
沧马的拳脚路数实在厉害,这让萧天驹有一种溺水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无尽的水藻死死缠住,他愈挣扎,那些水藻就缠得愈紧。
他久攻不下,招式便愈打愈乱,汗珠不停地往外冒,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可沧马却在笑,他忍不住想陪这小子多玩两下,“小子,姜到底还是老的辣罢。”他在心里道。
而就在此时,另外十一名天剑宗弟子也都赶了过来,少宗主陷入苦斗,他们绝对不能坐视不管。
“天驹师弟!”
十一把飞剑齐齐从背后射向沧马!
瞬发而至!
“这孩子!”沧马心中暗叹一声,萧天驹已经打红了眼,他似乎非要与自己拼个鱼死网破才肯罢休。
可那十一把飞剑说到便到,他自己固然躲得开,但他要是躲开了,这孩子恐怕就要遭殃了。
萧天驹怒意上头早已心神志不清,连眼神都变得迷离起来,这十一把飞剑他又如何能够避开……
“呛啷”一声,八方战脱鞘而出。
沧马一把护住萧天驹,接着反手舞了个剑花,将十一柄飞剑同时拦了下来。
那股力道实在太强,就算是他也硬抗不住,好在八方战有卸力的本领,沧马的腕力抖上剑身,只看流光一晃,“唰、唰、唰”十一把飞剑一齐被甩了出去。
即便勉强招架过来,但体内仍免不了一阵气血翻涌,他脚下连退两步,还未站稳脚跟,胸口便挨了一记重拳。
刚刚提起的那股真气,还未聚起就被萧天驹一拳捣散。
这小子一直被护在怀中,所以这一拳打得沧马根本猝不及防。
于是再忍不住,“哇”地一口血水喷将出来。
“他娘的,臭小子!”沧马也恼了,他当了三十多年的土匪,那脾气自然也非同小可。
今天就算是亲儿子,老子也非要教训你不可!
萧天驹得了便宜还不罢休,但沧马却再不给他机会了,伸出大手一把揪了起来。
“放开他,休伤我天驹师弟!”
另一边,十一把飞剑卷土重来。
“好!”沧马啐了口血水。
这些人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手上的这个小东西还不住地踢打。
一条膀子几乎被这小混蛋给打废了。
他狠咬牙根,一把给小混蛋掷了出去,接着飞身跃起摘下亭角上的飞花令牌。
只要拿着令牌进了亭子,就算过关!
沧马是这样打算,可那十一名天剑宗弟子又怎么能让他过关?
他打伤了少宗主,还想进天剑宗拜师,简直是痴人说梦。
十一把飞剑前后左右将他逼得水泄不通,他真想杀人,可是不能够!今天捅得篓子已经够多了。
可要是不杀人,他最多只能再撑两个回合。
毕竟,厉害的剑招一定都是杀招,没听说过有哪个剑客光靠防守就能把敌人打败。
沧马回头看了一眼萧天驹,“罢了!”说完便纵身往圈外跑了。
“师兄,他夺了飞花令牌!”
天剑宗弟子还想再追,却不料近百名落选的年轻人们一齐挡了上来。
“你们天剑宗以多欺少还不行,难道还要赶尽杀绝嘛!”
“你们不要仗着自己是名门正派,就欺人太甚!”
原本飞剑问道选拔,只要参选者的剑法能得到三名守亭弟子认可,就可以取下飞花令进入凉亭了,可沧马一个打十二个仍能不落下风,他们却还是不同意沧马过关,实在太令人愤慨。
练武之人讲得就是一个义字,路见不平一声吼。虽然年轻人们原先瞧不起沧马,但他刚刚露的这两手已然令众人深深折服。
大家一齐护在沧马身前,只这样,天剑宗弟子才肯罢手。
见风波平静,沧马冲在场众人抱拳道:“多谢各位出手相助,某家感激不尽。”
“前辈剑法精妙令我等佩服,不必言谢,不知前辈尊姓大名!”
“哈哈。”沧马大笑一声,“霸天寨,沧马!”说完便转身下山了。
只听得背后议论不断。
“沧马,原来他就是沧马!”
“我就知道他是沧马,除了沧马武林中再找不到第二个人有这般剑法!”
“不愧是沧马,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
第三章 好兄弟
好在得了飞花令牌,否则沧马是绝对不能轻易下山的。
无论如何,他必须拜进天剑宗,因为他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他一人下了凌天峰,刚走到半山腰,就被一队人马拦了下来。
“大当家的!”
数十名汉子一齐下马,纳头便拜。
“我已经不是大当家了。”沧马上前一步,扶起队伍前面那名虬髯大汉,此人名唤杨雄。
“我说过,我走之后,霸天寨的第一把交椅由你来坐。”
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道,杨雄缓缓起身,此前他心中尚存侥幸,他知道沧马一旦落选就一定会由此路下山,所以他率领众兄弟在此守候。
他不想沧马离开山寨,因为他打心眼里认这个大哥。
“大哥,兄弟们离不开你!”杨雄紧抱着拳头不肯松手,双目垂泪。
其他众人也一同道:“大哥,兄弟们离不开你!”
整齐的吼声如同冬日暖阳灌进沧马的胸膛,他感动,也感激,可他的决心不会改变。
“好兄弟!”沧马拍着杨雄的肩膀道:“有你们这份心意,我沧马这前半辈子,值了!”
“大哥。”杨雄终于开口问道:“你这样下山,想必是没能过关,为什么不回山寨呢。”
“哈哈哈哈。”沧马仰天大笑,接着从怀中拿出飞花令牌,“有飞花令在,明日我便要独闯山门,这天剑宗我是去定了!”
天剑宗的确有这么一条规定,凡是得到飞花令牌者,七日之内可独闯山门,凡遇见宗门弟子必要接其三招,如能一路活着闯到焚香殿门前,任何人都必须以同门之礼相待。
不过,规定是规定,江湖中此前还从未有一个活着闯上天剑宗的先例。
所以沧马话音落时,众兄弟们全都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有沧马一人眼中还残存笑意。杨雄记得很清楚,大哥已有十年没像今天这么高兴了。
但这毕竟太过冒险,杨雄知道没有人能够劝服沧马,所以道:“大哥,兄弟们愿意随你同闯天剑宗!”
沧马目光扫过众人:“你们也都有此意?”
“是,大哥!”
“回山寨。”沧马一跃跳上马背,“喝酒!”
“是,大哥!”
众人群情激奋,浩浩荡荡奔山下去了。这当中,只有杨雄最明白沧马的心思,他不想让大伙陪他同去,所以才要回山寨喝酒。这是沧马惯用的套路,当所有人都被灌醉,他就可以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出发。
“你怎么心事沉沉?”沧马一骑当先回头问道。
杨雄紧跟上来,支吾道:“高兴,大哥。”
“好!”沧马猛地甩了一鞭,“驾!”
大哥已经十年滴酒未沾,杨雄心中道,他的酒量也一定没有十年前那么好了。虽然近些年,他都是三天一小饮,十天一大饮,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的酒量在退步。毕竟年轻不复,那么大哥一定也老了吧。
那么这一次,就让大哥醉在自己前头吧!
“驾!”杨雄双腿猛地一夹马肚,“大哥,这回我可不会输给你的!”
“哈哈哈,好!兄弟,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
霸天寨有九营十八寨,势力遍布天下,除了四大修真宗门,还真没有哪个能教他们放在眼里的。最近的寨子距离天剑宗不足三十里路程,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众人已到了地方。
杨雄稍一吩咐,手下喽啰便将桌椅布置妥当,未几时,好酒好菜也全都被端上桌来。
兄弟们依次落座,各自站在位子前方,笑盈盈地望向沧马。
“大哥。”杨雄道:“兄弟们都等着你说两句呢!”
“哈哈哈,好!”沧马端起酒碗,“那我就唠叨两句。”
底下的兄弟们有不少新面孔,那些老人也都猜到了沧马要说些什么,只是十年没听,心里还有些想的慌。
这第一句是,“喝酒误事!”
接着,沧马话锋一转,“但是酒喝多了,也就没有什么事好误了!”
“哈哈哈哈哈!”杨雄拍手道:“这话也就大哥说出来有趣,旁人说来便没什么味道!”
“哈哈哈……”众兄弟们都高兴的很。
“干了!”沧马一饮而尽,“今日不醉不归!”
“好!”所有人都满饮此杯。
无疑,这将是寨子里十年来最重大的一次酒宴,众人轮番上前向沧马敬酒,沧马来者不拒,看得人心惊。
这场酒自晌午喝到入夜,喝到有的人酒醒了又醉了第二次。
杨雄红着脸,一手托着酒坛,一手端着酒碗,“大哥,看来这次你不行了。”
沧马醉眼朦胧,他坐在椅子上身形摇摆不定,“未必。”闭上眼的时候,笑容在他的唇角荡漾,食指轻盈地扣住酒碗,“满上!”
“好!”杨雄一边倒酒一边说道:“大哥,还记得你我二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沧马看着杨雄的眼睛,道:“记得,那个时候我十六岁,初出江湖。”
“你穿着一身长衫,风流倜傥,看起来像个富家公子。”杨雄大笑着,“而我则是混迹于市井坊间的一个小地痞。”
沧马道:“你看我衣着华贵,便想从我身上讨些银子打酒喝。”
“不错。”杨雄接道:“可我没想到你看似文弱身上却有如此俊俏的功夫。”
“你也不赖,我们两个打得难解难分。”沧马道:“不过那个时候,我身上但凡有一个铜子儿,都会毫不犹豫的给你。因为我一点都不想打架,我实在太饿,我整整三天没有吃东西。”
杨雄道:“我知道你没钱,从进了翠云楼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没钱。”
沧马道:“你怎么知道?”
杨雄道:“因为你实在太能喝酒了,翠云楼里最上等的女儿红,你一连喝了十壶还面不改色,就算家里有座金山也不够你挥霍!”
“哈哈哈哈。”沧马大笑起来:“你说对了,所以我才和你立下赌约,喝酒输了的人买单。”
杨雄道:“不瞒你说,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进这么好的酒楼,也是第一次喝这么好的酒,所以我当然要和你打这个赌。就算赌输了,我也认了。”
“痛快!”沧马回忆起那天的场景,忍不说道:“那一天当真是痛快!”
杨雄道:“不过那天还是我先醉倒了,醒来时人已经被绑到了飞云堡,你也被绑在一边。那个时候,在我心底就已经认定了,你是我大哥,这辈子你永远是我大哥。”
说到这儿,杨雄的眼睛又红了,眼泪在他的眼眶里打转,“你本该趁我醉倒的时候先走,把账全部推到我身上。”
沧马道:“我不走,是因为我喝的酒比你还要多,所以我不能把这笔账全算在你头上。”
“大哥!”杨雄端起碗一饮而尽。
沧马亦如此。
杨雄继续倒酒:“那个时候,我心里慌张急了,飞云堡的赵氏兄弟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恶霸,而翠云楼又是他们兄弟的地盘,我以为我们俩必定难逃一死。”
沧马闭上眼睛笑了起来。
“可我没想到,哈哈哈哈……”杨雄也忍不住大笑起来,“那一天你跟赵金虎说,有种的就把我身上的绳子解开,结果他却真的让人把你身上的绳子解开了。”
“再后来,你居然一拳就把赵金虎打死了,打得他脑浆迸裂。”
“因为他想不到,我一拳就能把他打死。”沧马道:“六岁那年,我离家学艺,十年后学成而归,但早已家破人亡。”
杨雄愕然,这些事情他从未听沧马提起过。
沧马继续道:“翠云楼本是我家的祖产,我也是家中同辈之中唯一的男丁,六岁那年有一位云游方士来到我家,替我父亲占了一卦,说我家三年之内必有灭顶之灾。我那时尚过年幼,其他事便记不太清了。只记得父亲临走时告诉我,一定要好好习武,长大后有一技傍身,不要再被旁人欺侮。”
“看来赵金虎、赵金龙两兄弟死的罪有应得!”杨雄狠狠地捏紧拳头,“但就算这样,也未免太便宜了他们两个!”
“都过去快二十年了,不必再为这种小事动气。”沧马端起碗道:“好兄弟,喝酒!”
一碗接着一碗,一坛接着一坛,二人又不知喝了多久。直到沧马露出疲态,昏昏睡去,杨雄脱下外衣小心翼翼地为他披上,自己也觉得不胜酒力,便伏在一旁睡去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沧马慢慢睁开眼睛,看到大厅中的兄弟们一个个全都睡了,便轻轻起身,将身上的外衣又盖到杨雄身上。
“看来酒量的确不复从前了。”他喃喃道,接着又抓起一坛酒,这才提剑出门。
去马厩牵了匹快马,趁着星夜一路出了寨子,直奔天剑宗去了。
“驾!”
快马加鞭疾驰三里,沧马突然勒马急停,“别送了。”他望着前方叹道。
“大哥。”杨雄驱马赶上前来,原来刚刚他也在装睡,等到沧马出了寨子,他就随后一路追了过来。“就让兄弟随你同去吧!”
沧马提起酒坛闷了一口,“有些话,今日一直没有机会同你讲,我料定你会追来,因为你最懂我。”
“大哥。”杨雄道:“这里就我们两个,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霸天寨,有你在我才能放心……”
“大哥!”这么多年,杨雄第一次打断沧马的话,“劝我的话,就不必再多说了!”
“我不是在劝你,我是真的需要你。”沧马郑重道:“天剑宗之行一路坎坷,我希望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我的好兄弟会是我最坚强的后盾。而且,我一定会回来的,所以我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能有家可回。”
“大哥……”
“别送了!”沧马挥别道:“好兄弟。”
“我在家里等你回来,大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杨雄的眼泪再忍不住,流了下来。
第四章 闯山门
拂晓时分,那个男人横身立马在山门前。
守门弟子厉声呵斥道:“山门重地,外人需等通报,下马前行,任何人不得擅闯!”
飞花令牌从袖袍中打出,又快又准的嵌在门楣上。
“飞花令在此,某家来闯山门了,出招吧小兄弟!”
烈马嘶鸣一声,呼啸而来。
迎面只觉得对方酒气冲天,守门弟子心道:“原来是个醉鬼。”不过他手下并没有半分留情,指尖迅速捏了个法印,背后青锋长剑立时脱鞘而出。
直奔着沧马的眉心刺了过去!
不料,竟刺的偏了。
他明明没有闪躲,只是提起酒壶狂饮了一口,可这一剑却偏了这么多。
对方是个高手,沧马的笑容在他心头泛开,使得他内心不由得一寒。
“还有两招。”沧马一手握住缰绳,一手托着酒坛,根本就没有拔剑的意思。
他太狂了!
可是他有狂妄的资本,因为他的狂妄使人感到不寒而栗!
青锋剑回手,守门弟子执剑飞身挑向沧马,他入门已有三年,虽然资质平庸,但平日修炼刻苦,这三年来剑术也精进了不少。若是连逼得对手拔剑都做不到,实在太不应该。
对于剑道十多年的领悟全都汇聚在这一剑之中,他不期待能赢过沧马,只想看看沧马是怎样接下这一剑的。
所以他一直死死盯着沧马的眼睛,只要这个男人的眼神里能流露出些许的认可,他就会完全满足了。
因为沧马是个高手,一个彻彻底底的高手!
可沧马的眼神里并没有流露出太多表情,他的目光并没有放在对手的剑招上,这一剑的破绽实在太多,所以他懒得去看。
沧马猿臂轻舒,将手上的酒坛轻轻一荡,正巧撞在守门弟子的臂弯上。于是他便连人带剑一同飘了出去,斜地里退了好远。
“还剩下最后一招。”沧马端着酒坛,坐下那匹枣红驹惬意地打着响鼻。
“我输了。”守门弟子心灰意冷。
他终于知道,一个没有天赋的人再怎么刻苦也都无济于事。
“驾!”沧马继续向前。
但是突然,他又回头道:“你会成为一个很优秀的剑客。”
守门弟子听到这话,突然抬起头,在他昏暗的世界中突然被注入一道亮光,他又有了希望。他两只拳头又紧紧攥了起来,望着沧马远去的方向。
“这个人应当会顺利过关吧!”他心中这样想着,然后起身来到山门前,对着铜锣连敲了三下。
“当、当、当!”
锣声连响三下,代表有人持飞花令来闯山门。听到锣响的弟子第一时间便都来到山道两侧守候起来,从天剑宗大门一直到半山腰的焚香殿,绵延七里长的山路共聚集了各宗各院弟子三十余位。
即便是每人只接三招也要从天明打到天黑,对于闯山门者,不管是体力还是毅力都无疑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张师兄。”
“李师弟。”
两名天剑宗弟子刚一见面便寒暄起来。
“张师兄闭关这么久,修为一定又精进了不少吧。”
“说来惭愧,刚刚突破了二段剑气巅峰,目前似乎刚刚达到玄黄剑气初期的程度。”这名张姓弟子笑意盈盈道。
“佩服、佩服。”李姓弟子拱手道:“张师兄不仅天赋过人,而且修炼上还能如此刻苦,想必突破三段剑气也是指日可待了!”
“哪里、哪里。”张姓弟子笑道:“李师弟过奖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人天刚亮就来闯山门,实在是令人讨厌的很。”
“没办法呀,这可是门规,听到锣声就得过来守着,你我谁都不敢擅自违反门规。”
“说来也是,不过幸好来闯山门的不是每天都有,否则当真耽误咱们修炼。”
“哈哈,瞧你说的,张师兄,我就不信他能接下你三招。”
“据说历来闯山门的从未有人能够到达焚香殿,顶多也就闯到个第七关,今日算他倒霉,我们两个守第一关,怕是他连第一关都过不去!”
“哈哈哈哈哈……”
笑声未觉,便见一人骑着高头大马从山下赶来。
那人醉醺醺地拎着个酒坛,在马身上左摇右摆、一步一颠,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从马背上栽下来。
师兄弟二人看得呆了。
“他怎敢骑马上山?今日该谁当值?”
“不知道,想必是守门的弟子奈何不了他吧!”
倏忽间,枣红驹已经立在了身前。
“出招吧,二位。”沧马倒悬着酒坛,将最后一滴酒也倒进口中。
同时,他的狂妄也彻底将二人激怒。
“放肆!”张姓弟子破口骂道:“你见我二人在此,也不下马,难道一点礼数都不懂吗?”
礼数?
沧马笑了,他当了半辈子土匪,什么都多少学了一些,倒是这个礼数他却一点也没学过。
可他却什么都没说,他在等对方出剑。他最烦磨磨唧唧的人,也最烦同磨磨唧唧的人讲话。
他以为不说话,对方就能快点出剑。
可是他错了。
因为沧马越不说话,对方就越是生气。
“我问你话,你为何不答?”张姓弟子怒喝道。
为何要答?
沧马心中想着,看年纪,老子比你大了差不多二十岁,怎么算也是你的长辈,要按礼数,你也不该跟老子这个做长辈的这么说话吧。
不过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因为一个土匪要是和别人讲礼数,说出去岂不是被人笑掉大牙?
“你他娘的是哑巴吗!”张姓弟子见他迟迟不回话,气急败坏地又骂了一句。
只听“砰”地一声,酒坛应声爆碎。
就碎在张姓弟子的脑门上,他脑袋也是肉长的,鲜血登时就崩了一地。
“你他娘的到底出不出剑,说那么多屁话干鸟?”
“我要杀了你!”
张姓弟子暴怒,拔剑就向前砍去,全顾不上什么章法套路。
“啪!”
张姓弟子眼前一黑,醒时才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五个指印清晰可见。
沧马的手也大,胳膊也长,一个巴掌就撇的他浑天黑地,手上的剑也忘记该朝哪指了。
“师兄,你没事吧!”李姓弟子连忙仗剑护在他身前。
“我没事!”说完,他又骂了句:“你妈了个巴子的!”
“啪!”
沧马反手又是一掌,“三招了,该你出剑。”说完,他瞪向旁边的李姓弟子。
先在他脑门上摔了一个坛子,又连甩了两个巴掌,加起来可不就是三招。只不过沧马搞错了主次关系,本该接人三招,现在却变成了他打人三招。
他当真不讲道理。
可你要是认真起来跟土匪讲道理,那也确实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李姓弟子剑虽然握在手上,但气势却早已被全方位压制。自从进了天剑宗,他就一直规规矩矩、本本分分的做人,哪里见过一个像沧马这样野蛮的家伙。
他是被吓到了。
沧马身上的狂野霸气、以及他不拘一格的手段,专治这些不到二十岁、心高气傲的小娃娃。
这是一个男人,对男孩,从属性上的绝对压制。所以他除了打怵,没有别的选择。
“我、我、我……”李姓弟子开始变得结巴,“你、你吃我一剑。”
剑锋急抖,李姓弟子一连刺了三剑,沧马一连闪了三剑。
三招一毕,沧马撩起马鞭,“好,你过了。”
然后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头也不回的往下一关闯了过去。
望着四蹄撒欢、渐渐远去的烟尘,师兄弟二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空有一身的本事,却使不出来。
刚刚就好像是魔怔了似的,心里层面完全被对方主导,于是就情不自禁地跟着对方的导向越陷越深。
学了那么久的本事,一招都想不起来。
第二关。
沧马想明白了一件事,其实过关很简单,他根本不需要跟这些弟子过多废话,也不需要特意在这些守关的弟子面前停下来,求别人出招。
因为他压根就不会求人。
比如像“请赐教”这一类的话,他是根本就不会说。因为他脑子里压根就没有这样的词,倘若他要想表达这样的意思,那就是“过来跟我打一架”。
谁教他是个土匪呢。所以最好谁也别要求他改变什么,因为想改也改不了。
所谓闯山门,重点就在于一个“闯”字,他只要闯了过去,别人就会来追他,那么自然就会有人来追他。谁追上来就同谁打,不过就是过上个三招。
简单,简单极了!
沧马笑了起来,他就喜欢简单粗暴,越简单越好。
“驾!”
快马冲过第二关,又是一记响鞭抽在马身上,“驾!”
守第二关的弟子,心中先是一愣,“怎么还有人这么闯山门的?”
之后才缓过神来,“快追!别让他给跑了。”
眨眼功夫,沧马就闯到了第三关。
然后是第四关、第五关……
所到之处,无人不惊、无人不乱。
“怎么能任由他在山门之中如此横冲直撞?”
“师兄,山门重地,任何弟子禁止御剑飞行,我们又怎么能跑得过他坐下那匹千里马?”
从第二关一路追来的弟子气喘吁吁道。
“飞剑攻击!”
“连人带马都给我打下来!”
第五章 刁蛮小姑
天剑宗弟子终于大彻大悟,十余柄飞剑一齐奔着沧马的后心射了过来。
飞剑说到底还是要比马跑得快一些。
可这不正是沧马想要的结果吗?
八方战出鞘,一声长鸣,它似乎早就按捺不住了!
硬接飞剑,可不是谁都敢做的,何况他此时正坐在颠簸的马背上,重心不稳。
但沧马毕竟不是寻常人,八方战也不是寻常剑!
首当其冲的这柄飞剑极速逼近,剑身周围附着着一股淡黄色的剑气光芒。三段玄黄剑气,这柄飞剑的主人修为最高,所以这柄剑才能第一个追上沧马。
八方战还未接触到飞剑剑尖,沧马就能感受的那股力道不小的剑气压迫。飞剑的冲击力的确可以瞬间粉碎寻常的刀剑,所以正常情况下是绝对没有人能够硬接住飞剑攻击。
这一点沧马是认可的,因为他吃过这样的亏,十年前他的金丹就是被飞剑击碎的。
不过那个人的功力却不是眼前这几个年轻弟子能够相比的,那个人的存在是修真界的一座高山,沧马也正是为了翻过这座高山而来。
话不多说,剑来了!
“叮——铃铃铃”
剑尖相接,一阵清脆的急响。
八方战上下翻飞,剑招之快肉眼难辨。
每次触及飞剑,便急速回弹,从不硬拼力量,只是利用剑身的灵巧性不断蚕食着飞剑上所携带的千钧之力。
八方战就如同一条灵敏的毒蛇,环绕笼罩在飞剑之外,使飞剑的力量无处施展,然后在最紧张的时刻吐出“蛇信”。
剑尖每次点在飞剑上,其剑气都消解不少。但这还是不够,并不能彻底瓦解飞剑的攻势。
其实沧马大可不必用如此麻烦的方式破解此剑,譬如当日飞剑问道时,他可以用更极端粗暴的方式对付十余把飞剑。
他之所以要这么做,是为了了解飞剑,然后找到飞剑的弱点。
要想破解一种剑招,就必须彻底了解,只有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而沧马坚信,只要是剑招就一定会有破绽,飞剑再厉害,也只是剑招的一种,他一定能找到其中的破绽!
现在的对手实力不强,所以对沧马来说这正是一个研究飞剑攻击的好机会。
似乎是无懈可击,沧马心中忍不住暗叹,“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剑宗。”
他额角冷汗频出,手臂也酸痛起来,还这么硬顶恐怕撑不了多久。
飞剑就悬在他身前尺许,他只能依靠高频率的快速击剑才能阻碍住飞剑的攻势。他的确老了,一口真气提到现在已经到了极限。
但他却不能放弃,一想到自己的妻子此刻成为了别人的妻子,自己的儿子成为了别人的儿子。
他的内心就再次燃烧起来!
他的目光比先前更加锐利,死死盯着飞剑,似乎要把这柄剑看穿不可!
可他的心脏却跳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吃力,他的手上的剑也越来越沉!
但他心中想的却是,“我不能输,我沧马,不可能输!”
这是一个起点,对于沧马来说,是一条射线开始的地方,只要抓住这个点,他才能有可能继续一路向前。
所以他必须咬牙坚持着,拼上老命,亦在所不惜!
“嘶——”
八方战从飞剑剑尖划向剑尾,一条笔直的刻痕出现在飞剑剑身。
八方战剑尖本身也在磨损。
他疯了,飞剑一点点朝他的咽喉逼近,可他却还在试探,试探飞剑的弱点。
如果飞剑没有弱点,如果飞剑当真无懈可击,那他此番必死!
他竟孤注一掷的赌了!
生与死的赌局,只在他自己心中,没有人会在意,没有人会了解。
所以他如果就这么死的,将会毫无价值,只会沦落为天剑宗弟子们口中的笑柄,只会成为霸天寨众兄弟们心中永远的遗憾!
可他非要这么做不可!
因为他是沧马!
八方战剑已经划过飞剑一半的长度,沧马自身也被剑气所伤,他的胸前出现一道长有六寸,极细密、但也极深刻的伤口。
痛,让他更清醒,也让他离死亡更接近!
八方战划到飞剑至剑尾三寸之处,沧马也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将要完结,看来飞剑真的无懈可击。
也就在这个时候,手上的力道突然消散,剑气的压迫也荡然无存。
原来,飞剑的罩门就在剑尾三寸之处,只要有外力打上去,剑气就会瞬间溃散。
“好!”
他只说了一个好字,一切都了然于胸。
他脸上没有欣喜,但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眸中却突然闪过了一丝温柔的亮光。
他脸上那些细小的皱纹终于舒展开了,这些皱纹只在他最痛苦的时候才会出现,每一条皱纹里都隐藏着一个秘密。当他笑起来的时候,没人能从他脸上看出任何秘密。
沧马提剑猛击,一把将断了气的飞剑甩出七八丈远。
趁此机会,长抒了一口浊气,现在他的手也不酸了,伤也不痛了,浑身又重新充满了力量。
“没想到,此人竟能硬接下我这一剑!”
那名率先发难的天剑宗弟子心中一顿,显然因为剑气被破受到了不小的反噬,“不过,他接我这一剑如此吃力,想必已经元气大伤,第二剑他是无论如何都接不下的。”
他心中的念头还没消,便听得“砰、砰、砰”三声脆响。
三柄飞剑接连被沧马手中的八方战击飞,横插在山路之上“嗡嗡”乱颤。
“他、他究竟怎么做到的!”
这对于沧马来说实在太简单不过,对付第一柄飞剑之所以艰难,是因为他以一己之力卸掉了飞剑上的所有剑气。但是对于之后的三柄飞剑,沧马却没必要这么做了,他只需要借力打力,改变飞剑的攻击轨迹,将其击落即可。
“好俊俏的剑招!”
“我的飞剑打在他的剑上就如同石沉大海,有力也使不出来。”
“你看清了那个人的剑了吗?他的剑会动!”
“不错,他不光剑法巧妙,就连这把剑的设计也十分精妙,我还从未见过世上有这样的剑!”
“他的剑就像蛇一样灵巧,能将我们的飞剑牢牢缠住,而飞剑一旦被缠住就再也不能摆脱他的控制。”
“他是个高手!”
“没错,他的确是个高手。”
……
守关弟子议论纷纷,而此时的沧马也已经渐行渐远,他距离通关也愈发的近了。
能够如此轻松的连闯十六关,开宗立派以来也恐怕只有沧马一人了。
起先还有人质问他为何骑马上山,但经过交手之后,大家似乎也都忽略了这件事。每个人都目送着沧马的背影,因为他们知道,这个男人将成为他们的同门师兄。
沧马已经能够眺望到焚香殿的屋脊,估摸着再有半里路就能到大殿前焚一柱香了。
“看来刚才那一关应该就是最后一关了。”沧马心中盘算道,他也没细想自己一共闯了几关,反正过一关是一关。
“吁——”沧马突然勒住缰绳。
他定眼打量着前方拦住去路的两人,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
这孩子他认得,他儿子,萧天驹。
这女人他却不认得。
不过,这女人容貌倒是极为俏丽。
一身白衣赛雪,可她的肌肤却比那衣裳还要白上几分,那副五官当真生的精致,柳眉如勾,眼波如涟,纯红齿白,仙女都不见得能生成这副好容颜。
可是,她的那张脸蛋却尤其的冷漠,那双眸子也尤其的傲慢。似乎连看沧马一眼都嫌脏了自己的眼睛。
“姑姑。”萧天驹扯着女人的衣袖道:“就是这个人昨天打了我,你今日可千万不要放了他。”
这女人宠溺地拍着萧天驹的小脑袋道:“放心吧,今儿个有姑姑替你撑腰。”当她再将目光从萧天驹转移到沧马身上之后,立时又恢复了之前的肃杀之气。
“啧……”沧马先是皱了皱眉头,然后又咂了咂嘴巴。
如果这要是最后一关的话……恐怕就没那么好过了。
他担心的并不是这个女人,他担心的自然是自己的儿子。
做儿子的非要和老子过不去,昨天已经揍了他一顿,今儿个难不成还要再揍他一顿?
若以后父子相认,他要为了今儿这事不肯认我,那到底该如何是好。
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但这事也全然不能怪儿子,毕竟他又不认得我,何况出生前的那些事他也未曾知晓。所以我要是揍他,那也全然说不过去。可这儿子偏偏要拦着他爹,不让他爹过关,这不让人头疼嘛!
但其实,比萧天驹更难对付的是这个女人。她的名字叫萧青璇,天剑宗掌门萧远鹤的掌上明珠,宗主萧乘风的亲妹妹。
要数天剑宗的混世魔王,论完她萧青璇才能轮的到萧天驹。别看她张得文文静静,可真要发起脾气,整个天剑宗没一人能降得住她,要不怎么都二十六岁了还嫁不出去,实在是没人敢娶,她忒泼辣。
说这个萧天驹性格顽劣,那一多半都得是被这个姑姑惯的,另外一小半则是被这个姑姑耳濡目染的。
所以和这个萧青璇比起来,即使萧天驹再淘,他爷爷和爹爹也都夸他是乖宝宝。
“姑姑,你今天能把他给打得满地找牙吗?”萧天驹牵着姑姑的手,指着他亲爹沧马道。
萧青璇笑着道:“哟,没想到我们驹儿现在都会用成语了。”
“前几日刚学的,可是我还没见过满地找牙是什么样子。”
“那行,今天姑姑就叫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作满地找牙!”
第六章 好狠!
听这话,沧马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可眼下当着着孩子的面……他忍着忍着没有爆粗口。
也就在此时,沧马只觉得眼前一片朦胧,原来是一团白纱劈头打到脸前。
这女人出手很是凌厉,轻飘飘的袖摆被她舞得像长鞭一样。
沧马反应极快,出掌架在身前,紧接着那条袖摆便似游龙一般盘身直上,狠狠勒住沧马的脖颈。幸亏他早先一步出手护在胸前,否则只这一下,脖子非被对方绞断不可。
“好强的力道!”沧马暗自心惊,这个女人劲力深厚,远在金丹期之上,若是这样拼气力,自己决计不是她的对手。
心念未觉,那白纱之中突然飘出一只纤纤玉手,不由分说便冲着沧马的嘴巴抽了过来。
当真想打得我满地找牙么?
沧马冷笑,左手猛然从袖摆的缠绕中脱出,像虎钳一样牢牢将萧青璇的手腕钳住。
“找死!”萧青璇嗔骂道。
原先沧马的脖子被绞杀,多亏有手臂支撑,脖子才不至于被绞断。现在他把手臂抽了出来,那袖摆自然直接锁在了他喉咙上,这不是自寻死路又是什么。
可当萧青璇再次发力收紧袖摆的时候,却觉得手上轻飘飘的,只露出一截光溜溜的皓腕。
八方战握在沧马手上,白纱片片落地,那截衣袖早被他斩的粉碎。要不是他手下留情,只怕萧青璇的这条手臂早就不复存在了。
“混蛋!”萧青璇连退数步,脸上的红晕已从两腮蔓延到了脖颈。
萧天驹忙问道:“姑姑,你没有受伤吧。”
“没有,就凭他还伤不了我,刚才只不过是我低估了他,一时大意罢了。”
呛啷一声,八方战重新退回剑鞘。
因为沧马觉得,对付这个女人已经不需要用剑了。
通过刚才短暂的交手,沧马已经看出,这个女人虽然修为远超自己,但打架的本事她实在差得远了。
年轻时,沧马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相博,也经历过无数次死里逃生。他之所以每次都能活下来,正是因为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对手,沧马都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因为他明白,自己但凡有一次失误,就会万劫不复。
他的人生太辛苦,实在容不得一次大意。
而这个女人却把大意说的如此轻松,这就说明她日子过得太悠闲,她不需要拼命,也不需要为自己大意付出很多代价。
所以论单挑,她和沧马根本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物。
就说刚才,仅仅是因为衣袖被斩碎这一点点小事,她就疾步后退,甚至不惜将破绽完全暴露给对手。但其实,就在刚刚萧青璇疾步退后的过程中,沧马至少有不下于十种办法杀死她。
她太年轻!
如果换做是沧马,即使是手臂被砍掉,他也绝不会后退。他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最凶狠的办法拼死敌人。
因为狭路相逢,退者必死!
这就是他们两人之间的差距。
修为高又如何,在沧马 眼里,我不管你是金丹期还是元婴期,只要我能把你的脑袋砍下来,我就不相信你还能活!
但他不能杀人,甚至最好不要伤人,因为他的目的是潜伏在天剑宗成为一名普通弟子,一步步往上爬,他要爬到天剑宗的最顶端,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只有这样他才有资格告诉萧天驹:儿子,我是你爸爸!
马蹄声“哒哒”地踏上前来。
“刚才已经接过你三招。”沧马的嗓音浑厚低沉,“我要去焚香殿。”
“你不许去!”萧天驹愤然道:“我天剑宗是不会收你这样的人做弟子的!”
沧马继续旁若无人的向前,直到枣红驹从二人中间穿过,他才驻足打量二人。
“我非去不可。”
他说这话时就已经觉察到萧天驹背上的长剑隐隐出现异动,他也早就知道这两人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行的。
剑光一动,沧马立即翻身下马,出掌在马屁股上猛拍一下,枣红驹吃痛向正前方狂奔出去。
而此时萧天驹的剑也逼至近前,沧马反身贴了上去,二人距离不足一寸。只有这样才能迫使萧天驹的长剑施展不出威力,也只有这样他才能确保不伤害到萧天驹。
二人近身短打,未出三招,萧天驹便已然落了下风。
此时萧青璇也欺身加入战斗,三人缠斗不休,却仍旧奈何沧马不得。
“驹儿,起开!”萧青璇喝令道,她也担心误伤侄儿,因此不敢使出全部功力。
萧天驹听后连忙闪出圈外。
此时,一股强大的内劲自体内涌入萧青璇掌心,周遭的气流也迅速汇聚成一个漩涡附着在掌心之处。
“好强大的真气!”就连沧马也不由得心惊,这女人修为应当远在金丹期之上,她是元婴期高手。
他预估的一点也没错,萧青璇的实际修为的确在元婴七品上下。
(修真等级自金丹之后,便是:元婴期、化神期、大乘期、渡劫期。每一期又分作九品,每一品指的便是当前等级中的一个小阶段。)
单论内力比拼,元婴一品的修真者几乎是金丹巅峰的十倍之多。
(这里的十倍,指的是体内真气总量约为十倍,但并不意味着掌力也要相差十倍。这只是一个模糊的界定,并不能完全转化为战斗力参数。
拿普通人举例,一个体重200斤的成年男子可以单手拎起五十斤的重物,但一个体重140斤的成年男子也可以拎起五十斤的重物甚至更多。
体重大不代表力量大,但相较而言大块头比小个子的确更具备力量上的优势。作为修真者也是如此,我们无法从等级上单纯的界定每个人的强弱,因为每个人的爆发力都不同,但是一个体重几千斤的巨人一巴掌拍死一个100斤的小个子确实很容易,就好比渡劫期碾压金丹期。)
所以沧马和萧青璇二人的硬实力上明显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沧马根本不敢掉以轻心,所以还未等到萧青璇掌势完全成型,他就侧身迎了上去。
他无论如何必须硬抗下这一掌,为了将伤害降到最低,他将左臂拉倒身前,上臂肌肉完全聚集起来,以保障自己的骨骼不会遭受毁灭性打击。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紧紧抓住左腕,作为之后的力量支撑。
接着他把重心放在右脚,浑身的力气全部集中在足尖一点。
他这么做,完全是基于多年战斗经验而产生本能反应,所以一系列动作眨眼之间便全部完成。
“找死!”萧青璇眼角流露出一丝不屑。
下一瞬间,她的掌力便完全在沧马肩头爆发开来。
比预料之中还要强烈的撞击!
也多亏没让她的手臂完全挥开,否则威力又会倍增!
尽管臂膀上传来的强烈痛楚几乎让沧马晕厥,可他依旧紧紧咬住牙关极力保持清醒。
尤其在这种时刻,思维一定不能受到影响!
冲击力从左臂沿着肌肉一直传导到右肩,他的身体也不由地开始倾斜。
借着倾斜的片刻。
右脚脚尖轻轻一旋,卸掉乱力,紧接着猛蹬地面,借助对方掌上的推力,沧马的身体像箭一样直射而出。
“糟了,他要逃!”萧青璇这才识破沧马的真正意图。
这正是沧马的计划,先前用力拍打枣红驹让其跑出几十丈开外,再假意接萧青璇一招,用她的掌力把自己送回到马背上。只要自己能骑到马上,那么再跑两步就到焚香殿了!
但这一掌仍旧使沧马受了不小的内伤,胸腔受到挤压,一口鲜血从喉管里直喷出来,在空中飙射出一道血线。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他总算是过了这最后一关。手指捏在唇边,猛地吹响口哨,枣红驹听到主人的召唤立即放缓了步伐。
人在半空一个侧翻,又稳又准地落在马背上。
“驾!”沧马再次握住缰绳,冷汗早已将他的掌心浸透。
耳后又传来破风声,不回头他就知道,剑又追上来了!
是萧天驹的飞剑!
“驾!”沧马又大喝一声,眼前的焚香殿越来越近,但是耳后的剑鸣声却更近了!
他不能回头,也不能接这一剑,稍一耽搁就会被萧青璇追上,一旦再被追上,想进这焚香殿就更难了。
虽然没有回头看,可沧马的后背就像生了一双眼睛似的,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这柄飞剑离自己究竟还剩下多少距离。
三尺!
一尺!
七寸!
一寸!
狠狠一拍马背,沧马腾空而起,脚尖踏上马鞍,整个人再次像箭一样往前射了出去。
“可惜了,我的枣红驹!”
他话音刚落,犹在为主人舍命奔跑的枣红驹,应声被劈成两半!
而此时,沧马历经两个起落也已经安稳地站到了焚香殿的大殿之前。
他落地还未来及回头,那只纤纤玉手已锁上了他的咽喉。
他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望着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眸。
没有任何同情,没有任何怜悯,卡在喉咙上的力道越来越强,脑海中的眩晕感越来越强。
他现在不能反抗,只能奢求萧青璇手下留情,如若他当真伤了这个女人,那么他还怎么成为天剑宗的弟子?
所以他艰难地、一字一句道:“你不能杀我,我现在已是天剑宗的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