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布衣》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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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逃难婢妻

睁开眼睛,呆呆地想了许久,徐牧才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

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他当场致死,从霓虹闪烁的大都市,穿越到一个封建社会的小牛棚里。

上一世,作为资深的装修设计师,好不容易为一排别墅区画出样板,眼看着甲方就要点头了,钞票就要到手了,却不曾想因为加班晚归,和一辆急行的货车,撞了个满堂红。

真是人生无常。

沉默地叹了口气,徐牧忍着脑海的刺痛,才慢慢理清原主人的记忆。

徐牧,同名同姓,大纪王朝边疆小城的一个棍夫,早些年父母俱亡,品行卑劣,市井无赖。

昨天多喝了两杯黄酒,便敢上街去调戏一个商家小姐,结果被别人十几个家丁活活打死,尸体拉回牛棚,只等衙门仵作验尸之后,便立即弃尸乱葬岗。

“嘿,张家又如何!杀人偿命,不偿命就赔钱!只需五两银子,五两银子!这事儿咱们揭过!”

“若是不给,就天天过来哭丧!哎哟我的牧哥儿,你死得好惨呐!”

几个棍夫挤在牛棚不远,正和一个老管家讨价还价。老管家不胜其烦,呼唤着越来越多的家丁,持着棍棒走来。

“咳咳——”

牛棚里难闻的气味,终于让徐牧忍受不住,开始小声咳嗽。

“没死?没死呢!都赶紧滚出张府!”老管家回头来看,表情冷漠至极。

一个棍夫死了,顶多是丢了几两银子打发,爱死不死。

反正这种刁民,野猫野狗的命,早几天晚几天,迟早会横尸街头。

七八个棍夫立即嚣张地开口回骂,有两个还解了裤子,在张府门前滋了一泡尿,没等家丁跑来,一句“风紧扯呼”,瞬间一哄而散。

“牧哥儿,你没事情的吧?”扶着徐牧的人,是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说话的时候,嘴巴会微微抿着。

“没事,哥儿能挺住。”徐牧压低声音,学着原主人的强调,尽力不让自己露出马脚。

根据原主人的记忆,这人是一起玩大的发小,叫司虎,名字很好听,但实则是个头脑简单的莽夫。

当初原主人用了一把花生,便将他忽悠做了棍夫。

大纪的棍夫,简单地说,便是流氓泼皮街溜子,今日去东家做打手,明日去西家帮收人命租,赚了银子便闹腾酒楼,夜宿清馆。

银子没了,又穷得急了,有时候还会做些杀人放火的事情。

大纪王朝对于刀剑之器,管制极严,所以像原主人这样的泼皮,大多只能别着一根短哨棍,嵌在腰下招摇过市,久而久之,又被称为“棍夫”。

简单一句话,大纪棍夫的名声,是烂到了泥巴地里。

随行的七八个棍夫,嚷嚷着大难不死,偏要让徐牧请酒,无奈之下,徐牧只好装晕过去,才让这些犊子骂骂咧咧地离开。

“牧哥儿,你的银子。”待这些人走远,司虎左看右看,才从怀里摸出一把焐热的碎银。

“还有信儿。”

“哪来的?”徐牧怔了怔,记忆中,哪怕是吃了大户,也分不到这么多的银子。

“杀婆子给的,你的苦籍卖出去了。我见了一回,是个北面的逃难女,凑了五两银子,杀婆子分走了三两,牧哥儿分二两。”

杀婆子,是这座边关小城里,最出名的二道皮条客,杀价杀得狠,才得了这个名头。

至于苦籍,则复杂多了,可以理解为本地户口,外来人若是想顺利入城避难,则必须要有一个名分,苦籍便应运而生。

比方说那位逃难女嫁给徐牧,便有了婢妻的名分,即便被官差查到,也不会为难。

当然,这与爱情无关。

一个为了银子,一个为了活下去。

将碎银分了分,徐牧递了一份给司虎。

“牧哥儿,这使不得。”司虎顿时懵逼,在以前,徐牧哪里会分他银子,寄放在他身上的,时间一长,一两都能变成三两,拼命地薅羊毛。

“拿着。”徐牧露出笑容,尽量然自己显得亲和一些,这种危险世道,有司虎这个大块头在身边,安全感会暴增。

司虎有些矫情地收好银子,放在贴身的裤裆小袋里。

徐牧抽了抽嘴巴,忍住了劝说的打算。

“牧哥儿,还有信,那个逃难女给你的信儿。”

北面打仗,北狄人势如破竹,攻破了大纪三关八郡,兵灾所致,逃难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将手抽出裤裆,司虎瓮声瓮气地继续开口,“牧哥儿不知道,那逃难女可怜得很,听说是带的两个丫鬟自愿卖身,才换得五两银子。”

“还有丫鬟?”

徐牧摇着头,想想也是,北狄人破关破城,可不管什么小姐丫鬟,男的作奴,女的逼娼。

将那张破旧信纸打开,徐牧沉默地看了起来。

内容很简单,拢共也就二十余字。

徐郎。

救命之恩,奴家愿做牛做马,此生相报。

……

哪来的救命之恩,只是命运多舛,绑在了一起。

“牧哥儿,杀婆子还说了,这逃难女啊,想问她借两文铜板买桐籽油。”

“没借?”

“没借,杀婆子还打她了,骂她贱人。”

将信纸收好,徐牧有些不是滋味。

从大纪律法来说,那名素未谋面的逃难女,已经是他名义的妻子,合乎情理。

再者,他也不忍心学着其他棍夫一样,亵玩几天,然后卖到清馆做妓。

如今的天时,刚好是春分,冷冬残留的霜寒,还隐隐萦绕在这座边关小城里。

徐牧已经能预见,他那个久不回家的破院,屋头无柴,罐里无油,名义上的那位婢妻,只能抱着一张两年没洗的破褥,缩在床角落里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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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介棍夫

徐牧起了身,心想着不管如何,总归要回家一趟,可惜还没走出两步,穿越的后遗症,如千军万马掠过脑海。

紧接着整个人一昏,便倒了过去。

再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晌午。

揉了揉眼睛,徐牧抬起头,顿时心底又是一阵无语,穿越两天,竟顾着睡牛棚了。

司虎顶着一双哭肿的牛眼,正往他身上铺着干稻草。

“司虎,先停一下。”

“牧哥儿?牧哥儿醒了!”司虎嗷叫一声,惹得几个家丁人影匆匆朝牛棚跑来。

无奈之下,徐牧两人只好狼狈地翻过院子,跑到大街上。

“牧哥儿,咱去哪?”将嘴里的干草吐掉,司虎痛苦地揉着肚皮。

徐牧笑了笑,去街边买了十余个杂粮馒头,用油纸包着,那馒头摊主见着他棍夫的身份,急忙又多送了三两包子。

分了几个给司虎,余下的,徐牧重新用油纸裹好,犹豫了下,才循着原主人的记忆,拐过几条街,往破烂不堪的屋头走去。

他大抵觉得自己是个有良知的人,怕那位素未谋面的小婢妻,昨夜儿冻死在了屋头。

连着棺材的价钱,他都问了司虎两遍。

不多时,徐牧停下脚步,仰起了头。

面前的屋子,已经不能用“家”来形容,瓦顶烂开,塞了一捧又一捧的稻草。

墙缝漏风,嵌入了好几坨看不出质地的肮脏皮料。

连着院子里的过道,都堆满了污秽不堪的积水。

沉默地立了一会,徐牧走前几步,推开了门。

庆幸的是,屋里并没有任何死人,那张救命的破烂褥子,也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边。

屋头角落,有一堆新柴,柴皮上,还隐隐渗着水迹。

天知道那位小婢妻是什么时候出了门,打了一堆柴火回来。

环顾左右,徐牧走到床边的破桌上,取下了一张旧信纸。

内容依旧简单。

徐郎。

不知道你回不回家,柴火打了,还赊了半罐桐籽油。奴家这两日去帮工打柴,好买一床被子。

将信纸折好,徐牧一言不发,从袖子里摸了些碎银,压在被褥下。

一日多的时间,他已经大致了解到,穿越来的这个世界,乃是一个吃人的世道。

望州城外七百里,北狄人破城之后,几十万的难民,子女贩若牛羊,死者枕籍于野。

在前些时候,大纪官府为了抵挡北狄人的攻势,动用了几万老叟和寡居妇,充当肉军,在箭雨和崩石的阵仗中,抢修关墙。

死者不知几何。

望州城里,多的是被送去边关的寡妇。

棍夫的身份如履薄冰,徐牧很担心,哪一天他也和原主人一样,稀里糊涂就死了。

他死了,小婢妻会很凄惨。最好的结果,是两个人剥离关系,送上一份足够远行的盘缠,让小婢妻离开望州边关。

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即便真的是一场相爱,也该沉默无言。

将恼人的思绪驱散,徐牧才冷静开口。

“司虎,有没有赚银子的办法。”

“牧哥儿不记得了,今日是拐子堂的堂会。”司虎将最后一个馒头,鼓着眼睛咽下,才拍着手走过来。

拐子堂,拢共有十七个棍夫,堂主是个单腿瘸子,人称马拐子,有这样的堂口名字,也不足为奇了。

大约是每隔三日,按着马拐子的意思,都要聚一下,商量着来银子的事情。

恰好,今日是堂会的日子。

晌午,徐牧带着司虎,走到了望州城南面的老巷子里。

十几个棍夫挤在空地前的篝火边,听着面前一个瘸子的喋喋不休。

这瘸子,正是堂主马拐子,此刻正拖着瘸腿,足足绕着走了两圈,神色间隐隐有些不耐。

难民围城,市井九流的生意,已经是越来越难做。

“牧哥儿,你是大难不死的种,你溜个嘴,接下来做什么?”

人群最后,即便徐牧故意隐去半边身子,无奈还是被点名了。

棍夫的日常,大多是抢劫绑票,甚至杀人放火。

没有犹豫,徐牧立即摇头,“拐爷,我哪儿懂这些。”

出个助纣为虐的主意,他自个良心都会不安。

马拐子有些愕然,按着以往,徐牧即便没个主意,也要溜着嘴跑一圈的。

这他娘的,脑子真被捶傻了。

“牧哥儿,你就这副猫儿胆,等过些日子把婢妻卖了后,活该饿死!”

马拐子语气不岔,若非是为了留住司虎这傻大个,他早把徐牧踢出去了。

迎风撒尿都湿鞋的主,反正也没什么好胆。

“拐爷,吃个大户如何?”有棍夫狞笑开口。

声音刚落,余下的棍夫,迅速发出叫嚣的呼嚎。

司虎刚要跟风喊两句,看见徐牧沉默的神色后,急忙也收了声音。

“爷倒是有个生意。”待棍夫们的声音稍稍停下,马拐子拖着瘸腿,在地上缓缓坐下来。

徐牧冷静立着,隐隐嗅出了阴谋的味道。

“杀婆子那边开了口,去城外绑姑娘,绑一个,换一两,俊一些的,怎么着也有二两。反正这帮难民,迟早都是饿死的货,我等无需客气。”

“拐爷,能打了桩子再送么!”

打桩子,是棍夫们的黑话,比如说去清馆夜宿花娘,便是打桩子。

马拐子露出阴邪的笑容,“可以打桩子。且记住,莫动城里的人家,官差会查。”

“啧,那便请去吧!”

徐牧沉着脸,带司虎转身走去,他越发觉得,要在这个吃人的世界活下去,很艰难。

“牧哥儿,我们去绑姑娘,要不要寻些绳子?”待走到大街,司虎才瓮声瓮气地开口,在他心里,对于作恶,并没有什么太深的概念,便如同吃饭穿衣,都是生活所需,银子所逼。

“不绑。”徐牧摇头。

“牧哥儿,一个姑娘一两银子——”

“我说了不绑,你听不听话?”徐牧冷冷转身,眼里透出怒意。

“自然听……牧哥儿的。”司虎急忙垂头,搓着衣角。

在以前,眼前的牧哥儿哪里会有这副模样,听见有来银子的活,冯管再黑再贱,都是第一个冲的。

“司虎,寻辆马车去城北。”徐牧想了想开口。

即便是八文钱一趟,徐牧也得去绕着整个望州走一遭,看看有什么赚银子的机会。

请来的老马夫脸色不岔,大抵是不喜欢棍夫,刚甩了马鞭儿,便立即将马车赶得飞快。

徐牧沉默地侧过头,看着街路上倒退的街景,商铺林立,人生百相,有乞丐有富人,有卖柴女也有浑身绸缎的贵妇。

“咦,牧哥儿,你家婢妻,我上回见了一眼!”

徐牧顿了顿,急忙拧过了头。

如白驹过隙的时间,徐牧循着司虎所指的方向,将目光紧紧定格在一个卖柴女身上。

单薄而又瘦弱的身影,沉默地靠着酒楼边的大墙,似乎是累了,两条腿儿微微打着颤子。

又似乎是饿了,偶尔会扬起一张清秀的脸,嗅着酒楼里飘出的饭菜香气。

最后,垂下了目光,放在面前的两担新柴上,陷入一筹莫展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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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卖妻?

从城南到城北,在街上逛了半日,徐牧都没有想出赚银子的办法。

即便在脑海中,密密麻麻堆叠着上千条致富经……但这些东西,总得需要一笔启动资金。

加上给司虎的那份,现在也拢共不到二两银子,玩毛的商海浮沉。

“牧哥儿,我们今夜去哪儿睡?不睡牛棚的话,城西有家新客栈,听说五文钱就能睡一晚。”

“回家。”徐牧疲惫地揉着额头。

有些事情,他要和那位小婢妻说清楚,告诉她,以后自己要好好生活,最好离开望州这等边关之地。

当然,作为名义上的夫君,徐牧也会尽力凑出一笔盘缠。

夫妻一场,恩爱不成仁义在。

离着自家破院,约还有几十步路,徐牧抬起头,便看见了炊烟袅袅。

理了理身上的劲衣,将布履上的黄泥磨掉,徐牧才慢慢推开老旧的院门,往破烂不堪的屋头走去。

跟在后边的司虎一脸古怪,印象中,他从没见过徐牧这般的做派,他还记着,前些时候去清馆,徐牧是猴急着在大堂就脱了衣服。

屋头里的人影,似乎听到响动,急忙将虚掩的门关上,慢慢过了许久,才缓缓松开一条门缝,探出小半个脑袋。

“徐、徐郎?”声音很好听,却隐隐带着疲惫。

“徐牧,你的苦籍夫君。”

门瞬间大开,那姑娘丢掉手里的柴棍,红着眼睛,走到徐牧面前。

还没等徐牧开口,便立即从怀里摸出十几枚铜板,递了过来。

“徐郎,奴家今日卖柴七担,赚得十四文。”

司虎见状,刚要过来拿走,被徐牧眼睛一瞪,急忙努着嘴走到一边。

“你赚的银子,为何要给我?”

“奴家赚的……都会交给徐郎,明日起,奴家早起一些,能赚得到二十文。”

若是恩爱夫妻,这时候徐牧便该说“你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赚钱养家”。

但他们不是,命运用一条无形的绳索,将他们绑在了一起。

一个是穿越而来,一个是逃难所逼。

徐牧垂下头,在微微的月光下,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姑娘,有好看的酒窝和桃杏般的眼睛,鹅蛋般的脸颊上,即便刷了两层锅灰,依旧清秀得动人。

“徐郎,奴家明早寅时便去打柴,或、或能卖二十五文!”见着徐牧不接银子,姑娘有些着急。

徐牧心底,突然有些不舒服。

寅时,则是半夜三四点。

“徐郎,奴家每日吃得也很少,一日只吃一碗芋糊。”姑娘身子哆嗦。

望州城里,多的是棍夫卖妻的事情,那些逃难避祸的苦籍婢妻,被卖到清馆做花娘,是最寻常不过的结局。

她以为,多赚了银子,面前的这位棍夫相公,或许就不会卖她了。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入城机会,她不想就这么输了。

在入望州之前,为了替父医病,她还欠着银子。很多的银子,足够让她很长时间,都深陷黑暗之中。

即便是个棍夫,只要不把她卖掉,她都想好好活着。

月光铺过院子,映照在各有心事的两人身上。

徐牧一时不知所措,他从没想过要卖妻,而是不知道,该要拿面前的小婢妻怎么办才好。

小婢妻咬着嘴唇,咬出了血,依然高高抬着纤瘦的胳膊,把十四个铜板,举到徐牧面前。

半柱香过去。

徐牧以为,小婢妻终究是要放弃的。

但没有。

即便手都抖成筛糠了,小婢妻依然倔强地抬着。

“徐郎,银子给你……请、请不要卖了奴家。”

“奴家不做花娘,奴家打柴,烧炭,帮工洗衣,都会想办法赚银子。奴家纵使日日操劳,也想活得清清白白。”

接了银子,那就代表着还有希望。

松开嘴唇,她嘴角渗出血丝,瘦弱单薄的身子,在月色中显得越发憔悴无力。

徐牧沉默立着。

有晚风吹起,乱了小婢妻的秀发,也乱了他的心绪。

他犹豫着,终究是伸出了手,握住了裹满湿汗的十四个铜板,也间接握住了姑娘的手。

小婢妻瞬间红了眼睛,遥遥想起那一年差点摔下山崖,她的父亲也是如此,朝着她伸出了手,用力握住,救她于危在旦夕。

“谢谢徐郎,谢谢徐郎!”

“回屋吧。”徐牧叹了口气,只觉得手里的十四个铜板,如同灌了铅般的沉重。

“徐、徐郎,奴家煮了芋羹。”

待走入屋,小婢妻急忙捧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粗碗,小跑过来。

粗碗里,是煮成糊糊的芋羹,满得快溢出来。以现代人的目光,着实有些难以下咽。但并非说是小婢妻的厨艺有问题,而是古人的吃食,原本就如此。

条件好些的,会和成野菜粥,撒一些肉丝上去。

至于稻米细麦,当然也有,不过都是富贵老爷们的专属,寻常百姓,大多只吃芋薯类的根茎块。

接过芋羹,徐牧刚吃了两口,便觉得像吞蜡一般,难以下咽。

又怕小婢妻多想,只得一口气猛吸下去,还不忘假装痛快地抹了抹嘴巴。

小婢妻急忙又端来一碗热水,放到桌上以后,脆生生地退在一边。

“不用如此的。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姜姓,姜采薇。”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

小婢妻抬起头,目光微微错愕,“徐郎懂诗文?”

“略懂一些。”徐牧站起来,原本堆到嘴边的话,突然说不出口。

原本的意思,他是想给姜采薇一些远行盘缠,随后便一别两宽,不再有瓜葛牵连。

但现在姜采薇的模样,但凡他敢说出来,估计都会伤透这个姑娘的心。

再者,身上的那丁点碎银,根本不足够让姜采薇做安家之用。

“明日不用早起打柴,我放了些银子在被褥下,买一床被子,添些家什。”

“徐郎,银子奴家能赚的!”闻声,姜采薇大急,声音过于激动,已然隐隐带着哭腔。

她是怕这银子一收,很有可能,过几日便被卖掉。

徐牧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头,“我的意思,是让你帮着我买,毕竟没床被子,我回家睡得也不舒服。”

“奴、奴家明白了。”姜采薇声音慢慢放松。

“那你早些安歇。”

姜采薇立在一边,不敢开口挽留,她生怕又惹徐牧不开心。

徐牧走出破院,往前走了近百步,才突然想起什么,急忙回头去看。

果然,隔着木窗,他看见姜采薇可怜兮兮地端起瓦罐,将最后一丁点芋羹倒入粗碗,大口地吃了起来。

“牧哥儿,你那小婢妻一日交二十文,一月便是六百文……”

徐牧瞪了一眼,惊得司虎急忙捂住了嘴。

他的牧哥儿,以前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乖乖,可真是被打坏脑子了。

“司虎,去抱些干草,今夜便睡那边吧。”徐牧叹着气,指着离家不远的一处旧牛棚。

穿越三日,便睡了三夜牛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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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造私酒

清晨,望州城的街路上,行人寥寥。

“牧哥儿,我们做什么?三狗他们都去城外绑姑娘了。”

“绑个犊子。”

徐牧左右看了几眼,带着司虎往前走。

即便是银子来得快,他也不想做脏了良心的事情。

“牧哥儿,你好似变了个人。”

徐牧没有答话,惊喜地抬起头,此时,一辆赶早的马车,正歪歪扭扭地在街路上驶过。

沿途之中,洒下了一片酒香气。

“牧哥儿?你怎的又走神了?”

“司虎,跟我走!”

“牧哥儿要做甚?”

“做酒!”

徐牧语气兴奋,他才想起来,古代的酒,用的几乎都是发酵酿造的法子,度数很低,相当于后世的啤酒,喝起来还有些酸涩。

但如果用蒸馏法来造酒,就完全不一样了,度数极高,烈酒滚喉而过,连毛孔都要舒坦。

而且,蒸馏的材料并不难找,无非是普通杂粮,蒸馏锅的替代品,用陶罐也完全没问题。

带着司虎,徐牧兴冲冲走到集市,花半两银子买了二十斤老苞谷,再到陶器店,好说歹说才杀价到二钱银子,买了三个个灯笼大的陶罐。

待一切就绪,徐牧匆匆赶回破院,准备开始私酒大业。

“小婢妻又出去了。”刚回到,司虎便吐出一句。

抱着陶罐,徐牧怔了怔,抬头往前一看,才发现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堆起了几摞打好的新柴。

离着不远的旧牛棚,也重新清理了一遍,棚子上铺了稻草,棚子里放了一张老木床,床上,整齐地叠着一张新被子。

徐牧心头微微感动,即便再破再烂,这间破院,难得有了一种家的感觉。

“司虎,搬木桶过来洗干净。”

“还有那些老苞谷,搓了苞米也洗干净。”

“牧哥儿,我不吃苞米。”

“要不要吃好酒?”

“富贵楼的二月春?”

“呸,那算个卵好酒,你听我话,过几日我请你吃天下最好的酒。”

徐牧信心百倍,蒸馏酒一经面世,在这个时代,必然是极为惊人的奇迹。

揉了揉额头,徐牧突然想到什么,将牛棚清理了一半位置过来,把陶罐木桶之类的物什,统统搬了进去。

这时候可没有什么知识产权的说法,谁的拳头硬,那就是说法。

徐牧可不想大业未兴,便被一些狗犊子搞了盗版。

洗干净搓下的苞米,放入木桶,徐牧根据上一世的记忆,兑了井水比例,随后寻了一件破冬袄,紧紧盖在上面,坐等发酵成酒。

事实上,只要他愿意,直接可以用酒楼里的黄酒来蒸馏,但这样一来,纯度必然会降低,也达不到蒸馏的灼烈口感。

索性,照着全套方法来做,到时候出了问题,也能吸引一番教训。

“司虎,找些东西压住。”

司虎溜着院子跑了一圈,抱来几坨石头,甚至还抱来了一把生锈的老柴刀。

“哪儿来的刀?”徐牧脸色一惊。

大纪律法,寻常百姓若是私藏铁制武器,可是重罪。私酒才刚起步,他可不想出什么纰漏。

“嘿,牧哥儿你忘了,官差都见过的,这把老柴刀又锈又钝,都懒得登记了。”

徐牧松了一口气,突然发现一件事情,原主人的记忆里,除了清馆里的花娘,剩下的,便是一些狗屁倒灶的记忆点了。

“牧哥儿,啥时候才能吃酒?”司虎抹着手,蹲在地上,出神地看着被冬袄盖住的木桶。

“不急,过几日便有。”

徐牧已经打定主意,到时候,这第一份蒸馏酒,除了给司虎小尝几口,剩下的,都用来打响名头。

放在后世来说,这叫体验营销。

“司虎,别看了,先休息一下。”

忙活了大半天,徐牧着实有些累了,又见着姜采薇刚买的新被子,不知觉困意添了几分,刚上了木床,便昏昏沉沉地睡去。

等醒过来,已经是天色昏黑。

揉了揉眼睛,徐牧远远便看到,院里的那间小破屋,昏暗的桐籽油灯下,小婢妻忙碌的身影,随着灯光不断摇曳。

徐牧起了身,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在院子牛棚的边上,已经搭了一扇柴门。

不用说,肯定是姜采薇做的。

犹豫着下了床,徐牧原本不想惊动姜采薇,却不料动作终究大了些。

姜采薇惊喜地小跑出来,和昨夜一样,还没开口,便把手里攥着的铜板,递到徐牧面前。

“徐、徐郎,奴家今日帮工洗衣,赚二十文。”

那只手,分明都泡肿了的,天知道这一日时间,她洗了几桶衣服。

徐牧犹豫了下,第二次把铜板接了过去。

这模样,都跟个上门收债的小恶霸差不多了。

姜采薇却显得无比高兴,又匆匆跑进屋里,端了一个粗碗过来,依旧是芋羹糊糊,不同的是,这一次糊糊上面,和了些野菜。

“你吃了么。”

“奴家吃了二大碗。”

徐牧才不信这些鬼话,摆了摆手,“我在酒楼吃过了,你自个留着吃。”

怕姜采薇不信,徐牧还故意噎出了一个饱嗝。

“你吃了吧,我都饱了的。”

捧着粗碗,姜采薇站了一会,终于相信了徐牧的话,脆生生地转身回屋。

不久,屋里的桐籽油灯下,一个垂头吃饭的瘦弱人影,动作虽然显得略微僵硬,却吃得无比欢欣。

徐牧转过头,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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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逼债小婢妻

四日过去。

牛棚里的木桶,已经发出了淡淡的酒香气。

“牧哥儿,我就喝一口。”

“再等一会。”

若是时间富余,徐牧巴不得再等个几天,等到完全发酵。

那时候的苞谷酒,经过蒸馏之后,才是最爽口的。

但现在的情况,把太多的时间耗下去,显然是不明智。

“司虎,起土灶!”

发酵成酒,接下来,便是蒸馏了,这才是真正的重头大戏。

司虎虽然一脸发懵,但也没有犹豫,急忙照着徐牧的话,很快垒起了一个土灶,又稀里哗啦地搬了一大堆的柴火过来。

深吸一口气,徐牧盘算着脑海中的蒸馏法子,迅速将木桶和陶罐摆好,将早折好的芦苇杆,嵌入细小的小孔中。

“司虎,起火。”

土灶中的火势,很快燃了起来。

不多久,整个院子里,一股股醇香的酒味,也随着弥漫开,惹得司虎不断舔着嘴巴。

“牧哥儿,这哪儿的酒气,好香啊。”

岂止是香,更是爽口。

可惜的是,这个年代由于粮食稀少,很少用在酿酒上,大多是用些杂粮,出酒的比率不见得多高。

二十斤苞谷,发酵后蒸馏,也不过两三斤好酒。

“牧哥儿,我尝一口。”

徐牧笑着,舀起一勺酒递到司虎面前,司虎迫不及待地便鼓着眼睛,一口气吸了个干净,随后,脸色涨得通红,舒服得要手舞足蹈起来。

“牧哥儿,这酒太劲道了!”

徐牧垂下头,也微微尝了一下,比起后世的蒸馏醇酒,味道还要差些,不过在这个时代,算是很大的突破了。

“司虎,去拿几个酒坛装酒。”

徐牧长长呼了口气,不管怎么样,私酒的第一步,总算是成功了。

“徐郎,吃饭了。”这时,姜采薇突然走出,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徐牧怔了怔,发现不知觉间,天色已经慢慢黑了下去,原本他还想着拿私酒去街市上,看来只能等明天了。

夜风一下子凉了起来,将袍子披在身上,徐牧正要往屋里走去,冷不丁的,立即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向破院门口。

不知何时,已经有五六道人影,站在了那里。

为首的,是一个全身华贵的老妪,一边磕着瓜子儿,一边露出淡淡笑容。

老妪后边,站着五个全身劲装的男子,乍看之下,便知是护卫一类的角色。

“我都听说了,牧哥儿最近性子有些不对,连姑娘都懒得去绑了。”

根据原主人的记忆,这一位,便是望州城里最大的二道皮条,杀婆子。

先前便是和马拐子合作,让棍夫去城外绑逃难姑娘,再卖到清馆做妓,卖到富户家里做贱妾。

原本走出屋子的姜采薇,看到杀婆子到来之后,脸色立即变得苍白,哆嗦着身子缩到门后。

“杀婆言大了。”徐牧堆起笑容,“望州城里都知,我牧哥儿是个没胆的主,每日有顿饱饭吃,便算活得下去。”

“牧哥儿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

杀婆子拍了拍手,扶起鲜亮的绸裙,在旁边的木椅坐下。

“我很奇怪,都几日时间了,牧哥儿还没有卖妻。”

徐牧微微皱眉,“为何要卖妻?”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看看,你好好看看,整个望州城里,哪个棍夫不卖妻?你先休了,再把小婢妻卖了,苦籍一空出来,过个几日,自然又会有几两银子的生意。”

“何况,你家的这口小婢妻,还欠着十五两银子。若是不卖,这银子的账,你来背么?”

徐牧怔了怔,转过头去,发现姜采薇已经垂下头,单薄瘦弱的身子,在冷风中越来越抖。

“别看了,我可不会骗你,她老父病死之前,可是个痨鬼,单单是帮忙抓药的钱,都花了三四两。”杀婆子将手缩回衣袖,好笑地开口。

徐牧沉默地立着,他猜得出来,姜采薇欠的,最多不过几两银子,在种个吃人的年头,利滚利是最寻常不过的套路。

门后边,姜采薇已经红着双眼,不知所措。

“徐、徐郎,我、我——”

“别说话,回屋。”

几十万的难民,足够让望州城里的九流生意,重新开辟出一条新路子。

“牧哥儿,咱也算半个熟人,你写好休书,让开一些,我把这贱婢带走,没你的事儿。”

徐牧依然不想让开,后头的司虎见着不对,也急忙走到徐牧身边。

“我明白了,老身都明白了,这不会是——,咱们的牧哥儿,打桩子打上瘾了?舍不得了?”

杀婆子身后,五个劲装大汉,端着哨棍放肆大笑。

笑声很大,传入屋子里,如同烧烫的绣花针一般,刺痛了人的耳朵。

坐在床边,姜采薇颤着身子,一脸的绝望。

她抬起头,透过木窗,看着那个挡在屋子前的身影,心底越发愧疚。

把手伸入怀里,将还没得及给出去的十九个铜板,她数了一遍又一遍,才小心地放在桌子上。

收拾好仅有的两件老旧罗裙,她起了身,掐肿了自己手臂,才让脚步迈得平稳一些。

她读过书,知道天地不仁万物刍狗的道理,命运像一条毒蛇,总吐着信子寸步不离。

惨然一笑,她抱着包袱,哆嗦走出了门边。晚风很凉,凉透了身上每一寸肤肉。

“我家那口的账,我牧哥儿帮着还了,三日后,杀婆自可来取。”

姜采薇顿在原地,随后又蹲在门桩上,像孩子一样抱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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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徐郎,今夜入屋睡

“牧哥儿变了的。”杀婆子似是叹息,又似在生气。

“上一轮,莫不是让那些家丁,把脑子捶傻了?啧,连酒都买不起了,要自个来酿了。”

“十五两银子,三日后我便来取,你交不出,便跟着那口贱婢,一起去死吧。”

杀婆子起了身,缓缓往破院外走去。

那五个劲装大汉,似乎觉得不够解气,离开之时,偏又用哨棍胡乱敲了一顿,将院门都打断了。

司虎骂了句娘,便要抄哨棍冲去,却被徐牧用手拦住。

以他们现在的力量,根本没法对抗整个望州城的灰暗利益链。

“徐郎,对、对不起。”姜采薇红着眼睛,从屋子里走出,声音带着浓浓哭腔。

“你要谢牧哥儿,换成其他棍夫,老早打完桩子就卖了!”司虎愤愤不平,嚷了句之后,跑到一边开始收拾。

“徐郎,今夜入屋睡。”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如蚊子般细微。

徐牧何尝不知道,姜采薇想以身相许,估摸着他要是进了屋,便会是一场春宵。

但他不想,他和姜采薇现在,并非是恩爱,而是被捆绑在一起。

先前是苦籍,现在是十五两。

徐牧只觉得,两人似乎被绑得越来越紧了。

“我睡牛棚就行,这两日就不要出去打柴了。”

“徐郎,我会赚银子!”

“听我说。”徐牧叹着气,“留在屋头里,替我多垒几个土灶,最好搭一些木栏,遮住院墙。”

私酒的生意刚刚起步,徐牧可不想太多人知道。

“奴家……知晓了。”

姜采薇还有些惴惴不安,毕竟十五两银子,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无异于是登天的数字。

“去睡吧。”

“我先前收了你的铜板,便是答应了,不会卖妻。”

姜采薇转过身,任着泪水顺着脸庞淌落。

……

一大早,徐牧便吩咐司虎把几个酒坛堆好,寻了架老木车后,便叽叽呀呀地往街市推去。

望州城里,酿酒的老铺子不少,几乎垄断了城里的所有生意,寻常百姓酿私酒,也只是用来自己喝。

像徐牧这样刚有几坛,便推到街市做买卖的,少之又少。

“一坛三两。”

三两,只是徐牧起步的价格,若是名头打出去,只会涨得越来越多。

“一个棍夫酿了酒,还一坛三两,这倒是稀奇,老酒铺的二月春,百年的字号了,都只敢卖二钱银子。”

“强卖么?”

等到日上三竿,已经有不少来往的人,围在木车前,在其中,亦有不少,认出了徐牧的棍夫身份,一时更是好奇。

徐牧笑了笑,在木车板上列开一排小酒杯,挨个倒了些进去。

瞬间,醇香的酒气,一下子扑入围观的人鼻子里。

“这酒香儿,有些不错。”

“列位,这一杯不收银子。”徐牧拱手抱拳,目光抬起,看向对面的富贵酒楼。

私酒要打出名头,首选的目标,便是望州城最大的富贵酒楼。

“我饮了!”

“来,共饮一杯!”

如徐牧所想,蒸馏过的私酒,无论是口味,还是灼侯的爽感,都比普通发酵酒要好得多。

没等多久,木车前的人群,已经脸色涨红,激动地热闹起来。

“喂,替我舀二两。”

“我舀半斤!”

“这酒喝下去,好似做了仙官。”

“美酒不可估价。”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四坛私酒,便卖去了三坛。

捧着六七两银子的司虎,像孩子一般欢呼起来,差点没抱着徐牧亲上两口。

“还有一坛呢!喂棍夫,还有一坛呢!”来晚的人,手慢无了,自然不肯干,纷纷指着木车上最后一坛私酒。

“这坛子,有人先要了。列位若是喜欢,几日后可再过来。”徐牧语气平静。

司虎鼓起眼睛,抄起哨棍,凶神恶煞的模样,终于让愤愤不甘的人,退后了一些。

待人群终于退散,徐牧依然稳稳而立,没有收档的意思。

对面的富贵酒楼,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胖子,也沉默地站了许久,最终招了招手,喊来一个走堂小厮。

“我东家说,让你带着酒来一趟。”小厮仰着鼻子开口。

徐牧舒出一口气,也不介意,嘱咐了司虎一番,抱着最后一坛私酒,跟在走堂小厮后面,走入富贵酒楼。

古人有云,酒香不怕巷子深,对面的富贵酒楼,看了这么久,终究是会好奇,忍不住的。

“你酿的酒?”

酒楼的胖子掌柜叫周福,眯起眼睛饮了一杯之后,神色变得惊喜,却又很快掩藏了去。

“有些涩了,说到底,还是比不上二月春。”

“周掌柜真是行家。”

徐牧淡淡一笑,抱着酒坛便往外走。

这一下,轮到周福急了,他可没想到,面前的这个小棍夫,居然是滚刀肉的主。

望州城里,哪家酒铺子不得舔着脸来巴结,毕竟富贵酒楼日常所需的酒,至少是上百坛。

“稍等,先稍等。”周福干笑一声。

“这样如何,每坛酒一两银子,有多少我要多少?”

“三两,少一文都不卖。”徐牧笑着摇头。

“太贵了些,望州城里可没多少人吃得起。”

穷人是吃不起,但那些富商官宦,巴不得日日泡在酒坛里。

“周掌柜若不要,我便去另一家酒楼看看,免得都耽误时间。”

“等、等等!”

周福咬着牙,想不通面前的小棍夫,哪里来的底气。

不过,确是好酒无疑。若是被其他酒楼占了先机,抢了生意,这损失就可怕了。

“我先要五十坛。”

“没问题,十日后来取。”

周福怔了怔,“十日?这有些太慢了的,二月春的老酒铺,三日便会送一批。”

“好酒所需的工序,可不是那些老酒铺的酒能比的。”

“这……好像也是。”

“周掌柜,劳烦先付一笔定金?”

周福不悦地皱起眉头,“你要多少。”

“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你是个棍夫,若是拿了银子便跑,我哪儿找去?”

“周掌柜若是不愿意,自然会有另一家酒楼愿意。”

徐牧也懒得啰嗦,抱了酒坛,便想着往外走。

“给给!三十两!小棍夫你要是敢骗我,我有的是人,杀你全家!”

将一袋银子丢在桌上,周福声音骤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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