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富贵》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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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狗血的剧情

天光一亮,各种叫卖声,吵闹声响了起来。

宋久欣欣然地从床上爬起,掏出他自制的小牙刷,往嘴里塞了一小把青盐,胡乱地刷着。

大姐从外面直接将门推开。

宋九父亲是前周朝一名都尉,立的战功多,奖励也多,代价就是父亲身上多处受伤,不久去世。不久的不久,赵匡胤皇袍加身,虽说善待了柴家母子,不过对于前周的一些有功将士,稍稍薄了些。

随着母亲也去世。

宋家还有人,在宋九之前有两个哥哥,都是才出生不久就夭折了,另外有六个姐姐,也有三个姐姐在出生后不久就夭折了。只有大姐、五姐、七姐侥幸活着,宋九成了宋家的宝贝独苗。

算是好的,宋九母亲生了九个孩子,活了四个,在这时代不算是悲催。

宋父生前就反感儿子再去当兵,死后,宋母更不想让儿子再去做武将,将儿子放在私塾里读书,希望儿子长大后能一个文官,用文章来出人投地,而不是武功与性命换来的功名。

母亲死后,大姐便取代了母亲工作,对宋九监督很严。

宋九最怕这个大姐。

连忙行礼,唱了个肥喏道:“见过大姐。”

“今天放榜,为何你不去看?”

“大姐,该中的看了它也会中,不该中的看了它也不会中。”宋九道,心里却在说,不要我这个冒牌宋九,就是原来的那个宋九也未必得中。

此宋九非是彼宋九。

他是来自一千五十年后,是一个驴友,一个雨天在攀援泰山时出了事,掉下悬崖,正好空间劈下一道闪电,击中掉落中的宋九,然后就来到乾德元年的宋朝。

为什么穿过一千多年的时空,难道接近于光的闪电在空中制造了一个类似黑洞的磁场,形成穿越?自己肉体灭了,灵魂未灭?但为什么又从泰山到了宋朝开封?他想不懂,只知道一件事,自己穿越了。

那个宋九科举不得中,吃多了酒,摔了一跤,然后自己……就上身了。敢不敢说?来宋朝一年时间,他现到宋代问题多多,第一个就是语言,语言与前世语言根本不同,似乎是某些南方方言,又不象。好在他跑的地方多,学了几个月,才勉强会说宋朝话。其次就是生活,北方现在仍多吃面食,可是脱壳技术不过关,避免不了面粉里会有许多麦麸。这不算难吃的,难吃的还有高梁、粟。到了冬天又没有棉花,有被子,用葛布与麻布织得厚厚的,里面塞一些木棉絮,尽管家里面生了木炭,可那个冷啊。

大姐不知道,继续时常过来监督他学习,对这个宋九也不排斥。在宋朝做什么行当最好,当官,当文官。越往后文官越吃香,他上大学时,中文系还是他的选修项目,有这个底子。

又学了一年时间,但学到最后,他那点底气慢慢消失,今年再次参加科举,到了考场还是呆,特别是那个骈文,让他勉强写一些古散文都吃力了,还写什么骈文,并且是严格的四六体骈文。他哪里会,索性撒气般地写了一篇古散文:

秦灭诸候,一天下。而其心以为周之亡在乎诸侯之强耳,变封建而为郡县。方以为兵革不可复用,天子之位可以世守,而不知汉帝起陇亩之中,而卒亡秦之社稷。汉惩秦之孤立,于是大建庶孽而为诸侯,以为同姓之亲,可以相继而无变,而七国萌篡弑之谋。武、宣以后,稍削析之而分其势,以为无事矣,而王莽卒移汉祚。光武之惩哀、平,魏之惩汉,晋之惩魏,各惩其所由亡而为之备。而其亡也,盖出于所备之外。唐太宗闻武氏之杀其子孙,求人于疑似之际而除之,而武氏日侍其左右而不悟。

当今圣上,见五代方镇之足以制其君,尽释其兵权,使力弱而易制,恐不知子孙卒困于敌国。见湖南之乱,臣民欲思圣上变生革故,以欲权利相掣肘也,恐不知杂冗接踵而至,国家困于财政也。

此其人皆有出人之智、盖世之才,其于治乱存亡之几,思之详而备之审矣。虑切于此而祸兴于彼,终至乱亡者,何哉?

人道也!

制度乃规矩,无规则不成方圆。然规矩由人立亦由有人废也。圣上光复国家,开创盛世,欲以文治天下,尤不知古贤之文骈于何处乎?骈于魏晋辖居之时也!

骈文穷姘极态,缀风月,弄花草,淫巧侈丽,浮华纂组,刓搜圣人之经,破碎圣人之言,离析圣人之意,蠹伤圣人之道。使天下不为《书》之典谟,《禹贡》《洪范》《诗》之雅,《春秋》之经。

圣上欲开创万世太平,定制度,倡圣法,竟以骈文为科举典范,臣民不知圣法何在,制度何以得立也。

从古散文角度来看,它是一篇中规中矩的古散文,抄袭了一部分《深虑论》的东西,但与它不同,一个说幽远飘缈的天道,一个直接说是人道!也不要想立万世太平的制度啦,连这些没有用的骈文都当成国家的文章标准,科举标准,还谈什么制度与立法!

讲得对错不提,关健现在骈文体是主要文章体,猛然出现这样的古散文体,并且出现在科举赋文上,打一个比喻,就象后世春晚上,有一个歌手忽然唱起了《十八摸》……

肯定不会得中!

“你性子越惫懒!”大姐用手指在他头顶上敲了一个响指,然后给宋九做宽汤饼,也就是白面条,但在宋朝属于高档面食。

又道:“我已让大伯(店小二)去看榜了。”

“谢大姐。”

扒拉着汤饼,大姐店中的大伯跑回来道:“大娘子,那个,那个未中。”

“如何是好,”大姐一屁股坐下来道。

中不中不但关系到九弟的前程,还有一门婚姻,十六岁时的宋九在路上看到一户刘姓商贾人家的小姑娘,一见倾心,不知犯了那门子的邪,铁了心要娶人家小姑娘。刘家未答应。宋九就愤读书,第二年中了解试考,成了举人。举子就算是半个功名人了。宋九大姐再次去提亲,这一回人家话,答应可以,我家小娘子还小,才十四岁。我们也舍不得让她立即嫁人,你家小郎君继续愤吧,中了进士我们就将她嫁给你家小郎君。

宋九就一直读书,考试,反正这几年年年都进行科举,前年未中,去年未中,还郁闷地喝醉了酒,跌得浑身是伤,让邻居们现,抬回家,几个月未能说话。

今年又未中,刘家小娘子今年十七岁了,刘家还能等?

宋九继续喝着汤饼汤,刘家小娘子管他这个冒牌宋九何事!

看到大姐面带忧色,宋九放下面汤碗道:“大姐,我想开了,大不了明年再试一试。”

“明年……”

“大姐,你想一想,几百人去科举,只录取了八人,多难考!”

是谬论,往后去宋朝科举规模越来越大,往往能录取几百人,那是三年四年一次,全国读书人多达几十万,上百万,前来参加省试的就成千上万,录取得多,可不比现在好考。

不过糊弄大姐足矣。

大姐想想也是,一是担心刘家,二是担心弟弟,看到他心态好,不象是去年借酒浇愁,面色才变得稍稍好些。

她刚要告辞,一个褐衣老者走进来,看到空空如也的家,未说话先摇头,然后道:“谁是宋家小郎?”

“翁翁,我就是。”

“我是刘家的管事,家主人让我通知你,我家主人答应将小娘子嫁给朱姓人家,你家以后就不要派人过去打扰啦。”

“悔亲,真狗血的剧情啊,”宋九愣愣道。

不能算是悔亲,两家连亲都未订,只是人家随口说了一句,是宋家当真了。不过若宋九真的考中进士,以赵匡胤的一些迹象,重视文治,渐渐给文官放开权利,又能般配刘家小姐。

“什么狗血……你们怎能反悔呢。”大姐道,前面是问宋九,后面是对刘家管事说的。

“悔就悔吧,大姐,勿用担心,天涯何处无芳草。”

老者耻笑:“天涯内芳草不少,可不是狗尾巴草般配的。”

宋九噎得不能作声,差一点说,老哥,你太牛了。

那本仙侠书不会扑,也不会上架,闲了就去更两章。若有那本书过来的道友,只能说道歉了。没办法,二十万字,两千几收藏,欲哭无泪,坚持不下去了。为了生活,不得不重归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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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人心

老者说完离开。

宋九有些呆,让他选择,他宁肯活在那个世界里,虽然他不能算是土豪,可夏天有空调,冬天有棉被子,再穷苦一点,还能用电风扇扇一扇。

但穿过来,穿越者总有穿越者的优势。

自己这一年干了些什么?

这样想很是不对的,以后文化吃香,这时代文化更吃香,狄青那样的地位,还天天捧着春秋苦读,害得罗贯中写三国演义时,将狄青的形象往关羽身上硬套。

岳飞虽是武人,可是写得一手好字,文章与小令同样写得不错,在庐山隐居时,与文人互相赋和,从不落下风。

宋九想在这个开封城有名的贫民窟混一辈子,这一年他是稀里糊涂浪费了时光,若想以后有前程,这一年不算是混时光,相反,现在他这种心态反而是急躁。

至少经过这一年的沉淀,加上他以前的一些底子,写四六体骈文,还要写好,是勉为其难。但能写一般的文章,那怕是作诗,字经过一年练习,也能稍稍拿得出,至少不会丢他这个举子的脸。这个对他将来的展会大有帮助。

他现在却胡思乱想,想那些个穿越小说,一穿越就能飞黄腾达,那有那么容易……

宋九不信邪,他前世多少也是一个文化人,又喜欢在外面跑,老苏不是说过一句话,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见多识广,难道真的没办法?

大姐看到宋九在呆,以为他心中难受,便道:“九儿,到我店中去,姐为你做几个拿手的小菜。”

宋九对刘家那个小娘子不当一回事,可被人上门悔亲,还说了一句不是狗尾巴草能般配的,心中有点儿不畅快,道:“好。”

站起来要走。

“你披头散地往哪儿跑,难道想学一个术士?”大姐将宋九按坐下,将宋九头梳顺,额前的头拢结于顶盘结挽髻,用一根银簪贯起,拿起儒巾罩在他头上,又看着铜镜,晨风吹来,幞头上两根小带子飘啊飘,大姐说道:“这样才算文人。”

宋九未说话,三个姐姐想自己做文人想疯了,可是这个身体受那个便宜老子的遗传,块头大,无论怎么打扮,文人的样子看不出来多少,倒是一看,颇象是一个武将。

来到大姐酒栈,先是陪大姐买了菜,怜着回来。

宋朝早晚两顿正餐,吃中饭的人很少,酒栈中客人未正式来,大姐先给宋九做菜,大姐夫在择菜,态度不冷不热,也是他一贯的性格,然而此时的宋九非是昔日书呆子宋九。

他感到大姐夫那种淡漠眼神外的一些东西。以前宋九父亲在的时候,家中条件好,几个女婿都沾了光。后来江河日下,几个姐姐暗中补助家里。书呆子宋九想法是以前家中贴了许多出去,现在是反哺。宋九到了宋朝,感到有些不大好,要读书啊,没有时间,便想出一个办法。宋朝才立国时间不长,不过自周威到柴荣,再到赵氏兄弟,皆重视内治。宋朝京城还没有史书上所说的那般繁华,但开始出现一些欣欣向荣的景象。

人口多了,商业气氛浓厚,外来流动人口增加,宋家宅子大,宋九便将空的房屋出租,做了房东。不过宋家在东水门汴水南岸,到了这里,地势有些偏,房屋出租价格不高。租金只能勉强足够宋九一人温饱,但足够了,他一人饱全家也就饱了。于是除了读书,就是在混日子。

大姐反感,宋九说了一句话:“大姐,你们能保我一时,可能保我一世?”

大姐无言以对,仍然时不时塞几个钱给他用。

这种情况,姐夫不大好说什么,并且姐夫一家里里外外多是大姐在操持,他也不敢说什么。

可时间一长,姐夫心中肯定不痛快。

“这可怎么办?”

宋九盯着外面的汴堤,汴堤上杨柳青青,有几只小黑燕飞来飞去,灵动曼妙的身影宛若几只小精灵在舞动。

几个选择,第一做官,想要做官一是上战场,宋九前世也不是好惹的,但想在战场上杀出一个功名,多么不易。二就是科举,这个,这个也不要想了。参加了一次科举,他现这玩意儿对自己来说,纯是浪费时间。

第二个就是经商。

宋朝往后商业气氛达,做一个有钱的商人也是不错的选择。

然而做生意那有那么容易的?

就是容易,大姐若听说自己要去做生意,估计会提刀追杀自己。

这么一想,他觉得悲催了,人总要有一个目标,自己目标在哪里?

宋九神游天外,七岁的外侄子跑进来大声道:“舅舅,母亲说你考中就会做大官,你做大官了吗?”

大姐要打,宋九伸手拦住,外侄子依然用天真无暇的大眼睛盯着宋九看。宋九打了一个哈哈儿:“大官吗,以后一定会做的。现在不行。”

“为什么啊?”

“舅舅还小,不是做官的时候。”

姐夫暗暗闷哼一声。

宋九看到了,心里想,这样不行啊,继续下去,连亲戚都没法做。

就在他呆的时候,七姐跑过来喊道:“大姐,姐夫,不好了,两河又打起来。”

是指汴水两岸百姓为争活计,挑夫们生的斗殴。

开封在唐朝时也算一个商业城市,在五代时多做了都城,于是人口越来越多。原先有皇城与内城,后周时不得不修了一个外城,并将旧城区拓宽,分为五十步、三十步与二十五步三种,改善了交通系统。

还未得江南,不过自两淮有许多物资运到京城,因此汴水很重要。但汴水在下土桥分成两股,北面一股是汴水主流,南面是支流,直到城外数里外才重新会合。

后周时国家精力还是外敌,不能专心建设京城,南汴水南岸则是仓库区,再往西去是繁华的商业区,北汴水北岸则是居民区,再往北去则是商业区与手工业区。两水之间的河洲,则显得十分冷僻,一度是菜园子荒地,后来人口多起来,两水之间开始住满了百姓,但这些百姓多是外地迁移过来的。一个是移民,一个是土著,本身就有一些矛盾。

京城这么大,人口这么多,不织不耕,总要想方设法谋生活,有本事的人当官经商,没本事的人只好当兵或者做苦力活,甚至逼迫妻子去做娼,养活一家人。

做苦力活也要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河北与河中两地区的百姓就靠这条汴水谋生。船从全国各地装载货物来了,要从船上卸下,两岸百姓过来搬卸,替主人将它们搬到仓库,或者各个商业区、手工业区,赚取这个苦力费用。

本来两岸百姓有些矛盾,若是淡季,船舶不多,为抢活计,就会生一些冲突。大姐夫本来家世还可以,在宋九父亲资助下,于汴堤边上开了一个酒栈,生活尚可。五姐家也行,也是宋九父亲资助,于朱雀门内开了一个小客栈。七姐出嫁时,许父不久就去世了,许家江河日下,因此七姐夫只好做挑夫谋生。

大姐痛爱宋九,也痛爱这个小妹,听到后,马上说:“我过去看一看。”

宋九与大姐来到码头,已有衙役到达,正在阻止,场中打斗渐渐平息,七姐在人群中找到了七姐夫,头上不知道被那人用扁担砸了一下,七姐夫虽用手捂着脑门子,鲜血还是从手指缝中涔出来。伤势不重,看到宋九,关心地问:“九儿,考中没?”

宋九看他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道:“姐夫,你还是顾一顾你的伤势吧。”

“这群河北人,全部该死,九儿,考中没?”

“那有那么容易中的,快过来,我替你包伤口。”大姐利索地找来一个布条,将七姐夫脑门子包起来,算是裹住伤势。这时代医疗条件落后,根本就不指望消毒了。

又来了一队官兵,不停吆喝,冲突平息。

接着又走过来一个官员,不停的喝问,抓走了几个冲突领之人。但官府面对这情况,也是没办法解决,大不了笞几十下,人也就释放了。

七姐在掉眼泪,大姐在叹气。

七姐夫受不了两娘们,拿起扁担又去干活。

宋九长叹:“生活啊。”

自己生活艰难,七姐夫一家生活更难,不过姐弟之间也算团结,这份亲情却是让人感到很温馨。

大姐与七姐在说悄悄话,大姐忽然看着七姐肚子,惊喜道:“有了?”

“七姐,有了?”宋九也惊喜地问。

七姐羞羞答答,大姐又用手指敲宋九脑门子:“去,不是你问的事。”

“是,是,”前面那个宋九依赖大姐,这个宋九则是怕大姐,欠得越多越怕,欠是的情!不过他也感到高兴,七姐嫁到钟家好几年,至今没有动静,这一回终于有了,是大喜事。但想到一件不好的事,姐夫家贫困,再加上一个孩子,可怎么办?

“钱啊!”宋九在心中喊道。

有钱肯定是好事,这个钱不是变出来的,是挣出来的。如何去挣,他呆呆地看着河面。才是三月,桃花水刚刚上来,汴水水位很低,挑夫们不得不将货物从船上挑下,再沿着河堤,缓慢地挑上岸。其实这无所谓,难度增加,工钱却提高了,货主也无所谓,成本提高了,可以加上价钱。但让宋九却想到一个主意。

不敢对大姐说,甚至不敢对七姐说,三个姐姐是抱成一条心的,一人知道,全部知道。

先是找到一家当铺,典当家中的一些房屋,换了一些钱。

又来到铁匠铺,河中还有一些店铺与作坊的,只是很少,都是街坊邻居的,有许多作坊主人认识宋九。听到宋九说完,李铁匠奇怪地问:“九郎,你要做什么物事?”

“李大郎,你尽管照我的吩咐去做吧,工本钱不会少你。”

物事还没有做出来,消息传得颇快,大姐得知,跑来问。宋九说道:“无他,财,小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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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好戏

“你尽做白日梦,”大姐生气地说,从怀中又掏出一张契约书,宋九想要财,但财之前,还要李铁匠做一样东西,没有这个东西,天上是不会掉金砖下来的,用家中部分房屋当了一百贯钱,时限三个月,而且宋九父亲虽死,原先在河中威望很高,给的利息也不重,月息百分之三,也就是三个月必须偿还九贯利息。在宋朝,这个利息就当是大白菜价格。

宋九哪里来的钱还?拖上三个月,还不起,人家就是熟人,也要将父亲治的宅子真的收走。

大姐得知消息,焦急万分地凑了钱,将宅子重新赎回。

“大姐……”宋九不知道该怎么说,都说宋朝富裕,几十万几百万贯家产的大富人家彼彼皆是,那是后来,现在这样的大富商仍然很少,包括大姐的酒栈,这个钱几乎相当于大姐那个酒栈一年的纯收入。

这个没事,有人说前世修来的夫妻,夫妻之间,姐弟之间都是一样的亲近关系,况且父母不在了,姐弟更应当走得亲近,不要说一百贯钱,就是五百贯钱,必须拿的时候也得拿,可是大姐夫啊。

“大姐,你怎不相信我呢?”

“你长那么大,多会挣过钱。”

“大姐,今年科举一个大宋朝只中了八个进士,你还让我读书科举,为什么我挣点钱你不相信?”

“这怎好相比!”大姐又伸来手指敲宋九脑门子。

……

汴水、金明水、蔡水、五丈河四条大河将东京城切割成一丁丁一块块,又有大大小小几十个湖泊,三月寒暖交接之时,晨曦便多,晨曦化成晨雾,四周高大城墙将雾气阻挡,晨风吹不散,雾气在城中飘来荡去,宛若仙境。

宋九穿过层层纱雾,来到李铁匠的铁匠铺,大姐将契书从当铺里赎回,等于是宋九向大姐借钱了。

欠当铺的钱他不怕,欠大姐的钱他反而有些心神不宁。

可是不能急,质量是关健,出了人命宋九更是兜不起。

李铁匠奇怪地问:“小九郎,你做的是何物事?”

“它算是一个吊机吧,起重式简易吊机,”还没做好,宋九先察看,原理不复杂,不过有几样应当是这时代都未出现过的,比如螺丝,还是特大号螺丝钉,有螺丝钉就必须制造扳手,这两样东西出现可能会起划时代的作用,可能也不会起作用,铸就工艺太落后了,制造成本最少比前世提高了几百倍上千倍。

宋九也未考虑过,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顾天下,自己都顾不上来了,还顾其他人?

还有一样东西,这时代有了,但必须要精密,原来是轴承,轴承也有,可这时候的轴承同样落后,宋九不敢用,用齿轮代替了轴承。

“小九郎,你是想用它来吊货物?”

“中的。”

李铁匠却越地不解。

“李翁翁,过几天你就知道啦,中午随我去河堤,我们先将高台组装起来。”

“中。”

反正宋九是付了钱,想要怎么弄就怎么弄。

宋九背着手,慢慢往回走。

河中太偏,本来汴水就十分浩淼,后周粗定,宋朝立国时间也不长,虽将京城整治,拓宽道路,又修了一个外城墙,反而对河中更不利。本来汴河于下土桥一分为二,中间形成一个巨大的沙洲,现在外城墙一起,沙洲在城内只剩下三分之一面积,仅有两个便桥与南北相通,南边汴水支流便桥还是通向仓库区的,真正民用的只有北边便桥。这种地形导致河中地区不仅是京城的贫民窟,也是京城著名的脏乱差地区之一。

一年四季在于春,一天之季在于晨,街上开始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宋九挤过人流,回到家中。他家还住着六户房客,两户卖小百货的,自制自卖的那种,还有两户来自河东汾水百姓,他们哪里低洼,经常泛滥成灾,加上后汉与后周、宋朝打来打去,索性来到京城讨生活,与七姐夫一样,在河堤上做苦力为生。还有两户是在桑家瓦子里找生活的哥,一个是与宋九去年一道科举未中的举子,于是住在宋九家,晚上到桑家瓦子说书赚点钱过日子。这个说书非是说后来的演义与长篇小说,是小说,皆是中短篇小说,有白话,有诗赋,白话时是讲,诗赋时就必须唱,有白有唱,短者半个小时能说完了,长者一两个时辰也就说完了,中间关健处卖一两个关子,讨听众的赏钱。最后是一对卖狗皮膏皮的兄弟,卖之前于瓦子先表演一段,人睡在铁刺上,边上一人还用铁锤子往下砸,砸得观众心惊肉跳,一边表演一边吹嘘,兜售膏药。

后两户人家要下午才开始出去,上午正是他们休息的时候,其他四户人家准备出了,看到宋九,打了一声招呼。

宋九应了应,坐在屋中画图纸。

外面响起一阵乐器声,宋九奇怪地出来看。

一看气着了,一行下聘礼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他家走来。河中近三千户百姓,婚嫁丧娶颇为正常,结婚之前必须男方要下聘礼,女方要铺嫁妆。

这一行队伍不对,河中虽贫困,也有少数人家比较好的,例如刘家,例如朱家,就这么大点地方,勉强一坊面积,一半人都能认识。这支下聘礼的正是朱家的人。

两家都是商人,家资不菲,有意要联亲,度很快,媒婆过来,测个八字,问过财产家庭收入状况,男方派人看一下新娘子,再下订酒婚书,就到了送聘礼铺嫁妆这一环。度有些快。

刘家的小娘子十七岁了,快点也不奇怪。但朱家到刘家本来有一条大道,他们不走这条大道,偏偏从宋家门前苦井巷走,刘家有钱,朱家也有钱,聘礼队伍很长,前面的人快来到宋家,又刻意慢下,蜗牛般爬行,各种乐器不停地吹。

吹的什么曲子宋九未听出来,时不时听到芳草、莠草,莠草就是狗尾巴草,因此有一个成语叫良莠不齐,这一折腾,无数邻居过来围观,宋九在家里面气得肺都要炸了,气得跑到院子里跳脚。

说书的朱三从院墙那边伸出头道:“贤弟,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又亲自上门羞侮,是可忍孰不可忍,拼吧。”

“朱兄,咱们一道拼。”

“贤弟,是夺你的妻,不是夺我的妻。”

“朱兄,你想我吃官司啊。”

这是京城,又不象河两岸苦力群殴,法不责众,自己拿着一个大棍子前面往朱家队伍里一冲,后面衙役就会将自己抓到开封大牢。

“那你就慢慢听着吧。”朱三幸灾乐祸地说。

两人同是举子出身,都是多次科举未中,同病相怜,平时关系不错,开开玩笑也不要紧,但宋九心中却是愤怒到了极点。

原来宋九是什么德性,他不知道,但听别人评价时,能分析出一点,这个宋九十分自律,非是象自己,赌狠要强吃喝玩乐,那个宋九喝酒都很少,去年放榜未中,却喝了许多酒。论德操,比自己不知好到哪儿去了。

不中不丑,当时他才十八岁,有的考到三十多,四十多五十多,六十多岁的都有,之所以那天喝得烂醉如泥,就是担心时间拖得久,刘家那边等不起。

痴了、傻了!

痴到这种地步,他也没有让大姐上门过多纠缠。

自己来,未当一回事。考中了,什么刘家张家的小娘子,随自己挑,考不中,什么家娘子都不行,就这么简单。

没有想到古文那么难,特别是四六体骈文,一年时间都学不好它。难考就不考,自己也在寻找出路,包括这个机械,它仅是第一桶金,应当还有许多法门的,想做官难,想点财还是比较容易的。

刘家来退亲,宋九也无所谓,退就退吧,老管事说了一句俏皮话,宋九也没有生气,人家现在条件是比自家好,也怕自家上门罗嗦。

事实两家在商议亲事,自家一直没有上门纠缠,何苦?那是自找没趣!

朱家铺嫁妆绕到苦井巷自家门前就不对了。

又于自家门口将脚步故意放得慢慢的,更不对了。

又吹什么芳草莠草的,不但是不对,这是分明一巴掌一巴掌往自己脸上扇啊!

巷子里围观的街坊邻居越来越多,宋九听到各种议论声,有的人说朱家嫁妆多,有人说朱家这样做过份,有人说宋九也不好,癞蛤蟆何必想吃天鹅肉,若是宋九父亲不死,还差不多。这三种说法是比较公平的,原来宋九若不让大姐派人上门提亲,也没有今遭这回羞侮。

还有一种说法,并且得到大多数人认同,大姐开酒栈,什么样的客人都有,性格不泼辣不行。这是生活需要,性格泼辣不代表着人不要脸。可是街坊们不知道内幕,看到朱家有意来羞侮宋九,以为刘家与朱家订下亲事后,大姐上门闹事,让朱家不快,才这样做的。

听着这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宋九越来越气愤。

想了想,拿着一个弹弓,几粒石子,爬到院子中西侧的古槐树上。

这棵槐树不知多少年了,父亲来到京城安家乐业之前,它就在这里,长得枝繁叶茂,去年夏天,宋九时常在它下面乘凉。

悄悄爬到树的高处,潜伏在树叶中,将弹弓石子拿出来,看着下方。

很长的队伍,有钱人家,聘彩多,什么都有,酒、羊、茶、水果、肉类、金银、布帛、绸缎、饰,领头的是朱家新郎倌的三叔,朱家四兄弟中的老三。

宋九取出三粒石子,对着朱家三叔就打了过去。这时弹弓没有橡皮筋,用的是真正的牛筋,力量反而更大。宋九原先在学习之余,用它来打鸟的,运气好,晚上就能炒一盘子。现在不打鸟,打人。

三个石子飞了出去,眨眼无声无息到了三叔身前,一粒打空,一粒打在朱家三叔头顶上,还有一粒打得更偏可打得也更巧,正好打到马腿上,还是最大的石子。

三叔捂住脑袋,正在奇怪自己头上挨了什么东西,那么痛,马却吃痛惊了起来。

还有更巧的事。开封经过柴荣重新修葺后,各条主要街道变得很宽广,五十步,三十步,二十五步,若按后世的算法,一步相当于一点四几米。最主要的御街宽达一百四五十步,两百多米,比唐朝的朱雀门大街还要宽五十步。

非是浪费,而是交通造成的结果。

宋朝交通工具是牛车羊车,人力车,少量马车,人是步行的,骑马的都很少,因此无论是行人或者运输工具度都很慢,若没有这么宽,马上就能交通堵塞。

那是主要干道,宋家门前的苦井巷与后世巷子一样,比较狭窄,西边就是十字巷,又有一个斜坡。卖豆腐的古老汉从南边斜坡高处将豆腐车推过来,看到这么多人,又没有办法将小车子刹住,只好大声嚷嚷:“让让,让让。”

本来没有事,但朱家三叔马受惊,不听使唤,马车眼看就要相撞,古老汉岁数终有些大了,腿脚不灵便,便强行将豆腐车往边上推让,豆腐车一下子与后面挑聘礼的人撞到一起,车子翻了,礼担也倒了,嫩豆腐、老豆腐、豆腐干、豆腐花、豆腐渣,一股脑撒在汉子挑的绫罗绸缎上面。

“这也行啊,”宋九眼睛都快看得掉下来,滋溜一下,从槐树上滑下,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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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打赌

十字巷处揪了起来。

宋朝此时经济并不富裕,但钱当钱用,后来宋朝一石麦平均是三十文钱,一石大米是七十文钱,现在麦价只有十文钱,米价只有二十文钱。其他物价指数也偏低,也就是一贯钱要当后来的两贯钱用。可有一样,那就是绢,五代十国动乱,生产严重破坏,包括蚕桑业,绢价相比于后面几十年还要略贵一两百文,一般在一匹绢在一千三百文。朱家用作聘礼的绢纱不是普通的绢纱,一匹价在两三贯钱。

一担绸绢泼了一股脑的豆花,一百多缗钱!挑绢的汉子急了,朱家的人也急了,几人揪着古老汉的衣领,让古老汉赔。古老汉老实巴交,不知如何是好,只好下跪求饶。

宋九一把将看热闹的人推开,施施然走进场中,道:“干嘛,干嘛呢,古翁翁,你起来。”

“这不干你事,请你让开!”朱家三叔愤怒地说。

“大路不平有人铲,况且生在我家门口的不平事。”宋九说着从他家斜对面杂货铺中借着一捆麻绳,开始比划事情经过。

“诸位老亲,街坊邻居,你们看好了,古翁翁从上坡推着豆腐车过来,十字巷,看不到情况,还是大声喊了让让,朱三郎马受惊,古翁翁车子也到了,能不能往马上撞?”

没有粉笔,但用绳子做线条,一拉,当时生的情况就复现了,左右街坊一起哄然道:“不能撞。”

“古翁翁情急之下,只好往边上推,然后撞到这位大郎担子上,大家请看,责任是谁的?”

“再者,一家养女百家求,我大姐代我向刘家小娘子求亲,成更好,不成也不是丑事,对么?”

“对啊。”左右一起哄笑。

“刘家未答应,也未拒绝,我今年又未考中,刘家派人通知我家,说与朱家联亲了,当时我与大姐全在,也未说什么,有没有错?”

“没有。”

“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我一家人有没有说过刘家不是?”

“没有。”

“其实我心中真的不在意,夫子曾说过一句话,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莫欺少年穷。这件事我不认为是羞侮,反会让我产生更大的动力。”

“小九,说得好。”都是熟人,一起喝彩。

“为何你们有大路不走,偏偏将这么大群人加上行李挑到苦井巷,又刻意在我家门口吹吹打打不走,这里都是穷困百姓,西边又有陂坡,你们这一堵,能不出事吗?诸位乡亲,古翁翁多可怜?家中老伴常年生病,做点小豆腐营计,要养家,要替老伴看病,你们不占理,反而倒打一耙,让人家陪你们嫁妆,这是什么理儿,难道有钱就了不起吗?”

先说理。

最后才挑唆,宋朝与他后世差不多,经济、文化、军事、外交,包括一些思想观念。宋九想做土豪,其他人也想做土豪,可土豪未做成之前,又仇恨土豪。

宋九就一句话,大家马上齐心协力,门斜对面做针线活谋生计的苏婶大声说:“对,九郎说得对,得赔古翁翁的钱。”

媒婆钟妈妈不乐意了,用手叉着水桶腰,道:“哟,难道穷还穷得有道理了。”

“你们有钱又怎样,我们不想沾你的光,赔钱。”巷拐弯处的陈婶道。

宋九看到机会,刻意跄了一下,跄到陈婶身上,陈婶也不知道他是有意的,但宋九块头大,这一带,将陈婶带到钟妈妈身上。钟妈妈是职业媒婆,不但嘴巴会说,人也不好惹,伸手一把将陈婶推开。

宋九道:“干嘛,你们不赔钱,反勒索人,现在还要打人。”

经他在边上不停地煽风点火,一会儿街坊与聘礼队伍真的打了起来。只是片刻功夫,豪华的聘礼变了样,各种精美的器皿、果子酒肉、桶啊瓢儿踩得稀巴烂,绫罗绸缎变成了一丁丁布条,还好,几个下人看到情形不对,将金银饰盒死死抱着不放,没有丢失掉。

朱家有理在这说不清楚,派人报官。

看到他们报官,街坊邻居都有些害怕,宋九道:“勿怕,官府也讲道理的,古老汉可怜,大家凑一点钱给古老汉,还有,大家检查一下各自有没有被朱家打伤,好等官府来处理。”

河中穷啊,是贫民窟,形形色色的人都有,还不懂吗?

大叔大婶们呵呵直乐,有人凑钱给古老汉,有人往地上一躺,哎哟哟真叫唤。

不过宋九是一个好同志,自始至终是君子动口不动手,与他无关,而且他是举子,不能往地上一躺装着受伤,因此去了李铁匠的铁匠铺,对李铁匠说道:“李大郎,我们动工吧。”

李铁匠与他徒弟抬着工具,随宋九来到河边,在河堤上将炉子升起,就地融化铁水。

宋九跑到河边买了几根木头,又从苦力里将七姐夫找来,还有张家四郎,何家二郎,钟家大郎,曹家三郎,戚家八郎,都沾了一些亲带了一些故,亲戚叙起来略有些远,但平时也交往,关系算是不错。

先砌一个高台,这时没有水泥砂浆混凝土,怕不结实,于是先喊七姐夫他们帮忙,将木头围起一个圆圈扎下去,正中留下一个圆形空隙,又就着这个空隙在河堤上钻了一个一米多深的洞眼。这才挑来泥土,搭建这个高台,不过中间缝隙一直留着未动。这回轮到李铁匠了,他将融化的铁水倒进缝隙里。

不时地从下面传出白茫茫的水蒸汽,片刻,铁水重新凝固,一直灌到高台顶部,李铁匠又听从宋九的指示,找来一个模具,在上面浇了一个铁柱,这是以后当成转轴的,吃力大,因此一直浇到河堤下方,使之成为一个整体,加强它的牢固性。又在铁轴顶上设计了一个大铁钩。

许多人好奇地过来观看。

“小九,你在做啥?”胡老大看到围观的人多,也过来观看,他不解,便问。

唐朝有团行,宋朝同样也有各种团行,东水门内汴水两岸挑夫也各自有团行,因为抢生意,经常打架斗殴,胡老大块头大,力气大,性子野,便被河中挑夫选为行。前几天那次斗殴他也是领头人,到开封府挨了八十杖才释放回来。

河中是移民区,贫民窟,有出息的人多搬到内城,或者京城其他档次高的地方,这三千来户中,宋九父亲算是佼佼者,尽管他死了,街坊邻居还时常夸奖宋九便宜父亲。

胡老大不服气,他自认为英雄好汉,时常说若我上战场,不比宋大郎弱。

曾为这个大姐与他抬过杠,争了一争,不算是太大的过节,遇到了宋九,时常还打招呼。

看到胡老大,宋九马上想到一件事,这个东西一出来,会对两岸挑夫产生巨大的冲击。处理不当,会被这群挑夫生生将它拆掉。但将它说出来,虽自己沾了老子的光,河中三千多户人家,至少一半人认识自己,可威信远不如胡老大,那么自己会处于弱势。

道:“胡行头,我用这个东西挑货物。”

“小九,你未考中,脑子坏掉了吧。”

“胡行头,不信我们打一个赌,我不但用它来挑东西,而且效率比你们快一倍以上。”

“这孩子,傻了,”胡老大不相信,对边上的人说。

至少现在所有人都认为胡老大是对的,这个高台搬什么东西,难道一夜过来,高台能变成人,变成妖怪?

“胡行头,这样吧,我们打一个赌,若是我输了,我用纸写上一段话,说先父远不及胡行头英雄,在河中大街小巷全部溜上一回。”

这个好啊,胡老大兴奋地问:“那你赢了呢?”

“若是赢了,你听我指示,替我组织所有河中挑夫,组成更严密的团行,并且划分股份,在汴水堤上大规模的扩建,真正打败河北挑夫,让他们喝西北风去。”

“行。”

“这个不算,是替大家谋福利的,还有,你还带着一帮人,到朱家附近,整天整夜给我唱歌。”

刘家悔亲,朱家与刘家订下亲事,这件事大半人都知道,听宋九说完,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胡老大也不由哈哈大笑,道:“中,我答应你。”

就在这时,一个穿黄袍的人骑着马,带着衙役飞快过来。

衙役分开众人,大声吆喝:“府尹到了,大家伙让开。”

开封府尹是谁,那个不知道,二大王赵匡义。大家立即让开一条道,两个衙役进去一把将宋九按住,宋九莫明其妙,大声道:“我是举子,不能抓我。”

举子就不抓哪,不过赵匡义摆了摆手道:“将他带上来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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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损人不利己

“臣民见过大王,”宋九是举子,不用行跪礼,但面对这个史上有名阴险歹毒的宋太宗,心中戚戚,恭恭敬敬地施了一个大礼道。

赵匡义疑惑地看着高台,问:“宋九,你为何建它?”

“禀大王,臣民父母早去,三个姐姐先后出嫁,家中唯有臣民一人,又因读书,无暇他顾,家中生活日渐凋落,夫子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小者为家,大者为国,家都齐不了,何谈治国,若那样中了科举也只能做一个读死书的大臣。故臣民建造此台,用它来吊搬货物,以此来谋生计。”

赵匡义不由一乐。

宋九是在替他自己辨解,但不能说他说得没道理。开设科举是为了国家选拨人才的,可有的文人为了科举而科举,不顾家中老小,拼命读书,不耕不种,往往功名未获得,一家老小还被拖累得很苦。这成了科举一个严重弊病。

“它如何吊搬货物?”

“还有一些东西未造好,一旦造好,大王看了就会明白。”

赵匡义也未在意,忽然脸色一沉:“宋九,你可知罪?”

宋九有些蒙:“大王,臣民不何罪从何来?”

“你家门前纠纷,不是你引起的吗!”

“大王,冤枉哪,臣民看到朱家的人撞翻了古翁翁豆腐车,他家生活可怜,说了几句公道话,朱家仗着财大势大,不依不饶,不但不赔偿古翁翁损失,反过来敲诈古翁翁,街坊们不服气,上来劝说,朱家又动手打人,才有了纠纷与推搡。与臣民并无干系。”

打死也不承认。

但宋九在心中很不服气,京城也有县,西北是浚仪,东南是开封,一般大案要案,或者沾到权贵,才递达开封府,比如两河苦力们的群殴,就是那样,赵匡义也不会亲自下来,而是将人犯抓到开封府审问处理。

就苦井巷那件鸡毛蒜皮般的小事,值得你老人家亲自出马吗?这不是用杀牛刀宰鸡,而是用关云长的青龙偃月刀在宰鸡脖子。

赵匡义冷冷地盯着宋九腰间的小弹弓。

“莫欺少年穷,本官听了很欢喜。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君子鸣志,取之有德,君子求学,取之有勤。不诚实的孩子,本官很不喜欢。”

整件事能说是一个巧合。

朱家有错在先,欺人太甚,宋九忍无可忍,上了家中院子西边的大槐树,隐在树间用弹弓打朱家三叔,也没想到后面生的事,无意中惊起朱家三叔跨下的马。正好古老汉推着豆腐车出来,让马,撞到绸缎挑子上,豆腐豆腐花泼了一担华美的丝绸,朱家揪着古老汉要赔。宋九出来,有意挑唆,然后开始群殴,导致朱家聘礼毁了大半。

除了宋九,其他人很难还原出真正的真相。

不过聪明人,还能找出蛛丝马迹,偏偏眼下这个微微有些矮胖的青年就是其中一个。

宋九又是很无语,多大点事,怎么招来这尊大神?

他也不惧,凡事得讲一个证据,现场人多混杂,就是宋慈来了,能找出疑点,多半也找不到肯定的证据。他打了一个哈哈道:“大王,我上午在家准备打几只鸟儿,准备晚上炒来吃,没想到朱家的人上门挑事,不但故意将聘礼绕道苦井巷,在我家门口滞留足有两三盏茶时间,若非古翁翁这桩事,他们还要呆上一个时辰才离开。大王,臣民说得句句是实。”

“我看你才是一个混仗鸟儿!”

宋九答得太狡猾,不提有没有用弹弓打人打马,只说朱家的错,就是他用弹弓打人,也是朱家的错,赵匡义忍不住怒骂一声。

宋九不敢作声,唯唯诺诺。

赵匡义又看了看跟过来的朱家人,道:“宋九,本官判你赔偿朱家一百贯钱损失,再赔古家老翁二十贯损失,两相就此散去,不得再闹事,否则本官一起拖到开封府大杖伺候!”

朱家一听傻眼,这一闹,损失何止一百缗钱,五百缗钱也有了,朱大郎跪在地上说:“大王,小人家嫁妆可值几千缗钱哪。”

“几万缗钱也是你自找的,本官问你,你家铺聘礼,为何铺到苦井巷?”

宋九是什么人,一听就蹭鼻子上脸,再施一礼道:“大王,臣民不服啊,况且先父亡故多年,臣民家中一贫如洗,哪里拿得出一百二十缗钱赠偿。”

“拿不出没关系,本官会派人将你家房屋典当赔偿。”赵匡义又盯着宋九腰间的弹弓。

盯着宋九毛骨悚然。

赵匡义这样处理,可以说是最明智的处理,民事纠纷,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两相各打五十大板,化解了,也就没事了,不然能怎么办?

在开封,赵匡胤是天,赵匡义便是地。

两相大眼瞪小眼,一个不敢作声。

赵匡义又看着这个高台,不知道它与搬运货物有何关系。看了一会,未看明白,郁闷地回去。

两家人比他更郁闷,一百贯钱对宋九不是一个小数字,自己准备了一百贯钱,这个高台往死里整,实际成本也未过八十贯。

出的这口气,代价太大,宋九苦闷得要死。七姐夫过来问:“小九,是怎么一回事?”

“别提,别提。”

朱家与刘家订亲的小六郎忽然扑过来,揪着宋九的衣服,恶狠狠地说:“将一百缗钱交出来。”

宋九前世吊儿郎当,就是一个不好惹的货,这一世得便宜老子的光,遗传了一个好身体,块头大,力气大,轻轻一推,将朱七郎推了一个仰面朝天,倒在地上,宋九一肚子气没处,居高临下,盯着朱七郎道:“是啊,府尹是判了我赔你家一百缗钱,但他说了我何时赔你家,是今年,还是明年,还是一百年后!”

苦井巷跟随过来的百姓一起绝倒,这个还能一百年后,那,那时向谁讨去?

宋九又道:“小七,记好了,欠钱的就是大爷,我就是你大爷。”

这是撒气的话,还能真不赔?应当说今天赵匡义给了自己面子,不然再往下追,自己还要承负更大的责任。他在心中戚戚,难怪连赵匡胤都能干掉的主,不好忽悠啊。

又欠下一百二十贯债务,宋九心情很不好,没有再理朱家的人,悲愤欲绝地继续工作。

在他指示下,李铁匠带着徒弟,于高台平面再次铸上一层生铁,呈波浪状,必须用铁,才能让它耐磨,但又必须保持波浪状,才能减少摩擦力。铸完了这层生铁,宋九又买来一根粗木头,在正中位置凿了一个洞眼,与铁轴大小吻合,整个木头包括这个洞眼都包上了一层生铁,使之坚固。余下的要将木头杠回家,秘密不揭开永远很神奇,一旦揭开,也就那么一回事。

这时苦井巷一群大叔大婶们嘻嘻哈哈地走来,那个受伤别当真,就是有些推搡,在河中这个贫苦的地方,那个未吵过,那个未打过,这点推搡算什么,反正也不用他们掏一文钱。相反的,今天大肆破坏,大大的满足了他们仇富感。可他们越高兴,宋九越是沮丧,至于朱家的人早逃之夭夭。幸好逃得快,他们前面离开,后面大姐闻讯赶到,风风火火地要去开封府,不服气啊,那么多人打起来,弟弟说了公道话,有什么错了?这是怎么判的案!

让宋九一把抱着,这个宋太宗千万不要惹,如让他恼了,让自己赔偿朱家所有损失,自己那就惨了。道:“大姐,不用急,它造好了,一百来缗钱赚起来很快的。”

“就这物事?”

“是啊。”

“失心疯了你!”大姐怒道。

又看着七姐夫,责怪道:“他疯,你都是大人,也陪着他疯。”

一个是威信高的大姨子,一个是唯一的宝贝大舅子,七姐夫是老实人,一个也不敢得罪,只能点头。

“放心吧,大姐。”宋九说着,让七姐夫与张四郎、何二郎他们几人合力将这个包着铁的沉重木头杠回家。真重啊,六七个人合力杠着它,还要喊着号子。

大姐气苦,道:“我不管你们了。”

想要走,又回头道:“九儿,你马上到我家,我替你凑一百二十缗钱。”

“大姐,不用,有了它,这个钱来得会很快,”宋九拍了拍大木头道。七姐夫他们杠着汗如雨下,他却背着手悠闲地跟在后面。

这笔钱大姐家能拿得出,但不是小数字,拿出后,加上先前一百贯钱,大姐夫必然不高兴。

胡老大在后面喊道:“小九,你等着写字游街吧。”

他不敢当着大姐面说,一是大姐是酒肆老板娘,做事果断,说话泼辣,二是大姐敬上护下,素得街坊敬重,胡老大也有些畏惧大姐。

“他说什么写字游街?”

“大姐,你不要管,”宋九又扭头对胡老大说道:“胡行头,不是我要写字游街,是你要准备唱歌吧。”

大姐还不知道赌约,问七姐夫,七姐夫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地回答。大姐又怒愤地扭宋九的耳朵:“你越活越回头啦,居然敢拿父亲打赌!”

宋九很晕,他与几个姐姐们有些感情,至于地下的父母,与他有什么关系?

但这个赌约引起很多人关注,包括某些隐在暗处的大人物。普通从船上将货卸载,苦力们用肩膀挑、杠、抬,或者用后背背,有的特殊货物,也会借助一些机械工具撬、拉、拖。可是赵匡胤同样没有弄明白,建一个高台,与卸货物有何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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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金子

宋九呆在家里试验。

那个高台的啥,都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在这根木头上,其实那个高台,宋九略有点儿瞎折腾,小题大作。当然,小心为妙,也能说得过去。

开始反复试验绕法,铁链子如何缠绕,这是最关健的一步。绕得不好,不但省不了力,反而会使铁链卡住。

大姐不放心,买菜前又来到宋家。

“大姐,你随我来。”

宋九将大姐带到东水门,这是一座建造在汴水上的雄伟城门,一左一右两座高大的瓮城,各开一角门,然后于平桥上竖立建筑,用铁裹窗门做闸门,也就是铁栅栏,于夜间放下。不过商业气氛益厚,汴水上船只来往不息,又非是关健时候,若非特殊情况,这道铁栅栏放下的少。

出了角门,过了护龙河,就是城外的沙洲,长度与城内沙州长度相仿佛,但比城内的沙洲更开阔,实际随着护龙河一隔,这个巨型沙洲等于是一分为二。

东京城开始繁荣,但肯定不及后来。

城内人烟越来越多,在这个沙洲上住的人家却不多,多是种植一些蔬菜粮食,汴水岸边又长着许多芦苇,刚刚出青叶,半青半黄,河风吹来,瑟瑟作响。

宋九说道:“大姐,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条河是金子河。”

“那又如何?”大姐莫明其妙。

靠水吃水不错,河中百姓几乎大半人家就靠这条汴水谋生。但不能说它有多好,黄河泥沙多了,水位抬起来,一到夏秋汛期,同样将汴水抬起,于是拼命地将汴堤加高加固。

一到夏秋,街坊还要分出人力巡逻。

有好处有坏处,何至于说得如此深情款款。

宋九扭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城墙,虽是水门,防御力度不低,上面有许多马面与战棚。

“大姐,我朝供给来自何处?”

“小九,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这个关健啊,我朝供给主要来自山东、河南、河北、关中,河南的供给多是自蔡水而来,所以圣上一登基,马上命中使浚通蔡水,第二年不顾国家动荡不安之秋,又数万民夫浚通蔡水,直通颍川。今年又让大臣率数千民夫凿渠,引潩水,合闵水,使河南大多数地区的供给通过蔡水运到惠民河。而山东的供给则是五丈河,圣上登基第二年因五丈河泥淤,不利行舟,派人浚通,第三年又修。金水河则关系洛阳与关中,也在登基第二年派人凿渠,引京水至京。但淮南与荆湖呢?”

“那两个地方哪来的钱。”

“大姐,是不错,朝廷新得了荆湖与湖南,但李处耘在哪里杀人吃人肉,逼得军民皆叛,朝廷正在安抚,补偿都来不及,就不要提税务了。淮南先是前周开始,到我朝,与南唐僵持,李重进在扬州反叛,两淮百姓夹在中间民不聊生,又能征多少税务?所以汴水眼下看起来似乎不及五丈河与蔡水重要,仅比金水河好一点。但是将来呢?”

“小九,我是妇道人家,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

“大姐,我说的是这条河将来会是一条黄金河,眼下这里是菜园子,是荒地,是芦苇丛,是野柳林,将来这里则是盛满黄金宝石的地方,谁先抓住了机会,谁就一辈子不愁衣食。”

宋九之所以这么说,是一幅画,一幅很有名气的画,《清明上河图》。

这幅画从哪里画的,正是主汴水与支流汇合的地方下游开始,哪里离京城略有些远了,所以到北宋末人烟还不是太密集,然后到汇合处的虹桥,现在它还未出来,再向东水门画,城内与河中无关,画的是东水门河北情形,因此也不知道一百二十年后的东水门河中是什么样子。不过想来是不会比现在差。

“小九,大姐我还是听不懂。”

“大姐,我只是说一说,暂时只是一个想法。那个家中物事就是第一桶金。”

大姐还是听不懂,只听出来这个弟弟似乎有很大的野心。

第三天,宋九还在家中调试。

来了一个尊贵的客人,开封判官刘嶅。放在庙堂上不能算是顶尖大臣,但在宋九眼中,刘嶅不是小官员了。

放下手中粉笔,调试也不能瞎调试的,还要用公式计算,其实很多他都忘记了,好在他前世上大学时做过了几年家教,等于那几年时间内将初中到高中的书本全部重新复习一遍,后来走上社会,舅舅家一个孩子上学,也时常过来请教,这等于是三遍复习,因此到了宋朝来,还记得不少。至于大学里的知识,基本交还给各个导师。

不过对付它足矣。

用毛笔很不舒服,想做铅笔,一个铅笔芯将他难住了,做了一支鹅毛笔,老滴墨汁,于是用墨汁做了一个黑板,用石灰做了粉笔。

对刘嶅到来,宋九未感到意外。

前世看史书有人说宋朝不好,软弱,可恨,有人说宋朝好,富裕,重内治民生。这都是纸面上的故事。来到宋朝,想找出路,就问了问几条大河的事,赵匡胤皇袍加身,各地有许多大将不服,外又有南唐、北汉与契丹之困,就是这样,赵匡胤还大肆治理水利,此时汴水危害并不大,赵匡胤敏锐地下诏,让汴河沿岸各州县长吏,到春天课民于岸上广植榆柳,以固堤防。管中窥豹,略见一斑。

宋朝两税多自水上走,一个上下搬运,一年得用多少劳力,自己弄出这个东西,赵匡义当时也许未想到,可事后一定会关心一下。

宋九无所谓。

就是想学,也是不容易的。

刘判官进来,一看屋中,他当场愣住。

粉笔黑板弄起来容易,可他从未看过。这不是他愣的原因,宋九计算公式保持着以前习惯,用的还是英文字母与阿拉伯数字。刘嶅也是一个有学问的人,后来他与朱洞联手,弄出岳麓书院。但他什么时候看到过这样的计算公式?

“九郎君,你这是……”

“禀报判官,臣民用它来计算。”

“计算?”

宋九解释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零,又解释了摩擦力、拉力、长度、绳子股数、前进距离,等代号。

“刘判官,用这个代号来算,比较方便。”未讲这两个符号是来自西方的,只说它是代号。

“这是什么笔?”

“同样,它还是图方便,用毛笔慢,在下便用石灰制了一笔,涂于这个黑板,写起来快,又节约成本,不用了用擦子一擦就可以了。”

“这个好啊……”刘嶅眼中放起光。

笔墨纸砚在这时代都贵,随着许多地区松树被砍伐一空,墨是越来越贵,纸往后要好一些,竹纸技术完善后,纸张价格下跌,可现在它并没有出来。有许多家中贫苦的孩子为了写字,与欧阳修一样,用树棍子在沙子上画字。

刘嶅有当无,无当有过来看一看,仅凭这个粉笔,就值得跑这一趟。

其实值得他跑的东西还有很多,如这个公式,那个大螺丝钉与扳手,可惜这出了他认识范畴。

“刘判官,虽毛笔才是真正的笔,不过它若能推广,会让更多穷人家孩子读起书。如果你感兴趣,我将它的制造方法传给你。”

“好,你来说一说这个物事如何拉的?”

“它可以用公式来算量出来,不过摩擦参数不大好计算。但拉力能预测出来,两人拉,半石力量……”

一宋石相当于一百斤多点,两人合伙拉力肯定不止半石,力气大的两石三石都可以,不过这不是拉一刻钟,而是整天拉,只能算是半石,算多了,若是拉不动,货物一下子掉下去,那将是几吨重的货物,砸在人身上,人能压成灰灰,砸在船上,小的船只能生生砸沉。

“臣民算过,仅是这根臂轴,以两人半石力量去拉,若设计得好,它的最大估值是六百多石,可不能这样拉,货物吊起得太重,网绳、转轴、铁链未必能吃得消,而且越是省力,距离越长,那么省了力气,却浪费了时间。因此臣民将它的估值变成两百石到一百石,加上摩擦力的消耗,实际能拉起来的重量是五十石到一百石之间。不过想要安全,最好还是五十石。你看,这根转轴上设计了许多吊钩,吊的位置不同,拉起的重量也不同,越重所用时间越长,越轻所用时间越短。”

宋九又用擦子将黑板擦去,用粉笔写出公式。

不过显然是对牛弹琴,刘嶅也再次愣住了,是让宋九一连串数字吓愣的,问:“两人能拉起六百石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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