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画天》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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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活阎罗殿 第一章 喝粥
“吃……吃的。”
烈日炎炎。
这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她脸上都是泥土和灰尘,破烂的衣服中露出的是骨瘦如柴的身体,她的胳膊是那么的瘦,瘦到只剩下一层耷拉在外面的皮了。她整个人无力的趴在官道上,这条路上奔驰的马车,低头行走的人们,都好像看不见这个妇人。
妇人怀中有一个孩子,这个孩子脸色铁青,嘴巴微张,一开一合只有很小的幅度,他很饿,但是已经饿到连哭的气力都没有了,这个只有几个月大的孩子好像也想通了一点,就算是母亲有的时候能够给他找到点吃食,吃到东西了,他也不能哭,哭了,饿得快。
所以这个孩子现在安静的就像是一个死人。
妇人好像只会呢喃这两个字了,她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她都不知道自己发出的声音,是否有人能听到,他们没有停步,他们看起来也很虚弱,但是至少还有气力,带着自己一辈子的积蓄,慢吞吞的向着远离家乡的方向走去。
妇人实在是有些爬不动了,她抬眼看了看天上亮的都有些苍白的太阳,用自己不多的衣服裹住头,光是这样的一个动作都让她气喘不已,而她还要继续向前爬,她要从这个地方爬出去。
就算是爬,就算是再累,她还是手中怀抱孩子,没有碰到有些皲裂的官道土地。
云州已经完了。
可就在这时,一辆华贵的马车,偏偏向着一个与妇人爬行,路人低头而走方向相反的方向,缓慢的开动着,这马车上套的,都是高头大马,马车上镶嵌的,都是珠光宝气,官道上的人依然低头向前走着,因为这些宝珠翡翠金边银裹,在他们眼中都不及一个馒头值钱。
马车上挂着一个八角铃铛,叮叮当当的响着,缓慢但是悠长。
它停了下来,在妇人面前。
就连妇人都想不通,为什么这辆马车会停在自己面前。车上下来了一个淡绿色衣裙的女子,她也不施脂粉,只是头上别了一枚翠绿玉簪,却显得很是好看,双眼灵动,她最大的一个特点可能其实她有一双修长的双腿,因为她虽然穿着裙子,可是她高挑的很,几乎和那高头大马相差不多,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很饿的样子。
光是这一点,她这条官道上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这位婶婶。”女子开口,她的声音也很清脆,而妇人却只能听出一件事,就是女子一点都不渴,喉咙很润,妇人自己干哑的嗓子已经低沉到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说出话了。
“吃的……”妇人头脑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位婶婶,我家主人想要问您这云州城怎么回事,又或者这云州地界是怎么了。”
妇人好像已经听不到什么了,口中念叨的只是吃的。
女子好像在侧耳倾听什么,然后她接着说道:“婶婶,我家主人正是要去云州的,想要找一个当地向导,是否要一起前行。”
妇人这句话听懂了,这是要她回云州。
她急忙的摇头,拨浪鼓似得摇头,几乎那一头满是泥土的头发都要甩开了:“不,不,不回去。”妇人几乎是用全身力气去摇头。
“婶婶要不你先上车吃点东西吧。”高挑女子这一句话几乎让妇人的动作瞬间停住,听到了食物,比什么都重要,要是回去……那就回去吧。
妇人上车之后发现这马车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里面都要比她原来住的小院子大了,还很高,马车的车顶比自家房檐还高不少哩。
而且马车里面也很华美,华美到妇人都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除了馒头以外的东西了,她开始考量自己这一身会不会弄脏这辆马车。
马车正中坐着一个男子,他很高大,高大到都要接近这个比妇人家房子都要大的马车差一点都装不下他,男子一脸大胡子,而且头颅极大,最为可怕的是这个人是坐着的,也就是说他站起来这个马车是绝对不够高的。男子的双眼好像是铜铃,甚至妇人都感觉他没有眼皮,也不需要眨眼,一双圆眼目不转睛的看着妇人。
“我在熬粥。”男子低沉的声音很醇厚,让妇人有一种放下心的感觉,她竟然整个人都很放松,甚至生出一些了气力,然后抱着怀中孩子,半坐了起来。等到她坐起来,才听懂了男子刚刚那句话。
他在熬粥。这让妇人的眼睛向着男子那巨大头颅下面移动过去。
男子有着一双和身体很不成比例的,纤细的手,他的手指很长,甚至长的有些过分,然后他的手中正在摆弄一个小火炉和一个小铜壶,壶中煮的应该就是粥。
妇人没见过用铜壶煮粥的,但是她不介意,好像从男子说熬粥那句话开始,她才想起自己的饿,然后看到了铜壶,她就开始流出唾液,这是一种本能的反应,而怀中那个其实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好像也和母亲一样,目不转睛的看着铜壶,他很渴,可是也是满嘴的口水。
男子手中的壶很小,他面前还摆着几个小碗,一个长勺,以及一把扇子。他轻轻煽动炉火,想了想说道:“云州大灾,这位大娘受苦了。”
然后男子就成了两碗粥到小碗中,高挑女子和男子一比好像都变成了小矮人,她站着不及男子坐着,可是她还是躬身过去端了两碗粥回来,给了妇人。
这米粥看着就好喝,每颗米粒晶莹剔透,妇人拿在手中,手有些抖。
“你知道这米是什么米吗?”男子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妇人年纪很大了,却让她有一种好像在听小时候家里爹娘的轻声低语一般,有些想要瞌睡。
男子的声音还是那样的低沉,好像是在念一首歌谣:“人各一碗粥,碗中米粒单双否……”
妇人听不懂,以为男子是在讲什么圣人书籍中的话语,也不去多想,她想喝粥。
她先是将手中的一碗粥,放倒了孩子嘴边,一点一点的看着孩子吨咽下去,粥不烫,她提前摸了碗的温度。
把孩子的粥喂完,她又把另一碗粥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
“单数则生……”男子继续低声念叨着。
孩子这时候竟然有气力哇哇大哭起来,而妇人刚满足的喝完这粥,还想着应该之后找到一个什么样的理由,让这眼前一定是贵人的男子放自己下车,她最多指个路,然后就走——可是她的气息已经断了,她不再呼吸。
“双数则死。”男子终于念叨完,叹了口气:“这孩子就扔在路边吧,他走了大运,我已经好久没有盛活人的粥了,喝了这粥,他也饿不死。”
华贵的马车渐行渐远,八角的铃铛还是响着,悠长缓慢。
第二卷 活阎罗殿 第二章 脏乞丐
十年后,云州洛城。
洛城如今空前的繁华,好像十年前云州地界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洛城毗邻云州城,礼乐发达,才子佳人更多的喜欢来洛城而非一州首府的云州城。
百里酒楼最为拿手的好菜是一道百里香,吃起来是香嫩可口,似肉非肉,不等品出是什么已经吞咽下肚,吃的顺口说不定再叫上一盘,酒楼李掌柜的从来不会和任何人提起这道菜用了什么料,就连他们家十年后,云州洛城。
洛城如今空前的繁华,好像十年前云州地界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洛城毗邻云州城,礼乐发达,才子佳人更多的喜欢来洛城而非一州首府的云州城。
百里酒楼最为拿手的好菜是一道百里香,吃起来是香嫩可口,似肉非肉,不等品出是什么已经吞咽下肚,吃的顺口说不定再叫上一盘,酒楼李掌柜的从来不会和任何人提起这道菜用了什么料,就连他们家每日蔬食,都要用箱子密封装好,生怕被人知道了诀窍。
百里香已经保了酒楼百年的富贵,再能不能保百年李掌柜不知道,他只希望别再自己手里出了差错就成。
今日依然是太阳没出来,运菜的车子就已经到了,李掌柜还是和卸货的帮工一样的早起,盯着一众工人,在自家酒楼后门巷子这里,把送菜的箱子卸下来。他意气风发,背着手,手上戴着一个绿玉扳指,按他的话讲,这一个扳指,比这一种帮工加一起都金贵。
帮工忙忙碌碌,巷子中也没人走动,邻里都知道,这时候出来都是要被李掌柜骂一声窥探他们酒楼秘方的。
突然后门旁边的稻草堆传来了响动。
李掌柜正好站在那个草垛前面。
李掌柜整个人都一机灵,该不会是歹人在这里藏着呢吧,是不是周围几家酒楼实在是看不下去,自家的生意太大,他们想要知道百里香的做法?那他们是不是还要带着利器,那要是自己被用刀架在脖子上,是说,还是不说啊。
人到中年的李掌柜整个人身上多是肥膘,他不安的动了动,左手不断的抚摸右手上戴着的绿玉扳指,也不敢回头看那个草垛,常年养尊处优的他就刚刚心中年头这么一转,就满头冷汗,他感觉到自己后背上有一个硬物抵住了自己的后背,这种感觉很真实,这一次李老板可不认为这是他自己心中的幻想了,浑身发颤。
“我说……”草垛里面传来了一个有些干哑的声音。
这人一说话,李掌柜整个人就跪了下来,然后大叫道:“好汉饶命啊好汉,这百里香其实就是香蕈,就是蘑菇啊,蘑菇用鸭油炒过之后再……”李掌柜的还在碎碎念的说着百里香的秘方,周围的帮工也被吓了一跳,真的以为是什么歹人来了。
他身后草垛中那人却整个翻了出来,草垛半人多高,身后那人还摔了一下,滚了两圈,停下的时候连带李掌柜,周围的各种帮工都能看清这人是个什么样子。
这是一个打扮寒酸的乞丐,就算是他说自己不是乞丐,一般人也很难相信,这人身上的衣服几乎所有地方都打着破破烂烂的补丁,从他衣服带子系上的位置上来看,说不得这人身上可能都是一整块满是补丁的布,他头发蓬乱,下巴上碎碎的有些胡子,能看出来也是长久没有修剪过的。
若是刨除这些,再假装看不到他脸上的泥巴,头发里的稻草,这人也算是生的浓眉大眼,只可惜这人眼眸也很暗淡,浑身酒气,周围帮工心中想到就差从那草堆里翻出几个已经喝干了的酒坛子了。
李掌柜跪的有些尴尬,甚至是难堪,他缓慢的站起身,而地上这个乞丐抬眼看了看他,打了个嗝说道:“我说……你们酒楼还有酒了吗?”
他一开口说话,更是酒气扑鼻。
“喂,你这醉乞丐,要是真的给你酒,你有钱付账吗?”李掌柜脸色先是涨红,然后又有些发紫,他能感觉到那些帮工在偷着乐,他也没办法,只好大声的质问地上乞丐。
“我又没有钱,这个说不好。”乞丐犹豫了犹豫,还真的回答了李掌柜的问题。
李掌柜接着又大声道:“我今天被你听到了百里香这秘诀前半部分,必须让你在我这打工还账,我看你昨夜喝的酒是从我们酒楼偷的吧,我倒是要看看,你这里有几坛酒,有多少咱们按账来算,你做多少工能还上,而且就算是还上了酒钱,以后也不得说出有关于我家百里香秘方的事情,半个字都不能说。”然后这李掌柜犹豫了犹豫,这周围帮工都憋着笑,都在看自己笑话。他心一横,就走向了草垛,他要自己翻一翻,这醉鬼到底喝了多少酒,而且他一定要往贵了算,吓唬住这些帮工,不能被看了笑话。
“我劝你还是别动草堆。”乞丐笑了,露出一口比脸上泥巴要白净无数倍的白牙:“因为里面还有一个人。”
李老板心中又是一空,是不是这里面才是真的歹人?
“里面是谁?”李老板强作镇定的问道。
“一个既没有喝酒,也绝对不会说出你家那道拿手好菜一个字的人。”乞丐慢条斯理的说道。
“那你又是谁?”李老板不太相信,这不到半人高的草堆里还能藏一个人吗?
“我叫唐谦,嗯……只能说这么多,另外这里面是一个乞丐。”唐谦依然躺在地上,朝着那堆稻草努了努嘴。
“你……”李老板已经能听到周围帮工忍不住的笑声了,这个乞丐在戏弄我,他猛地上前,伸出有些胖大的手,将草堆扒开,露出了里面一个人,这人躺着,一动不动,就算是李老板把他脸上的草都一巴掌抓走了,他都没有眨一下眼睛。
“还有就是他已经死了。”唐谦依然很淡然,甚至嘴角带着笑意。
李老板后退了好几步,那里面的乞丐也是一身脏兮兮的,草堆扒开酒气更大,原来更多的酒气是从这个乞丐身上发出的,这人双目瞪大,脸上还带着笑容,这笑容有些谄媚,而这个人,早已死去多时了。他手边有一个破了一角的瓷碗,估计是平时用来乞讨的家伙。
李老板扒开了稻草,碰到了这瓷碗,瓷碗从乞丐手中滑落,而瓷碗中,还有着没有完全喝完的半碗粥,粥中的每一个米粒,都比寻常见到的粥更加的晶莹剔透,甚至是有些美轮美奂了,不像是米,反而像是某种珠玉宝贝,就算这是小半碗早就冷了的残粥。
酒楼院落围墙边,一声轻呼。
唐谦躺在地上,虽然带着笑,眼神依然暗淡,但是他的人在下一刻就已经翻身上了酒楼的院墙,就连那些做帮工的精壮汉子都没看清,这个乞丐打扮的家伙是怎么做到的。
李老板带着绿玉扳指的手还在颤抖,唐谦的人早就已经追了出去。
每日蔬食,都要用箱子密封装好,生怕被人知道了诀窍。
百里香已经保了酒楼百年的富贵,再能不能保百年李掌柜不知道,他只希望别再自己手里出了差错就成。
今日依然是太阳没出来,运菜的车子就已经到了,李掌柜还是和卸货的帮工一样的早起,盯着一众工人,在自家酒楼后门巷子这里,把送菜的箱子卸下来。他意气风发,背着手,手上戴着一个绿玉扳指,按他的话讲,这一个扳指,比这一种帮工加一起都金贵。
帮工忙忙碌碌,巷子中也没人走动,邻里都知道,这时候出来都是要被李掌柜骂一声窥探他们酒楼秘方的。
突然后门旁边的稻草堆传来了响动。
李掌柜正好站在那个草垛前面。
李掌柜整个人都一机灵,该不会是歹人在这里藏着呢吧,是不是周围几家酒楼实在是看不下去,自家的生意太大,他们想要知道百里香的做法?那他们是不是还要带着利器,那要是自己被用刀架在脖子上,是说,还是不说啊。
人到中年的李掌柜整个人身上多是肥膘,他不安的动了动,左手不断的抚摸右手上戴着的绿玉扳指,也不敢回头看那个草垛,常年养尊处优的他就刚刚心中年头这么一转,就满头冷汗,他感觉到自己后背上有一个硬物抵住了自己的后背,这种感觉很真实,这一次李老板可不认为这是他自己心中的幻想了,浑身发颤。
“我说……”草垛里面传来了一个有些干哑的声音。
这人一说话,李掌柜整个人就跪了下来,然后大叫道:“好汉饶命啊好汉,这百里香其实就是香蕈,就是蘑菇啊,蘑菇用鸭油炒过之后再……”李掌柜的还在碎碎念的说着百里香的秘方,周围的帮工也被吓了一跳,真的以为是什么歹人来了。
他身后草垛中那人却整个翻了出来,草垛半人多高,身后那人还摔了一下,滚了两圈,停下的时候连带李掌柜,周围的各种帮工都能看清这人是个什么样子。
这是一个打扮寒酸的乞丐,就算是他说自己不是乞丐,一般人也很难相信,这人身上的衣服几乎所有地方都打着破破烂烂的补丁,从他衣服带子系上的位置上来看,说不得这人身上可能都是一整块满是补丁的布,他头发蓬乱,下巴上碎碎的有些胡子,能看出来也是长久没有修剪过的。
若是刨除这些,再假装看不到他脸上的泥巴,头发里的稻草,这人也算是生的浓眉大眼,只可惜这人眼眸也很暗淡,浑身酒气,周围帮工心中想到就差从那草堆里翻出几个已经喝干了的酒坛子了。
李掌柜跪的有些尴尬,甚至是难堪,他缓慢的站起身,而地上这个乞丐抬眼看了看他,打了个嗝说道:“我说……你们酒楼还有酒了吗?”
他一开口说话,更是酒气扑鼻。
“喂,你这醉乞丐,要是真的给你酒,你有钱付账吗?”李掌柜脸色先是涨红,然后又有些发紫,他能感觉到那些帮工在偷着乐,他也没办法,只好大声的质问地上乞丐。
“我又没有钱,这个说不好。”乞丐犹豫了犹豫,还真的回答了李掌柜的问题。
李掌柜接着又大声道:“我今天被你听到了百里香这秘诀前半部分,必须让你在我这打工还账,我看你昨夜喝的酒是从我们酒楼偷的吧,我倒是要看看,你这里有几坛酒,有多少咱们按账来算,你做多少工能还上,而且就算是还上了酒钱,以后也不得说出有关于我家百里香秘方的事情,半个字都不能说。”然后这李掌柜犹豫了犹豫,这周围帮工都憋着笑,都在看自己笑话。他心一横,就走向了草垛,他要自己翻一翻,这醉鬼到底喝了多少酒,而且他一定要往贵了算,吓唬住这些帮工,不能被看了笑话。
“我劝你还是别动草堆。”乞丐笑了,露出一口比脸上泥巴要白净无数倍的白牙:“因为里面还有一个人。”
李老板心中又是一空,是不是这里面才是真的歹人?
“里面是谁?”李老板强作镇定的问道。
“一个既没有喝酒,也绝对不会说出你家那道拿手好菜一个字的人。”乞丐慢条斯理的说道。
“那你又是谁?”李老板不太相信,这不到半人高的草堆里还能藏一个人吗?
“我叫唐谦,是一个从很远很远地方来这里游历的……剑客,嗯……只能说这么多,另外这里面是一个乞丐。”唐谦依然躺在地上,朝着那堆稻草努了努嘴。
“你……”李老板已经能听到周围帮工忍不住的笑声了,剑客是什么,洛城之中只见过才子佳人,什么时候又见过剑客刀客?这个乞丐在戏弄我,他猛地上前,伸出有些胖大的手,将草堆扒开,露出了里面一个人,这人躺着,一动不动,就算是李老板把他脸上的草都一巴掌抓走了,他都没有眨一下眼睛。
“还有就是他已经死了。”唐谦依然很淡然,甚至嘴角带着笑意。
李老板后退了好几步,那里面的乞丐也是一身脏兮兮的,草堆扒开酒气更大,原来更多的酒气是从这个乞丐身上发出的,这人双目瞪大,脸上还带着笑容,这笑容有些谄媚,而这个人,早已死去多时了。他手边有一个破了一角的瓷碗,估计是平时用来乞讨的家伙。
李老板扒开了稻草,碰到了这瓷碗,瓷碗从乞丐手中滑落,而瓷碗中,还有着没有完全喝完的半碗粥,粥中的每一个米粒,都比寻常见到的粥更加的晶莹剔透,甚至是有些美轮美奂了,不像是米,反而像是某种珠玉宝贝,就算这是小半碗早就冷了的残粥。
酒楼院落围墙边,一声轻呼。
唐谦躺在地上,虽然带着笑,眼神依然暗淡,但是他的人在下一刻就已经翻身上了酒楼的院墙,就连那些做帮工的精壮汉子都没看清,这个乞丐打扮的家伙是怎么做到的。
李老板带着绿玉扳指的手还在颤抖,唐谦的人早就已经追了出去。
第三卷 活阎罗殿 第三章 唐谦的剑
发出惊呼的,是一个少年郎,刚刚他趴在百里酒楼的院墙上,现在却已飞身逃入了洛城的街巷,唐谦在后面不疾不徐的跟着,他的脚好像不似常人,只是轻轻一点街上的青石砖,整个人就能飞出去很远,看起来他跑的更加轻松一些。
而两人的距离也在逐渐接近,唐谦已经能够看到前面的少年胳膊瘦的仅仅只剩下一层皮了,可是他奔跑的速度却快的惊人,比那些精壮汉子跑的还要快。
再前面一些就是醉仙楼,醉仙楼就喜欢弄一些神神道道的东西,附庸风雅这件事,酒楼玩的甚至比青楼还要好,倒是一件奇事,醉仙楼周围的街巷,都被种下了柳树,醉仙楼的掌柜美其名曰的解释,这是为了应和洛城第一才子孟星宇的诗篇《和柳》。
很多柳树的枝干已经长到拖在地上了。柳条微动。
少年正想着前面些就是闹市,他跑进去就算是有神仙也难以抓住他。
正在快速奔跑的少年脚下却被猛地拉住,然后整个人向前倒下,他的反应也很快,双手就要把自己支撑起来,然而他的余光却是看到了脚边的情景,这少年整个人都呆住了。
拉住他脚的是一根根柳条,少年的表情就像是活见了鬼一样,而且更加可怖的是,在地上树荫中,竟然逐渐浮现出来一个男子,这人须发皆灰,双眼很小,左脸上还有一个很大的瘊子,生的是很矮小,后背有些佝偻,男子慢慢的从柳树的阴影中站起来,一只像是鸡爪一样的干瘦的手就抓住了少年的肩膀。
“小子,跟我走——”佝偻男子话没说完,唐谦就已经到了,唐谦本身身形也算是高大,他矮身过来,一拳就从那男子身子穿过,另一只手抓住少年衣服向后一拉,将他的脚从地上柳条边拉开,而少年只感觉自己只是轻轻的眨了下眼,才发现不是唐谦的手穿过男子,也没有从他身体中掏出什么脏腑。
唐谦手中只是抓着一件灰色长衫,这本是那佝偻男子身上的衣服。
“哦?想要找这小子的看来不止我一人,也不只是我知道了这个消息啊。”男子再次出现的时候紧靠着旁边一户人家的院墙,他身上的衣服还是那间灰色长衫,唐谦只是转了一下手,手指用力,他手中的灰色长衫就变成了一张黄色符纸,符纸又迅速变成破碎的碎片。
唐谦叹了口气:“奇门就不要趟这浑水了吧。”他甩了甩手:“我找这个孩子有些事情。”唐谦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满是红色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正在那个形容猥琐的男子手中:“就算是我唐谦求求你如何。”唐谦很平淡的说着近乎是求饶的话语。
少年听到唐谦的话很奇怪,这个人看起来很厉害,但是为什么会这么讲话?这两个人又是什么人?神仙吗?那和之前自己遇到的……是不是会有关系,转瞬之间,少年已经心念电转。
墙角下的男子另一只手也握住了这些红线,唐谦叹了口气:“看来是没有谈的了。”他松开了少年的衣服,少年直接落地,而现在地上的柳条却不再向他缠过来了。唐谦也是两只手,猛地一拉,地上少年只感觉眼前一花,那个佝偻男子已经到了唐谦面前,他高高跳起,已经摆好了攻击的姿势,如此近距离唐谦自然也没有什么办法出拳,只能用手肘猛地向前打去,佝偻男子一只手抓住了唐谦的手肘,唐谦后撤半步,另外一只手的手肘也向前打去。
人有两只手,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佝偻男子自然也有两只手。
所以他的另一只手也挡住了唐谦的手肘。
唐谦吹了一声口哨。
远在几条街巷外,百里酒楼的老板已经报官了,几个捕快正在询问李老板,草垛中死掉的乞丐已经被搬了出来,那个乞丐乞讨饭食的破碗被扔在一边,唐谦的这一声口哨声音不大,几条街外谁也听不清楚的,但是这草垛中竟然飞出来了一个大大的包袱,包袱外面包裹的布和唐谦身上穿的衣服一模一样,都是那种满是补丁的破布,这个包袱也没有人提着,却向着唐谦的方向飞了过去。
李老板大叫一声:“啊呀。”还被这包袱撞了个趔趄。他心中不禁感觉今天实在是倒了大霉,不止见到死人,还见到妖怪了——
“飞剑吗?”佝偻男子笑了,这人脸上的瘊子生在了左眼之下,一笑起来左眼都会被瘊子挤没:“那应该是我快一些。”
佝偻男子竟然平地拔高了不少,本来要矮唐谦两个头的他一口气长高的只差唐谦半个头了。
人本该是只有两只手的。
佝偻男子那灰色长衫中竟然又多出了两只手,猛地出拳打在了唐谦的胸口,唐谦哼了一声,向后退了几步。
这两只手生在了佝偻男子怀中,这手还挥了挥,好像不爽刚刚只打到了两拳一样。
一边的少年眼珠都要瞪出来了。
“你打我一拳,我还你一剑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唐谦又叹了口气:“辛苦你接着点这一剑吧。”
包袱飞到。
唐谦身上衲满了补丁的百衲衣随着清风微微动着,他那一头沾满了灰土泥巴也因为刚刚那几拳散开了一些,看着没有那么难看,唐谦的眼睛也明亮了起来。
唐谦的手伸入包袱,手拿出来的时候已经抓着一柄剑,这柄剑其实有些寒酸,好听点是一把剑,不好听一点,这就是一根铁条,也可以说这是一片破铁片。
但是唐谦的气势正不断攀升,衣服抖动的更加厉害了。
“你是什么人?”佝偻男子不认识唐谦,就和唐谦不认识这男子一样。
天底下人太多了。
“啊,我叫唐谦,也没有什么字号啥的。”唐谦其实只是向前隔空递了一剑,佝偻男子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没有光辉,没有声音,甚至连唐谦刚刚那一瞬间的气势也消隐无踪,他又变回了那个说他不是个乞丐都没有人相信的男子。
“倒是有朋友送我了一个什么外号,难听得很。”唐谦叹了口气,这一瞬间一旁的少年真的感觉这个叫做唐谦的人有一种高手的寂寞,和他有的时候偷听人在洛河桥下说书是一个样子。
没想到唐谦转身提起少年:“我就那么一说,我刚刚是把那老小子吓唬跑的。”唐谦晃了晃自己的手,上面还有一手的红线呢。
唐谦一只手抓着包袱,腋下夹着自己的破剑,另一只手抓着少年,飞也似的跑了。
第四卷 活阎罗殿 第四章 内脏与捕快
唐谦拎着少年,竟然跑的飞快,这少年实在是太轻,他身上就算是只剩下骨头,也不应该这么轻快的。只是七转八绕,唐谦就已经到了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少年出奇的冷静:“你找我做什么,那个驼子找我又是做什么?”
唐谦脸色很糟糕,黝黑的泥巴之下,皮肤已经涨得通红,双眼更加的无神了,好像醉酒。
少年心中道,这人莫非昨晚上喝的酒还没有醒?在少年眼中,唐谦先是逃跑,少年就认为他胆小如鼠了,现在少年心里又给他贴上了醉鬼的标签。
喝酒喝不明白就算了,还醒不明白。
“他呢,可能是要吃了你,我呢,要是说要护你周全也不对,大概是想要从你身上得出一个答案吧。”唐谦已经松了手,自己靠着墙,慢悠悠的坐在地上,还打了个嗝,酒气都要把这巷子填满。
“怎么会有人要吃人呢?”少年不相信:“还有你们是什么人,江湖术士?或者是……修道的道士?”少年也不是太确定,唐谦的包袱的的确确是自己飞来的,那个人的的确确是在怀中长出了两只手,可是偏偏他们既没有吐火,也没有腾云驾雾,打起架来和常人打架相差也不大。
“嗯……那个人大概算是术士,可是不是江湖术士……应该是奇门术师吧,我们也不是牛鼻子,如果你想问的是我们是不是修仙的,那大概可能算是吧,不当牛鼻子也可以修仙的。”唐谦在脸上抹了几下,露出了他更加红彤彤的脸,没了那些泥灰,唐谦的脸也不是一张能够让人非常容易记住的脸,眼睛因为醉酒没有太多的精神,然后下巴上有些胡茬,五官匀称,少年不能说这张脸难看,但是它也没有太多的特点——和百里酒楼里常来那些带着佳人的才子可差太多了。
“修……修仙?”少年反了反应,然后嘴巴都有些不利索了。
“哦,好像不能和云州没有开化的老百姓说这些事情诶,”唐谦摸了摸下巴,然后他的表情又一下放松下来:“不过你应该不算是普通人了,你小时候是不是喝过什么?”唐谦又打了个嗝,这个嗝时间更长,整个巷子里的酒气都要浓郁的让少年咳嗽了,不知道是不是少年的错觉,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小时候……”少年的头发很长,当他抬起头,唐谦才能够很好的看到少年的样子,少年的双眼凹陷,颧骨突出,脸上也没有什么肉,能够想象到他不算是能够遮体破烂衣服里面大概也是瘦弱不堪,但是偏偏之前跑的还那么快。“小时候喝过一碗粥。”少年犹豫了犹豫:“我从来不需要吃东西,就是饿,但是又不会饿死。我还能清晰的记得小时候的事情。”
唐谦身子前探:“一辆马车?”
少年接着说道:“还有一个煮粥的铜壶。”
唐谦点了点头:“这是早慧,你吃的东西可不一般,叫做灵米,吃了一次可是天大的福分,饿不死只是最简单的,还能改善体质让你适合修炼呢。”唐谦前一刻还信誓旦旦,轻松的靠着墙壁,下一刻眼睛瞪起,嘴巴一鼓。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忍住不吐出来。
“我看那些客人吐出来才会好受一些。”少年说道:“在我偷吃的时候,不过很快我就会找他们吐的地方再吐一次。”
“恭喜你已经不食人间烟火了。”唐谦说道:“而且你知道吗,这粥也是有气运之说的,需要适合的人去喝适合的东西。”
“我娘就是喝粥死了。”少年平静的说道。
“对对对,是有这么个问题,我找到那个乞丐的时候看他死了,碗里还有一点,我尝了一口。”唐谦的表情又糟糕起来,估计是胃里的东西又要出来了。
“我没有过你这样啊。”少年奇怪:“对了,你说我喝了这粥就也能和说书的一样可以飞上天了吗?我也能和……和那个驼子一样再长出来两只手?”少年说这几句话的时候深深凹陷进去的眼睛都亮了。
“飞天……说不好,长出来手很简单,那家伙不是一个人,是两个,怀里还有一个比他再矮小一点的藏着,所以既能够长高,也能够长手,奇门之术嘛,懂的人不是最多也差不了几个人的一门法术,就是精深的人少。”唐谦认真的解释,还拍了拍少年肩膀:“你小子其实比别人强很多呢,在起步上。”
说着说着话,唐谦只感觉喉咙有点干,他真的忍不住了:“昨天喝的粥——”没说完他就张嘴呕了出来。
少年被拍着肩膀,他以为要被唐谦吐一身,他也无所谓,这么多年被打了不会太痛,被弄一身脏东西也有过,但是也没有办法沾在身上,抖一抖就下去了。
但是唐谦还是先把少年推开了,然后他吐出来的东西已经到了这条小巷的碎石路上。
他吐出来的不是酒,不是粥,不是什么呕吐物。
是血,内脏,有肝,有心脏。
少年能够认出来,他见过酒楼老板过年的时候杀猪。
可是偏偏只是淡淡的血腥味,更多的是一种醇香的酒的味道。
而且少年还知道,这些绝对不是什么猪的内脏。
少年的脸色变得更差了,他没认为唐谦是什么喜欢食血吃肝的妖怪,因为唐谦刚刚说了一句话,他喝了一口粥。唐谦还说,昨天喝的粥。
所以少年也开始干呕。
“放轻松点,我这样是因为这粥不适合我喝,而且放宽心,该你喝到肚子里的,早就不是这样了,都吸收了,根骨天赋都是从这些东西里来的。”唐谦用袖子抹了一把嘴,那百衲衣上就都是鲜红的血液了。
少年呕的更厉害了,他从来都吃不进去东西,所以也没有什么可以吐的,但是就算是往外吐胆汁,少年也想要吐一吐。
“我除了这个东西叫做灵米是骗你的,其余都是真的,这些也只不过……”唐谦这个时候显得很残酷:“是人心人血罢了。”唐谦猛地抓住正在呕吐的少年的胳膊,看着他:“我有一个朋友,也是喝了这个粥,他是我知道的第二个没有死掉的人,你是第一个,这也就是我找你的原因。”
然后他又放开少年,让他继续吐。
等少年终于停止了呕吐的声音,唐谦突然说道:“小子你叫什么?”
少年很虚弱,不是身体上的,他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可是他看起来很疲倦,就算是早慧也只是一个孩子,他轻声说道:“周生。”
“粥生,倒是挺有意思。”唐谦念叨了两声:“搞定了就站起来,看来这位捕快大人想要问我们点事情。”
周生回头,看到了一个穿着捕快服饰的青年女子。
而唐谦刚刚吐出来的东西好像就像是没有出现过一样,碎石路上干干净净。周生抽动鼻子,连那些酒气血腥气都没出现过一样。
“诶,捕快姐姐,你看看,他叫周生,我叫唐谦,是不是态度很好,要不别抓回去了。”
捕快女子给唐谦的答复是一双铁制的镣铐。
第五卷 活阎罗殿 第五章 大雨
这是一条大路,路很宽,路边有卖糖人的,书画的,还有卖菜的,这几乎是洛城最像是百姓生活的地方了。
唐谦和周生,跟在捕快后面走着。
这捕快长得倒是很俊俏,唐谦手上套着沉重的镣铐,心中却是在想这件事,而一边的周生身上倒是没有什么束缚,这捕快看这就是一个孩子,也就只是说让他跟着走。
“这位姐姐,不知道我们犯得是什么事啊?”唐谦的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的,周生知道那把破剑一定是和之前一样,放回到了唐谦那个会飞的包裹里,但是具体什么时候放的,他不知道。
就和他不知道唐谦有没有真的吐出来了一地又是心又是肝是一样的。
“杀人。”捕快淡淡的说道,虽然这是一个女子,但是她行走如风,动作倒是比一般男子还要利落许多,腰间一边别着一把捕快专用的铁尺,另一边却是一把长刀,唐谦说话的时候明显这女捕快的手摸了摸一边的铁尺。
周生发现唐谦用来擦一嘴血的那个袖子,只是一块颜色略微深一些的布,也没有刚才看的那血淋淋的样子。
这个人,到底说的有几句是真话呢?
“这是没清理干净的。”唐谦突然挥了挥手:“藏得不够好。”好像他能够听到周生心里想的事情一样:“不过这捕快要是仔细检查我的袖子,估计是要发现什么,所以你一定要小心别说出去,让她听到我可要糟糕。”
周生就算是没有早慧,也能听明白,这唐谦是引诱女捕快看他袖子的。
可是偏偏女捕快一点反应都没有。
唐谦眯了眯眼睛。
女捕快竟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而且她一只脚抬起,却迟迟不落下,而看她的脸,也连眼皮都不眨动一下。
“你看,奇门过后,遁甲就跟着来了。”唐谦对周生笑着说道。
天竟然开始下雨,这雨下的很突然,可是偏偏真的开始下雨了,周生抬头发现不知何时头上已经有了些许的云彩。
雨可以不在乌云密布的时候下,人也可以不在盛情邀请的时候来。
迎面不疾不徐的走来一个打着油纸伞的老人。
唐谦偏偏一眼都不看这个老人,而是对着周生说道:“你看,这遁甲术法也很有趣,提前布阵,这阵中就是自成一套小天地,诶,这就厉害了,奇门会的人多,通的人少,遁甲会的人少,能玩明白的就更少了。”
“这孩子,你搞不懂,也带不走,何苦呢?”老人的半张脸都被举得很低的油纸伞挡着,只露出下半边花白的胡子还有褶皱的下巴,一口已经快要掉光了的牙齿吐字却是一点不差。
唐谦却是笑呵呵的伸出手:“你看啊,我被抓住了,那我就要跟着走,这孩子也是人证,那他也要跟着走。”
“那你好自为之。”老人伸出手,好像是对后辈的一种无可奈何,想要拍向唐谦的肩膀,唐谦却抢先一步,抓住了老人拿着油纸伞的那只手,然后略微抬高了一些。
周生还是能动的,他发现天上的雨滴越落越慢,街边有一个正在买菜的小贩,他张开大嘴却什么都喊不出,而雨滴就距离他的头顶还差半根手指的距离,偏偏落不下来。
老人油纸伞挡住的上半边脸庞其实没有什么,该有皱纹就有皱纹,周生也看到了,没有长出两只手的驼子怪异,唐谦和这老人贴得很近。
“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或者是什么东西,我有朋友需要这个孩子,那我就要带着这个孩子走。”唐谦还是在笑,他的两只手因为戴着镣铐,所以很近,一只手拉住了老人拿伞的手,另一只手就伸出手指点着老人的肚子。
雨滴最后还是落到了那个张开大嘴的卖菜小贩嘴里,周生清清楚楚的看到,这第一滴雨落下,漫天的大雨,不管是马上要落在女捕快头上的,还是马上要到唐谦肩膀上的,亦或是周生本来看到的,已经下落到自己眼前却无比缓慢的雨滴,一瞬之间都向着天空而去。
老人继续撑着伞,走过三人,唐谦也不回头看,笑嘻嘻的接着说道:“捕快姐姐,你说我杀人了,我真的只是和那个乞丐兄躺在一起啊,躺在一起取个暖总行吧,谁知道他一晚上没挺过来就死了,这冻死个人,还需要查查另一个命大冻不死的吗?”
就好像刚刚一瞬间,老人的话语,还有整个世界的停步,都是没有出现过一样。
女捕快用了很大的气力,才把自己的手从铁尺的柄上收回:“真要解释,也是和洛城太守解释,而且,不说到他那里他会不会听你解释。”女捕快转过身,瞪着唐谦:“现在八月天气,洛城正是热的时候,听说过热死的,怕热跳到洛河里冲凉淹死的,怎么可能有冻死的?”
听女捕快这么说,唐谦才垂头丧气的老实了一点。
周生总能观察到常人注意不到的地方,这也是唐谦所说的早慧的一种体现,而他虽然走出很远,还是听到后面那个小贩高声喊道:“喂,下雨了,快收拾摊子吧,真是倒霉。”
紧接着就是瓢泼大雨。
捕快不着急,唐谦和周生也就跟在她身后慢悠悠的淋着雨。
唐谦突然说道:“捕快姐姐,你是一个仵作啊,诶呀诶呀,失敬失敬,那你绝对应该已经看过乞丐的尸体了才对啊,然后实在感觉奇怪,才来抓我的吧。”唐谦手中拿着的是一个小铁牌,这是捕快的令牌,而他的小指灵活的一转,又勾出来了一个用黑色绳子拴着的木牌,上面的两个字真是仵作。
女捕快秀目圆睁,只是略微犹豫就已经拔出刀来,架在唐谦的脖子上。
“诶呀诶呀。”唐谦赶忙伸手拿着两块牌子:“我是看它们掉出来了,想要还给捕快大人嘛,而且我也绝对不会知道,你这么着急办这个案子,估计是想要靠功劳取消贱籍吧。”唐谦吐了之后眼睛已经不再那么无神,盯着女捕快,然后叹了口气:“这可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至少从我们这,想要找到你要的功劳真的很难。”
仵作就是检查尸体的人。
人们畏惧鬼神之说,所以一般都是贱籍,或者是奴隶才做。
天上的云彩更加的浓了,浓且黑。
大雨瓢泼,而女捕快的刀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第六卷 活阎罗殿 第六章 仵作
刀子白花花的,擦得很干净。放在手里很好看,放在脖子上却不是特别的漂亮。唐谦不再言语,女捕快想了想,又把刀放下:“我若是杀了你,线索就又断了。”
唐谦则是一脸失望:“要是你真的杀了我,我这不正好可以给捕快姐姐表演一出断头重生的好戏,既然也已经死过一次,自然不需要抓我,我可是想要赶紧溜掉,这地界,不太平的紧。”
一听到这话,女捕快又一次瞪起来了她本来就很大的眼睛:“洛城地界治安安定,百姓安康,就算是周围村落也是安定幸福,近些年各地名册都已经汇集到洛城衙门,统一管理,若是有人犯事很快就能顺着名册找到犯人。”她秀目一翻:“要不是因为太平,我也不用找这古怪的案子来办,自然也遇不到你这样的怪人。”
唐谦心中只好苦笑,好嘛,是没事找事才抓的我。
洛城城外,举伞老者慢悠悠的走到了城外,而在城外有一个驼子早就在那里抓耳挠腮,等了许久了。
老者一来,驼子连忙用手放在了脸上。
“这个唐谦,是不是那个唐谦?”老者自言自语的说道,他好像没有指望驼子能够给出一个答案,但是偏偏驼子却说道:“我倒是感觉差不太多。”
“哦?”
“他给我来了一剑。”驼子拿开了脸上的手,然后老者才能看到,驼子脸上的瘊子已然被削去,驼子又从怀中一掏,竟然拎出来一个四五岁孩子身高的怪人,这怪人手脚奇短,双目好像是睁不开,鼻子被削去竟然只剩下两个孔洞,一口牙齿凌乱不齐,他的手臂上也满是血淋淋的伤口,只是伤口不是红色,是一种有些发绿的黑色。
“会用剑的人,不一定是唐谦。”老者说道:“唐谦其人,据说才华也不错,是那中州奇才,不应该穿着如此惨淡才是,而且他也没有理由掺和这件事。”
“那多半,也是一个想要吃了那孩子的了。”驼子沙哑着嗓子。
“和我们无关,我们其实也只是阻拦一二。”老人顿了顿:“我的法术还在,接下来怎么做就看别人的了。”
洛阳城外一滴雨都没有落下。
雨还在下,唐谦三人已经到达了洛城衙门。
门口有两个石狮子,门底下还有一个拿着衙役的棍子却捕快打扮的男子。
唐谦整个人都湿淋淋的,而一边的周生虽然衣服湿了,但是皮肤要是真的摸上去,却是一滴水都留不住。
洛城衙门是有太守的,姓刘,可是今天奇怪的很,刘太守不在,平日里喜欢絮絮叨叨的师爷也不在,甚至连这女捕快的最高长官严捕头也不在。
女捕快询问门前除了一双石狮子外的衙役兼职捕快最后得到了这样的一堆消息,这男子生了一对招风耳,回答了女捕快的问题之后还不忘记打趣唐谦,“天下太平,这里一共就剩下四个捕快还有一个捕头了,我们一整年能遇上一个偷东西的就算是幸运,因为捕头总算可以找太守写上两句:今年抓到小贼一个——哦,今天是两个。”
“我能找到谁?”女捕快看着门口捕快和犯人说笑,很是不喜,问道。
“老李头还在鼓捣那个乞丐的尸体呢,你们俩合计合计问问这两个人得了,说实话,一个乞丐死了真不至于再抓两个回来,咱们关人的牢房都几年没用了?”这捕快说着话,女捕快已经往里面走了,唐谦倒是感觉这人有趣,向他耸了耸肩,也跟着往里面走去。
那捕快拄着手中唬人的长棍,目送,自己笑个不停,躲在衙门屋檐下,还兀自看着门口那一对威严的石狮子叹息:“狮子兄啊狮子兄,不是我不仗义,是我真的搬不动你们来这避雨之处啊。”
老李头也是一个仵作,他正在衙门中暂时停放尸体的屋子门口低着头,一点一点的,有些瞌睡。
他身上穿的和衙役不同,和捕快也不同。
唐谦感觉这就是一个屠户的打扮,身上都是斑斑点点的血迹,还有一块布围在腰间,估计是挡血用的。
这停尸房独门独户,在衙门的后院,只是一个木头屋子,估计衙门连点砖瓦的钱都不想给这个晦气的地方,周围也是没有一个建筑是挨着的,再远点就是衙门的院墙了。
老李头抹了一把下巴,看到了女捕快:“是小夏回来了啊,对了,这个乞丐,奇怪的很。”
女捕快看了唐谦一眼,就好像是自己赢了一样,就问道:“李叔,是怎么个奇怪法子?”
“你说这大夏天的,怎么可能有人是和冻死的一样呢?他嘴唇青紫,面色潮红,这是血气反涌的表现吧,反正我见过几个冬天死的和这个差不多。”
“老人家你是不是搞错了,这可是夏天啊。”唐谦笑嘻嘻的问道。
女捕快脸色立刻变得很糟糕,甚至比那“冻死”的乞丐脸色还要红上不少,她赶紧把老李头拉到一边,一顿低声嘀咕。
“对了,小子,你看刚刚那个打伞的老头,有没有看出什么奇怪的地方?”唐谦趁着女捕头不在身边,突然问道。
“没有啊,那个老爷爷没有眼睛我倒是看到了,可是这不是很正常,我听说江湖侠客断手断脚都是家常便饭,有的没了眼睛还能练成什么功夫,耳朵一听就能知道周围情况,比眼睛还好使呢。”周生想了想说道。
“是啊,你说的倒是没错,嗯……”唐谦摸了摸下巴,然后笑着说:“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所谓的那些江湖中人,都是眼睛坏了,不是闭着眼,就是把眼睛挖去只剩下空洞,刚刚那个老头,连‘眼睛’这个东西都没有,既没有闭着的缝,也没有打开的空洞,那里没有眼睛,是皮啊。”
周生的脸色本就不是很好,现在连一丝血色都不见了。
咚咚。
这声音不小,而且就在眼前的木头房子中。
房子是用来停放尸体的,里面大概只有尸体才对。
唐谦从一边老李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中确认了这件事,所以他费力的抬起缠着镣铐的手,然后打开了有些破烂的木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