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动神州》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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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医仙古籍

天下有九大州,大周王朝占其六。

武陵郡天玺城东三十里,有座囚牛山,山下有一片竹海,一望无际,秋风拂过,荡起竹涛阵阵,蔚为壮观。

竹海之中,有一块长宽约莫十丈的空地,仿佛是被仙人手中的神印盖上去一般,四四方方,寸草不生,显得尤为突兀。

一个身着紫衣的少年,在空地之上辗转腾挪,手中一柄竹剑被他舞的青光闪动。落剑停顿时,只见少年的眉心处,有一个状如水滴的印记,仔细看,好似一朵青莲微微绽放,与原本就精致的五官相互映衬,煞是好看。

空地边缘的背风处,一个锦帽貂裘的少年,斜躺在一张简单的竹倚上,手中捧着一卷书籍,沉浸其中,对紫衣少年行云流水般的剑法,视若无睹。想是对书中文章有了新的领悟,那双充满忧郁的眼睛,绽放出一丝光芒。苍白瘦削的脸庞,生出一丝红润,让原本暮气沉沉的他,现出了几分奕奕的神采。

时值初秋,暑气未消,一阵微风袭来,少年放下手中那本《牧野兵法》,有些反常地紧了紧身上的貂裘。好像这本来舒爽无比的秋风,吹在他的身上,就如同冰冷刺骨的寒气一般。

貂裘少年的轻微举动,恰巧落在了紫衣少年眼中,又装模作样地挥舞了几下竹剑,便收剑停下,笑道:“木头,今天也差不多了,咱们还是先回去吧,不然老爹可又要唠叨我了。”

若非一脸显病态,貂裘少年真可算是雍容华贵,他笑了笑,“好,都练了大半天了,也该歇歇了。”说完扶着竹倚缓缓起身,将手中书籍合起,放进一旁的药筐里。

紫衣少年走竹林中,爬上了一根碗口粗的大竹,直到两三丈高才停,然后将他那柄竹剑插进了竹子上原本就有的一个孔洞之中,这才顺着竹竿滑落。

貂裘少年饶有兴趣地打趣道:“秦轩,你这爬竹竿的功夫,日益见长啊!佩服佩服。”

“嘿嘿,这剑用习惯了,又不好带回家,还是藏在这里比较安全。”秦轩说完,又将貂裘少年所坐的那张椅子扔到了半空,刚好挂在竹剑之上,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走吧!”。

貂裘少年笑了笑,没再说话,就要去提那个装满草药的药筐,却被秦轩一把夺了过去。

“我来吧,你可是金枝玉叶,这筐药材至少有十多斤重呢。”秦轩笑呵呵地说着,就背起了药筐。

“金枝玉叶是用来形容女子的。”貂裘少年纠正道。

“我知道啊。”

“知道你还如此说,信不信等你这一部剑法练完,我就不给你下一部剑法了?”貂裘少年的语气中略带威胁。

秦轩闻听此言,立刻没了脾气,陪笑道:“嘿嘿,木哥哥,兄弟我跟你闹着玩呢,怎么还当真了呀?”

姓木的貂裘少年听秦轩如此称呼自己,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赶紧加快了脚步,不再理他。

秦轩笑道:“嘿嘿,咋啦?我看瑶丫头每次这样叫,你可都是一脸的痴迷,啧啧,木临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你是这种人啊?哎,你等等我呀……”

两人相互打趣间,一前一后走出竹林。走了五六里的山路,名叫木临春的貂裘少年,脸色愈发苍白。他停靠在一棵松树上,大口喘息,然后竟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秦轩见状赶紧跑到他身后,替他轻轻拍打后背。木临春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了一粒药丸放入口中,这才缓过神来。

秦轩一脸担忧道:“离古元堂还有三四里路,我背你回去吧。”说完,不待木临春拒绝,就取下药筐挂在木临春肩膀上,然后上前将他背了起来。

木临春叹了口气,“谢谢你,秦轩。”

秦轩没好气道:“是兄弟就别说这话,又不是第一次背你,怎么跟个女人似得,再这样婆婆妈妈,我可就不把你当兄弟了。”

见木临春久未答话,秦轩又笑着道:“哪能不把你当兄弟啊,若不是认了你这个红莲剑宗的少主兄弟,我哪里有机会可以修练功夫啊?不会功夫,以后又拿什么去闯荡江湖啊?嘿嘿……”他一边走一边说,说起这些,他自己就变得喋喋不休起来。

只是秦轩没有看见,趴在他背上的木临春眼神暗淡,秦轩所向往的江湖,于他而言,早已身在其中,可他却提对此没有丝毫兴趣。

秦轩根本就不了解江湖,可木临春并未说出劝他放弃江湖的话,他知道,那是秦轩的梦想。而他自己,又何尝没有梦想?

山道崎岖,可秦轩的步子却迈的很稳。

……

东平县是离囚牛山不远的一座小县城。走到城门时,秦轩才将木临春放了下来,接过他背上的药筐,两人又往城中的一条街道走去。

街道中央,有一家药铺,名为“古元堂”,是秦轩的老爹秦芝冠开的。秦芝冠十多年前来到此地扎根,因医术精湛,远近闻名,固被这里的人称作秦神医。

已是傍晚时分,古元堂里前来看病抓药的客人都走光了,连雇来的两个伙计也都回家了,只剩下一个衣着素净的清秀少女仍在店里忙活。

秦轩和木临春走进药铺以后,少女秋水般的眼眸亮了亮,欣喜道:“你们可算回来啦!”

“哟,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啦,瑶丫头,平时回来的晚了,你不都拿着鸡毛掸在这里等着我么?怎么今天转性子啦?”秦轩皮笑肉不笑说道。

瑶丫头名叫沈漫瑶,是秦芝冠收的徒弟,秦轩一直称呼她为师妹。沈漫瑶看着秦轩一脸欠揍的模样,出奇的没有在意,对木临春道:“木哥哥,师父他今天找到治你怪病的方法啦!”

“真的吗?我爹说的?他人呢?”木临春还未反应过来,秦轩已经接连问出三个问题。

正在这时,一个衣着考究的中年男子从药铺后门走了进来,接口道:“我在这呢,你个兔崽子,明知小春不能受风寒,还这么晚才回来。”

中年人便是古元堂掌柜秦芝冠,他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不过他的这种威严,在秦轩的眼中却没有丝毫震慑力。

秦轩对自个老爹的品性是一清二楚,曾私底下偷偷逛青楼不说,还经常跟前来古元堂看诊的小寡妇眉来眼去,惹下不少风流债。

以前的时候,秦轩对老爹这种行径是深恶痛绝,不过后来也就释然了。想他老爹相貌堂堂,又有一身医术和一份稳定的家业,即便三妻四妾也无不可,之所以一直打光棍,还不是怕续了弦以后让自个受委屈么?这些道理秦轩以前不明白,还是五年前木临春来到药铺以后,私下里分析给他听的。

秦轩背过脸,朝一旁的沈漫瑶吐了吐舌头,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

秦芝冠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儿子每次出去采药,都是早出晚归,就这一筐子普通的破烂药材需要这么久?可又拿他毫无办法,只是冷起脸来指责几句,来彰显他作为老子的身份。

木临春忽然说道:“秦叔叔,您就不要生气啦,是我今天非要跟秦轩一起的,许久未曾出门,就想出去透透气,谁知身体是越来越差啦,还是秦轩一路背着我回来的,所以才耽误了。”

木临春问道:“刚才丫头说,秦叔叔找到了治疗我这怪病的法子,是真的吗?”

秦芝冠也并非真的生气,见话题被岔开,也就懒得再追究,没有急着回答木临春的话,又对秦轩说道:“当归,把铺子关了,然后你们都到书房里来,我再跟你们细说。”

“当归”是秦轩的小名,秦芝冠叫了十多年,已经无法改口,说完就转身走进了后院。秦轩正想跟进去,却被沈漫瑶一把抓住衣领,然后眯起眼道:“快去把门板上了,别想再偷懒。”

“……”

忙完了琐事,三人走进后院,院子里有许多摆满草药的木架,墙角处还种植了许多四季常青的药材。

走进书房,秦轩就看到书案的油灯下摆了一本残破的古籍,咦了一声,他问道:“这不是前些天,我用一两银子买来的武功秘籍么?”

“什么武功秘籍?要不是今天瑶丫头打扫书房时,给翻了出来,我还不知道你小子竟然走了狗屎运,买来了一本旷世医学典籍,你们猜猜这是哪位前辈所著?”秦芝冠古板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难不成是医仙李悬壶写的?”有点不耐烦老爹卖关子,秦轩随口答道。

“嘿,你个臭小子,这回倒是聪明了,确实,这就是三百年前的大医仙李悬壶所写的医学典籍。”

秦芝冠此言一出,不光秦轩呆若木鸡,连向来稳重的木临春也震惊不已,李悬济是三百年前大义王朝的医道圣手,传闻他能将死人医活,黑白无常都勾不走他手底下的病人。这让木临春的心底,升起了无限的希望。可随即又皱起眉头,问道:“据说医仙李悬济,因为不给当时窃国的权相治病,而被抄家斩首了,他所著的医书也都被其手下付之一炬,那这本医书……”

秦芝冠笑了笑,说道:“这本医书通篇手写,正是大义王朝时所用的小篆,书中所有的记载,都符合药理,更有许多我闻所未闻的怪病奇方。而且还用了极为隐秘的方式署名了李悬济的名字。”

秦芝冠说完,将古籍翻到最后一页,三人凑近桌案,一看之下顿时了然。

秦轩笑道:“哈哈……这上面画着一个李子,李子的上方又悬着一个茶壶,有悬壶济世的意思,合起来就是李悬济!”

秦芝冠点点头,说道:“你们现在看到的这幅画,其实已过了我的处理,本来这页纸上一片空白,只因有一股极淡的香味引起了我的注意,此乃雾瘾花的味道,若非钻营医道数十载,必然难以察觉。雾瘾花有个特性,将花瓣捣碎涂在纸上,就能够掩盖住字迹,火烤水浸方能显现。”

木临春听闻此言,才真正信了七八分,心中升起了无限的希望,只不过他向来都是处变不惊,是以脸上也没有表现的太过欣喜,但那种从眼神中透露出来的焕发光彩,却是无法掩饰。

秦芝冠将古籍翻到其中一页,继续道:“你们看,这上面说有一种毒虫,名为玄阴,其形如鳝,其色如雪,首生双角,攀爬如蛇,以五毒为食,居于极北,人若被其咬伤,立毙。吾有一友人,曾误食其肉……”

“我说老爹,咱能不能别照着念啊?大概给我们说一下就行了,听着我都累得慌。”秦轩突然打断老爹的话。

秦芝冠瞪了儿子一眼,可还是直截了当道:“李医仙说,他曾有个友人误食了玄阴虫的肉,就变得体弱无力,经常咳血,十分怕冷,三伏天也要穿着棉衣,可真到了寒冬腊月,哪怕只穿单衣也不觉得寒冷,只不过整日犯困,睡着之后若无人叫醒,能睡上几天几夜,但若睡得太久就会油尽灯枯......”秦芝冠所说的这些奇怪症状,与木临春完全相符。

“那如何能治?”向来沉着冷静的木临春,声音竟有些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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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红莲剑宗

秦芝冠沉默片刻,然后说道:“其实,你的症状不是病,而是中毒,只不过这种玄阴虫之毒极为罕见,不为世人所知。这种毒,只有一种东西可以解,那就是古籍中提到的天山刹那花。”

秦轩三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均是一脸茫然。

秦芝冠道:“在天山深处,生长着一种摄阴天蚕,与玄阴虫一样,都是至寒至阴之物,不同的是,摄阴天蚕不会伤人,却能救人,是玄阴虫的天敌。”

“摄阴天蚕有一个特性,总是成双成对,就像是一对形影不离的恋人。其中一只身死,另一只绝不独活,会立刻自爆而死,而它的身体就会化成一朵花,这,就是刹那花。刹那花盛开的时间极短,不出一时三刻,便会枯萎,所以小春若想解毒,就需要在刹那花盛开之时,将其吞入腹中。”

秦芝冠说完,听者三人都有些震撼,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少女沈漫瑶更是为摄阴天蚕的至死不渝精神而感动,同时也为木临春而高兴。

木临春想了想,问道:“不能将摄阴天蚕抓回来么?”

秦芝冠道:“这种蚕离开天山就活不了,死了就没有用了。”

木临春点点头,不再多问。

秦轩忽然问道:“木头,你怎么会中这玄阴虫之毒呢?”

“这么多年以来,连秦叔叔都是直到今日才确定是中毒,我又如何知道……”木临春说完,似想起了什么,眼神又暗淡了几分。

作为大风山红莲剑宗宗主木天钧的嫡子,从出生的那一刻便注定与众不同,但让任何人都想不到的是,木临春的母亲生下他以后就去世了,而他自己也是自幼体弱多病。

高居“剑神榜”第四位的木天钧,不知为儿子请了多少名医,用尽各种办法,不仅没有治好木临春的病,反而随着他年纪的增长而愈发严重。前几年听说附近的东平县来了一位神医,就死马当活马医,将其请去为儿子看病。

这神医自然就是秦芝冠,当看到面容枯槁行将就木的木临春时,他也很为难,他也没有见过这种奇症,不过这也激起了神医的好胜之心,就叫木临春搬至医馆,他再慢慢想办法治疗。

后来,在秦芝冠的精心调养下,木临春的病也逐渐有所好转,但仍治标不治本。尽管如此,与以往相比,也好上太多,因此木天钧就放心地将木临春安置在古元堂,并且定期派人送来一切花销用度。

木临春在医馆一住,就是五年,直到今天,才算找到了病根所在,这一晚,木临春一夜未眠。

竖日清晨,秦轩雇来一驾马车,与木临春一起往天玺城大风山驶去,木临春要回剑宗安排去昆仑寻药的事情。车厢里,平时到一起就喋喋不休的二人此刻竟都沉默了起来。

良久,秦轩打破沉寂,“木头,为何不让我随你一起去昆仑?”

“不让你去是为你好,太青州离东玄州中间相隔三千里,山遥路远,你是秦叔叔的独子,我不能让你随我一同去冒险。秦叔叔是不会答应你去的,再说啦,我爹是红莲剑宗宗主,他自然会派人一路护我周全,你就放心吧。”木临春笑了笑,继续道:“等我病好了,一定跟你好好喝上一回酒!”

因为身体的缘故,木临春平日里不能饮酒,这也成了兄弟俩之间的憾事,平时他都是以茶代酒。

“哈哈,那是一定的,喝一次哪够啊?天天喝才过瘾!”秦轩开怀大笑。

木临春不可置否地笑了笑。

马车行了十多里路,终于抵达了峰高千丈的大风山脚下。大风山坐落于天玺城南边,若登山俯瞰,可将整座城池尽收眼底。

秦轩下了马车,只见一座气势恢宏的古朴建筑依山而建,几乎圈起了整座大风山。正门前方不远处,竖着一块高达十余丈的巨石,好似负手而立的仙人一般,上面刻着“红莲剑宗”四个洒脱飘逸的大字。

秦轩只看了一眼,忽觉头晕目眩,那字迹之中,竟然藏着无穷剑意,直刺人心,他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木临春。

木临春看着他的窘态,笑道:“这是本宗开山祖师亲手所刻的红莲剑碑,其中包含了他的剑意,你能有此反应,说明你已经算是入了剑道之门,我就无法感受到那股剑意。”说完叹了口气。

秦轩惊讶道:“这么玄乎?”

“玄乎?自剑宗创立一百多年间,这座石碑,共挡下了两百七十三个前来宗门挑战的剑道高手,其中剑意之恐怖,可想而知。”木临春仰望着眼前高大石碑,眼中满是敬意。

秦轩听的震惊不已,问道:“木头,你家这位祖师爷什么境界啊?”

“本宗开山祖师红莲老祖,以剑入天象,是实打实的天道境高手。”

木临春说的波澜不惊,可秦轩的心中却翻起滔天巨浪,放眼如今江湖,达到天道境的高手,据秦轩所知,连同天下第一孙红涯在内,都不出五指之数。他虽然知晓红莲剑宗冠绝整个东南太青州,却也没有想到其底蕴竟如此之深厚。

神州大地有九州,武道境界分九重。

初天三重境分别为:金胎、真武、神武,其中以神武境最高;中天三重境为:通玄、化神、天元,其中以天元境为尊。而天道境,就是传说中的高天三境的第一重境界,至于再往上的两重境界,一百多年来江湖中无人能够触碰,也只当是个传说罢了。

跟着木临春进了宗门,秦轩一路东张西望,对剑宗内的各种建筑均感新奇,不停的问东问西,木临春没有丝毫不耐之色,逐一为其解说。

不时有三五成群的剑宗弟子迎面走来,看到这位许久未曾露面的少主后,先是一愣,继而都争相上前打着招呼。木临春只是笑着点头回应,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剑宗少主的气概展露无疑,让一旁的秦轩都觉得与有荣焉。

红莲剑宗分为内外两院,能够进入内院的,无一不是天赋极高的弟子,反之,外院弟子的资质就相对较为平庸一些。每院又分四阁,每阁弟子多则四五百,少则一两百,八阁弟子加起来少说也有三千人,其宗门实力不言而喻。

又走了许久,秦轩才依稀看到木临春口中所说的“内院”大门,相比之下,果然比外院要更为壮观。

大门两旁,种有大片苍翠松柏,两人走近时,忽听到了一阵喧哗之声从松林中传出。

木临春皱了皱眉头,转身走进树林。秦轩当然也跟了过去,行不多时,就见十多个剑宗弟子聚在一起,将一个十多岁的白发少女围在其中,拳打脚踢,还说着一些极为难听的言语。

“住手!”木临春一脸怒容,尚未走近就大叫了一声。只不过他声音中气不足,又加上远处那帮人太过吵闹,根本没人听见。

秦轩见此情景,二话不说,当下展开身法冲向人群。

木临春看着他冲向人群的背影,愣了一下,神色有些复杂。只见秦轩冲到那帮剑宗弟子近前,伸手推开了其中两人,那两人猝不及防被推了一个趔趄,正打算破口大骂,转头却发现不远处有一人正目光不善地瞪着他们。此时天气尚热,那人却一身貂裘,可当他们看到那张苍白瘦削有些渗人的脸孔时,立马将所有的污秽言语都咽了回去。

这些个平日在宗门横行无忌的弟子们,虽然心里都不怎么看得起这个病鬼,但人家却是掌门的儿子,那自然得给几分面子。而且他们都知道被打的白毛女和这病鬼少主关系匪浅,是以心中不免有些忐忑。这才没有上前去教训那个身穿紫衣的乡巴佬,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将白毛女拉到了那个病鬼的身边。

这时,一个浓眉压眼的少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来到木临春身前,脸上波澜不惊,极为淡定,“哈哈,二哥,怎么回来也不提前通知一声啊?”

木临春忍住心中的愤怒,皱眉说道:“木有归,身为木家族人,怎可欺凌本宗弟子?忘了宗门规矩了吗?”

名叫木有归的少年,摆出一脸无辜的表情,“二哥,这话可不对,怎么叫欺凌啊?明明是月瑶师妹先动手打人的,我们见她年纪小,不忍将他送去执法堂挨鞭子,这才动手稍微教训她一下,其实根本就没用什么力气,你看她的脸,哪里有伤啊?”

木临春冷冷道:“既然你们都已经教训过了,那就赶紧走吧。”

木有归冷哼了一声,看着白毛女月瑶又狠狠瞪了眼秦轩,然后往地上吐了一口痰,才领着一帮人扬长而去。

秦轩有些气愤,“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木临春叹了口气,“不然呢?他们人多势众,你肯定不是对手,不放他们走,你还指望我上啊?”

秦轩有些意外,“可你是红莲剑宗的少主啊,你……”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窝囊?”木临春问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们如此欺负人,你们宗里没人管吗?”

“有,但木有归是我本族之人,与我堂兄木青枫关系极好,而木青枫的爹,也就是我的叔叔,正是执法长老。还有,他们打人不假,但绝不会打手臂和小腿这些地方,你要月瑶如何去验伤?即便找女弟子验,她们也会迫于木有归的威压而不敢说实话。”木临春有些激动,竟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秦轩赶紧伸手替他拍打后背,在他的几处穴位推拿,木临春这才好受了一些。

白发少女月瑶一脸愧疚,忽然跪在木临春的身前,说道:“都是我不好,少爷你不要生气。”

木临春弯腰将她扶起,说道:“我哪里会生你的气啊,你是出于何种原因被他们打我岂能不知,一定是他们听说我回来了,在背地说我坏话又恰巧被你听见,所以你就动起手了,你呀,还是那么冲动,我都不在乎,你在意什么?总有一天……算了,扶我进去吧。”

月瑶赶紧扶住木临春的一只手臂往松林外走去。秦轩看着他那单薄的背影,竟有些如鲠在喉。

原来那个平日里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聪明绝顶又身份显赫的好兄弟,竟然有如此多的无可奈何,连一个女子都保护不了。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暗暗握紧了拳头。只不过他没有看见,前方那个单薄身影缩在貂裘里的手,也在做着同样的动作。

红莲剑宗内,无数剑宗弟子顶着初秋的骄阳,在巨大的练武场上挥洒着汗水,是以此刻的剑宗内院,就显得格外空旷。院中风景别致,可秦轩再也没有了起初的兴致。他问道:“你打算何时启程去昆仑山?”

“明天,明天就出发。”木临春眼神中似有一种抑制不住的欣喜。

月瑶一听问道:“少爷要去昆仑山?去那里做什么?”

木临春笑了笑,就把去昆仑寻找刹那花的事情说了一遍。月瑶听说少爷的病终于找到治愈的方法,欢喜不已,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说道:“太好啦,少爷,我要跟你一起去昆仑。”

木临春笑道:“好。”

秦轩不乐意了,阴阳怪气道:“木临春,你大爷!为何要让她去?”

月瑶听着秦轩无礼的言语,有些震惊,想不明白为何这人竟敢如此对少爷说话,又看了眼木临春,发现后者却并未作何反应,只是平静地说道:“因为她本就是昆仑山另一边的人。”

“天雪帝国?”秦轩有些惊讶。

木临春点点头,岔开话题道:“要不要去大风山顶上看看?”

秦轩抬头望着耸入云霄的大风山,沉默了片刻,说道:“也逛了挺长时间了,车夫大哥想必都等急了,我还是先回去吧。”

木临春望着他的背影,枯瘦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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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同去昆仑

秦轩走到红莲剑宗外院,行至一处偏僻花园之时,心头一紧,一个黑色的事物突然朝他飞来,他下意识地闪身躲开,转头一看,原来是一个黑色大麻袋,几个熟悉的身影突然从假山树林后冒了出来。

手握宝剑的木有归走到秦轩面前,神色倨傲道:“乡巴佬,反应还挺快啊,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真本事。”

秦轩一脸的鄙夷,自己不过是推了他两个手下一把,这些个出自名门大派的家伙竟还不依不饶,感情这是来秋后算账了,他冷冷道:“有没有本事,试试不就知道了?”

木有归猖狂大笑,“哈哈,好,我最喜欢你这样比我还嚣张的人,兄弟们,还愣着干什么?别出人命就行,给我狠狠地打!”

木有归说完,身后的七八个红莲剑宗弟子们立刻闻声而动,个个面露狠厉之色,他们平时在宗门里肆无忌惮惯了,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可也不敢当着木临春的面太过放肆。但这个乡巴佬又算什么东西?木有归早就派人盯着秦轩了,直到他走到此地才下手。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紫衣乡巴佬竟然比他们先动了,只见他步法诡异,斗转星移般瞬间来到木有归的身前,五指成钩一下子掐住了木有归的脖子,还不待木有归拔剑,另一只手跟着掐住了他的手腕,然后用力往后一拧,木有归一声惨呼,手中宝就掉在了地上。秦轩眼疾手快,抬脚将宝剑挑起,与此同时腾出一手抓住剑柄,噌的一声宝剑出鞘,尖峰紧贴着木有归的脖颈,他这几下快如闪电又出其不意,等众人反应过来,木有归已然被他控制。

秦轩早已从木临春那里得了红莲剑宗最上乘的内功心法和剑术秘籍,武功自然高出不学无术的木有归许多,他看着脸色煞白的木有归,冷冷道:“你觉得我的本事如何?”

木有归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用剑抵着脖子,这种感觉让他浑身的毛孔都瞬间炸起,后背已然被汗水浸透,作为木家本族明月阁大长老木华黎的儿子,他何时受过这种刺激,声音颤抖地说道:“你,你注意些,这把剑吹毛断发,你要是伤了我,绝对走不出红莲剑宗,快……快放了我,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了。”

秦轩听着他的言语,面无表情,见那些个随他一起而来的剑宗子弟就想开溜,沉声喝道:“叫那几个狗腿子别动,不然我真抹了你的脖子。”说着将剑又往木有归的脖颈贴近了几分,都划出一道浅痕,滴出几滴血来。

不用木有归发话,七八个剑宗弟子见到这一幕,哪里还敢再动半分?都惊恐地看着这个紫衣少年,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木有归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眼泪都流了出来,支支吾吾道:“大侠饶命啊,我……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快放了我吧,不带你这么玩的……”

秦轩冷哼一声,暗骂了一声这个欺软怕硬怂货,然后说道:“我没有想过这么玩,是你们不知好歹非逼我出手,我秦轩可不是软柿子。”

秦轩说完撤去手中宝剑,对着木有归的屁股狠狠踢了一脚,给他踹了个狗吃屎。木有归咬牙道:“快给我杀了他!”

说完这句话,木有归却发现眼几个平时与他为虎作伥的剑宗弟子并无动静,眼睛都在盯着他的背后,然后他就感觉到,后背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抵住,这下又是一惊。只听一个声音冷冷道:“转过来。”

木有归哪里不知道自己定然又被那个疯子给拿剑抵住了后背,当下只得乖乖跪着转过身去。秦轩用剑尖指着木有归的脑袋,说道:“怎么,还没完没了?是不打算让我出红莲剑宗了么?”

木有归知道,今天是讨不了好处了,认命一般地说道:“罢了,这次我认栽了,你走吧。”

秦轩冷笑道:“你认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除非你立个誓不与我为难,以后也不准找我麻烦,否则就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秦轩现在也知道自己可能闯祸了,红莲剑宗绝对不是他能够惹得起的,即便到时候有木临春护着,他也害怕这个小肚鸡肠的木有归私底下再去找他晦气,因此就想让木有归发个毒誓。

木有归低下头,说道:“好,我发誓,我木有归倘若日后去找你麻烦,教我断子绝孙不得好死……”说完,他的头垂得更低了,因为此刻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差不多了,年轻人,你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正在这时,突然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入秦轩耳中,他环顾四周,发现并没有人过来,而且木有归和那七八个剑宗弟子也毫无反应,当下脸色一变,后退了几步,转身便走。

直到出了红莲剑宗的大门,来到门外那块剑碑下,秦轩才算松了一口气,对依旧等着他回程的车夫招呼了一声后,就钻进马车。可就在此时,方才那个苍老的声音再度在他耳畔响起:“今天的事情,不得对外宣扬,否则你小子必死无疑。”

秦轩掀开车帘,向后张望许久,却哪里有半个人影?这不得不让他对红莲剑宗又生出了几分敬畏。

秦轩一路魂不守舍,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要随木临春同去昆仑山,他实在放心不下木有归这个兄弟。

在秦轩十岁那年,就随着父亲秦芝冠来到东平县,老爹仗着一身医术,就在县城里开了一间医馆。期间替一位江湖大侠治好了多年的顽疾,“秦神医”的名头在江湖之中不胫而走。

许多受了伤的江湖中人都慕名而来,对于此类人,秦轩就格外上心,有时还会私自送些个金疮药之类的给那些个行走江湖的大侠们,不为别的,就想让他们传两手功夫给自己。这些个江湖人中,自然有些慷慨之辈会传他个一招半式,久而久之,秦轩也就学了不少的功夫,但充其量也都是些不入流的花拳绣腿而已。

有一次秦芝冠不在家,秦轩就跑到后院练起了他的那些个把式,刚好被住在医馆的木临春看见,闲来无事,木临春就随口指点了他几招,没想到竟让秦轩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这下可把秦轩高兴坏了,好似发现了一个巨大宝藏,整天缠着木临春让他教自己武功。

这也让自幼身体羸弱却博览群书阅尽宗门秘籍的木临春有了用武之地,一股脑将许多内功心法,剑术拳法都传给了秦轩。秦轩也一扫往日的懒散,每日天一亮就背起药筐,借着上山采药的名义偷练武功,一练就是四五个年头。许多年下来,两人之间的关系更是超乎寻常,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

不知不觉间,马车已到了古元堂的门口,秦轩在车夫的提醒之下才下了车。走进医馆,一切都如往常一样,老爹在给前来看病的人们看诊,瑶丫头跟两个医馆学徒在配药抓药,忙的不亦乐乎。秦轩也没跟众人打招呼,径直往后院走去,进了自己的房间,倒头便睡,可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

忽然,房门被人踹开,秦轩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整个古元堂恐怕只有瑶丫头敢如此对他。

沈漫瑶一手倒提鸡毛掸,一手掐着纤细腰肢,立于门口,明明非常生气的她却笑眯眯道:“秦当归,你若再想偷懒,小心我打碎你的龟壳。”

见秦轩依然不理会自己,她怒从心起,大步走到床边,举起鸡毛掸作势要打,不料秦轩猛然床上一跃而起,窜至门前,一把将房门关上,然后转过身双眼通红地看着她。

被一反常态的秦轩吓了一大跳,又见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心中忽生警惕,沈漫瑶用鸡毛掸抵着他胸口,脸色微红,“你别过来,不然我可不客气了。”

秦轩见她如此反应,酝酿了好久的情绪险些功亏一篑,赶紧说道:“师妹,自从三年前你爹临终前将你托付给我爹,我是如何待你的?”

沈漫瑶的父亲是个游侠刀客,三年前与人比武,被对方设计打成重伤,久治不愈,好不容易来到东平县找到秦神医,却因伤势过重又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期,连秦神医也无力回天。刀客临死前就将沈漫瑶托付给了秦芝冠,希望他能收自己女儿做个徒弟,实在不行给他儿子做个童养媳也成。秦芝冠见那刀客临死托孤的样子,不知怎么就动了恻隐之心,不仅立刻收下了沈漫瑶做徒弟,而且还承诺会将一身医术都传给她。

三年来,不管是秦轩还是她师父,都对自己关怀备至,吃穿用度比秦轩只好不差,这些沈漫瑶全都记在心里,她说道:“你和师父都待我极好,但,但你也不能……”

秦轩有些哭笑不得,赶紧切入正题:“木头明天就要去昆仑山,他的情况你又不是不了解,没有我俩在身旁照看,我这心里还真是放心不下,所以我想跟他一同前去。”

沈漫瑶暗暗舒了一口气,不过随即皱眉道:“可是,师父会让你去吗?”

“我爹铁定不许,所以我打算偷跑出去,我走了以后,老爹就得辛苦你照顾了,他若是担心着急,你他放心就是。”

沈漫瑶见秦轩可怜兮兮的样子,犹豫了半天,还是咬牙说道:“不行。”说完转身就出了屋子。

秦轩有些失望,早知如此就不跟这丫头说了,可他又实在不忍心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离家出走。

到了吃完饭的时候,秦轩察言观色,发现老爹并无异样,瑶丫头也是和往常一样有说有笑,一顿饭吃完,并没有多说什么。秦轩这才恍然,感情是她这是对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此一来,他就能安心的随着木临春去昆仑了。

想通此节,秦轩朝着沈漫瑶投入感激的眼神,可后者却不与他对视。

竖日天刚拂晓,趁着老爹还未起来,秦轩就跟往常一样提起药筐,准备上山采药,却发现药筐里多了许多的东西,有换洗的衣服还有一些干粮和银子。秦轩心头一暖,不用想,这自然是瑶丫头替他准备的。

秦轩将药筐背在身上,出了古元堂,走出一段距离后,他转头回望,只见古元堂二楼的窗口,似有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子在望着他,女子见他回头,就向他挥了挥手,只是离得太远,他看不清女子的脸上是何表情。而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此时此刻在古元堂的另外一个房间里,有一人正透过窗户的缝隙望着他渐行渐远,他更加想不到的是,其实药筐里的那袋银子,正是这个人悄无声息放进去的。

直到秦轩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那人才回过神来,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儿子,长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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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东玄寻药

神州直道,是大周王朝太祖皇帝统一中原之后就开始着手修建的官道,全部由三尺厚的青石板铺就,宽阔无比,最窄的路段也可供六驾马车并驾齐驱,绵延万里,纵横交错,用以接壤六大州。

临近晌午,青玄道上车声辚辚马蹄阵阵,一身锦缎华服的李寒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一脸忧愁,他是红莲剑宗资历颇深的二代弟子,虽说相貌普通,但胜在天资卓越身手不凡,三十岁的时便跨入神武境的门槛,若是置身江湖,必然是那些帮会大佬们抢着收入门中的香饽饽,可在红莲剑宗这样的名门大派之中,就显得不算太过出众。好不容易前段时间境界提升后被提拔为小长老,可还未过足当长老的瘾,今天一早就接到了一个特殊的任务:护送少主去昆仑山寻药。

天玺城大风山位于太青州武陵郡,离着东玄州昆仑山相隔两千八百里,明显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还好,这一趟出行,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内院清风阁大长老韩刁逸随行,这让李寒衣的心里放心了许多。

李寒衣看了眼身旁年过五旬头发灰白的韩刁逸,小声道:“韩长老,听说东玄洲那边四季冰雪不断,是真的吗?”

韩刁逸骑着一匹通体黝黑的追风千里驹,身负一柄大剑,面对李寒衣的发问,他苍老的脸庞面无表情,只是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

李寒衣埋怨道:“怎么就给我派了这么个苦差事,两州之间相隔五郡三十八城,这都大半天了,才走了五十里不到,照这样的速度,何时才能到达东玄?”

韩刁逸冷声道:“李长老,你若是不想去,现在回去还来得及,跟宗主说一声,让他换个人来。”

李寒衣一听这话,赶紧赔笑道:“韩大长老言重啦,抱怨归抱怨,但让我回去那自然不可能,我就是有些担心。”

“哦?担心什么?”

李寒衣看了眼身后马车,那个赶车的老马夫对他咧嘴一笑,一口因长期抽旱烟而发黄的牙齿格外显眼,李寒衣皱了皱眉头没作理会,小声对韩刁逸道:“太青到东玄那么远,少主身体又弱,我担心万一在路上有个什么闪失,咱俩可不就要倒大霉了?”

韩刁逸嘴角不露痕迹地微微上扬,说道:“我们只要负责他的人身安全就行,至于他的病,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你无需担心。”

李寒衣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精致宽敞的车厢内,一个锦帽貂裘的少年双手捧着一个木匣,愣愣出神。少年对面坐着一个黑衣白发的少女,少女脸庞白皙,五官小巧精致,一双秋水般的眼眸隐隐透出一抹蓝色。她望着貂裘少年,说道:“少爷,你为何要将这剑装在木匣里呢?”

木临春道:“送人。”

“送给谁呀?”月瑶十分好奇。

“呵,你马上就能看到他了。”木临春说罢闭上眼睛,再不多言。

又行了十多里路,一行五人来到一个小镇,韩刁逸驱马走近车厢,说道:“少主,前面有个镇子,我们就在镇上吃了午饭再走吧?”

“此去昆仑,千里迢迢,这些事情全听韩长老安排即可,以后就不用事无巨细都跟我说啦。”车厢里,木临春语气很是恭敬。

韩刁逸应了一声,领着几人来到一间颇上档次的酒楼前停下。白发少女月瑶扶着身穿貂裘的木临春走进酒楼,所过之处,引得人人侧目。

几人找了一张桌子坐下,但那个赶车的老马夫却没有落座,他看起来比韩刁逸的年纪还要大,衣衫陈旧,发髻上插着一根树枝,裤腰带上左边挂着一个酒葫芦,右边插着一个长约两尺的旱烟管,与李寒衣等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韩刁逸平淡道:“老云头你去马车那边照看着,回头会给你留一些饭菜的。”

被称作老云头的老马夫,是红莲剑宗里负责养马的老头,因为整日住在马厩里,再加上这老头喜欢喝酒抽旱烟,所以身上的味道难免有些不怎么好闻,在红莲剑宗里,没人愿意多看这老头一眼。

老云头整日要有酒有烟,他就乐乐呵呵,全然不知忧愁。听了大长老的话,他就要转身出去,却被木临春叫住,“不用啦,老云叔一路辛苦,就一起坐下来吃吧。”

木临春自打记事起,老云头就已经在红莲剑宗看马了,小的时候他见老云头孤苦无依,曾经还送过他不少的好酒,只是这老头也不怎么会说一些感激涕零的话。这一趟出行,木临春一见是老云头赶车,心里还哪能不明白呀,想必除了这个傻呵呵的老头之外,没有人愿意驾车奔赴几千里的。

老云头呵呵一笑,也就顺势坐了下来,月瑶只觉得老云头有些可怜,并不怎么在意,李寒衣和韩刁逸却心中不悦,可少主都发话了,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只不过都与老云头拉开一些距离,被他夹过的菜,二人也决计不会再碰。

木临春的食量很小,吃的还没有月瑶多,不是他不想吃,而是他吃什么都味同嚼蜡,除非是自己或者秦轩亲自下厨,做些个他喜欢的菜肴,不过出门在外,那样做显然太过麻烦。

小镇酒楼不多,像样的只此一家,是以原本就不大的酒楼已是人满为患。这时,一个衣衫破旧的中年汉子突然走了进来,酒楼伙计见他邋里邋遢,就将他当成乞丐往外赶,哪知还未到那人跟前,就被他一个眼神给吓得踉跄后退,险些坐倒在地,然后那伙计就如同白日见鬼一样大吼大叫,让满屋客人都觉莫名其妙。

韩刁逸和李寒衣见到这一幕,不约而同对视一眼,以他们的武功修为,自然能看出小二是被那人释放出的无形气机给逼退的。不过韩刁逸并不想多管闲事,于是向李寒衣微微摇头。

行走江湖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这人不对自己不利,他就权当没有看见。可出乎意料的是,那邋遢汉子竟不知死活的走到自己的桌前,韩刁逸冷哼一声,并没有任何动作,但那柄负于背后的长剑径自缓缓出鞘。这一手绝活,可比刚才邋遢汉子以气机推小二要高明许多,吓得众多食客胆战心惊,纷纷猜测这老头是何方高人。

不过邋遢汉子却对此视而不见,看了那个兀自大快朵颐的老云头一眼,眉头微皱,然后将目光锁定在裹着貂裘的木临春身上,问道:“你有病?”

邋遢汉子此言一出,临近的几桌食客纷纷猜想,这下有好戏看了。李寒衣也放下了筷子,握住了腰间的飞雪剑。

不料木临春竟然点点头,承认自己有病。

汉子犹豫片刻,说道:“我家里也有人得了病,请了许多大夫都没有治好,前些天听人说东平县有个神医,我就想带她过去看看,可是……我现在没有钱了,所以想找你借一些,你放心,我一定会还给你。”汉子说完这番话,沧桑的脸庞竟微露窘态。

韩刁逸怒极反笑,“这位朋友,虽然你的遭遇我也很同情,不过我们却并不相识,你找一个不认识的人借钱,呵呵,怕是穷疯了吧?”说完,韩刁逸背后那柄长剑已经飞入他的手中,只要这家伙胆敢上前一步,他便会立时动手。

邋遢汉子没有动,用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木临春。后者脸色平静,一旁的月瑶却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连她都觉得这人有些荒诞。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邋遢汉子见貂裘少年仍未表态,叹了口气,然后转过身正要离去,却听一个中气不足的声音问道:“你要多少银子?”

邋遢汉子猛然回过身形,面露一丝喜色,“一,一百两想必应该够了。”

汉子此言一出,所有人皆是一愣,都觉得这家伙真是穷疯了,一百两,怎么不直接抢呢?但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那个裹在貂裘里的少年二话没说,还真就掏出了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这下不仅是看热闹的众人愣住了,连那个邋遢汉子也愣住了,只觉难以置信,他接过银票看清面额之后,才如释重负。感激道:“大恩不言谢,请问公子如何称呼?”

“木临春。”

“好,我记下啦。”说了这句,邋遢汉子转身就走,火急火燎地跑出酒楼。

直到邋遢汉子身形消失,酒馆里的众人才回过神来,都不禁暗骂那个裹在貂裘里的家伙真是人傻钱多。有几个甚至都想学那邋遢汉子也去问他“借”点钱花花,不过看到李寒衣和韩刁逸二人身负长剑,气势不凡,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韩刁逸长剑入鞘后继续埋头吃饭,并未多说什么,反正钱不是他的,那个邋遢汉子看似武功不弱,虽然自己自信能够将其斩杀,不过真打起来难免要费一番功夫,能够用钱解决,又让少主自觉做了一件好事,他何乐而不为呢?一旁的李寒衣还是挺心疼那一百两的,不过见韩长老没说话,自己也就不好说什么。

一行人吃过饭后重新上路,因顾忌木临春的身体受不了马车颠簸,所以韩刁逸等人尽量放缓速度,如此行了三日,才算离开了武陵抵达太青州凤翔郡境内。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将大地映照的一片赤红,一行人行至一处两面皆是大山的地段,韩刁逸招呼众人都打起精神,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偏僻路径,很容易有山贼出没。

而事实证明,他的猜测并没有错,行了一段路后,果见前方不远的道旁,一群山贼打扮的绿林草莽围着一对年轻男女大呼小叫。年轻男女武功不弱,手中各执一柄长剑,背对背与那群山贼对峙,不落下风,山贼们也看出两人的厉害,并不与其拼命,竟轮番上阵,显然是想将两人耗得精疲力竭。

韩刁逸素来不爱多管闲事,当下目不斜视吩咐众人继续赶路。就在韩刁逸快要走近那伙马贼旁边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尖声叫道:“韩伯伯,救我!”

听得这声呼喊,韩刁逸才看清了那个被马贼困在中央的青衣少女,不禁勃然大怒。只见他身形鹊起,眨眼来到那群山贼上空的中心,随意抡出一剑,十多个人头顿时凭空飞起,然后纷纷落地,尸身无一例外都朝着外围倒去。

一剑杀了十多人,韩刁逸面不改色,落地后,看着呆愣场中的少女,问道:“有枝,你怎么在这里?”

青衣少女回过神来,一把就扑到了韩刁逸的怀里,竟哇哇大哭了起来,她这一举动,让仍然呆立场中的紫衣少年眼珠子差点都掉下来。他实在想不到,这个无法无天的女孩竟然也会哭?

像是察觉到了少年的目光,青衣少女回过脸来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说道:“韩伯伯,替我教训教训这个小贼,他竟敢占我便宜。”

韩刁逸闻听此言,目露凶光,一股杀气,弥漫而出。却忽听一人急忙说道:“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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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兄弟赠剑

韩刁逸侧头一看,原来是木临春火急火燎地从马车那边小跑而至,气喘吁吁道:“韩长老,他是我朋友秦轩。”

说完向秦轩点点头,然后有些生气地对青衣少女道:“有枝,你怎么跑出来了?”

青衣少女正是木临春的妹妹木有枝,虽说两人同父异母,但自幼也是感情极好,因此对于哥哥的脸色,她并不以为意,理直气壮道:“谁让你不带着我,那我就只能偷跑出来喽!”

木临春也拿这个妹妹没法子,只能招呼她和秦轩都上了马车。

“你们俩怎么会在一块儿?”车厢里,木临春问道。

木有枝气鼓鼓道:“哼,还不是这个家伙垂涎本小姐的美貌,一路纠缠。”

深知妹妹脾性的木临春哭笑不得,瞪了她一眼,转头用询问的眼神望着秦轩。

秦轩就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原来他离开家后,才发现自己没有马匹,于是就想去城里的马场买匹马,一问价钱却傻了眼,一匹好马竟然要好几百两银子,他哪有那么多钱?好巧不巧,刚好在马场遇到了木有枝,木有枝曾去古元堂探望过木临春,秦轩也见过她几次,是以得知木有枝也要去昆仑以后,就厚着脸皮跟她同乘一马,一路走走停停,向东而行。

木有枝道:“还好意思说,一路上你的手都没老实过,要不是看你是我哥的朋友,我早就一剑……哼!”她本想说一剑给他阉了,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不妥,只能冷哼一声,摆出一副生气的脸孔。

秦轩嘟囔道:“谁让你跑那么快的……”

木有枝两眼一瞪,“你说什么?”

秦轩跟她走了一路,深知这位大小姐脾气,当下撇过头去不再理她。不过心里却想起了木有枝策马狂奔之时,自己因为紧张过度,双手无意间搂住了她胸前的那两处柔软,啧啧,还真不小。

马车外面看似普通,里头却宽敞豪华,四人同坐一车也不觉拥挤,年纪相仿的几人很快又打成一片。

木临春见妹妹没有再跟秦轩争锋相对,就拿出了那个准备好的木匣子递给秦轩,秦轩打开一看,却是一柄古朴长剑,他惊喜不已,“送我的?”

木临春笑道:“嗯,你不是一直都想要一柄剑吗?所以临行前,我就到后山剑池给你挑了一把,此剑名为‘牧秦’,与你很是相配。”

秦轩喜不自胜,“牧秦剑,听起来好威风啊!有什么来历吗?”

木临春道:“这是当年统一春秋乱战的大秦皇帝所配之剑。三十六年前剑神榜上位列第六的一代剑神梁云替,曾携此剑来红莲剑宗挑战,一声大笑便破去了红莲剑碑上的剑意,可后来还是输给了我爷爷。最后,牧秦剑便被我爷爷留在了大风山剑池。”

“不对啊,木头,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位列剑神榜第六的高手不是姓杨吗?叫杨什么来着?”秦轩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

“杨丰泽是十年前才登上剑神榜的新晋剑神,虽然也是天纵奇才,不过跟昔日的梁老剑神还是不能相提并论的。江湖之大,风起云涌,谁又能保证自己不被后来人替代呢?”说到这里,木临春叹息了一声。

秦轩则不会想那么多,笑道:“感情还是皇帝和剑神用过的剑啊!好!以后行走江湖,就用它了。”秦轩说完,将牧秦剑抽出一截,竟有一股幽幽寒气从剑身溢出,不禁又赞叹一声好剑。

只是马车里的几人都没有发现,赶车的老云头,脸上出现了一抹自嘲的凄然之色,他解下了腰间的那个酒葫芦,往嘴里狠狠灌了一口酒,接着又恢复了往日那种憨傻之态。

秦轩忽然问道:“木头,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找你啊?”

“不许再叫我哥木头!”一直看秦轩不爽的木有枝终于安耐不住,她厉声呵斥道。

对于这件事,一旁默不作声的月瑶也表示赞同,她觉得公子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怎么能被称作木头?当下也神色不善地盯着秦轩。

不料木临春却道:“无碍,叫了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那天你什么都没说就离开剑宗,我就猜到你小子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秦轩有些无奈,好像自己做什么都在木临春的意料之中,他想了想,笑问道:“那,如果我没来,你打算如何处置这把剑?”

木临春笑道:“那我就把它扔了。”

秦轩闻言一愣,撇了撇嘴,显然是不满意这个回答。木有枝和月瑶见他吃瘪,都是噗嗤一笑。

秦轩突然问道:“外面那个韩长老,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他是什么境界啊?”

木临春道:“韩长老是本宗内院清风阁大长老,是货真价实的通玄境高手。”

秦轩倒吸一口冷气,“那岂不是比神武境还要厉害?怪不得方才一剑就把那十多个山贼给杀了。”想起那恐怖的一幕,秦轩仍是心有余悸。

木有枝插口道:“哼,你以后可别惹本小姐不高兴,韩伯伯最疼我了,你要是再敢欺负我,我可不能保证你的安全。你顶多也就真武境吧?一百个你都不是韩伯伯的对手。”

秦轩翻了个白眼,“大小姐,今天若不是我跟你在一块儿,就凭你一个人,能跟那群山贼周旋那么久吗?想必早被他们给抓上山做压寨夫人了。”

“你……混蛋!”木有枝气急败坏,半起身子伸手向秦轩打去,正在此时一阵马蹄声骤然响起,马车忽然停下,木有枝立足不稳整个人就撞到了秦轩的身上,秦轩只感觉脸被有两团柔软事物给压了一下,时间虽短,却也让他有些神魂颠倒。

木有枝尖又羞又恼,叫道:“秦轩,我要杀了你……”

吓得秦轩赶紧缩到好兄弟的身旁,扯起他那厚厚的貂裘挡住自己。木临春的神色忽然严肃了起来,“不要闹了,外面有些不对劲。”

秦轩闻言推开了木有枝,伸手撩开车帘,众人就看到马车竟然被一群人给围住了。

领头几人均是骑着高头大马,穿豹纹、着虎皮,不是腰挎长刀,就是手持板斧,还有一人倒提一杆长枪。看他们的打扮就知道是山贼马匪无疑了。

大长老韩刁逸冷声问道:“诸位这是要劫道么?”

为首的五人,以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男子为首,男子抽出腰间的弯刀,以指轻弹,笑道:“这位老先生,晚生宋辉祖这厢有礼了,实不相瞒我等拦路于此并非为了打劫老先生,可两个时辰前,手下十几个兄弟惨死在五龙山下,宋某作为一寨之主不能袖手旁观,一路追踪马蹄就到了这里,请问此事是否与老先生有关?”

名叫宋辉祖的山贼头头说完,身旁一个手持宣花板斧的黑脸大汉神色不耐道:“大哥,跟这老头废什么话,指定就是他们干的,这还用问吗?”

宋辉祖没有理会黑脸大汉,仍是等着韩刁逸的回答。

韩刁逸冷笑道:“那几个不开眼的毛贼,是我杀的。”

宋辉祖不动声色道:“冲撞老先生是他们的不对,在老先生的眼中他们不过就是一群蝼蚁,可他们也都有父母妻儿亲人朋友,老先生既是高人,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就行了,何必要痛下杀手不留活口呢?既然你都承认了,我也不为难老先生,还请先生自断一臂,留下半数马匹钱财,我便不再与你们为难,放尔等离去。”

宋辉祖的这番话,听在秦轩等人的耳朵里,都有些哭笑不得,心想这个土老帽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韩刁逸闻听此言是哈哈大笑,“这么多年,你还是第一个敢对老夫说出这种话的,好,你要是能胜过我手中之剑,我便如你所言自断一臂。”

寨主宋辉祖道:“我知道你厉害,不过我既然敢来,肯定是有所依仗,老二,你去会会这位老先生。”

宋辉祖话音一落,身旁那个倒提长枪的虎皮大汉打马上前一步,“穿云枪,李沧麒。”

韩刁逸抽出长剑默不作声,神态极为倨傲,以他在红莲剑宗的身份地位,自然瞧不起这群贼匪,是以并未报出名讳。

李沧麒嘴角上扬,身形离鞍飞起,一枪刺向韩刁逸的眉心,速度之快无与伦比。离着老远,就让韩刁逸感受到了对方枪尖之上释放而出的凌厉气机,韩刁逸并未闪躲,双手横剑以剑身抵住了穿云枪的枪头,叮得一声,精铁所制的长枪再也难以前进分毫。李沧麒手上发力,两丈长的铁枪竟硬生生弯成了一个半圆,随后只见他手腕一抖,穿云枪猛然被蹦的笔直,竟将大长老韩刁逸震退好几步。稳住身形后,韩刁逸收起轻视之心,叫了一声:“好!”

一声好字出口,韩刁逸欺身而上,手中长剑如灵蛇游走,再不与对方硬碰,他深知长枪不宜近战,因此每次出剑都与李沧麒拉近距离,试图限制对方施展枪法,从而速战速决。

李沧麒察觉了持剑老头的意图,身形不住后退,所使枪法愈发诡异,枪尖破空之声不绝于耳,看似略逊一筹,实则与韩刁逸斗得旗鼓相当。一旁观战的宋辉祖见此情景,连忙命令手下兄弟后撤,战场瞬间扩大,让枪法本就大开大合的李沧麒更加如鱼得水。

宋辉祖见这个头发灰白的老头竟能跟威震七山八寨的二弟李沧麒斗得不相上下,心中震惊,以他的谨慎小心,自然不会傻傻等着二人分出胜负,万一二弟落败那就不妙了,当即命令道:“老三老四老五,你们也上,老规矩,男的杀了女的留下。”

刚才秦轩撩开车帘之时,宋辉祖就瞥见了马车之中有个清新可人的青衣少女,虽只是惊鸿一瞥,也让他这个花丛老手心神一荡。简直比天绝山上的那些个人间极品还要美,山寨里的那几个抢来的娘们他早就腻歪了,宋辉祖已经在想着等会抓到那个少女之后,晚上又做新郎的场景。

五龙山盘龙寨的三当家于魁、四当家赵彪和五当家马平川,在得到大哥宋辉祖的命令后,立刻带着手下兄弟冲向木临春的马车。

李寒衣早已抽出腰间的飞雪剑,飞身下马,与冲在最前头的三当家于魁对上了一招,看似轻飘飘的一剑递出,却将于魁那力沉千钧的一斧挡了回去,于魁心中暗惊,要知道他的这柄宣花板斧足有五十多斤重,再加上他自身的力气,劈开巨石都如同砍瓜切菜,竟被这个貌不惊人的家伙轻松化解。知道自己恐怕不是对手,于是说道:“老四,这点子有些扎手,咱俩一起上。”

四当家赵彪闻言,也不说话,抬起手中的大环刀就跟于魁一起杀向李寒衣。李寒衣冷哼一声,全然不惧,一柄长剑如梨花暴雨,将于魁赵彪二人据于马车之外,寸步不得进。可惜李寒衣一时之间,也不能将二人立马斩于剑下,对方除了剩余的五当家之外,还有几十个小贼虎视眈眈。

五当家马平川见马车再无人守,狞笑一声,举起手中一丈多长的斩马刀,一刀就劈向了那个赶车的老云头,老云头就好像被吓傻了一般,眼看斩马刀当头落下,他却一动不动。正在此时,一柄长剑突然迎了上去,挡下了马平川力沉千钧的一刀,一个眉心生有一朵青莲的紫衣少年,从马车中跳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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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藏剑山庄

秦轩一剑震退马平川,飞身下了马车,就与他斗在了一起。秦轩的武功到底有多高,他自己也不清楚,这么多年以来,不单是风雨无阻的上竹海练剑,他偶尔也会深入囚牛山,去与虎豹财狼搏杀,死在他手里的凶狠猛兽不计其数,早已练就了一身杀气,只是平时不显山露水罢了,如今生死当头,这种无形的气势,汹涌而出,让对面手上沾过许多条人命的马平川都是一个哆嗦。

马平川有些难以置信,将手中的斩马刀挥舞了几下,似要划破这一股无形杀气,而后又向秦轩连翻劈出十八刀,刀刀角度不同,力道不一,但全都快如闪电,势若奔雷。这是他的拿手绝技,屠龙十八刀,曾斩杀过不少绿林好汉,只可惜,他今日遇上的是身怀红莲剑宗上乘武学的秦轩,必然会是有力使不出的状态。

但以秦轩现在的修为,若想在短时间内杀他,也没那么容易。这时,月瑶和木有枝也已经下了马车,跟那些个山贼喽喽兵斗在一处。面对一大群山贼,木有枝只能勉强自保,而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的月瑶却似变了一个人。

那个平日里总是被人欺负的白发少女,此时竟状如疯魔一般,剑之所至鲜血飞溅,哀嚎遍地,片刻功夫,七八个山贼都死在了她的剑下。众山贼起初见她是个女子,只是想将她活捉,并未痛下杀手,此刻见这女子如此心狠手辣,便再也没有了活捉的心思,均是招招致命。

此刻马车之中,只余下木临春一人,还有一个被吓傻了的老云头坐在车车辕上,原本护在马车边缘的秦轩、李寒衣、木有枝和月瑶,也逐渐被人群分开,离马车越来越远。

一直纵观全局的山贼头目宋辉祖,嘴角上扬,以他的心机城府,自然能看出车厢里的那个貂裘少年是这些人中最弱的一个,也是所有人都要护着的对象。

宋辉祖纵身一跃,眨眼便至马车跟前,二话不说,就朝那个碍眼的老车夫劈头就是一刀。

老云头这回终于动了,在宋辉祖刚举刀时,他就被吓的哎呦一声从车辕上摔了下去,宋辉祖见状也懒得去理这个糟老头子,正要掀开车帘,哪知道刚一伸手,马车前头的马匹马不知何故突然受了惊吓,四蹄一扬立时飞奔了起来,冲向混乱的人群。

原本这对于宋辉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事,可当他正要转身斩断马缰绳的时候,却突然脚下一滑,从马车上摔了下去,更出乎意料的是,他摔下去后是头先着地。一声闷响,威震七山八寨的总瓢把子宋辉祖,根本没机会向人述说自己的诡异经历,他就像是被看不见的鬼魂扼住咽喉,不受控制地撞在一个死去的小贼遗落的狼牙棒上,登时脑浆迸裂气绝身亡。

只不过现在没有人回去思考宋辉祖为何死的如此蹊跷,因为木临春的那辆马车已经撞入人群,有两个反应慢的山贼被生生撞死,可那马儿仍是状若疯癫,直直向前冲去。

秦轩一直心系马车中的兄弟,在宋辉祖跃向马车时就有所察觉,在老云头摔下马车之时,他已经一剑逼退了马平川,继而飞也似的冲向马车。宋辉祖摔下马车后,他就跟着跳了上去,顺势抓住马缰绳,控制着马匹的方向,等马车冲出人群包围之后,他才试图勒马停住,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他根本拉不住马匹受了惊吓的马儿。

秦轩心中一惊,只得用尽全力控制着马匹在官道上驰骋,一直奔出数里路,车里的木临春见状,赶紧说道:“快跳车,这马疯了。”

秦轩闻言当机立断,拉着木临春纵身一跃,跳下了马车,两人在路边的草丛里翻滚几圈才算停下。

秦轩扶起木临春,确认他没有受伤之后,才算松了一口气。

木临春坐在草丛里,眉头紧锁,他突然说道:“这件事有些蹊跷。”

秦轩道:“你说的是那个山贼头头死的蹊跷?”

木临春有些吃惊,“山贼头头被摔死了?”他显然是不知道这件事,想了想,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然后又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情。”

“那是什么事情?”

木临春思忖片刻,说道:“算了,先不说这个了,秦轩,这一路之上,我的命可就交给你了,你可要时刻打起精神啊。还有这次,真是谢谢你啦,你又救了我一命。”

秦轩笑了笑,“真是可惜啊。”

木临春奇道:“可惜什么?”

“可惜你不是个女子,不然就能以身相许了!哈哈……”

“滚一边去……”木临春笑骂了一句,又正色道:“你看我妹妹如何?要不然,我帮你说说?”

这回秦轩也学着木临春的语气道:“滚一边去……我可无福消受。”

两人玩笑了几句,似将方才的危险都抛在了脑后,一番商量过后,二人决定先往前走,想来那些山贼在死了头领之后,定然会自乱阵脚,不会再是韩刁逸等人的对手。

走出一里多路,秦轩和木临春就发现了翻在道边水塘里的马车,那马儿也已被淹死。木临春道:“咱们先不管了吧,继续往前走,路上留下记号。”

又行了五六里路,也没碰到村镇,木临春已是非常疲累,再也走不动路,秦轩只好背着他继续赶路。

黄昏时分,两人行至一座大山脚下,却碰见了很奇怪的一幕。两个衣着光鲜腰悬长剑姿容不俗的女子,一前一后,领着七八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向他们迎面走来。

与她们擦身而过时,秦轩忽然向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女子问道:“姐姐,请问前面可有村镇啊?”

领头的持剑女子先是一皱眉,可当看清了秦轩的相貌之后,明显转变了态度,再看向伏在秦轩背上的木临春,像是明白了什么,笑道:“两位公子这是要找地方歇脚么?”

秦轩道:“是啊,我们都走了半天了,也没见有人家,真是奇了怪了。”

其中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女孩,似乎想开口说话,却被领头的白衣女子一瞪眼给吓得赶紧低下头。

白衣女子道:“你们这是要往东去吧?实不相瞒,即便你们再走三十里,也没有一户人家,如果两位公子不嫌弃,不妨去我们庄里歇息一晚,看公子也像是江湖中人,我们庄主向来喜欢结交豪杰之士。”

秦轩一听还真有些心动,正欲开口,却听身后的木临春问道:“请问二位出自哪座山庄?贵庄庄主是谁?”

白衣女子道:“藏剑山庄,就在三里外的天绝山上,我们庄主姓柳。”

木临春闻言一愣,“藏剑山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贵装庄主柳倾川是女子,所以收徒弟也只收女子,这恐怕不太方便吧?”

那女子闻言也是一愣,询问了一番木临春和秦轩的名讳,然后想了想,说道:“看两位公子面相,绝非恶人,只要进庄以后莫心存邪念,我们自然会以礼相待,没什么不方便的。”

木临春看了眼那几个蓬头垢面的小女孩,沉默片刻后说道:“即是如此,那我兄弟二人就叨扰啦。”

江湖之中的山庄,大都是武林名宿们自己建立的,和门派不同,他们一般都收徒较少,在精不在多,有的甚至一脉单传。一般的庄主都比较喜欢结交江湖好汉,在武陵郡境内就有一个北斗山庄,庄主周光北就是出了名的热情好客,但凡有落魄的江湖中人找到他,他都是尽最大能给予帮助。还有那天下第二大高手蔡兰亭,就有属于自己的兰亭山庄,只不过没几个人能有缘进去罢了。

秦轩背着木临春跟在了那群女子的身后,一路之上,木临春都暗中流下了标记。秦轩也问清了两个白衣女子的名字,前头一人叫喜鹊,后面一人叫鹦鹉。

至于被她们领着的几个小女孩,据说都是从一些穷苦人家那里收来的新弟子,只要她们进了山庄以后勤奋刻苦修炼武功,到时候自然能够让家里亲人衣食无忧过上好日子。

傍晚时分,天色昏暗,秋风阵阵。一行人来到天绝山脚下,秦轩害怕木临春受风寒,是以也没有再与喜鹊和鹦鹉多言,一路无话,众人很快登上奇峰耸立云雾缠绕的天绝山山巅。只见一座恢弘的庄园矗立在山巅之上,秦轩抬眼看去,在夕阳映照之下,藏剑山庄檐壁生辉器宇不凡。山庄后面,还耸立着一座峰上之峰,高达百丈,犹如一根巨大毛笔倒插在山庄后方。

藏剑山庄院落重重,进得山庄以后,喜鹊将秦轩和木临春安置在第三重院落的一间厢房之中,厢房很是别致,一尘不染。喜鹊走后,秦轩对木临春道:“木头,你说的还真不错,这山庄里居然全都是女子,刚才那个穿红衣服的挺漂亮,她身边那个白衣服的也不错,诶,你说说,这藏剑山庄为啥只有女子啊?咋不收男弟子呢?”

“藏剑山庄是老一辈剑神百里飞霜所创,三十多年前藏剑山庄还是很有名气的,后来百里飞霜因挑战剑神梁云替失败,最后练功走火入魔猝然离世了,山庄就传到了他弟子柳倾川的手里,从此再也没有出过什么利害人物,也就逐渐没落了,可能因为柳倾川是女子,所以也就只收女弟子。”

秦轩惊道:“这梁云替不就是牧秦剑原本的主人嘛,没想到还真是有些本领。”

木临春翻了个白眼,“江湖何其浩瀚,练剑之人多如牛毛,能够占据只有十人的剑神榜,哪个不是一时无两的人物?”

秦轩笑了笑:“那这么说来,你爷爷就更加厉害喽,连梁云替都败在了他的手里。”

木临春叹了口气,似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笑道:“你要是喜欢这里,等过会儿那喜鹊姐姐来了,你问问人家能不能破例把你收了,以你的相貌武功,说不定她们不会拒绝。”

秦轩也笑道:“好,等会儿我就问问,如果她们收我,那我可就不跟你去昆仑山了就在这里享福了,嘿嘿。”

木临春撇了撇嘴,没在理他,而是仔细打量起房中的摆设,忽然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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