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倾国》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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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暗火流殇

:本卷第一章写的混沌之种是错的,我写错了,是本源之种,感谢百万的提醒跟月票。感谢北北的打赏。

“该死的陆素雪,又仗着自己女人的身份,占女人的便宜!”

听着车里面的近乎于“翻云覆雨”的声音,骑着一匹小山似的雪魔的陈天龙愤愤不平地道,“也不怕叫陛下知道了,剥了她的皮去!”

岩破了小山似的陈天龙的肩膀盘膝坐,闻言嗤笑道:“她连楼主的便宜都敢占,何况一个幽姬?陛下可没将这女人放在眼里,只听说她到处行骗,便给个惩罚她,去伺候鬼王那个老饕,叫她知道骗魔的下场。”

“我以为没那么简单,”陈天龙深沉地道,“陛下此举怕另有用意。”

“哦?”岩破道,“你有什么高见?”

陈天龙沉吟了很有些时候,才缓缓道:“陛下定是担心自己被幽姬的美色所迷,不能好好统领魔界,所以才将幽姬送给鬼王。唉,他老人家怎么不想想我呢,鬼王后宫姬妾成群,我可还是孤家寡人一个,赐给我多好!”

岩破闻言险些摔下去,翻了个白眼道:“你赶紧闭嘴吧,这话要被人听见,传到陛下耳朵里,陆素雪的皮有没有事我不知道,你的皮却一定会被剥下来!”

陈天龙耸了耸肩。

岩破嗤笑道:“蠢龙,你是不是次被那个丑女人打傻了,如今整天把女人挂嘴,也不瞧瞧你自个的身板,有哪个女人受得你的欢爱?我看啊,那些女人宁愿被猪魔推倒,也不愿在你身下承欢。被猪魔推倒不过是恶心了些,在你身下承欢,可是有着生命危险的。”

“滚,老子发育慢,刚到n期不行啊!”陈天龙反唇相讥道,“我不成,难道都喜欢你这样矮东西?”

岩破无所谓地道:“半斤两。”

说话的功夫,车厢里的动静到了尾声,只听到幽姬发出一声似哭非哭的叫声,“陆素雪,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哎呀呀,那小生可真是荣幸。”陆素雪格外地发出一种得意的笑声,“你瞧,这不解决了,否则这荒郊野岭,哪去找厕间,魔有三急嘛,不丢人的。”

外头二魔对视一眼,岩破又惊又道:“真漏了?陆素雪对付女人的本事,真是愈发见长,改日请她吃酒,好好请教一下。”

“叛徒!”陈天龙充满敌意地说。

“蠢龙,我去套了她的话,然后教给你。”岩破很清楚怎么应付自己的搭档。

陈天龙登时眉开眼笑,“好好好,要吃什么酒,我来准备。”

“你这个没有原则的东西!”岩破笑骂道。

“又不能当饭吃。”陈天龙哼哼道。

“说正经的,”岩破收了笑,“你以为陛下为何无端要送个女人给鬼王?”

“笼络?”陈天龙道。

岩破道:“以陛下的权势,魔界哪个胆敢不听从号令,用得着笼络吗?”

陈天龙道:“怕阳奉阴违。”

“即便如此,进攻仙界是众魔共识,谁会在这面耍花样。”岩破压低嗓音道,“依我看,陛下是打着送女人的名义,将天火堂新近研制的”

“你两个好大胆,竟敢背后议论陛下!”

陆素雪从车跳下,对二魔疾言厉色地喝道。

岩破自信一笑,道:“陆大人不会这样做的。”

“哦?”陆素雪的脸色说变变,一下子风轻云淡,“这么说你很明白我的意思。”

“自然,我跟堂主都不会泄露你对幽姬姑娘做的事。”岩破道。

陆素雪满意笑道:“那在下自然也能守口如瓶。”

“关于我方才说的事”岩破笑道。

“自然叫副堂主满意。”陆素雪道。

三个魔族都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直到陈天龙的目光下移,悄然咽了口口水,陆素雪的脸色立刻发生变化,勃然离去。

岩破目瞪口呆,压低声音道,“你他娘的算在n期,也不至于连她也不放过吧?”

陈天龙丝毫不以为羞愧,“打扮打扮,还是很吸引人的。”

前方视线忽然变宽,一个阴森鬼蜮出现在眼前。

二魔心皆是一凛,知道鬼蜮酆都的地界到了。

也意味着,新一轮的正魔大战的战场,已是近在咫尺。

广微林。

沈流云坐在一块石头,手是失却灯芯的青莲灯,脑海翻滚着许多思绪。年前从不落城离开,她去了紫山寻找燕十一决斗,结果仍然是惨败。胜者明确告诉她,若有第三次,再无可能留情。

自己纵然是死不足惜的,可他也说了,小梵说不定会跟他反目成仇。

如今师傅的音容笑貌,许多时候回想,是很模糊的,另一个影子却越来越深。

头开始疼痛。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很痛。先天之鼎浮现,面充满了裂纹,还伴有一丝一丝的煞气。

她知道这些煞气,便是她的心魔。

复仇到底是什么呢?想想小梵这一路走来,支撑他的不是燕山盗,不是纸鸢,更不是自己,而是那“复仇”二字。

“李玄微从没把你放在心。不,他没把任何人放在心。在他看来,我的脱离掌控,是因为阿离创办了燕山盗,所以他用生命作为代价,让你跟我、阿离最亲近的两个人反目。李玄微,你的师傅,是为了报复阿离毁了他苦心经营的局面,要让他这一世都深陷在痛苦的泥潭里。当然,阿离现在不轻松,便是再添一点又有何妨?如果你这么认为的话。”

理智告诉她,燕十一的话是真的,否则何以她还没碰过青莲灯,灯里有了她的灵魂烙印?

理智与不敢面对的情感的纠葛,是头痛的源头。

倘若这一切是纯粹的干净的,便没有这许多烦恼。

是吗?

并不是,理智告诉她,自定义的不能称为真理。凭什么是不干净的?

自我的贬低便是自我的否定,自我的否定,便是自我的毁灭。

“师妹!”

远处传来一个焦急的呼唤声。

她连忙压制住先天之鼎,收回去,再抬头时,情绪已完全隐没。

“大师兄?”她站了起来。

子卿只有在无人的时候,敢用现在的眼神看着沈流云,深情而且炙热,但此刻却还多了不解与痛心,“我们一派,先天之鼎为重之重,师妹怎么让它染尘埃!”

沈流云微笑道:“原是从尘埃来,如何不染。”

“那更该摒弃杂念,静心调养,为日后化圣做准备。”子卿很是痛心地道,“师妹方才虽然收的快,为兄还是瞥了一眼,已恶化到如此程度,再下去定然是道基残损,修为不存的下场,连性命都难以保住。师妹,快快清醒过来吧!”

这个人的关心是很真切的,能让人充分地感觉到暖意,好像世兄。世兄从小对她关怀备至,没想到这关怀,是出于她有资格做他的女人。她原以为世兄是盖世英雄,直到最后一刻才发现,这世没有什么盖世英雄,只有真正爱她的,关键时刻愿意舍命护她的。

黑山,野人谷外,白狼宫,离恨天。

那么多的奋不顾身、拼尽全力的影子,都是同一个,便实在很够了,先天之鼎又算什么。

沈流云微微地侧了身子,目视远方,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冷漠,“师兄多虑了,我自有办法调整。”

子卿的心倏地往下沉。

远空尽头,夕阳落处,忽然冲起一道青色光华。

“一等剑主!”沈流云的脸慢慢地露出一个笑容来,“是小梵在灌顶,师兄自便,我去看看。”

心刹那间有了答案,子卿无力地站在原地,过了片刻,他回头望着那个仿佛奔向未来的背影,胸口疯狂滋长妒意,眼满是一种狰狞的暴戾。

“是不是很想要他死?”

一个声音乍在耳边响起。他心一跳,面容迅速恢复人畜无害,缓缓地转头一望,故作惊讶道,“原来是龙华大哥,此言何意呀,什么死不死的?”

徐龙华走过来,意味深长地道:“心知肚明好,都是聪明人。”他直接从子卿面前走过去,“有个人想见你,跟我来吧。”

子卿面色阴沉下去,迟疑了片刻,还是跟了去。

沈流云到的时候,只看到燕离跪坐在那里发怔。

“怎么,灌个顶把你累成这样?”她走过去挨着燕离坐了下去,抬螓仰望星空。

“姑姑。”燕离的头顺势挨着她的大腿躺了下去,朝看着她。“你会离开我吗?”

“你还是个孩子吗,问的什么幼稚问题。”沈流云道。

燕离翻了个身,把脸对着沈流云的小肚子,然后紧紧抱住她,什么也没有说。

“小混蛋,你还得寸进尺了,起开!”沈流云有些不自然,挣扎了一下,却发现燕离不像平常时候那么样嬉皮笑脸。

难道遇到什么事了?

“怎么了?”她抚摸着他的头发问。

“没什么,是刚好想到姑姑,姑姑来了,便觉得命运对我,也没有那么苛刻。”燕离道。

沈流云道:“命运对你的馈赠,早已超过了个体的平均承受度,如今对你好一些,你感恩戴德,未免太蠢了吧。”

“那我应该怎么做?”

“当然是狠狠反击。”12一剑倾国

28、红岩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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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与蚩尤交界,在通往魔界的必经之路上,有一座红岩城,是抵抗魔界入侵的第一线。

红岩城的地质跟红土大地相似,加上哪怕天寒地冻冰天雪地,从远处看,由红土砖建造起来的房屋,还是格外醒目,是以被称为红岩城。

红岩城常年被冰雪覆盖,又有冰城的美誉,这里盛产冰雕,许多战死红岩峡谷的九大弟子,都会被当地的民众当成英雄,雕成塑像,摆在各大广场,以供人们瞻仰。

红岩峡谷就在城外十里,九大道统在峡谷与幻夜森林的交界处设下重重关隘,每届荡魔大会之后,九大各自值守一年,在最后一年,便由九大共同值守,直到荡魔大会结束。

峡谷两边,是绵延不绝的雪山,往北深入万里,便是那昆仑之壁,由当世最强神剑仙镇守。往南去则有上荒神庙设下的伏天大荒绝阵。二者共同挡住了魔界的入侵之路,除了红岩峡谷,魔界没有第二个可入侵仙界的通道。

九大设下的关隘,自然还无法达到滴水不漏的地步,但少数魔族闯过来,也构不成多少威胁,反而还将有生力量送给九大宰杀,最多也就是暗中搞搞破坏罢了。

“荡魔大会是仙魔早已达成的共识,与其时刻开战,不如积蓄力量决一死战,只看双方谁先撑不住。因此对于新鲜血液的注入,是各大道统格外重视的一件事;并且各自错开开山门收徒的日子。今年是你们剑庭,明年就轮到道庭了。”

流木冰见与燕离并肩走在红褐色石板铺成的街道上。

红岩城非常之大,这是燕离入城后的第一个感受。

红岩城真的非常巨大,这是燕离入城后的第二个感受。因为他们已经骑马走了一上午了,还远远望不见抵御魔族的第二线——红岩要塞。

当然,每到一个陌生地方,从头到尾走一遍,是他的习惯,他并不因此而感到不耐烦。

然后是第三个印象,红岩城的建筑风格只有一种,单调简约,直来直往。街道是笔直的,大小干道,横是横,竖是竖,都如同官定标尺一样。

这样看来未免有些冷硬灰暗,让人很难喜欢这座城池,作为魔族入侵的第一站,这本该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竟然不。

“道庭收徒,是怎么样?”燕离随口问道。

他的对红岩城的第四个印象,是它的主人。它的主人自然是它的居民。这里的居民跟别处很不同他们的男人热情好客,真挚淳朴,一脉相承般的乐观与豁达,即使临近荡魔大战,也并不忧心明日太阳升不升起。他们的眼神刚毅有力,骨子里流淌着对命运天然的不屈,不因为是九大弟子就阿谀谄媚;这里的女人都满面风霜,她们并不将自己当做娇滴滴的温室里的花朵,因为随时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所以都很珍惜当下的充实的时光。

正是

这些人的存在,使得红岩城的毫无特色的建筑,也变得生动有趣起来。至少在燕离的眼中是如此。

“跟你们剑庭差不了多少。不过你们是入门四境,道庭拿来考验弟子的,却是仙器,境界跟层次都不同,更加容易甄别资质跟适宜的法门。”流木冰见礼貌谢绝了路边酒肆老板递给的温酒,“其实这样也并不很高明,等于是将弟子们的未来定向了,可能他们心中另有想法呢?一味依赖仙器,反而扼杀了更多的潜力。”

燕离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我从前也同你一样想法。得了江北两路后,我才领悟到,即便是道统,资源也是有限的,只能倾向于未来必定能为道统保驾护航的少数人,若是每个都要发展潜力,每个都要培养,那么最终一定会毁于内部争斗。平衡节流,以少数个别为核心,才是道统存在的根本。”

流木冰见笑道“燕兄这话我无法苟同。潜力未必就需要资源来激发,若有些人的存在,就能产生更多的资源呢?再者说,掌控一门一派,不是修为强大便可高枕无忧,还需要懂得经营人望,人际更是重中之重。远的不说,你们的山海掌教,剑庭上下哪个不信服,连我这个外人都指摘不了,可见威望隆重,不但能影响道统,在仙界也是举足轻重。”

燕离从来不跟女人争论,哪怕是个英姿飒爽的女战神。闻言只是笑笑,转而道“我瞧这街上行人,有些倒也不是本城居民,看来很清闲,好生刺眼。”

流木冰见道“红岩峡谷后面,是魔界第一个恶地,唤作幻夜森林,那里是个天然的猎场,并且不止星陨兽,还游荡着魔界特有的怪物,它们时常彼此厮杀,星陨兽死后凝结的宝物,很多就掉在原地,所以吸引了大批专门‘拾荒’的猎团。红岩城越来越繁华,就是这个缘故。如今开战在即,他们自然不愿再冒险。”

“原来如此。”燕离点了点头。

“也不是全部猎团都这样,有不少散人自发组织的抵抗军团,都在红岩要塞里随时准备出战,战局一开始就是由他们在支撑,当然,九大会为他们准备丰厚的奖赏,倘若不幸战死,家人父母都会得到妥善的安排。”

流木冰见接过一个热情洋溢的女人的热茶,冲她笑着谢礼,“红岩城的人口之所以如此快速增长,便是他们都是曾经战死的英雄的后代,一代代传下来,大部分都继承了先辈的优秀品质,所以跟别处很有不同。九大开山门时候,红岩城的居民,尤其是功勋卓著的后裔,都能得到机会加入,上荒神庙的李征君你见过的,他就是土生土长的红岩人。”

“是他?”燕离抚掌笑道,“难怪如此与众不同,这个人很不错,实力也不差,怎么不邀来?”

“他是红岩遗孤,其父母也是九大弟子,对道统有很强的归属感;但他天生孤僻不合群,很容易跟人起冲突,不适合我们小队。”流木冰见道。“上一届大会,他本该在功勋榜前十受人敬仰,但因为跟另一个九大弟子的口角导致冲突,伤了十几个人,德行受到诟病,就被踢了下

来。”

“功勋榜是怎么计算的?”燕离心里一动,想起了跟韩天子的赌约。虽然如今不管胜负,他都不可能娶到顾采薇,但既然当初应了下来,便堂堂正正挫挫他的锐气。

流木冰见道“将魔族按照修为境界跟职位,划分成兵卒、队正、统领、战将、军帅。兵卒算一个战功,队正算十个战功,统领百个,战将千个,军帅万个。一百个战功,就能买到红岩城永久居住权,子孙后代,都无条件受到九大庇护。一万个战功,可以兑换一颗元辉石。燕兄要注意的是,战功是以魔族的心脏为准的,有些魔族被砍掉脑袋也不死,所以不能算。”

“那如何辨别身份?”燕离道。

流木冰见道“魔族的心脏,都有他生前的烙印,只要用特殊的符箓解析,就能得到身份信息。”

燕离若有所思道“那这些心脏记录为战功后,如何处置?”

流木冰见道“战后统一交给道庭,在九大负责人面前清点,对过战功名册之后,直接销毁。”她说着在一个气派府邸的门口勒住了马。

“怎么?”燕离也跟着勒住,以为到了,但并没有见到什么要塞,下意识地抬头一瞧,只见了一个“不良府”的牌匾。

“先带你去领身份印章,方便出入。”流木冰见跟他相处多了,自然的随意起来,不解释很多便下马。

有着信任基础,自然没什么好怀疑的。燕离下马跟了上去。台阶有些高,级数有些多,然而没等二人登上去跟守卫说明,一个人影风风火火地抢过去,在越过燕离时,眼角的余光仿佛收缩了一下。

燕离刚经过第三次灌顶,五感极是敏锐,眉头不禁微皱。

那人很快越过去,满脸焦急地对守在门口的不良人道“我要报官,官,我要报官!”

“什么事,不要着急,慢慢说。”年长的不良人是个很温和的中年男子,温声安抚他的情绪。

那人似乎吓坏了,面无人色地冲到擂鼓下,“咚咚咚”敲响。“杀人了!出命案了!”

年长的不良人面色一变,连忙冲上去,不由分说地捂住他的嘴,厉声道“好大胆刁民,竟敢在这里胡言乱语,给我过来!”他一改刚开始的温和,粗暴地将他从擂鼓处拖拽开,并示意另一个不良人快些帮手。

“且慢。”流木冰见眉头蹙起,“光天化日之下,不良府焉有不让人报案的道理?你两个这是要把他带去哪里?”

两个的动作一顿,仔细一瞧,才发现流木冰见气质卓然,举止雍容,不是一般散人可比,连忙赔笑道“哎哟,您二位一定是九大仙门的神仙弟子吧,怠慢了怠慢了。是这样,不良帅下了命令,非常时期,凡是危言耸听的家伙,统统关押起来,以免不好的流言影响军心。”

燕离目光一闪,盯住他道“你不是本城的居民吧?”

29、人心无穷尽(上)

不良人脸上的媚笑一僵,连忙点头哈腰道“是,是,大人明鉴,小人确实是外派的……”

“外派?”燕离望向流木冰见。

流木冰见解释道“平常时候,不良府由本地人自治,道统不会插手,但到了战时,为防万一,不良府全会替换成我们指定的经验丰富的老手。”

燕离这才恍然,为何不良府派个这么大年纪的来守门。

“你,你们不让我报官,我就去要塞找仙门弟子告状,我要去告状……”被抓的大声的叫嚷起来。

“住嘴!”不良人脸色变了又变,凶暴地抬起手来,预备打人。

“住手。”流木冰见目光一冷,“谁给你的打人的权利?”

不良人放了手,向她抱了抱拳,“大人,您就算是仙门弟子,也没权利过问不良府的事。既然您们把我们找来,难道不应该赋予全部的信任吗?若然不是,我等倒也乐的抽身,不管这里许多是非,还能图个轻松自在呢。”

他身旁一个年轻的不良人暗自地轻蔑一笑,并也抱拳道“正是如此的,两位大人是来领取身份印章的吧,请随小人来,这里的事,还请不要再管了。”

燕离没有说话,只是拿眼睛去看流木冰见。

流木冰见满面寒霜,“带路!”

年轻的不良人当即前头带路。

“呜呜呜呜……”

年长的按住那个的嘴巴,脸上渐渐露出狰狞来,“叫你乱嚼舌头,等会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喂狗!”

燕离停住脚步。

流木冰见朝他摇了摇螓,然后对年长的不良人道“叫你们不良帅来见我,就说从昆仑来的。”说罢拂袖而去。

“昆,昆仑!”两个不良人一听,吓得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上,对视一眼,年长的慌忙跑去通知,年轻的从带路的角色变成战战兢兢跟着流木冰见的小厮,“大,大人……”

天下谁不知道,昆仑只有一个掌教,一个弟子。不是掌教,那就是弟子。而且不管来的是哪一个,他们都得罪不起。

“方才不知道……不知道是流木大人……”年轻的一面跟着一面说,“小人,小人也是北国来的,原先在北上城是通城执曹,今次事出有因,还请大人明鉴啊……”

流木冰见冷淡地说道“你一个巡城的,也敢到红岩城来做不良人,谁举荐你的,叫你的举荐人一块儿来见我。”

“举荐的正是不良帅大人……”

到得偏厅,流木冰见请燕离坐了,让年轻的不良人去沏茶,等他出去了,才对燕离道“这次负责的正是我们昆仑,不良帅一年前就来任职,是我手底下的昆仑奴安排的,具体我不是很清楚,没想到有人报案也不受理,还纵容手下伤人,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也要调查清楚。燕兄左右也无事,便给我压压阵,连海兄不少夸你,这回的案子,少不得要麻烦你了。”

“都是我麻烦你,难得被你麻烦一回,怎么能说不呢。”燕离笑道。

不多时候,茶上来了,年长的不良人也将不良帅带来了。

这个不良帅走进来,燕离二人都是吃了一惊。

原来走进来的竟是个耄耋老者,连走路都要人来搀扶,撑着一根龙头拐,一副随时会被风吹倒的模样。

“老朽周文龙,参见上尊。”说着竟是激动地跪了下去。“早听说上尊大人要来替朋友拿印章,老朽亲自给办了……”一面颤巍巍地取出一个盒子,递给上去。

“周大人快请起来。”流木冰见连忙接过,并将周文龙扶起到一边椅子坐了,“周大人也是北上城来的?”

“正是的。”周文龙指了大小两个不良人道,“这两个原都是老朽在通城司的部下,是老朽自作主张,一并带来的。”

流木冰见坐了回去,将盒子递给燕离,并传音道“我听说过这个周文龙,说是当了一辈子的不良帅,临到老了也不肯退,非要在通城司任个闲职。他家祖上也是昆仑奴,恐怕就是凭借了这层关系。”

燕离打开盒子瞧了一眼,印章的材质不错,是上等的黑玉,上面刻画着两个大字“藏剑”,下头两个小字“燕离”。他也已算的是大家,这等样的手法,必是一个精于雕刻的师傅。他下意识地去看周文龙的手,发现对方的手果然极是稳定,跟他的风中残烛般的身子骨不同,纤细而且有力。

这是个很用心的人。他将印章拿起来掂了掂,然后别在腰间。

“图什么?”他也传音问道。

流木冰见道“战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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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人心无穷尽

“灵猫?”流木冰见美眸一闪。

那人的脸被燕离一扯,武道人仙的力道对于普通人而言何等恐怖,半边脸颊霎时间便红肿起来。

“咦?”燕离愕然松手。

那人颤巍巍地抚着肿起如熟桃似的脸,悲愤欲绝地道:“你,你便也把我打杀了,叫我随婆娘去吧!”

“咳咳,误会……”燕离连忙取了一瓶外伤药递给他。

他愤怒地接过来,瞪了燕离一眼,挪到一边敷药去了。

“燕兄,不如先问问他妻子的事?”流木冰见未免燕离尴尬,转移了话题道。

“有道理。”燕离坐了回去,虽然如此说,却没有急着发问。

周文龙同两个手下看了一眼,都露出了嘲笑,只道燕离黔驴技穷,故作高深。周文龙淡淡说道:“老朽冒犯地说一句,燕大人做这些古怪举动,不但毫无意义,还会导致真凶逃走。当然,老朽相信燕大人是道统核心弟子,绝不会故意纵走凶手的。”

这话自然是要反过来听。

流木冰见实在也不好再偏袒,只拿眼睛瞧燕离。

燕离思索了一阵,道:“说的是,抓人去吧。”也不觉丢脸,走到门口,对周文龙笑道,“哦对了,周大人,凶手在何处,快派人带我们去。”

周文龙看到流木冰见像个随从似的跟了上去,心中很有些怒火,却又不好发作,只冷着脸道:“大良,你跟天目组的人带两位大人去,务必将凶手抓捕归案。”

“喏。”

被称为大良的不良人,便是那个中年男子,恭敬地应下,便去带路。

周文龙等他们都出去了,瞥了一眼在角落敷药的男子,眼神中略带厌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瞒是瞒不住了,但不能再让他到处传播,先带他下去,等抓到凶手破了案再放他走。”

“喏。”

男子被带下去,锁在后院的柴房里。过程中他表现得十分顺从。

等羁押他的人离去,他的神色才急速变幻,抚着吃疼的脸颊,恨恨地“呸”了一口。他站起来走了几步,步伐一开始还有声音,渐渐就毫无声响,再渐渐的,他的身影就凭空从柴房里消失了。

再出现时,已来到不良府深院重地,他在青天白日下,走在遍布巡逻队的廊道上,竟是无人发现。

天目阁是周文龙上位后改的名字,是个存放秘密卷宗的要地,有许多是不可泄露出去的机密,此人却大摇大摆地绕过守卫,从屋顶上一个闪身,就进到了书阁内。

他的经验丰富,很快从一个暗阁里找到此行的目标——红岩城的建造图纸。

红岩城跟红岩要塞紧密相连,这图纸里便有着要塞的布防机关图,可谓是重中之重。

他动作迅速地取出纸笔,按着临摹了一份,然后将原图妥善放回去,跟着顺原路返回。他绝想不到,在他之后,燕离竟从他的路线跟了进来,从那暗阁里取出图纸,看了几眼,心中顿时了然。

“雪大人来的正好,这等重要机密放在小人这里,实在很不安全。近来很不太平啊……”

“是,要战争了。”

外头忽然有对话声临近。

怎么这么巧?燕离心中一跳。

“谁!”

一声冷喝,有神境的气息,笼罩整个阁楼。

燕离只一个转念就权衡出利弊,迅速换上燕无双的衣服跟面具,猛地撞破屋顶逃去。

“想逃!”外面那声音又惊又怒,但见黑白二色的气场向燕离围拢过来,要将他迫回阁楼去。

无双剑意!

这个时候神境尚未成形,燕离抓住这一点,毫不犹豫的拔剑斩出去。不是离崖,就是说不出的违和感。

砰!

黑白二色被斩出一个豁口,燕离在豁口收缩之前闯了出去,将身法提到极致,很快逃出不良府,消失在四通八达的街道上。

“一群蠢货,瞧你们守的,被人摸进去都不知道,若那件东西有个什么闪失,你们全都要死!还不快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周文龙脸色煞白,对着手下大发雷霆。

另一个自然是雪天崖,他疾步走进去,看到书案上摆着建造图纸,终于松了口气,“果然,这贼子就是来盗图的,幸亏我们来的及时。”

周文龙跑去仔细查看,小心翼翼道:“天涯大人,贼子该不会临摹了一份去吧?”

“临摹的无用,要塞里许多重要地方,必须要有原图才能对准。”雪天崖轻松笑着道。但很快又凝重起来,“居然有人盗图,说明魔族的势力已经渗透进红岩城了,要尽快统合各地人手,单周大人你带来的,怕是很快就会捉襟见肘。”

周文龙道:“是,雪大人尽管安排,老朽定然一视同仁。”

雪天崖道:“以防万一,图纸我带走了。对了,可看清了那贼子长什么模样?”

“倒是没看清,”周文龙浑浊老眼闪了闪精光,“不过,那人的剑道路数,跟藏剑峰的有几分相似。”

雪天崖一怔,旋即凛然道:“我就说怎么有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周大人,这件事暂时不要对外声张。”

周文龙道:“天涯大人认为藏剑峰有人投靠了魔族?”

“还不好说,留个心眼,先暗中调查一番。”雪天崖道。

……

“燕兄,你可回来了,你这是……”流木冰见话未说完,就被燕离带到巷子的拐角无人处,避开了周文龙的下属。

“魔族已经开始行动了!”燕离道。

“什么意思?”流木冰见蹙眉道。

燕离将方才的经过说了一遍。

“什么?”流木冰见压低声音道,“你疯了,你这样逃出来,若是被雪天崖认出,便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的,何不当场将来龙去脉说个清楚?”

燕离无法将心中的感觉清楚地描述出来,只得摇了摇头:“盗图的是九步,他跟灵猫都在龙皇的手中,这次我们要面对的敌人,很可能不止魔族。”

“你的伤势无碍吧?”流木冰见想到燕离逃出来,定然费了很大代价,因为她深知雪天崖的厉害。

燕离苦笑一声,“他的神境确实可怕。但是,在炼狱阵的时候,却没有这种感觉。”

流木冰见道:“他是一个对自己很残酷的人。我不是很愿意跟他来往,因为他总给我一种难以看透的感觉。我对于我看不透的人,抱着一份戒惧。不提他了,燕兄,你既然逃出来了,还是尽快恢复伤势,以免被人怀疑,抓人的事,就交给我吧。”

“我的伤势无碍的。”

“既如此,我们走吧。”

路上谈到了图纸。

燕离道:“如此重要机密,怎么会随便放在不良府?”

流木冰见道:“原图本身就是个符箓,须有特定的手法才能解开,这世上绝无人能够强行破解,加上偶尔修缮工事需要用到原图,是以平常都存放在不良府,荡魔大会开始前再交由道统保管。”

“为何无法破解?”燕离道。

“因为炼制的人,是天工神匠,源海老爹都破解不了的。”流木冰见道,“很多机要之地,都要原图做钥匙才能启动,临摹的也没有作用,燕兄不用担心。”

天工神匠这几个字,很是触动了燕离的神经。当初进入稷下学宫时,他就见识过了那位的厉害。

流木冰见接着说道:“至于你说的灵猫九步,我在人界时也听过。你不觉得很蹊跷吗,魔族需要如此处心积虑,让龙皇帮他们盗个无用的临摹图?盗图只是小事,若再进一步,参与到了战争里来,那就事关存亡,龙皇圣朝虽强,但九大若是倾力一击,也保管叫他们灰飞烟灭。”

这其中利害,燕离在脑海中转过了许多回,无论怎么样推演,也确实都是这个结果。“不管怎样,抓到人拷问拷问便一清二楚,近来的命案,很可能便是他们为了盗图而作的。”

等燕离见到凶犯时,便再也说不出这种话了。

周文龙的情报没有错,凶手就是这个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他们是在一幢荒废已久的宅院里找到凶手的,正赶上凶手在进食。进食跟用饭,都是一样的意思,但前者通常用于形容野兽,总给人血淋淋的感觉。

这个人披头散发,坐在满是杂草的地上,手中抓着一个血淋淋的心脏大口啃咬着,在被不良人围住时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人类特有的惊恐的情绪,“我,我实在很饿,对不起,我实在很饿……”

二人当场审问,他承认并不断忏悔自己的罪行。

问清楚之后才知道,这个人居然是土生土长的红岩人。

红岩城近来的凶案水落石出,盗图案却陷入了更深的迷雾之中。

左右没有线索,燕离便随同流木冰见来到了红岩要塞。

红岩要塞临渊而立,面向红岩峡谷,前方是人工开凿的百丈深渊,宽达数百丈,深渊底下遍布机关陷阱,全是顶级工匠设计,若是陷下去,除非有飞天遁地的本事,否则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燕离刚到要塞,九大弟子却已先一步去了红岩峡谷,熟悉地形情况,只有流木冰见召集的小队成员,还留在要塞等候。

就在他们也要出发的时候,不良府的人突然派人传来消息,说是盗图的,也就是那个报案的人死了,死法跟之前受害者一模一样,心脏被挖走了。一剑倾国

燕离跟流木冰见来到不良府后院柴房的时候,雪天崖正与一个仵作模样的人在交谈,看到二人来连忙迎上去,“燕兄,冰见姑娘,这案子是两位结的,如今看来,怕是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一旁的周文龙发出若有似无的嘲笑:“燕大人在人界是查过几个案子,但仙界就实在很不同的,要小心断案啊。”

燕离哂笑道:“断案的是你周大人,我撤换你之前,你还是不良帅,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文龙一滞,恨恨地说不出话来。

“雪兄,我看看尸体。”燕离道。

“张仵作,你也给燕兄讲讲情况。”雪天崖让开路道。

燕离走过去,尸体躺在几捆柴上面,脸上满是惊恐的神色,侧边两颊的淤青,已变成了一种凝固的紫红,看起来好像就是九步。

张仵作道:“死者名唤黄守玉,土生土长的红岩人,其死因是心脏被整个挖走,看血迹滴落的情况,凶手当场就将心脏给吃了。”

“等等,你说他是土生土长的红岩人?”燕离道。

张仵作道:“是,但十年前他就离开了红岩城,是最近才回来的。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女人,名叫张莹,说是他的妻子,今晨被发现死在家里,同他一样,心脏也被挖走了。”

“谁发现他死在柴房里的?”燕离道。

“燕兄,是我。”雪天崖走上来道,“我因为听了周大人说了事情的经过,知道他是一片苦心,才将此人暂时羁押,因为案子已经了结,我原是要跟他说几句宽慰的话,让他不要再行声张,不料进来就看到了尸体。”

燕离道:“这不良府的后院,就跟别人家花园似的,贼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难道一点蛛丝马迹也没留?”

这话便等同于打周文龙的巴掌。

因为有过盗图事件,周文龙的脸上登时一阵青一阵白。

流木冰见不愿他们闹的太僵,道:“凶手抓到的时候,亲口承认了都是他的所为,他现在怎么样了?”

“凶手自缢了……”

“什么?”燕离跟流木冰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诧异。

张仵作苦笑道,“小人入行数十年,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案件。不过,小人却知道他为何自缢。”

“哦?”流木冰见道。

张仵作道:“他叫陶野明,祖上三辈,都死于抵抗魔族的入侵,到了他这一辈,因为无法觉醒真名,没能继承祖上守卫红岩城的遗志,他为此事就已寻死过多次。如今又得了失心疯,挖人心脏来吃,清醒之后如何不懊悔,唯有以死赎罪了。”

“现在又有受害者,就说明凶手不止一个,而且不能乐观,挖人心脏吃的,怕不止是失心疯那么简单。”雪天崖道。

“会不会是魔族的阴谋?”周文龙忧心地说。

咻!

这时一点寒星从窗外激射进来,燕离眼疾手快接住,定睛一看,吃了一惊,“梅花镖,灵猫九步!”他的说话声才刚发出,人已穿出窗子,将发出暗器的擒拿住。

实际上发暗器的根本没有打算逃跑的意思。

众人跟着来到外头,周文龙一看是自己手下,忍不住变了变脸色,“燕大人快莫胡说,他是老朽的家奴,不是什么灵猫九步!”

“我是灵猫。”被燕离擒住的人一脸平静地说道。

“别来无恙。”燕离松开了他。倘若他要跑,实在不用承认身份。

“这,这跟老朽没关系啊,你,你怎么是灵猫呢……”周文龙怒瞪过去,“不,你混入我周家有何阴谋?”

“周大人稍安勿躁。”流木冰见蹙了蹙眉,堂堂北上城豪门之主,竟然如此沉不住气,简直给昆仑丢人。她心生不愉,但也不好当场发作,只对那自称灵猫的人道,“灵猫可不止你这点年纪,你说你是灵猫,有什么证据?”

“我跟九步都学了摄魂之术,就好像燕十方能从九步的步伐中认出他的身份一样,相信摄魂之术,诸位也都不陌生。”灵猫说道。

雪天崖沉吟道:“摄魂术,一经施展,可从远处控制事先种下摄魂种子的身体,我听说是人界北唐境一个制毒行家独创的。”

“他是我师傅。”灵猫道。

燕离道:“不管你是不是灵猫,你来这里做什么?九步为什么会死?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灵猫自嘲地一笑,偏又有些愤恨地看住燕离,“全是你,燕十方,全是你害的……若你当初没有拆穿我们,我们就不会被抓,更不会被逼着来做这些事……”

“谁逼你?做什么事?”燕离道。

“九步已经死了,他完成了任务……”灵猫咬牙道,“我不想死,只要九大道统答应保护我,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们!”

“我保证你的安全,你说吧。”燕离道。

“不行,我要统领此次行动的人,我要蜃楼真君亲口答应我,”灵猫断然道,“否则你们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透露一个字。”

周文龙嘲讽道:“你真身在暗处,自然的视死如归,你若真不怕死,又何必求到我们头上?”

灵猫神色不变,只道:“老不死的东西,我跟九大弟子谈话,焉有你插话的余地!”

“你!”周文龙脸色变了又变。

灵猫根本不给他反击的机会,继续道:“燕十方,我可以告诉你,九步有两个任务,你心里应该是清楚的。我可以先给你一点线索,这吃人心脏的失心魔,我知道是谁传播的!”

“失心魔?”流木冰见失声叫道。

她罕见的如此失态。

燕离不由问道:“什么是失心魔?”

雪天崖道:“魔界有一种毒咒,被下咒者,会疯狂感觉到饥饿,而且只有别人的心脏可以填饱肚子,是以被下咒者,便统称为失心魔。”

他说罢冷眉一挑,盯住灵猫道,“失心魔不会对修行者下手,因为只有无法觉醒真名的人才会中咒,他们若吃了修行者的心脏,会立刻爆体而亡。但我看过案卷,受害者当中,有两个是修行者,你怎么解释?”

灵猫淡淡道:“我不需要解释,而且我不认识你,我只跟燕十方对话!”

雪天崖气的直翻白眼:“燕兄是在人界闯出偌大名头,但我雪天崖也不是无名之辈!”

“你雪天崖再大名头,也不曾击败过我啊。”灵猫傲然道,“我这一世只失手一次,便是燕十方,余者不放在我眼中。”

“你不过就是个偷东西的小贼,以为自己是谁,连雪大侠也不放在眼里!”周文龙大骂道。

“盗亦有‘道’。”灵猫冷笑道,“老不死的,这门学问深着呢,你纵是再轮回几世,也根本无法领略它博大精深的魅力。”

雪天崖无奈地对燕离道:“燕兄,我认输了,还是你来问吧……”

燕离暗感好笑,但也不好真笑出来,只道:“好,你说吧,失心魔的源头在哪?”

“是九步带来的女人,”灵猫意味深长道,“那女人通过跟别的男人睡觉来传播,从九步入城开始算,至少也睡了五十多个。如今嘛,呵呵……”

“且慢,那女人今晨已死了,而且是心脏被挖,你怎么说?”周文龙立刻叫道。

“这当然也是计划的一环,不然九步怎么潜入不良府呢?”灵猫悠悠道,“我们料定不良府不愿事情闹大,所以一定会抓住报案的人。当然,这个计划还有个很重要的环节,那便是九步的身份;但他正是十年前被我从这里带去人界的,所以称得上天衣无缝。若没有我的指点,你们便是死也猜不到会发生什么事。”

他突然沉下脸厉声道:“燕十方,你最好快点决定,若等到事情不可收拾了,便是我告诉你们真相,也无用功了!”

“我这便派人去请示蜃真君。”燕离说着向流木冰见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走到一旁召了个人来吩咐,“立刻去要塞把龙象山的苏星宇跟文子卿请来,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向蜃真君仔细汇报。”

“喏!”

燕离又对周文龙道:“周大人,那女人的尸体在哪?”

“这……”周文龙面色僵了僵,眼神闪烁着,转向手下道,“大良,那女人的尸体呢,放在哪里了?”

大良哆嗦着嘴唇,忽然连退数步,指着同他一起守门的较为年轻的不良人道:“大人,侯方看那女人很有姿色,就,就……”

周文龙猛地盯住那年轻的不良人,险些气昏过去,“你,你连尸体都不放过?”忽然想起什么,“蹬蹬”退步。

那被称为侯方的不良人怒声咆哮着冲上来,竟是一副要挖周文龙心脏的架势。

“原来九步是你杀的!”雪天崖厉声叫着,一巴掌将其拍翻在地。

“留活的!”燕离连忙道。

雪天崖不悦地皱眉道:“燕兄,难道我雪天崖在你眼中就是个白痴吗,我只是打晕他而已!”

燕离笑了笑不说话。

“尸体呢?”流木冰见更关心尸体的下落。

周文龙便瞪向大良。

大良脸色死灰一样,颤声道:“他,他为了掩埋罪证,剁碎喂狗了……”一剑倾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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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战争如此之近

两个时辰后,要塞的议事厅,几个主事的坐在上首,以蜃楼真君为主,余者是九大各自的领队,夜青岚也在其中。

“失心魔?”夜青岚冷冷道,“自从十年前失心徒的出现,便料到魔族总有一日会用到战场上。按照你们的说法,魔族疑似托了人界的关系,将传播源带进红岩城。可是每个入城的,都要经过百相微仪阵的检测,那个女人若是有问题,早就被揪出来了。是谁把她们带进来的,有没有调查清楚了?”

燕离因为跟流木冰见一道入城,是以避过了微仪阵的检测,否则魔血是决计瞒不住的。

他们做弟子的,就只能站在下头了。

流木冰见道:“查问过了,是被猎团伪装成货物进来的,盘问过团长,确实是不知情的,手底下一个收了大量好处,才铤而走险。现在全都关押在不良府,战后再论处置。”

“你们办的很好。”蜃楼真君说着沉下脸去,“吩咐下去,从今日开始,无论任何人,进出城全要检测,只要跟魔族有关的,哪怕是只苍蝇也不能放过!”

“喏!”

燕离暗道一声幸运。

“龙象山怎么说?”蜃楼真君又问道。

苏星宇道:“禀真君,失心咒出现时日短,龙象山也没有关于此类毒咒的记载,我跟大师兄经过初步诊断,毒咒是通过人身液体传播,越是亲密的行为,越有可能中咒。咒术毕竟不是毒,目前还找不到医治的办法。”

“若只是为了传播毒咒,在水源投毒即可,”文子卿接口道,“晚辈推测,中咒的条件较为苛刻,平常吃饭喝水无碍,唯有人身出现兴奋感时,毒咒才会产生作用。如今釜底抽薪的办法,便是禁止亲密行为。”

“此法怕是不妥。”

开口的是莲花座秋月宫宫主秋想容。

众人都望向她。

她轻轻把玩秀发,曼声道:“男欢女爱是最原始的需求,须知堵不如疏的道理。在这个紧张的当头,你越是压迫,便越是会有人逾矩,这数百万人怎么堵,哪有人手来一一监督执行?”

夜青岚蹙了蹙眉,虽然知道她说的有道理,但就是见不惯她一副矫揉造作的模样,都几十岁的人了,还打扮的跟个小姑娘似的,也不觉得恶心。

“怎么,”秋想容似有所感,娇笑着望向夜青岚,“青岚妹妹有不同意见?”

“你的话自然不无道理。”夜青岚淡淡道,“但战时是特殊情形,红岩城不同于其他地方,每个本土的都很自觉,会为了荡魔之战做出牺牲,只是禁欲而已,有什么难的,压根不需要派出人手监督。”

“哎呀呀,”秋想容轻抚自己娇柔若花的脸庞,“妹妹好长时间没有男人宠爱,才这般说‘禁欲’而已呢,或者妹妹根本没有过?若你尝过那滋味,便……”

“够了!”蜃楼真君听她越说越离谱,而且是在众弟子面前,简直跟个妖魔邪道似的,断然道,“禁欲是治标不治本,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就先按这个提议办,违反的就逐出城去,务必优先保证后方的稳定。秋宫主,红岩要塞是个事关三界祸福的神圣之地,本座希望你能自重,谨言慎行的好。”

“是是是,”秋想容心下不以为然,面上却乖巧应声,“真君怎么说,奴家怎么做便是。”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燕离即道:“真君,灵猫在外头候着。”

“叫进来吧。”蜃楼真君道。

灵猫进来,当即向蜃楼真君跪拜道:“参见真君,求真君务必保小人一条命,我愿将所有事情全部告知。”

“本座答应你,”蜃楼真君道,“只要你提供的情报有价值,必保你活命。现在请站起来说话。”

灵猫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道:“禀真君,事情要从小人被放出来说起,他们要我同九步带一个女人回红岩城,借九步的身份暗中传播毒咒。只要小人办成此事,便放我们自由。直到九步死,我才终于知道,他们早就做好灭口的打算。九步有两个任务,第一个是盗……”

话声戛然而止,他的脸色陡然一片死灰,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他的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盗……”

“不好!”蜃楼真君伸手一弹,即有个护罩将灵猫笼住,但因为不是本体,这能够阻挡神境倾力一击的护罩,也没能阻止灵猫的被剥夺的生命。

燕离冲上去抓住灵猫的手,“盗什么,说清楚!”

若灵猫不说,他便也决不能说。

“燕十……小心……”灵猫暴突的眼睛盯住燕离,费尽最后的力气,吐出了这几个字,但最后一个字已发不出声音,只有一个口型。

“连?”燕离认出口型,“连什么?说清楚连什么?”

“燕兄,他死了。”雪天崖面色沉凝如水。“看来是他的本体先一步被找到。魔族在城中竟有如此的影响力,我们的重心恐怕要倾斜了。”

“封城搜捕,挨家挨户地找,尤其从人界来的,一律抓住审问!哪怕掘地三尺,也要给本座找出来!”蜃楼真君愤怒地道。

“不好了!”这时从外头冲进来一个弟子,面色仓惶地叫喊道,“禀真君,咱们的人在峡谷遭到魔族的埋伏,龙象山的领队为了掩护弟子撤退,当场身陨。”

“什么?”苏星宇脑袋一昏,冲上去抓住他道,“你说我师父怎么了?”

“刘太翁老前辈,陨落了……”那弟子凄然地道。

“师父!”苏星宇猛地摔开他,大叫一声冲出去。

“师弟!”文子卿没能叫住他,跺了跺脚,向蜃楼真君抱了抱拳,“真君,晚辈去拦住苏师弟,暂且告退!”说罢也冲了出去。

大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燕离松开尸体,抓住那弟子颤声道:“我姑姑,沈流云怎么样?还有莲花座的,藏剑峰的,他们怎么样?”

那弟子艰难地喘了口气,道:“韩天子师兄率队从第一守备处调了支援,及时赶到,收拢了大部分弟子,唯有,唯有……”

“唯有什么,你快说!”燕离大声道。

“唯有莲花座的弟子,找不见……”

“燕兄冷静!”两只手同时搭上燕离的肩膀。

流木冰见稍显意外,与雪天崖对视一眼,道:“我们小队正是为了这种情况组建的,待我做点准备就出发。”

“我早有听说,冰见,可否带我一个?”雪天崖道。

“求之不得!”

流木冰见向百里君陌抱拳道:“真君,救人如救火,还请下令。”

百里君陌想了想,道:“你们务必小心谨慎。”说完又转向秋想容,“秋宫主,你同他们去,一切以保全弟子为主,万不可意气用事。”

“放心吧真君,奴家知道分寸。”

……

冷风如刀刃,摧折了百绿,修缮成它们满意模样。

红岩峡谷深有千丈,底下是干涸的碎石滩,数千年前,当西仙界还是西仙界时,这是一条奔涌不休的活泼的河流,流往天之尽头。如今往西去茫茫十多万里,全是荒败景象,只是这荒败,也被深深买在积雪下。

峡谷两端上,厚雪早已覆盖了原来的土地的颜色。

红色泥土是很少见的,唯有到了来年盛暑,这儿的温度才会有些回缓,白昼最炙热时辰,可觑见红岩的端倪。

连天暴雪,下了一整夜。

“待天亮之后,会好走一些。”流木冰见呵了一口冷气,因为只能用少量的真气来维持体温,以应付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她的鼻子也被冻得红了。

燕离解下大袄子,给她披上,只是仍然默默不发一言。

流木冰见很自然地拢了拢,轻声道谢。她知道燕离担心什么,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苏大夫是个孤儿,从小被太翁前辈收养长大,不是父子胜似父子。他是一个非常有信仰的人。他的信仰就是他自己,他非常坚定自己正在做的,他相信自己的正义,并为之贯彻。这是我最欣赏他的地方。因此看到他如此颓丧跟憔悴,才深深感到修行者也是人。”

“修行者也是人。”燕离重复着。

“争执,流血,冲突,恩怨,情爱,伤痛,烦恼,苦悲。”流木冰见道,“我从未见过能免俗的修行者,燕兄可曾见过?”

“人,便是如此的组成吧。”燕离道,“也许修行者从来就不是超凡脱俗的。”

流木冰见笑了笑,道:“情感充沛,是人区别于野兽的地方。而这,也正是我最欣赏人的地方。”

燕离也笑了,但很快敛去,并停住了脚步,目光透过重重雪幕,“那是什么?”

流木冰见循了指引看过去,她的神识能穿透更远,霎时间看了个清楚,“魔族!”

“分散!”

秋想容抬手示意,并打了个包围的手势。

众人分散开来,向目标地围拢过去。

渐渐近了,可见得一群全身没有皮毛的怪物,蹲在那里啃咬着死尸。

那看衣服穿着,分明就是九大弟子。一剑倾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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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冻结的阴谋

“是魔人!”

对于魔界最底层的魔物,他们没一个放在眼中。

但对于被啃咬的尸体,便颇有兔死狐悲的戚戚,想着若自己战死,是否也被相同对待。

流木冰见心里一动,冰莲从每一个魔人身上绽开,暗红血块迸射出来即冻结成冰,又更快地崩碎成齑粉,再也了无痕迹。

冰莲真气一动,她便觉出温暖。

身上厚袄便显得多余,可是心底仿佛贪恋这温暖,不想脱还。

“魔人有智识之前,大多是被抓去奴役的人族,他们被迫服下邪神宗的天邪散,神智沦丧,血液凝固成块,与流淌缓慢的魔血不同,若没有新鲜的血液注入,最后便会石化,所以他们会本能杀死一切活物,吸取他们的鲜血来求存,放到人多的地方便是灾难,称为杀戮兵器也不为过。魔人因为血液凝固,表皮坚硬,普通的宝器对付不了,对散人修行者具有很大威胁。”

她知道时间仓促,燕离对魔界很多陌生,细细讲解道,“大部分的魔族都仇视人类,被俘虏的不乏猎团的修行者,单个还没什么威胁,若是成群的,是魔界用来征伐的利器,燕兄若是遇到大规模的魔人群,切记不要硬碰硬。”

“我会的。”燕离点头。

流木冰见不知道他的意思是会硬碰硬还是会听进去,她笑了笑,“大规模的,会有统领,是一种将魂影与魔人融合的魔物,名叫丧鬼,是普通魔人的十倍大小,寻常罐顶境都不是对手。”

“强大的魔族便罢了,魔人怎么会侵到峡谷来,”燕离只问道,“谷口不是有三道守备?”

雪天崖接口道:“开战之前,他们就在雪山脚下,利用一些工具输送魔人,我们的人每日巡查,都要毁掉数个类似的装置。不过这些魔人通常在这气候下活不了多久,它们的作用只是给魔族探路而已。”

“死的是玄神宗的弟子。”秋想容道,“都是没见过的生面孔,应该是新入的,可怜这样精壮的,竟死的如此凄惨。”言谈之外,颇是暧昧。

众人都有些不喜,到这时候,她还有心情“玩笑”,如今失踪的是莲花座的弟子,好似跟她秋月宫无关一样。

秋想容似乎很理解众人对她的看法,眨了眨眼,“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救人归救人,本座却不喜欢板着态度说话,你们若是听不惯的,只把耳朵封住便是了。”说毕往前自去。

“为免再被魔人破坏尸体,埋了他们吧。”雪天崖怜悯地扫了一眼尸体,伸手打出一个深坑。众人合力将尸体都拖到坑里,然后重新填上雪。

“小伙子们,动作要快,小姑娘最是喜欢说话慢,但行动迅速的男人,你们有表现好的,我便将秋月宫的花朵们,亲手采摘到你们手上。”秋想容的声音从雪幕中透过来。

“呕……”夜小浪暗自吐了吐舌,“你秋想容这德行,想来门下弟子也都一个样,还是敬而远之的好,否则不知何时,那绿油油的就戴头上了……”

众人顿时忍不住笑,看来是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幸好天气实在恶劣,秋想容又没有太过关注这些人死活,自然也没听见夜小浪的嘀咕,否则非得闹将起来不可。

流木冰见深知这一点,笑了一阵便对夜小浪道:“小浪兄,有些话还是点到为止的好。”

“我明白。”夜小浪耸耸肩。

队伍继续前进。

到了天明的时辰,茫茫大雪还是下个不停,走在悬崖边,都能望见谷底下的颜色了,可见这积雪之厚。

“快出谷了,怎么都遇不见一个搜查队的弟子?”魏舒皱眉说道。

向导的弟子道:“韩师兄心急,又从第二、三守备调来人手,昨儿下午就将峡谷搜遍了,现下已向幻夜森林推进,恐怕莲花座的弟子,是被逼着逃到林子里去了。”

段奕宏心里一动,道:“这会不会是魔族故意的,引诱我们去救,好继续设埋伏,毕竟幻夜森林已经是他们的地盘。”

“不会的。”萧棋笃定地说。他擤了鼻涕,拿一条帕子擦了擦,年轻的面容上满是自信的神采。

“哦?”段奕宏看了有些嫌恶,并且很不信服,“萧老弟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萧棋笑嘻嘻地瞥过去,道:“段大哥好糊涂,魔族怎么知道我们这个小队的存在,除非我们之中有魔族的同党。我们之中有魔族的同党吗?据我目测,应该是没有的。”

“目测……”段奕宏登时无言以对。

“咳咳,说错了,是观察,观察……”萧棋讪讪地用掩饰尴尬,忽然发现冰冰的,这才想起来,帕子上有鼻涕,如今已冻结成冰,亮晶晶仿佛钻石。他取着瞧了许久,忽然大叫一声:“糟了!”

“怎么了?”

全部人都停下来看他。

秋想容扫了他一眼,发现细皮嫩肉的,摆上了一点笑脸,“小子,话不要只说一截。”

“鼻涕为什么会凝结成冰?”萧棋道。

百里晴空怕他是冻糊涂了,拧住他的脸颊道:“鼻涕里有水分,这里如此寒冷,你便是尿尿,也自然冻起来,何况你的鼻涕?”

萧棋疼得直皱眉,但没有管,因为他十分专注地去想一件事的时候,哪怕被人砍下胳膊来,也转移不了注意力。“师兄你错了,鼻涕冻结,是因为它不想让人看破他是鼻涕。”他煞有介事地说道。

众人愣了片刻,直接骂道:“白痴啊你,鼻涕要是有自主的意志,你这鼻子早就不是你的了!”

唯有燕离跟了解萧棋的百里晴空没有说话,而是陷入深深的思考。

这当然没有鼻涕什么事,燕离知道萧棋是想说魔族借了埋伏的烟雾,打散九大弟子,并趁此时机闯过红岩峡谷,往红岩城去了。

百里晴空很快想明白,道:“魔族若是选择偷渡,除非连魔君在内,白帝城高手齐聚,否则怎么破开有父亲防守的红岩要塞?”

萧棋笃定道:“若此刻莲花座的弟子已被找到,而且毫发无损,就证明我的推论是成立的。”

魔族这一步棋,很让人摸不着头脑。

“去幻夜森林。”秋想容当机立断。

他们在第三守备处得到莲花座弟子的消息,被困在幻夜森林的噩梦沼地。

“不用担心,韩天子已带人凿开了通道,那些弟子都没事。”第三守备处也是个要塞,但不是很大,负责人是玄神宗一个长老,他如是对燕离他们说道,并叫来了温酒跟简单的宴席。

秋想容一听,自然不愿再劳累,而且跟这个长老似乎有些对上眼,很赞同吃酒席。她如今勉强算是个领队,众人只得跟着入席。

吃了几杯酒,席上就热络起来,唯有苏星宇一动也不动,只盯着那长老道:“我师父的尸体在哪里。”

“苏大夫请节哀。”长老叹了口气,便让人来带苏星宇去看。

燕离坐不得久,借故离席,因为被救的九大弟子都在要塞里,很快打听到沈流云的所在,径自找去。

沈流云正在寝居处疗伤,听到急切敲门声,伴有熟悉的嗓音,她美眸便闪起仿佛黑夜里燃烧的光亮,喊了一声,“进。”

门就被推开,刺骨寒风跟暖炉似的关切便一道涌入内。

“姑姑你怎么样?没受伤吧?”燕离连走了数步,才醒悟要关门,连忙回身去关上门,将寒风阻在外头,这才重新走向床榻。

“你怎么来了,”沈流云略带惊奇地道,“你一个人?”

“不,好些个。姑姑的伤怎么样,我看看。”燕离已从沈流云的脸色看出她受了伤,即坐下去,不由分说握住她的手。久病成医,把个脉对他还是没有难度的。

觉出脉象并不杂乱,还算清正,紧绷的心神,缓解了些,“到底怎么一回事?纸鸢呢,莲花座其他弟子怎么样了,我听说已被找到,在哪个位置?”

“你这连珠炮似的问题,应你哪一个好?”沈流云有些好笑,“我们在路上被魔族埋伏了,都是些凶恶的,不好对付,太翁长老为了掩护我们,战死了……”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可察觉的波动起来,眼神也变得暗淡,“你问我怎么回事,我又如何知道,那些魔族怎么来的,恐怕很难调查的。”

“噩梦沼地怎么去?”燕离转而问道。

沈流云似笑非笑道:“路上纸鸢都跟我说了,你跟莲花座的顾采薇是怎么回事,嗯?”她伸手拧住燕离的耳朵。

“就,就是那样喽……”燕离嘴角往上牵,傻笑着。

“竟然敢瞒着我,哼,你若敢对不起纸鸢,我就把你投到药王鼎里炼成药渣!”沈流云前面还很生气,但紧跟着又有些欣然起来,“不过,顾采薇也不错,名门嫡女,又是莲花座的首席,不算辱没了白氏。”

若她原来这样说,燕离就算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附和的。但如今终于知道,白氏可是白空雪传下来的一脉,自然而然的尊贵,便很是心安理得。

忽然间脑海“轰”一声,如同有一道雷,狠狠打在里头,打的他的脸色变了又变。“姑姑,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不算辱没了白氏。”沈流云道。

燕离道:“不,再往前,你说我若对不起纸鸢……”

“我就把你投到药王鼎里炼成药渣,”沈流云的明眸里闪过一丝神气,带着淡淡的傲然说道,“我只用了三个月,就取得了使用药王鼎的资格。”

“连,炼……炼狱,炼狱阵……”一剑倾国

35、阳光下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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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不对。

我忽略了什么。

燕离陷入沉思。

“怎么?”沈流云眸子一转,“你来时遇到什么事了,发生在红岩城?”

“姑姑,我们路上说吧。”燕离道。

沈流云知道燕离还是放心不下噩梦之沼的两个女人,便道:“那你好好说,有什么问题提出来一块商量,不要自己在那里瞎琢磨。你难道不知道你想问题的时候,跟好些年没见天日般的阴沉吗?实在很难看的。”

“难道不是别有吸引力吗。”燕离耸了耸肩,没有这个自觉。

二人推门出去,由于这个要塞是个塔楼形状,沈流云的房间在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开门就瞧见甬道尽头文子卿正走过来。

双方着面,文子卿先是一怔,旋即仔细打量沈流云,看到她形容完整,心下一松,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师妹,我到处找你呢,看到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燕离皱眉道:“刘太翁老前辈仙逝了,你不去安慰苏星宇,到处找我姑姑做什么?”

文子卿的笑容一僵,眼睛深处闪过一丝青气,“那,那我去了。”

“等一下大师兄!”沈流云瞪了燕离一眼,然后叫住文子卿,“小梵是有口无心的,大师兄千万不要见怪,回头我会好好教他怎么说话。”

“燕兄是个直爽性子,我又怎么会见怪。”文子卿返身来,带着歉疚的神色道,“况且此事确实是我的不对,是我太心系师妹你的安危,才忽略了苏师弟,实在很不应该的。师妹无事,我便去寻苏师弟了,失陪。”说罢自去。

“你怎么回事?”沈流云板起脸道。

“什么怎么回事?”燕离若无其事地道。

“还敢装傻是吧。”沈流云伸手就拧住燕离的耳朵。

“疼……”燕离是真疼,沈流云浸淫在手上的功夫,可不比她的医术弱多少,“我就是看不惯他对你殷勤,你没听他说么,什么太心系你的安危,言外之意,不就是在乎你比在乎别人更多么,这么样的暗示,赤裸裸暴露了他的奸险用心。”

“你这是对别人的好意过分曲解,”沈流云又好气又好笑,“他是龙象山首席,我的大师兄,你这么样得罪他,就没想过我在门中得不得好过?大师兄倒是个宽厚之人,不会同你计较,自然也不会为难我,你回头好好跟他说,得罪一个敌人,不如多结交一个朋友,总是有好处的。”

耳朵在别人手上,只得哼哼着答应下来。

见他答应,沈流云才放开,神思忽然有些复杂起来,“你在仙界还不算立了足,荡魔大会是个绝佳机会,你要趁这个机会多多结交,像昆仑的流木冰见一样,她用心编织起来的关系网,足以在任何时候保持不败之地,上到一派掌教,下到普通弟子,哪个不给她几分薄面。不要觉得无所谓,日后姑姑若不在了,你要自己照顾自己,还有纸鸢,还有采薇,你要保护她们。”

“还有姑姑。”燕离抓起沈流云的手,“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沈流云抬头望着燕离的眼睛,伸出另外一只玉手,帮他整理衣服,轻声说道:“一直都是如此,不是吗?”

“你今天怪怪的。”燕离道。

“哪里怪?”沈流云道。

“你有心事,我不很能猜到。”燕离道。

沈流云道:“每个人都有心事。心事是一个完整的生命的组成部分,有些人之所以动人,便是在她的灵魂深处藏着不可说的秘密。”

她的眼睛里忽然很有了些明媚的笑意,“聪明的男人懂得让女人保留秘密,只有愚蠢的才会去品尝挖掘女人秘密后,味同嚼蜡的残酷滋味。”

“了解才能更好的守护。”燕离道。

“你真想知道?”沈流云深深地凝视着燕离。

“当然。”燕离道。

“好,我告诉你。”沈流云道。

“我听着。”燕离道。

“其实……”沈流云的明眸里渐渐仿佛多了些莫名意味,闪烁着某种光泽,极是耀眼动人,“我有件事一直瞒着你……”

“什,什么事?”燕离的身体有些紧绷。

沈流云忽然踮起脚尖,慢慢地凑了上去,在燕离的耳边吐气如兰地道:“你到六岁还尿床,导致不敢将真名告诉喜欢的女孩这件事,在来的路上,不小心被纸鸢知道了。”

燕离的脸“哗”的白了,睁大眼睛,“沈,沈,沈,沈流云,不是,不是说好这辈子都不提的吗?”

“因为,实在太好笑了,就没忍住。”沈流云笑成了一朵花,“不是你说,相互了解有助于相互守护吗?”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样笑过,便觉得从前都是白活。

“你你……”

想到很快就会见面,他就觉得浑身发臊,心头发狠,抓住沈流云的手,正要好生报复,手中却忽然空了。这时候才听见那笑声,是说不出的快活,只有小时候才听过,长大后的重逢,他一度以为沈流云被个老妖婆夺了舍,才那样死板板的。心里头不禁的发生柔软,问罪的心就淡了。

沈流云不知怎么脱离他的掌控,人已到了数丈外的甬道尽头,这时候回过身来嫣然一笑:“骗你的。”

甬道尽头处,是一扇半开的窗,窗是死板板的黑云岩制的,抗寒耐冻,还有不弱的防护力,此刻绵延数日的雪空不知被什么拨了开来,明亮的阳光倾洒而下,从半开的窗门透进来,将沈流云映得如同晨曦女神般光彩夺目。

暖黄的长绸半臂对襟,衬出高耸胸脯跟小蛮腰的曲线,淡蓝色的丝质碎花长裙下一双莹白绣花鞋面,裹着盈盈可握的小巧金莲,她站在那里,和光同尘般的自然,连周围毫无观赏价值的黑云岩墙板,也在这艳光的照射下仿佛情窦初开的少女般生动起来。

嗤!

燕离便觉得这正是他孜孜不倦所追逐的光明,他笑着走过去,想拥抱这光明,就听到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瞳孔猛地收缩。

沈流云低头瞧了一眼穿胸而过的缠绕黑色煞气的羽箭,张嘴欲言,却吐出一口黑血来,玉面上也迅速缠绕黑气。她用最后的意识望向燕离,努力想保持笑容,身子却控制不住地往前倒了下去。

“姑姑!”燕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叫,冲上去抱住沈流云,看到穿胸而过的箭,心脏猛烈地颤抖起来,如潮水般的眩晕一阵接着一阵,他从喉咙深处发出吼叫来,“大夫,大夫,苏星宇,文子卿……救人,救人啊!”

咻咻咻!

更多箭矢从缝隙射进来,被他直接用手抓住,顺势一拳锤爆了窗门,视线一清,天地已是暗沉下来,跟原先雪茫茫的不同,是被一大片黑压压的,生着肉翅的魔族包围了,在视线无法全部触及的位置,十多艘造型怪异的船只凌空飞渡而来,正不断地朝要塞发动攻击,黑色箭矢只是其中一种。

“敌袭!”

警报声瞬时间大作,整个要塞就如同怪物般活了过来,各色修行者出现在各个窗口,凌空打出各种绝技。作为红岩峡谷的前哨战,深入了死亡森林的这个要塞而言,瞬间进入战争状态,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大夫,大夫,苏星宇,文子卿……救人,救人啊!”

燕离抱着沈流云到处疯狂地叫嚷,“有没有龙象山的,有没有大夫,快救她……快救救我姑姑……”

他猛地拉住一个正在御敌的弟子,“有没有看到文子卿?”

“滚开,不帮忙就别在这里碍手碍脚!”那弟子不耐烦地甩开,大声地发出咆哮。但他的大声咆哮,还没有双方交战声的万分之一。

“该死的魔族,我要你们死!”

燕离忽然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向着声源狂奔过去,果见苏星宇怒火偾张,正撸袖子要冲出去厮杀。

“苏星宇,苏星宇……”他简直如同狂兽似的冲过去。

苏星宇扭头一瞧,吓了一跳,“燕离?你,你干什么?”待定睛一瞧,发现他还抱一个女子,敏锐发现伤处,登时大吃一惊,“乌魔箭?快跟我来!”

他随意挑了个房间撞开门,迅速收拾了一个平整的铺位,让燕离将沈流云放上去,自己则一面准备,一面又快又疾地道:“这乌魔箭是魔族专门研制出来对付修行者的,上面附着损人道基的毒煞,一经沾血,毒煞便会侵入道基,最擅毁人元神。这等样穿胸而过,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救她,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一定要救她!”燕离猛地抓住苏星宇的胸襟,双目通红。

苏星宇把眉头一挑,正要发作,忽然想到亲如生父的师父,将心比心,只得叹了口气道:“好了,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现在抓住我,只不过是加速流云师妹的死亡,若是按我说的做,她说不定还有机会活下来。”

“对不起……”燕离连忙松开,“我要怎么做?”

苏星宇先去将门反锁,然后到了桌案前背对着床榻坐下,在桌上取出他的宝器千蝶,平铺开来,一根根检查,“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你先解开她的衣物,拔出乌魔箭,清理毒血,否则毒煞会一直损坏她的道基,然后我才能开始救治。”

“要我脱姑姑的衣服?”燕离呆住了。

“你不是说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苏星宇淡淡道。“这代价当然也包括流云师妹醒来后,因为被你看光了身子而羞愧到要自尽,或者躲着你一辈子。友情提醒,你没有时间去找别人了。”

“脱!”燕离犹豫再三,终于狠下决心。

“燕兄,发生什么事了?”门外传来敲门声。

36、痴梦谁来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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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风皇无极,百乱神罡!”

各色法决、宝器跟宝具的交互辉映、震乱之中,平地一声惊雷起。

抵抗的弟子们纷纷面露喜色,“是程长老的神境!” 有些士气大为振奋,若不是同门相拦,早就冲杀出去了。

一个人影冲上要塞上空,发出一声暴喝来,要塞四周登时罡风大作,滚滚如大江大河,上百成千的疯狂进攻要塞的魔族被直接撕成漫天血沫。更有一艘怪模怪样的飞船崩碎开来,其他的不得已,只得往后退却。

这些罡风守在要塞周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防护大阵,一时间没有魔族鬼族敢于靠近,那些战船也都悬浮在外头,

“嗷!”

正此时,天地陡然发生一个高亢龙吟,只见一尾青龙从远空迅猛而下,轰然撞在百乱神罡上,剧烈碰撞中,青龙龙尾一摆,顶着神罡向高空冲去。

气机牵引,性命相系。

程长老不得已往高空而去,“哼,青龙,既然你亲自来了,本座就会会你,看看你的青龙锏有何独到之处!”

他被引走,魔族大军自然又发起进攻,成本高昂的乌魔箭不要钱似的往要塞里射,这个要塞连名字都不曾起,便是太过简陋,平常防守也全靠程长老的强大实力,原本若事不可为,退回第二道防线是顺理成章的,否则也不必要设下三个关隘了。更多是其实是用于警戒。

但魔族来的毫无预兆,巡逻弟子不曾发回半点警示,便足以说明是有备而来,在被包围的情况下,若是敢逃,便只有死路一条。

不时就有九大弟子中箭倒地。这种箭一旦中了,几乎没有救治的可能,有那知机的,迅速拔掉箭,并自毁修为,兴许能够保住性命,可下半生的凄凉境地,也是可想而知的。

数百里外,凌空站立两个女子,一模一样的血衣飘带,一模一样的绝色面容,但还是一眼就能将她们区分开来。

因为其中一个举手投足间,神态妖冶迷人,美眸里尽是惹火的艳光,尤其笑起来时,眼角总是恰到好处地蜷成一个勾魂夺魄的弧度,足以吸住天下任何一个男人的眼球。

另一个便要差一些,美则美矣,神色却十分冷漠,活似一个人偶。唯有那双眼睛偶尔会闪现出一丝嘲弄来,不知是对自己的境遇还是对这世道,抑或是二者皆有。

“潇潇,你觉得韩天子多快能赶回来?”李红妆盯住远处的战场问道。

“不会超过半个时辰。”红衣道。

“半个时辰?”李红妆娇笑道:“你太小看他了。”

她说着,忽然心里一动,笑容更显得娇艳欲滴,美眸向虚空一隅看去,“师弟,你可总算来了。”

虚空开出一扇门来,从深渊般的黑暗之中,走出来一个俊逸阳光的青年,就仿佛在深渊底下绽放开来的一朵香石竹,热情开朗,义不容辞。他的笑容极具感染力,仿佛可以救活枯草,女人心底的枯草。

两个女人的心不约而同地动了动。

一个笑容更艳,一个神色更冷。

他便是魔君义子叶秋池,魔界著名的望族出身,天资亦是绝顶,但他明明有天辰榜的实力,却被天策楼排除在外,至今都仍然是个谜。或许是因为,没人见过他的出手。

李红妆毫不掩饰欢喜之情,上去便抓住叶秋池的手。他的手宽厚有力,温润如玉,绝无武夫的粗糙,又极易产生呵护感,让人享受着,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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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风雪割喉

钱墨吟是白水城的天工巨匠,虽然不是完全属于剑庭,但跟剑庭关系密切,可算是御用。

按照原来计划,他会在大部队抵达红岩城后出发;但他到了临近的红山镇时,就发生了失心魔杀人事件,为防万一,剑庭就让他留了下来。每个天工巨匠都是无可估量的财富,万一遭到什么伤害,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徐龙华奉命匆匆赶到红山镇,来到钱墨吟下榻的客栈外,却被剑庭弟子拦住。

“站住,干什么的!”

他虎目一瞪,道:“睁开眼睛瞧瞧,连我也敢拦?”

“啊,原来是徐师兄!”剑庭派了一个长老跟几个弟子护送钱墨吟,守在客栈门口的弟子认出了是原雷部副首徐龙华,登时满脸为难道,“徐师兄,曲长老说了,到了这儿一切小心为上,您找墨吟先生何事?”

“来不及跟你说了,给我让开!”徐龙华直接伸手将二人推开,径自冲到钱墨吟的房间推门,“墨吟先生,快,救人如救火,您快些跟我走吧!”

房内有两个人,都是年过半百的中年男子,正在愉快交谈,却被徐龙华给打断,其中一个不悦地皱眉道:“你师傅没教你规矩礼仪吗?着急忙慌的,成什么体统!”

此人便是负责护送的曲长老,另一个自然是钱墨吟了。

钱墨吟体态肥胖,很有些富态,高高鼓起的肚子,肥头大脸加上粗短手指上戴的玉扳指,倒更像个富商。

“参见师叔!”徐龙华急道,“师叔,现在不是讲规矩礼仪的时候了,红岩城被炼狱阵所困,夜首座着我来请墨吟先生,指点我们破阵救人。数百万人全在阵中,若是发生什么意外,咱们这次荡魔大会,可就一败涂地了!”

俩人一听,全都变了脸色。

“先生怎么看?”曲长老道。

“全凭曲兄吩咐。”钱墨吟道。

曲长劳大手一挥,“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出发。――备车!”

不多时候,车驾备好,三人坐了上去,由其他弟子赶车开路,往红岩城方向驶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了车上,曲长劳才有余暇发问。

徐龙华将事情的经过简洁地说了一遍,末了道:“夜首座带人亲自去探查情况了,同时着我来请墨吟先生。”

钱墨吟道:“那先逃出来的一部分人如何安置?百多万人要保暖和果腹,怕不是一件易事。”

徐龙华道:“确实不容易,蜃楼真君下令每个道统负责一部分,派人护送他们到临近的城镇先行安置,我赶的快了,你们才没发现动静,路上定会遇到的。”

“唔。”钱墨吟点头认可道,“蜃楼真君慈悲心肠,不论怎样,优先考虑凡人。炼狱阵不用担心,我曾得海源兄指点,破它不是难事。”

“那就太好了!”徐龙华抚掌笑道,“否则红岩城失陷,本届荡魔大会可就大败亏输了。”

曲长劳不满道:“胜负还在其次。那是数百万条性命。”

“是,弟子的意思是,红岩城一旦失陷,魔族便可以为桥头堡,大肆进攻仙界了。”徐龙华补救道,“到时很可能爆发第三次正魔大战,很可能会波及更多无辜的凡人。”

“这倒是不假。”曲长劳点了点头。

钱墨吟道:“这个燕离便是那位闯过入门四境的天才弟子吧。他是如何知道城中被布置了炼狱阵的?”

徐龙华目光闪了闪,道:“墨吟先生,此人很有些问题,如今很多人怀疑他是魔族卧底,否则为何一开始不告诉炼狱阵,非要等魔族大举进攻的时候?”

“这,确实很可疑。”钱墨吟道,“可是,前段时间他不是才破了魔族的阴谋吗,还在人界与血衣楼大打出手,应该不会是卧底吧?”

“有人说这很可能是李血衣的把戏,目的就是要让他更受信任。”徐龙华道。

“唔……”钱墨吟若有所思,正要开口,突听曲长老发出一声低啸,不禁道,“怎么了?”

“有人,――停车!”曲长老抬手示意别说话,并对外面喊道,神色渐凝。

徐龙华下了车,示意几个弟子稍安勿躁,然后气沉丹田,朗声说道:“朋友,既然来了, 何不现出身来?”

冷风呼啸,吹沙走尘。

沙雪混杂的大道四周全是一片空旷,再远处是茫茫雪山,路旁连一棵树也没有,自然也没有人躲在树后面。

赶车的弟子四处望来望去,没看到一个人影,心说哪里有人,但又不敢发出嘲笑,只能委婉地道:“龙华师兄,这儿四面都是空的,怎么可能藏人,您是不是感应错了?”

他话音方落,身旁同伴就拉了拉他,“有,有人!”

他下意识地环视,只见空荡荡的路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五个黑漆漆的影子,将他们给包围在了中间。这些影子全身笼罩在黑袍下,唯有雪风吹动,黑袍猎猎时,隐约可见一点岁月无情的痕迹。

“墨吟兄稍坐,我去打发他们。”曲长老给了钱墨吟一个宽慰的笑容,然后掀帘出去,环视了一周,把这五个黑袍人看了个仔细,心中有了成算,才慢慢说道,“朋友,莫说这是我们九大造的路,便是在别处,挡道的也只有杀人越货的强盗。隐山五剑什么时候改行做强盗了?”

“既然认得老朽几个,就该知道你们的死期到了。”一个黑袍人道。

“正好,为人界除一除害虫,也不白白占着名门正道的便宜。”曲长老淡淡一笑,骈指为剑,一道剑光便自天灵冲出去,“剑境,……”

剑境甫出便遭到破灭,因为他们五个同时掷出一记流光。

“灭神剑!”

曲长老面色一下子因为剑境破灭而变得煞白,“快带墨吟兄逃……”

咻……

五个影子交互一瞬,发出几个破空的闷响,曲长老的身体便四分五裂。

到了他们重新显现,各自手上便多了一把剑。

剩下的人愣了一愣,恐惧逐渐蔓延。

“剑境!”

徐龙华咬牙暴喝一声。但他突然不动了,因为几个师弟也相继倒下去,也因为看到那几个影子又取了灭神剑,引而不发。一剑倾国

45、巨匠之陨

他已来不及思考为何隐山五剑会有用不完的灭神剑。他不敢放出剑境,那样无疑跟曲长老一样,是自寻死路。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他强忍着出手的冲动,愤怒地道。

“看来我没有选错人。”

一个声音透过风雪而来,茫茫雪雾里,就走出来一个看起来极尊贵的公子哥。他傲气凌云不可一世,眉宇间尽是运筹帷幄的自信。他的步伐缓慢但坚定,来到一众尸体之间,徐龙华的旁边,“龙华兄,在这么样的情境下与你结识,真是深表遗憾。不过,如果你愿意成为我的朋友,你就会知道,我对待朋友是非常真诚而且友好的。哦对了,我叫姬无虞,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人界传闻,弑兄上位的龙皇新太子!”徐龙华冷冷道。

“那都是嫉妒我的人放出来的流言。”姬无虞用一种轻松的口吻笑着说,“只要龙华兄跟我来往一段时间,就会知道我并非那等凶残冷酷的家伙。”

“城中出现魔族的事,便是你搞的鬼吧!”徐龙华道。

姬无虞笑道“这可是机密,怎么能说出口。不过,龙华兄,我既认你是朋友,自然就会同你分享。你说的对,那些丢失了心脏的九大高手,都是死在隐山五剑下的,目的就是为了营造一种魔族已混入城中的错觉,将你们全部骗回红岩城支援,再利用炼狱阵困住,由隐山五剑继续收割。可惜了,如此完美的计划,却断送在了燕十方的手里。”

“李血衣给了你们什么好处,”徐龙华发出不屑的冷笑,“居然给她做狗腿子,还敢对九大出手,我看你们是疯了,我将消息传出去之时,便是你们龙皇覆灭的开始。”

“不,你不会。”姬无虞笃定地道。

“我不会?”徐龙华冷冷道。

“因为你怕死啊。”姬无虞笑的很灿烂,踢了踢曲长老的碎尸,“这可是你的师长,是教你修行,爱护你成长的长辈,他死了你在做什么呢?”

徐龙华的脸色先是涨红,跟着又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死了,你却害怕灭神剑而不敢出手。”姬无虞笑道,“龙华兄,你可是从天辰榜上退下来的高手,传出去很是有损你几届荡魔大会拼杀出来的刚烈形象啊,人们会看清你是个贪生怕死的家伙,背地里……”

“住口!”徐龙华怒吼一声。

姬无虞低低地笑着,“怎么样,跟我做朋友还是有好处的吧,至少我不会败坏你的形象,你依然是徐龙华,荡魔战场上活着的英雄。”

徐龙华深吸了口气,道“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姬无虞弹了个响指,满意地道,“我要你对这里发生的事缄默不谈,回去就说没有找到人,然后说你一个人搜查不过来,要多找些人帮你。你只要把他们带到这里来就可以了,明白我的意思吧?”

“你要猎杀九大的人!”徐龙华又惊又怒。

“龙华兄不要紧张,”姬无虞笑着道,“九大道统那么多人,死几个实在微不足道,再说了,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吗?”

“机会?”徐龙华皱眉。

姬无虞用一种充满诱惑的口吻道“铲除一些跟你作对的,你看不顺眼的,什么都行,你就不心动吗?”

徐龙华心里一动,想到了一个人。他平生以来都没有那么迫切的想要一个人死,那个害弟弟余生都要面临痛苦折磨的凶手,这说不定真的是一个好机会。面上不显露声色,质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帮魔族做事,能得到什么好处?”

“当然是九大无法给予的。”姬无虞冷笑一声,“你们九大自命清高,实际上比谁都更渴求权利,以为三界必须要在你们的掌控之中。如今人界分崩离析的局面,你们可没有少出力。”

徐龙华是个只看得见眼前利益的人,况且性命还在别人的手上,不答应也没有活路。“我答应你,但能带多少人过来,我也没把握,你做好准备吧。”说罢准备离去。

“慢。”

“还有什么事?”

“龙华兄就这么离去了?”姬无虞笑着道。

“直说吧!”徐龙华冷道。

姬无虞掐了个印,马车上的人就“哎哟”的摔了出来。

徐龙华面色霎时间白了,“姬无虞,你这个蠢货,你干嘛留着他的命,我们的对话全被他听见了!”

“我就是要让他听,”姬无虞走过去了拎起钱墨吟的衣领,丢到了徐龙华的脚下,“否则你怎么会为了保守秘密而将他灭口呢?”

徐龙华的心一寒,深刻觉出了这个新晋太子的心机,若是亲手杀了钱墨吟,那么就毫无退路可言了。

但是,他能不杀吗?

一面是钱墨吟的命,牵系着被困在炼狱阵的数百万人的性命;一面是自己的命。

眼看徐龙华瞧自己的眼神愈发冰冷,钱墨吟胆战心惊,全身都涌出冷汗,“龙华,别杀我,你想想红岩城那数百万人,他们都等着我去救,你若杀了我,就要背负那数百万的罪孽……还,还有,我是剑庭御用的天工巨匠,你杀了我,会给剑庭造成巨大的损失,你作为核心弟子,难道就不为师门考虑的吗……”

徐龙华忍不住迟疑起来,欲要骈为剑指的手僵在那里。

我不能损害剑庭的利益……

“龙华兄,”姬无虞催促道,“你的时间不多了,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你知道的,除了你,我还有别的选择。”

我也不想死……

“对不起!”徐龙华咬了咬牙,硬了心肠,骈指为剑划向钱墨吟的咽喉。

“徐龙华,我做鬼也不……”

嗤拉!

话未说完,头颅便冲天而起,鲜血如泉喷涌。

“精彩。”姬无虞拍了拍手,笑眯眯道,“现在,龙华兄可以走了。”

徐龙华一字一顿地道“姬无虞你给我记住,要是我被告发,你们龙皇就等着覆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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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凡事应该积极面对

救……吗?”夜小浪艰难地发出声音来,实在不是他胆子小,又是阴冥河水,又是炼狱阵,根本看不到生还的希望。

“怎么救?”朱融冷眼看过去。

许多的目光,都集合到了燕离身上。

燕离道“朱长老身为前辈,怎么能说出如此打击士气的话来?身为领队,难道不该鼓励我们努力想出解决的办法?”

“好你个燕十方,连本座也教训起来了!”朱融怒极反笑。

姬纸鸢看燕离的眼神渐渐柔和,并且带着几分欣然。她对朱融道“朱长老,燕离的话虽然有不敬之处,但他说的没有错,不到最后时刻,都不能放弃希望,您身为领队,理当身先士卒,引导我们积极思考救人之良策。”

“集众议,取长计,三人行必有我师。”顾长鸣微笑道。

周围登时窃窃私语起来,有些人虽然觉得多此一举,但有些人却渐渐认同,认为凡事都应该积极面对。

如果只是几个声音便也罢了。朱融简直气个半死,可若是再发作下去,不但显得自己小家子气,怕还会离心离德。

“纸鸢,你怎么跟前辈说话呢?”秋想容板起脸来,“便是你师尊在这里,也不敢对朱长老不敬,你身为一个晚辈,竟敢指摘前辈的错处,要不怎么说是半路出家,这目无尊长的坏习惯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一点规矩都没有!”她作为领队以来,还是第一次这么样正儿八经地训斥弟子,别以为她在演戏,故意刁难,实际上是真的害怕了,这个朱融跟整个五行院都一样,是出了名的难缠,要不早早表明立场,她跟秋月宫都会遭到牵连。

姬纸鸢可不是什么乖顺的绵羊,她来阎浮这些日子,还是第一次遭到如此严厉的训斥,久居帝位的那种唯我独尊的威严自她的美眸闪烁开来,整个人的气场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如同从近于虚无的空气,瞬间强烈到如同神祗临尘,俯瞰天下苍生。

周围人都惊异于她的变化,不自觉地退远了些,仿佛在潜意识里有一个声音‘与她并肩而立,是很大不敬的事。’这就更让人吃惊,因为她平时都很安静,安静到不起眼,丝毫没有名花榜第一的风采,暗地里诟病的,脸便有些火辣辣的。

“秋宫主,”她声音平静但蕴含着超乎想象的力量,令得被叫唤之人不得不竖起耳朵来倾听,“人一灰心便只看到别人的错处,而不看自己的消沉与堕落。这么样说来,您也是不救人的主张?如今两百万人被困在炼狱阵里,方才一幕您也看见了,他们在渴望被救,他们不想沦落成为地狱的恶鬼,以维护三界和平、守护苍生为己任的九大道统,怎么可以畏难而见死不救?弟子不过是站在救人的立场上,怎么就成了目无尊长?看来秋月宫跟胭脂山的规矩标准,当真是相去甚远。”

“你……”秋想容全没想到这丫头安安静静的时候如同海棠,到了剑拔弩张的时候,就如玫瑰的刺一样又艳又伤人。

顾采薇眼珠子一转,娇声道“师叔息怒,纸鸢师妹入门不久,是没规矩了些,不过这说的也句句在理,不如还是商讨一下如何救人才是。”

秋想容跟朱融面子都挂不住,有心想要发作,却被唐欣荣一个眼神制止。后者道“燕离,你坚持要救人,不如说一下你的想法。你最好言之有物,否则就是在哗众取宠,本座照样可以治你的罪!”

燕离越发认清了这个荡魔大会的真面目,淡淡道“抽丝剥茧便是了。束手无策的缘故,不就是阴冥河包围了红岩城,他魔族会挖地洞,我们九大人多势众,难道就不能开沟渠?”

“你说的轻巧!”朱融厉声道,“那阴冥河有多阴毒,看看地上躺的这些弟子,他们只是被余波冲击了,就伤成这副模样,你有什么能耐,敢大言不惭要治阴冥水?小子,你是运气好没去成,否则这些躺的便有你一个,在人界博个燕十方的名号,便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胸中一口恶气全吐出来,虽然是有些畅快,但很快又觉得跟个小辈动怒,实在很掉脸面,便冷着脸不再说半个字。

燕离也早不是当初的燕离,并不觉得有什么地方值得恼火,仍以一副淡淡的口吻道“五十里外便是红岩峡谷,清除积雪,深有百多丈,纵深百里,再多阴冥河水也可容纳,出口便是幻夜森林,最终又返回阴冥河,沟渠反向挖掘,最大程度减除碰触阴冥河水的机会,到得最后一段,请诸位前辈共同出手,引导阴冥河水。五十里的沟渠,以九大之能,也就几个时辰的功夫。”

“可是阴冥河水的源头如何遏制?”唐欣荣道。

“我有一宝具,”燕离翻掌取出千机盒,“它有一种形态,名唤铜墙铁壁,足以暂时堵住阴冥河的洞口。”

众人听了,不禁面面相觑,不是觉得燕离在胡扯,而是方才还毫无希望的一件事,忽然好像出现了执行性的可能,这等天马行空的宏观视角,让人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神奇。

朱融脸色不好看,没好气地质疑道“即便能堵,让谁去?阴冥河水谁都碰不得,总不能找个魔族来替我们办事吧!”但见周围人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也只好住了口。

燕离道“现在唯一的问题不是人选,而是能在阴冥河中护住人的方法,希望大家积极思考,踊跃提议,同心协力,将城中百姓救出来,破掉魔族阴谋,维护九大在三界的威名。”

“即便想出了方法,谁去冒这个险呢?”朱融道。

燕离道“既然是我提出来的,自然由我去。”

梁有誉想了想,站了出来道“本门有一秘法,可制造一个隔绝一切的真空,防护阴冥河水不是问题,问题是,消耗颇巨,凭我一个,怕是难以为继。”

s稍后还有一章

47、小手微凉

“还有个更加难办的问题。”夜青岚不知何时走过来。她一过来就有些锋芒毕露的感觉,虽然没有刻意的针对。

朱融知道她针对的是谁,忍不住冷哼一声。

“什么问题?”梁有誉担心他们又吵起来,连忙问道。

“你们调查过地洞的位置吗?”夜青岚道。

“对啊!”梁有誉一拍手掌,“我们要先探查出地洞的位置,然后才能执行断绝水源的方案。”

夜青岚道“照本座说,你们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立刻动员起来,优先挖掘水渠,反正也要等开始排水了堵住水眼才有作用。”说到这里,她若有似无地瞟了一眼朱融,“本座不在的时候,拯救红岩城的事宜,交给沈万舟做主,不需要别派指手画脚。――沈万舟你听明白了?”

“喏!”沈万舟站出来,大声应道。

“本座先走一步!”夜青岚说着卷起昏迷的弟子。

“等,等一下……”

曹子固挣扎着起身来,抓住燕离的手,“师弟……我们不甘心……你要替我们争口气,拿下第一……”

“我会的,你跟黄师兄安心养伤。”燕离点头应下。

曹子固这才放开燕离,跟着夜青岚去了。

“第一就别想了,那是我们大师兄的。”道庭弟子冷笑着道。

燕离不理他们,对梁有誉道“梁长老,可能要辛苦你跑两趟了。先找到位置要紧,最好是快些行动。”

梁有誉想了想,道“我需要两个修为深厚的配合我下去,以备我真元不足时替我支撑真空结界。”

“算我一个。”雪天崖走上来,“出谋划策,我不擅长,卖把子力气还是有的。”

“再算我一个。”韩天子走上来,与雪天崖对视一眼,后者微笑点头,“有大师兄在,我就放心多了。”

“那就拜托二位了。”燕离向两人抱了抱拳。

唐欣荣看在眼中,眉头微皱了一下。他招来道庭的副领队穆南星耳语一阵,便也带着昏迷的弟子回去了。

穆南星是执事长老,职权在外门可谓是一手遮天,但对于韩天子这种首席弟子,简直连一条狗都不如。他之

所以能成为副领队,是因为他跟唐欣荣有着血缘关系,严格意义上来说,他是唐欣荣的表舅,但年纪却只有唐兴荣的一半。

这回被推荐上副领队,便是唐欣荣要培植自己的势力,给穆南星“镀金”,立一些战功,为以后的升迁做准备。

红岩城失陷的事,他可谓是最为焦虑不安的,荡魔大会一旦战败,不管他这个副领队在战争中有没有起到作用,都会有连带的罪责,届时唐欣荣还是唐欣荣,但他穆南星,怕是连执事长老的位置都保不住。

唐欣荣跟夜青岚一走,救援行动的责任,就落到了朱融与秋想容的身上。

穆南星当即找到二人,商议如何开始挖掘沟渠。

二人虽然有些不情愿,却也不好拂了道庭的颜面,挖渠事宜很快得以展开。

“不如我同三位一道去吧。”燕离决定跟随下去见识一下阴冥河水。

雪天崖一怔,旋即提出了担忧“若燕兄也去,真空结界不知能否承受四个人的重量。”

“四个倒还受得。”梁有誉道。

夜小浪原本要跟随沈万舟去帮忙挖掘沟渠的,听到燕离的说话,吃了一惊,连忙将他拉到一旁,低声说道“燕师弟你好糊涂,忘了龙首山登记真名时候,你可是大大削了韩天子的脸面,如今你又跟他师弟一齐行动,孤单一个,就不怕他趁机害你吗?”

燕离笑道“这节骨眼上,断不至于,放心吧,我就是下去看看。”

他正要跟去,耳边传来一个呼唤声。

“燕离。”

姬纸鸢在数步外静静地看过来。她以往每次叫这个名字,要么是高高在上,要么是咬牙切齿,从未有过一次,那么轻微,那么宁静,仿佛在叫着自己的爱人。

“我回来再说。”燕离对她一笑,转身摆了摆手。

背影很快没入风尘之中不见,她还在看着。

“你担心他,还是感激他?”顾采薇走来与她并肩。

她比顾采薇高了半个头,但相同的是身段比例都是极好的,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有赏心悦目的感觉。

几片冰凉的落下来,她伸手接住,呵出一口白气,“下雪了。”

“你不答我也知道。”顾采薇笑道,“你心里其实很矛盾,因为你不知道小贱客到底是出于什么缘故才出这个风头,是为了那两百万条性命,还是因为你。”

“你真是极敏感的。”她说。

顾采薇还是笑着,只是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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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合的交锋,看起来是唐天风吃了亏,唐不落却知道,只是平分秋色而已。

“原来如此。”看到唐天风异于其他部位的双臂,唐不落恍然笑道,“你一开始就施展了‘天神附体’,看来你的心思不像你表面那么浅薄。”

每个修习“众妙之门”的道庭弟子,都会觉醒一个神通。天神附体便是唐天风觉醒的神通,施展出来,力道将会十倍提升,曾一拳打死将级星陨

兽,因此名声大噪。

唐天风利用十倍提升的力道,使肉身以极小幅度颤抖,以此来形成对抗之力,使得金乌真焰在击中他之前,就被震了开去,是以伤不到他分毫。他是北斗第四宫的首席,亲手制裁过的邪魔歪道不知凡几,怎么会不了解金乌真焰的特性。

“天辰榜第六,今日便试试,失去金乌真焰,你还有什么可仗恃!”他低吼一声,身子肉眼可见地涨大,更以泰山压顶之势向唐不落扑去。其间又一滴真元从源海攫出,自经脉游走,比前次有微妙差别。

掌劲狂猛,可见一个法域的成形。

“呵,堂堂北斗第四宫首席弟子,对付一个女子,也要用尽心机么。”唐不落的美目透出丝丝的嘲讽,说话间,外放的金乌真焰忽然归入她的玉躯,由此金光大放。她一身襦裙,可在这堂堂赫赫的金光之下,也衬得犹如金乌羽翼。印堂处勾出圣火印记,神色也变得庄严肃穆。

金色势气汹涌而出,将刚形成的法域冲散。

唐天风面色大变,双手连换法印,身后浮现一道光门。

光门很快又在金光下屈服崩解,刹那间,唐天风只觉得全身如同遭到了千百次打击,气血翻涌,“哇”的吐出一大口血来,冲势全消,身体像失去了知觉般撞在台阶上,深深地陷了进去。只这一下,他全身的骨头就断了十几根。

烟尘向四面扩散,视线更清明。

唐天风勉强睁眼,只见周围五行大阵的各色云雾正在消退。他心中巨震:“破阵了?怎么可能!”

云雾散去,燕子坞的大军密麻麻地冲了上来。

唐不落站在远处,似笑非笑地望着唐天风:“你可知道,你们害死的姬纸鸢是什么人。燕离为了她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唐天风艰难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很久以前,我在燕离体内下了一道封印……”唐不落转身遥望雷神台,喃喃道,“原以为他能从此获得自由与幸福,没想到,他终究不能摆脱……”

她朝着雷神台,缓缓伸出手去。

断更实在非我所愿,但凡我有哪怕一点点余裕,我都会去写,也就是俗谓的码字。这里指的余裕,是不为俗事所扰的充沛的精神力。更新并不是坐在电脑前摸到键盘,就可以产出来的。我从昨天才刚闲下来,早晨七点开始码字,到九点半,才写出第一个段落,也许诸君不信,看起来很简单的字词组合,为什么要用两个半小时?是不是,我也不信,但事实就是如此。此后两千字,直到凌晨两点,期间没有玩游戏,没有健身,也没有打扫房间,更没有学习......

191、为了他朝相遇

咕咚!

男孩分明听到落水声,冰凉刺骨的湖水,不住地从口鼻灌入,如矢志不渝的恋人跟他温存,却不带一点温度。中剑处的剧痛,传递到四肢,一滴水花也拨不动。他在黑暗中,冰冷,恐惧,意识也跟随堕入深渊。

“纸鸢……”他以尽余力地伸手,试图抓住什么,小小的眼睛里,有着迎接死亡的绝望,也有着完成心愿的满足。这样复杂的情绪,原本不该出现在这样小小孩童的身上,然而有些经历,岂非正是催人成长的?

“孩子,你就不怕死吗?”黑暗的冰冷的湖水渐渐地形成一个女人,一个美得让人目不转睛的女人。她的婀娜体态,凭区区薄纱根本无法遮掩,成熟诱人的风韵,足以叫任何一个男子为之发疯。

从女人出现,男孩的痛苦便消失了,他好奇地看着她,试图开口说话,不料一开口,就被湖水灌入,根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只能把嘴鼓得大大的,把眼睛也睁得大大的,瞪着女人,希望对方能明白他的困扰。

女人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挥手,可能在水底下做这个动作很有些奇怪,但她就是很自然地挥了一挥手,“啊,真是抱歉,现在好了吗?”

男孩感觉有空气进入到嘴巴里,吐出了两口水,就抓住女人的手:“美人姐姐,快救救纸鸢,有人要杀她,快救救纸鸢……”然后他才注意到,女人的印堂上有个倒立的黑色的莲花印记,他的身子本能地发凉,他在冰冷的湖水中感觉到发凉。

“孩子,不要怕,她已经没事了。”女人温柔地说,像看着自己的孩子。

男孩闻言,一下子把不适抛到九霄云外,开心地笑了起来:“太好了……”

“孩子,你就不怕死吗?”女人很温柔地重复上一个问题。

男孩这才意识到,他的背心中剑,按照常理,此刻早该死了,哪能像这么样安然在水中存活,呼吸也无窒碍,简直诡异。他小小年纪,听的故事可不少,知道是女人的手段,他哀求起来:“美人姐姐,你救我好不好,

我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回去晚了,我又要挨父亲揍了。”

女人问了两遍都得不到答案,有些气恼:“可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男孩想了想,道:“我当然怕死呀,可害怕了,死了就不能跟云姑姑做游戏,也不能跟纸鸢玩耍了,还有娘亲,他一定会伤心死的……”

“那你为什么要替她挡这一剑呢?”女人道。

男孩脱口道:“我不想看到她受到伤害。”

女人道:“因为你喜欢她么?”

男孩脸一红,扭捏道:“才,才不是……我……”他低下头,过了片刻又低声说,“我从出生就练功,没有朋友,她,她是第一个主动跟我玩的,我跟她在一起,感觉很自由,很快活……”他再抬起头时,全身都颤抖起来,因为他看见女人的神情变得十分的阴沉可怕。

“你可知道她是什么人?”女人冷冷道。

“不,不知……”男孩不知为何这样恐惧,明明已经死过一次。

女人道:“你跟她是注定不会有结果的!你现在答应我,从此以后不再找她,不再看她,更不要对她动心,我就救你出去。”

“为什么?”男孩呆住了,无法理解女人为什么要提出这样毫无道理的要求。

女人无情道:“不为什么,你答应,我就救你出去,否则你就沉尸湖底喂鱼吧。”

男孩的天性里就藏着狡猾,眼珠子一转,就要先骗女人救他出去,不料才要开口,湖水就灌进来,淹得他不能呼吸。他瞪着女人,不明白女人为什么突然翻脸。

“很不巧,旁门有个‘夺心术’,你心里想什么,我都一清二楚。你想骗我救你!”女人愤怒地道,“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骗我!你不答应,我自有手段让你忘记她。”

话音方落,湖水围绕着男孩异常涌动。男孩只觉得水温似乎一下子降了百倍,全身每一寸都如被针扎一样痛苦,溺水的滋味,成百倍地植入

他的灵魂里。这份痛苦不但让他的幼小的身体对水产生排斥,连这段记忆,也被粗暴地封印起来。

只是女人没料到,她利用成百倍的痛苦迫使男孩忘记,却也使得年少慕艾成百倍地在男孩的心底酝酿。

他朝相遇,便再难释怀。

……

李半山眼望脚下邪云变淡,雨势渐小,心里舒坦了些。他在这样高处,雷霆山的形势尽收眼底。他看到唐天风落败,也看到几只老鼠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破了五行大阵,使那支不知天高地厚的军队攻了进去。紫头发背黑色长刀的小孩,尤为引他注意。他知道这个小孩名叫燕十一,这两年在人界突如奇峰崛起,修为进境之快,引起了极多的关注,只是各派派去招揽的人,都被拒之门外,没想到为了一个孽障,竟敢公然跟道统作对。

饶是如此,他心中对燕十一还是颇爱惜的,是以眼看他先一步来到雷神台外,也并不制止,只琢磨着如何将其收归入道庭。正巧,北斗第三宫的首席还空缺着,料想他再怎样傲慢,有如此相匹配的地位,也该俯首了吧。

如此这般一计较,便对那被锁在雷神台中央的燕离很起了几分厌恶,觉着他死得太慢,不然早可以下场收拾残局,顺带招揽一个超新星。

燕十一这个小孩终究慢了一步,丧魂钉已打入孽障的体内。

李半山的心里又舒坦了些,觉着离他出场的时机已经不远了,道庭得了燕十一,定然可以更上一层楼。然而许久过去,燕十一不见动静,也听不见孽障的惨叫,丧魂钉仿佛打入了一具死壳。他觉出异常,掐指算将起来。

数算这一门道,只要研读天机典策,精通星数含义,再配合因修为超人所带来的强大的数算之力,虽算不到久远未来,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却能够凭借人缘因果,自然气象等微妙变化推算而出。

李半山这一算,神色微变,盖因已被打入丧魂钉的燕离,竟还算不到死兆,蓬勃的邪恶的生命力,反满溢而出。

192、上御八荒摄雷咒

这简直大出李半山的意料,他是道庭掌教,三界虽无名义却是实质上的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早习惯将一切掌控在手中,倘若脱离,不管用手段还是修为,都要将之扳回轨道。

既要用手段,自要找出症结。这世上哪有人受了丧魂钉而无死兆的?

李半山只轻轻捏了个法决,莫测气机就透过铅云,如火炬照明在雷神台,燕离的身体状况,全收在他眼底。

“哦?这等沸腾灼热、邪恶无章,莫不是黑血咒?”他抚须自语,“错非黑血咒,凭他的肉身,如何挡住丧魂钉这等至阴之物。二者互为阴阳之极,竟又补益了他的修为进境,再让丧魂钉打下去,怕不就要凝气成元了。不成想这劫数,反给予了他无上机缘,此子气运着实不能小视;而且,还有一种邪恶在释放,若继续坐视不理,怕真要应了大势之变……”

李半山沉吟片刻,便下了决断:亲自出手击杀魔族燕离。他是个一旦做出决定,就会坚定执行的人。但是,如何下手,须得斟酌。

“五行院毕竟是道统,须顾全他们颜面,否则对本座怀恨在心,不利于以后行事。苏晋是个趋炎附势、不择手段的小人,正是如此,才有拉拢的价值。既如此,不如就用那一招……”他的脸上慢慢地浮现出一丝笑意。

首先,自然要控制行刑的人,做个样子出来。

李半山默念法咒,引虚画符,又取羊皮纸做凭依,神光绽放间,一张倘若流落到修行界,会被抢破头的傀儡符便成形了。到了他的境界,这天下绝大多数法门,只需动念即可。双指捻符,轻喊一声:“去。”

傀儡符自有真灵,根本无需操控,即以迅雷之速落去,直附入到柳塘体内。

柳塘正品味丧魂钉打入仇敌体内的快感,身子一僵,立时觉察。

“莫动,是本座!”

脑内自有一个声音响起。他不用细想,就听出来是曾经指点过他的李半山,不禁骇然道:“真君这是为何?”

李半山即将情况简洁说明,末了道:“如今要使双九体面完成,你非听本座不可!”

“是,真君要弟子何如?”柳塘道。

李半山道:“你只消不抵抗,本座自有手段,叫这孽障灰飞烟灭!”

“听凭真君做主。”柳塘无可奈何答应。他知道即便不答应,李半山也能轻易摧毁他的意志。

李半山控制柳塘的身体,忽然将剩下的七十多根丧魂钉,一股脑打入燕离体内。水镜外观众惊呼四起,以为燕离始终不发惨叫,惹得柳塘恼羞成怒了。柳塘自己更是骇然,心说这些丧魂钉打进去,岂非帮助燕离更上一层楼?才洞观已如此的难以对付,若是踏入陆地真仙,不知怎样难缠。但他很快安心下来,因为突破陆地真仙,比前面五境加起来,还要难上百倍。要使元阳达到贯通三大秘境的程度,要么百二十年的苦功,要么有师长帮助。他突破的时候,可是集齐了五行院五个神圣领域的力量。再者他很快发现,那些丧魂钉其实并没有真的打去,而是被神通收到了别处,他料想以李半山的身份,也不至于取了不还,便安心看起戏来。

“燕离,你看来已无话可说,我这便了结你罪恶的人生!”

李半山控制柳塘说了这一番话,并让其做出召唤雷霆的样子。双手各持道印,上下交叠:

“道清始青常明,真符告盟神急,推迁二炁御摄,混一成真讯霆……”到了他这样境界,还要用上咒语,可见他对燕离的重视,远超普通的神圣领域。

随咒语吐出,八方神气汇聚,神光堂皇,如百万星辰照亮,共得八个方位,分是东方青龙木为古,西方白虎庚为往,南方朱雀离为今,北方玄武葵为来;左晴明,右星君,上为穹极,下为地心。古往今来四方上下,正是道庭独门的、诛杀过无数邪魔巨擘的无上神通《上御八荒摄雷咒》。因其威力骇人听闻,是以轻易不传弟子,普通修行者根本无缘见其状,不容易被认出来,这也是李半山选它的缘故。

百万星辰汇聚星力,八方神光赫赫地穿透铅云,将整个雷霆山照亮。八股雷霆如龙如蛇,交互纠缠,粗如撑天巨柱,又似怒龙下海,搅得八方风云激荡,十层空间九层断裂。山下众人,只见水镜时有时无,然而管中窥豹,那样雷霆,绝没有人想去感受,更往远处退一些,担心遭到波及。

雷神台的观众,甚至辅佐柳塘的五行院弟子,没一个能坚守,

跑得一个不剩。他们自然不相信这神通是柳塘的手段,但只以为是五行院高手担心柳塘不能体面完成双九,是以暗中出手,哪能想到,他的背后是一个显圣真君。

柳塘一整个头皮都炸了,在这神通下,他只觉出自己的渺小如尘,恐怕溢出来的余波,都足以将他打的灰飞烟灭,心里哪还存得住被左右的不快。他很快兴奋起来,因为他知道李半山再怎么样蛮横霸道,也绝不可能让他受到伤害,否则何以要用傀儡符控制他,保证双九的体面呢。而眼看着燕十方在自己眼前灰飞烟灭,报复的快感就成倍提升。

燕离抬头,眼中金色火焰终于燃尽,五行雷锁再也禁锢不住他,只可惜竟就要迎接死亡。想到纸鸢的大仇还没报,他的心就像被放在火上炙烤。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雷霆将要打在燕离身上时,一个饱经沧桑的沙哑的嗓音响在了他的耳边:“少年呦,贫道说过会救你一次,只为你是惟一一个出价买白星自由的人。”

阿东是跟随主家来观看双九的,他平日深得主家器重,才能以一介奴仆的身份跟随来到圣地。他早察觉到隔壁帐篷有所异动,只是主家未曾下令,他也不敢擅自主张跑去探看。终于,隔壁的动静惹得主家也着了恼,吩咐下来,阿东即跑过去,他已按捺不住十分的好奇心。

隔壁帐中空空,只一个衣衫褴褛的破烂道人,站在那里瞑目,一手负于背,一手如握剑般握住腰间破旧长笛,口中发出说话,同时如同拔剑般,拔出了破旧长笛,直指雷霆山。

阿东正觉莫名,突见道人身上显出一个灵体来,五官俱是道人模样,并迅速膨胀,他见识浅薄,如何认得,只发出恐惧尖叫:“鬼,鬼……”遂一屁股坐地上,吓得不敢动弹。

其主家不是寻常人,是个修为不俗的修行者,他跑出来一看,竟也被吓得坐倒在地动弹不得。

他颤巍巍地对阿东骂道:“你,你个混账玩意,瞎了你的狗眼,敢胡乱说话。此乃元神出窍,这位道爷,可是显圣真君啊!”

193、失去的深刻意味

少年呦,贫道说过会救你一次,只为你是惟一一个出价买白星自由的人。”

山一样高大,海一样深邃的元神法相,在虚空平移,眨眼的功夫,已越过了重重殿宇,闯入雷神台中。破旧长笛由元神具象出来,就变成了光彩夺目的宝剑。

“竟然是‘上御八荒摄雷咒’!李半山,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滴水不漏;不过,更让人讨厌了!”

说话间,宝剑迎向那足可毁去半座雷霆山的雷霆,“轰”一声巨响,天地都被惊动,天空的铅云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缝,雨幕就此中断。天摇地动间,八荒神雷从中裂开,“哗啦啦”的还原为星力,再一阵,就融入空气之中,点滴不剩了。

“原来是你!”李半山看清来人,修剪得体的修长的眉宇竟是凝结起来,像两条原本不相交的线缠绕了十七八个死结一样。像他这样城府的人,即便表情发生变化,也不会被人看出来,可见他此刻的情感波动之大。

这二人不但相识,而且过节颇深,此为后话,暂且不题。

柳塘震惊不已,实在料想不到,在这种种优越条件下,杀个人竟会如此的艰难。“这,这人是李苦?”他眼看李苦的元神法相距自己不到十丈,心脏跟眼皮都不争气地跳起来,“怎么会这样,难道燕离跟他也有交情?听他说话,似乎犯了什么怪脾气……没想到他已经踏入显圣真君之境……但他好大胆,竟敢公然跟九大为敌,等制裁了魔族卧底,下一个双九的对象,就是他了!”

人有念动,即引得灵神感应。

李苦冷冷地往柳塘看去。柳塘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惊觉身子不能左右,不禁暗暗叫苦,才想起书籍上对元神法相的绍介:一念遨九霄,一念遁地府,游千山,涉万水,世界在方圆之内,念动则有神知,故‘举头三尺有神明’。忽觉身子一松,背后傀儡符裂成两半掉在地上,再看李苦,已向九天而去。心里庆幸之余,又有些不是滋味。“他李苦没有绝学,却能踏入显圣,我柳塘应有尽有,难道会比他差?”拳头握起来,“李苦!他日我若称神显圣,必叫你悔今日轻看!”

正斗志昂扬,却见燕离站了起来。站起来并不难,难的是,要在五行雷锁的束缚下站直身子。“你要做什么?”他微微地抬了抬头,

并不很担心,因为对方不过是个手下败将而已。

“你来了。”燕离目中仿佛囊尽世界,又仿佛一片虚无。

雷神台的外部呈圆环状,像一个座立的木桶,外部只有一条二百级的台阶,内里却是梯田式的看台,约莫有六十多丈的高度,三十多丈的宽,很是宏伟巨壮。雷神台的底部中央,也就是燕离被锁的位置,正面对着的,正是外部二百级台阶的入口。

二人相隔一座建筑,恰好在一个水平相对而立。他们仿佛相互能看到对方,如这厚墙不存在一样。

“阿离……”燕十一有生以来头一回欲言又止。他从出生就性灵通知,六识慧明,十二星君护命。他自取名十一,不是他排行十一,而是他通晓这世间囊括万事万物的十一种道理,即玄天道人所著《十一无上章》。他的悲喜哀怒不在灵魂,在三界五行之中,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事能难倒他,直到遇见了燕离。

燕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轻声问道:“呐,十一,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究竟是谁,比较痛苦?”

这个问题,将燕十一的思绪拖向久远的记忆。

……

护城河边,凛凛的北风“呜呜”狂嚎,催魂折命般刮向永陵城。

“哈哈哈,白崇禧,那个人要杀你,你逃到天涯海角也是没用的!”

“梵儿,看你命数了!”

帝国骠骑大将军白崇禧悲凉地喊出这句话时,背部已经中剑,剑锋贯透他的胸膛,连带一大蓬血浇在怀中小儿头脸上。

那时候他还叫白梵,帝国骠骑大将军之子,已真名觉醒开始修行,有着无量前程。

“父亲!”

白梵看到父亲威严的脸因为痛苦扭曲起来,便再也想不起平日的打骂,只掠过打骂后他明明心疼却要强装冷漠的神情,心像要裂开一样痛苦。

噗通!

他没来得及说出第二句话,已经被湍急的护城河冲走。

黑暗,冰冷,恐惧。

根植在骨子里的对于溺水的恐惧,让他全身发僵,连挣都挣不了一下,很快连意识都模糊了

去。

“唉,真是个让人操心的孩子……”

模糊之中,似乎有这么一个声音在说话。

白梵再醒来的时候,阳光暖暖地洒在他冰凉的身子上。湿漉漉在河岸边躺了一夜,任谁的身子都不可能是暖和的,何况时节已是初冬。幸好他修行多年,已小有体魄,否则定要害一场大病不可。他头晕目眩地站起来,脑子还是空的,四目环看,记忆逐渐涌上脑海,那血的温度颜色,那平日威严的扭曲的脸庞,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父亲,父亲……”

着急过后,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父亲娘亲怕是已经遭遇不测!

想到也许再也吃不到娘亲做的水煮肉片,再也不能被父亲用力地抱在怀中,再也玩不到云姑姑房中的玩具,他不禁嚎啕大哭起来。哭了一阵,这些浅薄的损失,渐渐就模糊了影像,取而代之的,是骨肉亲人的别离,以及失去的关爱,母慈父严,他们爱他的方式不同,却都这样深刻,在他幼小的心灵中,直到此刻,才终于体悟到其中意味。

随着思想的加深,他的幼小的心灵,也在迅速地蜕变。

哭声止住,他努力地思考现在必须做的事。他首先脱下了身上的湿衣,铺在石头上晒,他年岁虽小,却知道湿衣穿在身上,是要害病的。他现在绝不能病,他要好好的回到永陵,去找云姑姑,去找皇帝,哪怕父亲娘亲已经遇害,他也非要回去看看不可。

他很快想到了要做的第二跟第三件事,那就是确认自己的方位和填饱肚子。

在肚子叫了好一阵后,他穿上了微湿的衣物,辨别方向,往开阔处去。

他运气不错,很快从高处远远看到城镇,并看到下方官道有两人在行走,他连忙跑下去,冲两人大喊道:“等等,你们等等我,我有话问你们!”他是官宦子弟,实在没有求人要放低姿态的觉悟。

那二个其实是镇中小混混一流,平常就为非作歹,听到童声呼叫,停下来一看,见是个小公子哥,样貌不凡,两人中的瘦高个眼睛一亮,对身边矮胖青年道:“大哥你快看,他身上穿的好像是徐氏商行从十万大山带出来的云锦,一匹价值就五百两呢!咱们给他抢了,拿去卖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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