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封天》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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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流放之刑
茫茫南疆,群山环绕。
山间的一条商道上,两个衙役押着一个身披枷锁的少年正在赶路。
说是少年,单是看的身形而言,面目却是根本看不清的。
那人头发散乱、满身恶臭,一副瘦骨嶙峋的模样,浑身上下的衣服没有一片是完整的布料,不过能略作遮羞,整个人看过去怕是比乞丐还要潦倒三分。
许是走得累了,那少年囚犯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好在他反应的快,椅住了路边的一棵老树,方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然而他这脚步一顿,却引来了身后一道火辣辣的皮鞭。
“走快点,想什么呢!还说是什么侯府的俊杰,京城的天才,他娘的走个路都走不稳!”伴随着的是一声低沉的喝骂。
少年咬了咬牙,忍住给身后那衙役一拳的冲动,一声不吭继续前行。
他名为陈明夜,前岐国公、北州牧陈白之子,而今却是戴罪之身,从浩明北州流放千里至南疆交州服刑,为期十年方可归去。
十年流放,日日煎熬,于今不过刚刚第三年而已。
出身北州,流放之地却在南疆十万大山之中,两地相隔横跨整个浩明疆土,他走至今日,也不过刚刚走了大半路途抵达南疆之地,要到达目的地安顺城,怕还有小半年的时间。
“听说再过两天就是南疆这边的火把节,咱们一路上倒是可以顺便看个热闹。”一个衙役说道。
另一个立马笑嘻嘻地回应道:“我也是听说了啊,南疆这边的小姑娘可是会在这火把节上挑选夫婿的。”
前面出声的衙役立马回呛道:“你个老不正经的,就凭你还想占什么便宜不成?”
“那可说不定啊,我老冯运气好就能讨个小老婆回去啊!”后面那个嘻嘻笑道。
“你家那个母老虎不掐死你!”
“别提了,好容易抢到这个美差出来,偏偏这小子是个没有半点油水的孬货!”
“说来我也气,叫他多吃点苦头,还是什么侯府的嫡子,身上半点银两没有!”
这么说着不解气的衙役抬手又是一鞭子抽在了陈明夜的身上。
陈明夜一声不吭,仿若那鞭子不是抽在他的身上,而是抽在一块石头上一般。
南疆群山环绕,往往相隔很远方才见到一座村寨,三人一路控制着脚程赶在入夜前抵达了一座村寨。
这座村寨的族长是一个瘦小的老头,听到传信后拄着拐杖从屋内出来接待了两位衙役,说道:“两位大人远道而来,就暂且在蔽寨落脚歇息吧。”
说着他看了一眼身戴枷锁的陈明夜,不禁有些好奇:“这少年小小年纪不知犯了什么大罪,竟流放到我们这偏远之地来。”
瘦高个的衙役闻言横了他一眼,说道:“老头,不该问的你别问!”
另一个矮胖些的倒是有些耐性:“我们也是为你们好,这个少年的身世可不一般,得严加看管住了,若是让他跑了,可就是杀头的重罪了!”
瘦小老头被两人一唬,连忙点着头应道:“两位大人放心,我们青木一族向来老实本分,一定注意看着这少年,定不会有什么闪失的。”
“那好,你给我们准备个屋子休息,弄点酒菜,银钱不会少你的。”矮胖衙役说道。
老头回道:“刚刚听到两位大人来的消息我就已经让人去准备着了,两位大人还请稍等片刻。”
言罢,他又有些犹豫道:“容小老儿启禀两位大人,今日是我们村子一年一度的火把节,另一个村子的人到时候也会过来一起过节,到时候恐怕人流有点嘈杂。”
“哦,今天就是火把节了?”瘦高个的衙役一听立马来了兴趣,当下说道,“我们方不方便也去看看?”
矮胖衙役拉了他一把道:“老孟,不要胡闹!”
“倒也不妨事,”老头笑道,“两位大人要是信得过小老二,便把这位少年郎交到我的手中,我一定让人严加看管,如若有失,小老二自愿承担责任。”
被唤作老孟的瘦高个当即大喜道:“那就拜托村长了!”
矮胖衙役还要多说什么,却被老孟径直打断了:“老孔不是我说你,一路上从头到尾都在怕东怕西,你想想这可是朝廷钦犯,还有谁敢把他救走不成!况且就算有那什么乱党的余孽人要动手也早就动手了,哪有眼下到了南疆再动手的道理。”
“可……”老孔张口还有说什么,却是又被老孟打断了。
“我看这个青木族的族长一听这个小子是重大犯人都吓了一跳,显然是胆小得很,生怕咱在他这村子出了啥事牵连到他们,这会儿让他们看管恐怕比我们自己还要用心些,咱难得安逸,就放放松吧。”
老孔犹豫了下,终也是想要难得放松一会,便是同意了高个老孟的说法。
老头见两位衙役点了头,当下也是笑呵呵地让人安排酒菜,打算为两个衙役接风洗尘。
是夜,村子的中央空地燃起了巨大的篝火,寨子里的人手持着火把围绕着篝火载歌载舞,欢庆一年一度的佳节。
陈明夜被锁在一间柴房里,为了确保万一,族长还特意派了两个壮实的汉子在门外负责看管。
赶了这么久的路,一直都被两个衙役紧紧盯着,难得有个清净独处的时候,他倒也是乐得自在。
调整了下坐的姿势,他变戏法般将拷牢的手从枷锁中拿了出来,轻甩了甩被夹得发麻的手腕,他咧了咧嘴喃喃道:“第八百五十三天了。”
八百五十三天,是他从被抄家流放那一天开始,经历的所有日月。
那两个衙役所担心的,其实根本没有必要。
不会有人来救自己,自己也不会逃跑。陈明夜咧了咧嘴,无声的笑。
浩明律规定,流放犯人途中逃跑,全国通缉,并且还要连累家人同罪,一旦抓回,罪加一等。而流放之上,也就是刺配、充军乃至死刑了。
他自小没了母亲,父亲也已不在,如今他孤身一人,自不必担忧牵连之罪。逃跑本是搏命之选,自也不会怕什么罪加一等。
他之所以不逃,只是因为那个身形挺拔,在他心中如巍巍大山的男人早在灭顶之灾前便递给他的一封信。
上书的是一行简简单单的小诗。
南疆十万山,一湖玄清潭,鸿雁十万里,咫尺亲揽观。
陈明夜那时尚不明白信的意思,也因好奇曾问老爹信的内容。
老爹只是笑了笑:“信的内容不重要,你见那人,说明来意便好。”
“那人?”他还是不懂。
“去了南疆,你便懂了。”
“我在京都待得好好的,去南疆干什么?”这下他更是一头雾水了。
老爹不说话,只是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他却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一切如噩梦降临,他身披枷锁流放千里的那刻,他才有些明白老爹为他做的安排。
这才有如今八百五十三天的一路跋涉。
第二章 南疆少女
陈明夜坐在柴房内,隐约听到屋外传来阵阵的歌声,这歌声由大到小,由远及近,很快连带着门口的两个汉子也应和着唱了起来。
这是什么歌?他不禁有些惊奇。
南疆分布数十个部族,群山险峻,加之毒漳蛇虫,即便是浩明也不愿耗费偌大的精力来进行完全的统一,因此便只是形式上让南疆部族附属于浩明,在地方设立统辖的部官,实质各部族依旧处于很松散的结盟状态,各自都有很大的自由空间。
陈明夜自然知道这是南疆的某种方言,只是略惊诧于这奇异的编曲和节奏。带着某种灵性,像一个你思慕已久的女子踏着轻飘的脚步在你的心湖之上起舞,虽是微波翩跹,偏能激起无限波澜。
忽而,他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虽是不愿,但也不得不把刚刚解放出来没多久的手又重新放回了枷锁之中。
“小姐,您怎么来了?”门口的守卫问道。
“我刚好路过这里啦,咦,石头哥你们在看守什么啊?”声音清脆玲珑,使人但闻其声便不由得在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俏皮可爱的少女来。
“回禀小姐,这里面是村长大人让我们看管的一个流放犯人。”守卫答道。
“哎呀,清风哥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啦,我能不能进去看看呀?”少女嘻嘻笑道。
“这……村长让我们严加看管,不能……”听声音守卫显然有些迟疑。
话还没说完,就被少女娇俏的话音打断了:“我又不是外人,就是好奇嘛,只看一眼就好啦,爷爷不会怪罪你们的。”
“那好吧,小姐您尽快,看完了就去村子的祭火台吧,今天可是个好日子,您不能错过了。”
“嘻嘻,果然还是石头哥对我最好了。”少女的声音透满了开心,当即便推门走进了柴房。
门被咯吱一声打开,陈明夜抬眼看去,入眼是一个身着彩裙的少女,杏眼横波,桃口含笑,头上的彩冠分外夺目,双手上各戴着一个精致的银环,更为她添了几分娇俏可爱的气息。
少女自然也是看到了屋内陈明夜的狼狈模样,她先是愣了下,继而迈着小步子到他跟前转了一圈,倒是没有丁点害怕的样子。
门口两个守卫盯得紧紧的,其中一个更是忍不住开口道:“小姐,您看好了就快些离开吧,这人犯了流放千里的重罪,必然是穷凶极恶之徒。”
“穷凶极恶?”少女歪了歪脑袋,盯着他仔细打量了一番,继而说道,“我觉得不像,反倒是觉得他有些可怜哩。你们还是去门口守着吧,我在这待一会,不会有事的。”
两个守卫迟疑了下,还是听从了少女的话,回归了自己的岗位。
少女看着他,开口轻轻脆脆道:“喂,大胡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大胡子?陈明夜愣了下,这才意识到少女在叫自己,他数年未进行过打理,自然是一副邋遢的模样了。
不过他却不想开口,送出那封信之前,他不愿生出任何多余的事端。
“喂,你是哑巴吗?”少女见他不答应自己,不开心的嘟了嘟嘴。
陈明夜自然还是不会应声。
“没意思,”少女虽是这么说着,却还是细细地打量着他,“大胡子,你不会说话总能听到我说话吧。那我问你,你是从北州来的吗?”
他还是故意不睬她。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咯。”少女嘻嘻笑道,睫毛弯弯,大眼睛也弯成了月牙的弧度,“我其实吃晚饭的时候就听到爷爷说过你的来历了。”
陈明夜继续当没有听到。
“那我继续问你,你为什么会被流放到我们这里来啊?”
“……”
“哦,你不能说话,那这样吧,你回答我的问题只需要摇头或点头,这样总行了吧?”
他干脆闭上了眼睛。
“大胡子,你想不想逃跑啊?”少女忽然凑到他的耳边,轻轻地问了一句。
轻飘的热流让他的耳朵有些痒痒的,连带着独属于少女的馨香气息飘入他的鼻息,一时间竟让他微微呆滞了下。
忽觉得胸前一凉,转而便听到了少女胜利的欢呼。
“嘻嘻,拿到咯!”
他连忙抬头看去,少女手里正拿着他原本藏于胸口的信件,一脸雀跃的模样。
陈明夜顿时大惊,少女手中的那封信可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了!
信被他特地封于这件褴褛衣裳之内,正常情况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被发现的。这少女,究竟是怎么做到无声无息将信从他这里捎过去的!
惊怒之下,一时间血液上涌,他一直暗藏的深厚气血之力被调动起来,正是一口气上提将吐待发之时,不料那少女扫了一眼信封,竟又轻飘飘地将信重扔了回来。
“原来是一封信呐,没意思。”少女吐了吐舌头,笑眯眯道,“不要生气哦大胡子,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嘛。”
“……”他愣了下,一时捉摸不透这少女的心思。只是信回来了就好,他挣扎着起身,把信重又拿回了手中。
少女说道:“哎呀,这样子你怎么把信放回去呢,要是被别的人发现了可就不好咯。”
忍不住握了握拳,他觉得这个少女虽然长得甜美可爱但有点……恶作剧般的坏。
少女继续自顾自的说道:“这样吧大胡子,你只要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帮你把信放回去怎么样?”
不想暴露自己能挣脱枷锁的话,似乎也只能接受眼前这个少女的威胁。没奈何,他只好点了点头。
“嘻嘻,大胡子,你终于肯回答我了。”他的动作让少女雀跃起来,连带着整个人似乎都轻快了不少。
陈明夜心中却是有些郁闷,这个少女是不是闲的有些无聊,南疆火把节这种一年一度欢庆的日子跑来折腾自己这样一个流放犯。
少女摩拳擦掌道:“那我要开始问问题咯。”
他只好不情不愿地点了个头,算是配合。
“当当当,第一个问题,你觉得我好看么?”少女问完后一双杏眼紧紧盯着他,仿佛想要看出他是不是在说假话。
“……”他愣了下,这是个什么问题,这个少女的思维跳跃性好像有点高。不过他也不需要犹豫什么,干脆点头了事。
“嘻嘻,大胡子,现在是第二个问题咯,你喜欢我吗?”
依旧是干脆的点头。
“哼,大胡子真是个随便的人!”少女说着责怪他的话,脸上却是灿烂春花,“那我要问第三个问题咯,你想不想逃跑?”
他心道终于来了,于是果断选择了摇头。
少女伸出纤细的手指,在他眼前摆了摆:“大胡子不老实哦,不相信我不愿意说真话对不对?”
陈明夜继续摇头,他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是一个玩具木偶,任由少女摆弄。
“哼,”少女娇哼一声,“那我换个问题,我带着你逃跑你愿不愿意?”
一时有些难以理解这个少女在想什么,当然她想什么对他来说都不重要,只要不牵连到他就好,于是他果断又摇了摇头。
少女却是根本没有管他的动作,说道:“好的,大胡子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哦。”
“……”他认定了这个少女就是在恶作剧拿自己寻开心,自然也懒得搭理她。
“好啦,那我们就说定了哦!”少女却是一口咬定的模样。
他便只静静地看着她,心道她还能耍什么花招。
然后陈明夜就目瞪口呆地看到,少女竟然从身后拔出了一把短刃,径直就像他劈了过来。
浑身的气血再次沸腾,他提起一口气准备反击,却不料那刀锋的方向根本不是冲着他来的,反倒是刀刃向下,一刀劈在了枷锁之上。
只听“咔嚓”一声,封条和枷锁被一齐斩断,少女用劲显然极巧,把握的力道刚好将枷锁劈碎却又没有太大的声响。手上用劲不停,刀刃轻挥之下,陈明夜脚上的镣铐也被斩断落下。
“好啦,这样就方便了,”少女把短刃插回刀鞘,满意地拍了拍手,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莫名地看着她,不明白这个少女究竟想做什么,难道真是要放他走?但无论如何,他却是打定了主意动也不会动的。
少女看他愣在那里,便说道:“走吧,我带你逃走,这样你就不用继续受苦啦。”
他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
少女一时有些气恼起来,说道:“你这人,莫不是个傻子,我帮你逃跑,你待在那一动不动,难道就甘愿去流放地行苦役?”
趁着双手得闲,陈明夜小心翼翼将信塞回了自己破烂衣裳密封的夹层里,之后便是打定了心思不开口,想来少女拿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也好,你不愿意走我就自己带着你走,我还正担心你走得太慢跟不上我呢!”少女哼了一声,伸手就向着他抓了过来。
陈明夜一惊,不过眼看少女并未使用兵刃,应该没有什么恶意,便兀自坐着,等着看少女究竟要干嘛。
“嘻嘻,大意了哦大胡子!”少女得意地笑道,声音清脆如黄鹂,举动却是叫人心惊。
只见她双手用力,竟然径直将他举了起来。
第三章 少女彩灵
陈明夜虽说瘦骨嶙峋,但好歹陈家是武将世家,他自小跟父亲习武,骨架底子是颇重的,常理而言,并不是一个柔弱少女能够举起的。
莫非,这少女也有武道底子?想来是了,先前看她用刀的劲道技巧,似乎也是用刀老手了。
陈明夜心中有了计较,当下也不再藏拙,胸口气血之力翻腾,长吸一口气,猛地向着少女拍出一掌。
他不清楚少女的底细,并不想伤人,因此这一掌只用了三分的力道。
岂料这一掌被少女伸出一掌轻飘飘地接了下来。
“大胡子,别想着反抗哦。”少女嘻嘻一笑,对他的反应似乎早有预计。
陈明夜不吭一声继续出掌,只是这一次,已是全力而出。狮子搏兔尚尽全力,更何况他一点也不清楚这少女的底细,当下不敢再有任何的大意。
少女依旧是轻飘飘地伸出手来与他对掌,陈明夜的劲道与之甫一相触竟如泥牛入海,再无反应。
陈明夜心惊之下将浑身的气力都运用起来,奈何人在空中无处受力,竟成了任由少女处置的尴尬状况。他这才明白少女嬉笑的“大意”原来是这个意思。
“别费力啦大胡子,”少女这么说着,抓着他的手掌中竟泄出一分奇异的气息,从少女的手掌发端,一路向着他的四肢百骸游走出去。
陈明夜大惊,他出身侯府,自身武道修为虽是有限,这眼光却是可以的。当下他便识出,这少女用的,竟是灵气。
这灵气,指的却是天地灵气,又可称为浩然正气。灵气本属天地间,浩渺飘荡不可见,唯有修道之人方可以奇异法门吞吐些微以壮自身。
凡夫立于世间,武道修为一至九品如拾阶而上层层累积,方得大成。然纵使大成,亦不过陷阵冲锋骁勇异常,以一敌十或许轻松,但若想要敌百或者上千,却无异于痴人说梦了。
但相传修道之人,巅峰者可运用天地灵力,或有改天换地之能,以一人之力改变战局,未可知也。
陈明夜感知体内这一道陌生灵力,虽如丝细仅寸长,却将自己用来防御的气血之力层层冲破,直入他的丹田之内。
不好!
丹田乃是武者蕴藏气力的根本之处,一旦有失,轻者武道全废,重者毙命而亡!
少女却是将那道灵气停滞在了他的丹田之中,桃口轻启道:“大胡子,你也感受到了吧,你再不听话,我就能做出让你非常非常后悔的事哦!”
陈明夜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用刀架在了脖子上,丁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少女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威胁奏效了,当下又弯了弯眼眉,一脸开心的模样:“大胡子你不用害怕,我不会害你啦,你只要跟着我一起走就好了。”
他只好点点头。
“真乖,”少女将他放下来,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熟练得像摸一只狗。
陈明夜发誓自己要是能翻身,总有一天要把这个少女按在大腿上打她屁股!
“石头哥,清风哥,对不住啦。”少女喃喃一声,打开了柴房的门,不待两个守卫反应过来,便双手如刀,将两人轻轻松松地放倒了。
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那里的陈明夜,伸手招呼道:“大胡子快跟上啊。”
陈明夜于是只好无奈地跟在了少女的身后。
屋外,星垂四野。这个寨子位于一座山上,抬头望天,仿佛离夜空也近了好多。
陈明夜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这是隔了多久他能这样轻松地仰望一片星空,他已经快记不清这种自由行走在星空下的感觉了。
此刻,整个村子都弥漫在欢庆的歌声与呼声当中。隔着老远就能看到村子中央搭起的祭火台,熊熊的火焰驱散了黑夜的寒意,点燃了人们的热情。
“再见啦爷爷,我要出去玩一会!”少女看着村子中央的方向,喃喃了一句,转而就拉着陈明夜沿着柴房后的小路往村外的方向跑去了。
纤纤柔荑入手,虽滑脂凝玉,不能及也。
陈明夜此刻却没有乱想的时间,他在脑中飞速过了一遍所有的可能及后果,一脸凝重。
少女显然对于村子的路即为熟悉,加上今天是火把节,大部分的守卫都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中放松了警惕,两人一路行来很轻松的避开了所有守卫,直到出了村子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成功从村子里出来,少女松开了一直抓着陈明夜的手,轻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小声气喘:“总算带着你个大笨蛋逃出来了,要是本姑娘一个人,才不用费这么大劲呢!”
陈明夜很无奈,他其实真的一点也不想逃跑。这一逃,不管是不是他自愿,都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而他唯一的下场就是被通缉,抓到之后罪加一等就是死刑。
不过既然逃了,就逃得彻底些,需得隐姓埋名,甚至是改头换面,永远不会被抓到才好。很显然,这个知晓一切出逃过程,又控制着他行动的少女已然成了他最大的掣肘。
“本姑娘带你逃出来了,你可不许恩将仇报,对我起歪心思哦!”少女倒是心思剔透玲珑,似乎隐约感觉到了他念头的转变。
他不发一言,现在自己连性命都握在少女的手里,哪有什么动歪心思的机会。想来只有见机行事了,这个少女显然一直待在村寨之中,没有什么外出的经验,定是贪玩才跑了出来,那就只需等待这个没有什么野外生存经历的少女露出破绽了。
他并非嗜杀之人,过去生活骄奢之时曾经做过许多荒唐之事,却也从来没有坏过人的性命。只是如今性命在人一念之间,只有暴起反抗,方有一线生机。
他心中打定主意,计划趁这少女深夜熟睡之时进行偷袭。
“我现在还不能放你走,不然你若是被他们抓回去那我可就说不清了!”少女看着他沉吟了下,“只要你跟着我走出南疆,我就放你自由如何?”
陈明夜细忖这少女的话,知晓她多半是利用自己做了什么,却也无可奈何。只是父亲让他来南疆送这一封信,少女却要他反道而行,况且这少女古灵精怪,谁知她的话可不可信。
“怎么你不相信我?我彩灵儿在此对天发誓,若离南疆,便放……便放大胡子走!”少女举起手信誓旦旦道,“如违此誓,叫我……叫我永远不能吃肉!这样总行了吧!”说完少女气鼓鼓地看着他,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原来这少女名叫彩灵儿,陈明夜听了她的话不由得失笑。这少女虽是古灵精怪,倒也显得天真可爱。他如今命在人手,尚无自由,又何须对自己做什么保证。
只是他这一笑倒似把少女惹怒了,立马伸出一根纤指指着他问道:“你觉得我发誓很好笑吗?”
陈明夜立马摇头。
“哼,”彩灵儿似乎对他仍是不满,转头看了看远处说道,“我们村是南疆青木族的小村,地处西南,如果要出南疆的话,我们应该向着北边走才对。”
“但是……哪边是北呢?”少女喃喃着,似乎是陷入了迷茫之中。
陈明夜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也故作木讷的摇了摇头。
少女跺了跺脚:“大胡子真是笨蛋!”
她那双狡黠的黑亮眸子扫了一眼四周,月夜之下,林木幽深,隐隐绰绰看不清晰。夜寒甚重,今日本是火把节,少女身着的彩衣薄薄一层难以挡风,当下便被这幽幽的夜风吹得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唔,早知道出来的时候先换套衣裳了。”彩灵儿咕哝了一声,转头向他看过来,“大胡子,我们找个地方避避风,等太阳出来了再赶路吧。”
陈明夜点点头,夜晚的山林,的确凶险。
彩灵儿灵机一动道:“我想起来了,我小时候去村后的大山里玩,发现过一个小山洞,那里没有人知道的,我们可以去那里躲一躲。”
两人于是一前一后,往后山而去。
后山确有一洞,洞倒是不深,只是蒙尘许久,内有兽骨,想来是熊罴之类的曾于此短住。
彩灵儿看着他,想了一会说道:“你去洞口守着,我不说话你不许进来,不然的话我就要你好看。”这么说着的时候,她还特意操控那道留在陈明夜体内的灵气窜了窜。
陈明夜点点头,这少女倒还算是谨慎。
夜渐深,四下星影寥落。陈明夜枯坐在洞口,衣裳破烂根本不足以蔽体,夜风吹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忍不住往洞内靠了靠。
洞内的火堆已然熄了,只是他惯于黑夜,此刻借着点月光,倒也还看得清楚。就在洞内不远处,那少女倚墙坐着,似是已然睡得熟了。
陈明夜默默看着她许久,终是轻叹了口气,握紧的双拳缓缓放开了。
一夜无话。
远处天际泛白,那倚墙而睡的少女偷偷睁眼看向不知何时沉沉睡去的陈明夜,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第四章 危机
“大胡子,让你看着洞口,你怎么能睡着呢!”
被耳边黄鹂般的声音叫醒,陈明夜睁眼看到的是彩灵儿那张小脸,此刻正嘟着嘴很不满地看着自己。
他一时也有些迷茫,昨夜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实在是太不谨慎了。若是有野兽前来袭击,岂不是丧身之祸。
少女看他呆在那里,连忙催促道:“好啦,大胡子,别发呆了,估计这会儿爷爷他们已经派人出来找我了,我们快走吧!”
然后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望着朝阳升起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伸手指了一个方向说道:“我决定了,我们往那边走就对了。”
陈明夜看向她指的方向……那里,应该是南边吧?
当然他是不会提出反对的,他还要留在南疆把那封信送出去。虽然目前来说还没有什么眉目,但却是必行之事。
于是少女在前,他跟随在后,一路往南行去。
南疆荒芜鲜有人烟,在于险恶地势和天然的毒虫瘴气。十万大山连绵纵横,林木幽深凶兽潜藏,杂草丛生毒虫隐没,唯有沿着前人开出的商道方可走得轻松些。
陈明夜跟着少女行了大半日,竟没有遇到一个人影,倒是途中有三两只野兽突袭,皆是被少女一把短刃轻轻松松了结,却也解了两人的吃食之缺。
眼看夜色将近,少女便咕哝着打算找一处落脚的地方过夜。
陈明夜衣衫本就已经破烂不堪,现如今跟着少女快速穿行了半日,被沿途的荆棘又是划破了不少。
少女看他这幅邋遢暴露的模样,轻啐了一声,说道:“大胡子你这幅样子也不嫌丢人。”
陈明夜耸了耸肩,生死尚由不得自己,又遑论衣着。
“算了,大不了若是遇见行商你自己买一件衣服换换,若是碰不到你便自己做个藤衣草裙吧。”彩灵儿把眸子转向远处,“今天恐怕是找不到山洞了,我们得在野外过一宿了。”
两年多的跋涉,餐风露宿,早已是习以为常了。
陈明夜当下只是尚有些犹豫,自己到底该不该对这个少女动手。
少女选好了一处山坳,拔出短刃道:“大胡子,我们一起去砍些柴火来。”
陈明夜点点头,刚要踏步,却是陡然间心中警戒大生,只感觉耳边风声陡然加剧,他猛地后仰,躲过了不知从何处向他射来的一支利箭。
那箭擦过他的耳边,径直射在了他身后的石壁上,发出清脆的叮响,带出星星火花。
陈明夜的眼瞳陡然紧缩,这支箭来的有凶又快,角度也极为刁钻,一看就是上品武道高手的手笔。
陈明夜出身侯府,向来养尊处优,养成了惫懒的毛病。陈白几番严打,方才逼得他学了几天武艺。
好在他天赋卓绝,进境颇快,短短三年便从武道一品突破至三品,武道的教习先生对他也是赞不绝口。只是三年前突遭大变,他一路流放至今,再无存进。
时至今日,他忆起陈白对自己的严厉模样,便唯有一声长叹。
陈明夜本身是三品的武道修为,却知晓这一箭自己断无可能射出,对方的修为绝对在自己之上,当下也不犹豫,立马向着彩灵儿跑了过去。
彩灵儿却也是早已脚尖轻点,身如彩蝶般向着他这边冲了过来。
“是哪个贼子偷袭!”短刃出鞘,彩灵儿向着来箭的方向娇喝道。
回答她的却是又一支飞速袭来的利箭。
“哼,”彩灵儿轻哼一声,不退反进,手中短刃轻舞,将接连射来的利箭不断格挡掉,向着来箭处飞奔而去。
彩灵儿身姿灵巧,或挡或躲,很快拉近了和对方的距离。
此刻,她双脚连点,轻轻掠上一根树梢,眼睛一亮道:“找到你了!”
登时间,陈明夜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便看到彩灵儿一直握在手中的短刃如一道光飞射了出去。
“叮!”又是一声碰撞的金属声。
彩灵儿一奇:“咦?”
当下却不见她犹豫,起身间去势如飞,继续往前冲去。
陈明夜心中犹豫了片刻,不知是否该趁此良机逃走,感受着丹田处那道依旧存在着的若有若无的灵气,他叹息了一声,终还是跟了上去。
虽是跟上,却也不敢离得过近,只好远远缀着。对方出手的第一目标为何会是自己,他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思忖起对方的身份来。
彩灵儿操控那道细微灵气收回短刃反握于手中,向着那个一直处于原地静待自己到来的黑衣人劈了过去。
“许久没见,你还是没有长进。”黑衣人提刀,自下而上反撩起势,再度格挡住了彩灵儿的进攻。
彩灵儿目含疑惑:“你是?”
“看来灵儿姑娘的记性也不太好,那刚好,我就帮你回忆回忆吧!”说完这句话,黑衣人提刀向着彩灵儿便是直劈而下,势大力沉,宛若千钧。
彩灵儿连忙一个闪身躲开这一刀,只是美眸中却满是凝重:“五品武道高手!”
“眼光倒是不错,不过你貌似还没想起这刀法啊,那只能继续帮你回忆了,”黑衣人冷笑一声,“若是不小心杀了你,可别怪我心狠手辣哦。”
“真是狂妄!”彩灵儿有些生气地轻喝一声,手中凝练起点点青芒,继而向着黑衣人猛地挥出短刃,却见那青芒竟如实质般凝成一道弧形从短刃脱出,向着黑衣人急速掠去。
黑衣人见到此景却是不慌不忙道:“早就听闻青木一脉的彩灵儿天资聪颖,自学成才能够运用灵气,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言罢,他双手合并,紧握长刀向着青芒猛地斩去。
纵使陈明夜距离尚远,也被这一声碰撞的巨响震了一下,他连忙抬眼看去,却见黑衣人提刀竟是将那青芒一刀斩断。
反震之力将黑衣人席卷得倒飞而出,而彩灵儿竟是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来。
彩灵儿怔怔地看着黑衣人:“斩灵刀!你是白木族的人!”
“哦?终于想起来了啊,真是贵人多忘事呢!”黑衣人咯咯笑起来,竟是一个娇媚的女声。她伸手猛地将待在头上的兜帽摘下,露出一张娇丽的容颜,“我的灵儿大小姐,现在可认得我了?”
“你是……白木族的烟萝?”彩灵儿想起了对方的身份。
“是我,虽然不清楚你为何出现在我们白木族的地界,却是刚好省了我不少的力气,免得以后再费心思去除掉你!”
“我们六族联盟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你为何要来杀我?”彩灵儿受伤不轻,脸色有些苍白。
“你自己心里真的不懂?”被唤作烟萝的黑衣女子冷笑一声,“你还记得准备向你提亲的黑木云冠吗?”
“黑木云冠?”彩灵儿摇摇头轻笑了一声,“原来你是为了他?”
“哼,我白木与黑木两族本是世交,我自幼与云冠哥哥一起长大,他该娶得原本是我!”烟萝目光含恨,手中长刀指向彩灵儿,“是你!是你抢走了我的云冠哥哥!”
“那样一个不着调的公子哥,亏你还念念不忘。”彩灵儿缓缓提起手中的短刃,眸中淡然,“我是决计不可能嫁给他的,他所想的,无非也是为了侵吞我青木的势力。”
烟萝娇喝一声,提刀再度向着彩灵儿攻去:“今日天赐良机,任你如何辩解我也定要杀你,永除后患!”
“那就来试试吧。”彩灵儿身姿轻灵,飞速后撤,避开了烟萝一刀,反身欺近,短刃向着烟萝斩去。
两女一时间又战在一起,陈明夜站在不远处的一处树梢上,看着两女的交锋,一时间有些踌躇。
彩灵儿很明显的处在劣势,之前她那道灵力炼成的青芒被烟萝强行劈碎,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此刻整个人的身姿仍是不乏灵动,但神情之间却已是显出疲态。
彩灵儿手中短刃连挥,间有青色灵气隐没其中:“烟萝,若今日你杀我被发现,为避免青木白木必然交恶,六族联盟受到影响,你必会被严重处置。你我本无大仇,不妨就此停手当做无事发生过如何?”
“小灵儿,若是此地是你青木山寨周围,你说此话我还有可能停手,”烟萝格挡开彩灵儿的短刃,目光饶有趣味地看着她说道,“但你跑到此地,很明显是私自外出,我在此动手,神不知鬼不觉,你说我有何停手的必要?”
“哼,我不过是贪玩出来,族长爷爷安排保护我的两个伯伯马上就回到这里。”彩灵儿美眸微闪,却是镇定自若的模样。
“你这话哄那蠢蛋还行,”烟萝嘲讽的目光从不远处陈明夜的身上一扫而过,“想要骗我是万万不可能的。”
陈明夜嘴角微微上翘,对于烟萝的嘲讽毫不在意。
“是不是哄你,你试试就知道了!”彩灵儿小脸镇静,手中的短刃主动向着烟萝攻了过去。
烟萝捂嘴呵呵一笑:“本姑娘正求之不得,那就试试吧。”
陈明夜站在树梢上向着远处眺望了一下,狭长的眸子眯成一道细缝。而后,是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没有办法了,这个法子就姑且试试吧。”
第五章 连环陷阱
彩灵儿一刀逼退烟萝,单膝跪地,重重喘息,一张小脸涨的通红。
烟萝却也不急着继续进攻,反倒是驻刀于地,袖手抱胸悠哉悠哉的模样:“怎么,盛名在外,天赋异禀的灵儿小姐就只有这点程度吗?”
彩灵儿瞪大眼睛,气呼呼地说道:“你以大欺小,有什么好得意的!”
“呵呵,灵儿小姐不必装单纯哄我放松警惕,你的小心思我知晓得一清二楚。”烟萝笑道:“我承认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的确不如你,但抱歉哦,你已经没有再成长的机会了。”
言罢,前一秒还言笑晏晏的女子下一刻拔刀便向着少女猛然砍去。
劲风大作,刀势如虹。
彩灵儿仓促间一个翻身,险险躲过这一刀,只是原本干净艳丽的彩裙却也因此被泥沙玷污,好不狼狈。
烟萝得势不饶人,持刀继续追击,彩灵儿一退再退,匆忙间身上的衣衫也被刀风划破,泄出不少的春光。
烟萝弯着眼眉,打量了少女一番:“果然是生的不错,怪不得云冠哥哥想要娶你。”
“你说话真让人讨厌!”彩灵儿娇喝一声,手持短刃,如蝶翩跹。
“你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听到了。”烟萝目光转而阴狠,手中长刀一震,整个人长吸一口气,飞身向着彩灵儿斩去。
武道强者,但凭气血之力壮大己身,曾有武道九品的强者夸言,但须一口雄浑气,横扫千军立阵中。虽是夸口之言,但也从侧面说明了气息对武道之人的重要性。
此刻,烟萝长吸一口气便是调动了全身的气血之力,这一刀,便是她全力而出的一刀,以彩灵儿此刻的状态,万没有躲开的可能!
彩灵儿看着迎面劈来的刀锋,轻轻叹息了一声,认命般闭上了双目。
千钧一发之际,一根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细绳准确地绕在了彩灵儿的身上,在刀锋劈落之前将她拽离了危险。
“谁?”本以为必中的一击成空,巨大的力道反噬让烟萝吐出一口血来,她登时双目喷火,向着绳索来源的方向望了过去。
此处没有他人,自然是陈明夜。
他嘿嘿一笑道:“找你小爷我有什么事?”
“臭小子,找死!”烟萝怒喝一声,提刀几个纵身,便向着他快速逼近过来。
陈明夜顺手将拽来的少女背在背上,向着一个方向飞速窜逃。
被他拽来的彩灵儿此刻眸子却是异光连连,轻启丹唇道:“大胡子,你原来不是哑巴啊!”
这个关头跑的一口气都喘不过来,陈明夜懒得理她。
“大胡子你真是笨蛋啊,那个时候我没空管你,你怎么不逃跑呢?”彩灵儿轻声喃喃道。
陈明夜继续蒙头狂奔。
后面烟萝紧跟而来,一路狂笑:“你们跑不掉的,临死做一对落难鸳鸯倒也不错,可惜不能给云冠哥哥看到,不然他肯定会彻彻底底对你死心的。”
“大胡子,别白费力气了,她说的不错,你才武道三品,甩不掉她的。”彩灵儿被他一路狂颠,一直压制的伤势再也抑制不住,忍不住又吐出一口血来。
陈明夜低吼了一声:“不想死就给我闭嘴!”
彩灵儿听话的不再开口,她性子本是骄傲的,此刻陈明夜这般凶她,她竟没有半分气恼,却生出点点的心安来。
武道相差两品,体现在行进距离上就是一瞬近一丈的距离。
短短片刻,原本相差近二十丈的距离便被迅速拉近,烟萝冷笑着抬刀,准备在下个瞬间就向着陈明夜劈出去。
而在她没有见到的角度,原本应该慌不择路的陈明夜此刻却在嘴角勾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中!”他喃喃一句。
一时间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陈明夜身上,原本举刀欲砍的烟萝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只听得“嗖”的一声,一根寸长的木制长枪迎面就向她刺了过来。这长枪做的极为粗糙,仅是梢头削成了尖,以她武道五品的底子,便是硬抗也受不了什么伤害。
“雕虫小技。”烟萝冷笑一声,料定是那臭小子临时做成的陷阱想要暗算自己,当下便脚步轻扭,轻松写意地将这根粗制滥造的长枪躲了过去。
“再中!”趁着烟萝躲避的这片刻功夫,陈明夜略微拉开了原本已经触手可及的距离。
烟萝略微扭身,刚欲继续追击,却不料脚步落处,竟又踩下一处机关。只听得“哗啦”一声,一个巨大的藤绳网兜从树上掉落从上而下向着她迎头罩来。
“可笑,这种陷阱再来百种,也不能伤我分毫!”烟萝长笑一声,网兜覆盖面颇大,她刚扭身而来身姿转动不易,干脆便不再躲避,纵身提刀便向着那网兜斩去。
本以为能一刀而破的网兜竟是颇为坚韧,烟萝随手一刀非但未能斩断,反倒是被网兜落下缠住了身子。
“不好!”武道强者的警觉性在这一刻终于提起,烟萝此刻行动不便,只好下意识地一个向前扑地,躲开了从背后突兀射出的利箭。
烟萝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接二连三地中了这些粗制滥造的陷阱,浪费了她不少时间,前面陈明夜的背影已经快要看不到了。
她怒斥一声:“臭小子!”
为了节省时间,她刚要提起一口气崩断身上缠着的网兜,却不料甫一使劲,脚下的地面竟然“哗啦”一声猛然下陷。
“混蛋!”烟萝怒吼一声,一口气提了一半生生落下,整个人不由得在半空中吐出一口血来,然后重重地摔进了坑中。
而背着彩灵儿飞速前进的陈明夜此刻却不敢有半分停歇,他很清楚,自己短时间内做的这些陷阱,根本不可能伤到烟萝的根本,只怕她调息片刻后便又要追过来。
彩灵儿此刻虽是气息萎靡,反倒是睁大了双目,一动不动地紧盯着他。
“大胡子,你好厉害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女人吃这么大的亏。”
陈明夜继续狂奔,没空回应彩灵儿。要想彻底摆脱烟萝的追踪,要么拉开距离隐瞒踪迹,要么速度足够快,快到她追不上!
而之前他站在树上就已经打量过了,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不远处的那条一直通往山林深处的溪流。
“大胡子,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让她一直都中你的陷阱的?”彩灵儿却是不折不挠地追问道。
“她运气不好。”陈明夜只好随口糊弄。
彩灵儿却也不恼,只是奇道:“那么大个坑你是什么时候挖出来的?”
“找的。”陈明夜觉得这个少女可爱归可爱,就是稍微有那么一点啰嗦。
“找的?”彩灵儿眼珠一转,冰雪聪明的她自然很快就明白了陈明夜话中的意思。
在山中,经常会有猎户挖一些猎坑捕猎野兽,这里是白木村寨的附近,自然也会有一些兽坑。这些陷阱旁边一般都会有一些提示,防止误伤到人。想来陈明夜是刚好发现了一个这样的兽坑,刚好可以利用起来。
“这样话那女人跌下去岂不是很惨!”少女想到这里不由得“咯咯咯”的笑出声来,清脆悦耳,宛若铜铃。
兽坑通常挖得颇深,以防野兽轻易脱坑而出,兽坑底部通常也会设置很多木刺,野兽跌落其中很容易就被穿体而过,流血而亡。饶是烟萝是武道五品的高手,怕也要受不轻的伤。
陈明夜虽也知道这些,但为保彻底脱离,他背着彩灵儿一路狂奔,到了这条林中的长溪,方才换下一口气来。
“你且坐下稍等片刻,”陈明夜将少女从背上放下来,打算去找些木头藤条做个简单的小筏往下漂流。
不料少女突然伸手抓住了他,大眼睛水灵灵地看着他:“你去哪?”
陈明夜一愣,转而回过神来:“找些木头做个木筏,我们顺着这条溪走。”
彩灵儿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似是在打探他是否在说谎,片刻后方才松开了拉着他衣袖的小手,轻轻道:“好,那我在这等你回来。”
陈明夜默默地起身,也不走远,就近找些木料,准备动手做木筏。
少女坐在他打扫出来的一片空地上,默默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
陈明夜忙活回来,却是哭笑不得的看到,少女竟然手撑着脑袋向着他在的方向,坐着睡着了。
“你还真放心我啊,不怕我跑了?”陈明夜嘴角微掀,眸眼深邃。
第六章 吃鱼的条件
陈明夜带着少女坐上木筏,沿溪顺流而下。
烟萝来袭之时本已接近日暮,一番缠斗后,此刻已是月明星出的时分了。
陈明夜抱着少女坐上木筏才发现,自己丹田的那道灵气,不知何时已经散了。这让他看着怀中酣睡的少女老一会儿,方才移开了目光。
溪水淙淙,流速却是不快。
此番经历,虽是脱出生天,往后却是天罗地网,整个浩明境内,怕都要对自己进行通缉。
忍住掐一掐少女小脸的冲动,陈明夜目眺远方,盘算着接下来的方向。
父亲临走前交给自己的信封毫无疑问是要第一考虑的。
南疆十万山,一湖玄清潭,鸿雁十万里,咫尺亲揽观。
他又忍不住把信上的几个字看了一遍。
玄清潭?或许问一下彩灵儿,她会知道些什么。
翌日天明,顺着溪流飘了一夜,竟是汇入了一条大河之中。河势平缓,水面如镜,头顶之上天光浩荡,眼前景象一片辽阔。
彩灵儿一夜好梦,终是悠悠转醒。少女睁眼,对上的便是陈明夜的双目。
“啊!”似是略微一惊,彩灵儿猛地坐起,这才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我们现在在哪里啊大胡子?”她这么说着,红着脸悄悄地从陈明夜的怀中退了出来。
陈明夜也不计较她的小动作,只是觉得有些好笑道:“你一个南疆人问我在哪里吗?”
彩灵儿不开心瞥了他一眼:“哼!”转而环顾四周,黑黢黢的大眼睛炯炯有神。
“看来你伤的倒也不重。”陈明夜伸手拿起竹篙,撑着船往岸边靠去。
“你个武夫懂什么,我体内有灵气运转,休息调理自然是轻轻松松!”少女眉飞色舞地炫耀道。
“怪不得睡得跟个死猪一样,搬了半天动也不动。”陈明夜随口打趣。
少女的脸却是猛地一下变得通红,想要开口辩驳,却终究还是悻悻地闭上了嘴。片刻后,她才像是恍然地说道:“大胡子你可太坏了,之前竟然跟我装哑巴!”
陈明夜继续撑篙。
“你你你……”少女瞪着他,只是半点作用也没有。于是她只好气鼓鼓地狠狠瞪了陈明夜一眼,看着河水生闷气。
片刻后,她还是忍不住先开口问道:“大胡子,你撑着木筏靠岸干什么啊?”
“吃东西,你不饿我都饿了。”陈明夜扫了她一眼,动作不停。
“我不……”少女刚要开口,肚子却是不争气的“咕噜”叫了一声,她只好乖乖地闭上了嘴。
两人寻了一处水流浅缓之地上岸,放好竹筏后寻了些柴火生起火堆来。
“吃什么呀?”彩灵儿睁大眼睛,满怀期冀地看着陈明夜。
陈明夜却是拿出两根串好了鱼的树枝,施施然在火堆上烤了起来。
“你哪来的鱼?”彩灵儿大大的眼睛里有大大的好奇。
陈明夜随口回道:“抓的。”
少女继续好奇地追问:“你刚刚明明在撑船啊?”
“你睡觉的时候无聊抓的。”
“哼!”彩灵儿不开心地哼了一声,但看着陈明夜手中的烤鱼,还是默默地咽了咽口水没有说话。
两人之间难得的静了一会,只有烤鱼发出的“滋啦滋啦”的油炸声不时响起。
“好了。”陈明夜将烤好的一条直接递了过来。
少女犹豫了下,接了过来,然后低声地说了句“谢谢”。
“不用客气,想吃就吃,我可是你的俘虏啊。”陈明夜淡淡笑道。
少女张嘴要说什么,大眼睛一转还是没有出口,却是狠狠一口咬在了烤鱼上面。
“呀,烫烫烫!”少女惊呼出声。
陈明夜无奈摇头:“笨蛋!”
“你说谁是笨蛋?”少女不服气道。
“谁回答谁是笨蛋。”
“哼!”不开心的少女又是一口咬在烤鱼上,打算狠狠撒气。
结果自然是……
“呀,烫烫烫烫烫!”
餐饱饭足,彩灵儿满足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肚皮,看了眼陈明夜说道:“没想到啊大胡子,你烤鱼还是蛮有一手的嘛!”
陈明夜淡淡道:“还行吧。”
“不经夸,一点也不谦虚!”少女嘟嘟嘴。
“好了,我知道你只是利用我作为你出逃的借口,你也清楚我现在的情况,”陈明夜拍拍手收拾好自己,“这样你救我出来,我也算救你一命,我们就互相扯平了吧。以后你去哪我管不着,我去哪呢你也不用拦着我,我们各走各的。”
“……”彩灵儿被他说的一时语塞,愣了片刻后,大眼睛瞪着他狠狠出声道,“不行,你得跟着我走出南疆才行!”
陈明夜莫名其妙:“你走你的,强拉着我干嘛?”
“我我,我不管!”少女双手叉腰,气势十足,“你打不过我,就得听我的!”
陈明夜第二次发誓自己以后要是能翻身,总有一天要把这个少女按在大腿上打她屁股!
“行,你要出南疆我可以陪着,但你能不能搞清现在我们在哪里了?”陈明夜表面若无其事道。
“哼,”彩灵儿得意的一扬脑袋,“白木寨附近的溪流很多,但大多数都会汇集到这唯一的一条大河中来,所以毫无疑问,我们现在在木水河沿岸。”
“木水河?这条河多长?”
“嘻嘻,木水河贯穿大半个南疆,是我们的母亲河。”
陈明夜问道:“所以你还是不清楚我们到哪了?”
“哼!”彩灵儿的扭头很清楚的告诉了他答案。
彩灵儿看了他一会说道:“大胡子,其实你若是想的是关于那封信的事,我劝你不用费心思了。”
陈明夜一惊:“你知道?”
“本姑娘当然知道了,或者说整个南疆的人都知道。”彩灵儿理所当然道。
陈明夜紧紧盯着她追问道:“你真的知道这封信的意思?”
彩灵儿撇了撇嘴道:“大胡子你也别激动,我知道是知道,但知道和不知道也没什么区别。”
“……”陈明夜沉默了下,“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彩灵儿将小手别到身后,脚步轻点:“那,我有啥好处呢?”
“我陪你走出南疆便是。”陈明夜生硬道。
“那是你本来就要做的,”彩灵儿摇摇头,“换个好处。”
陈明夜吸了口气,说道:“晚上给你吃两条鱼。”
彩灵儿一愣,继而摇了摇头。
陈明夜叹息了一声,却见到少女笑嘻嘻地冲着他伸出了三根手指:“我要吃三条!”
陈明夜笑了笑:“管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