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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轮回》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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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列车惊魂

《轮回》一书中,所有典故,所有宗派,所有法器,所有先贤……均引自中国历代史料典籍。

――说不得大师

在这个世界上,对于未知事物,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认识。一种唯心,一种唯物。

托师傅多年来不懈教导的福,关啸记忆力一向好得惊人,他能轻松背出有关于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的每一行字。当然,关啸是一个彻头彻尾地唯物主义者,在他过去的十六年生命中,他从来就没有见过任何与鬼怪可以联系在一起的什么东西。

师傅是一个很会享受的人,出门能坐飞机不坐火车,能坐软卧不坐硬卧。关啸原来一直挺喜欢师傅这种作风,而这一次,关啸已经在心底开始埋怨师傅了:好好的,干什么非要坐卧铺,明明在车站都买不到票了,为什么上车后一定要找列车员买两张乘务车厢的卧铺票?

也难怪关啸心里埋怨,这两张乘务车厢的票,从一上车就带着一股邪气。

乘务车厢本来就是给列车员们准备的,乘务员们都要换班倒休,为了照顾他们休息,诺大一节车厢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顶灯。列车员们为了安静,一般都习惯在自己的铺位上拉上帘子或者干脆搭上一两件衣服遮挡一下,铺位上多数扔着内衣、臭袜子什么的,整个车厢里弥漫着一种让人感到不舒服的味道。

七零八落悬挂的衣物伴随着车厢行进摇曳着,把昏暗的灯光切成无数碎片。作为一个特殊职业者,关啸本来很喜欢这种昏暗的感觉。

但是,因为有了眼前这四个奇怪到极点的人,就让关啸感觉到很不对劲……甚至他在整个车厢里嗅到一股阴森森的味道。

关啸从始发站湖南省会长沙上了开往吉首的慢车后,这四个人就已经在车上了――这是挺奇怪的事情。关啸从小就和师傅总出远门,乘务车厢偶尔也坐过,列车员只能卖自己的铺位,所以,就算乘客结对而来,也很难被安排在一起。

而这四个人,竟然买到了一个大铺位的两上两中四个铺位,这个大铺位还最靠里面,也就是整个车厢最安静的地方。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这四个人很有钱,硬是花大价钱把这个铺位上四个列车员都买通了。

这么丑的人,怎么可能会很有钱呢?以现在的科技手段,如果真的有钱,那他们第一件事情就应该先去整容,而且是脸上所有部位的全面整容。

关啸知道自己这种想法挺无聊,不过,关啸实在没有见过比两个中铺的家伙更丑的人。左铺的脸上长满了小包,一个眼睛大一个眼睛小,一对耳朵小的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整个面目让人看得心里填堵;右铺的脸上竟然长了相术上很少见的葫芦脸,就仿佛一大一小两只蝙蝠展开翅膀趴在脸上一样,根据师傅的理论,这种相貌主福(蝠),不过除了脸型很极品外,其他的部位就一无是处,一嘴黄黄的大龅牙,翻天鼻子,蚕豆眉毛绿豆眼,还不时射出两道寒光。

关啸郁闷的是,师傅买到的刚好就是这个大铺位的两个下铺。

空气里飘着一种古怪的味道,很淡,却很刺鼻!

关啸眉头微微皱了皱,对于气味,师傅以前给他做过很多训练,从最高级的法国香水到最劣质的汽车香水,甚至还包括一般人见都没有见过的强酸强碱,他闻过不少。这种刺鼻的味道,从来没有闻过。

太阳穴被呛得突突跳动,关啸决定到列车另外一头呼吸点新鲜空气,刚刚站起来,关啸又坐了下来。

车厢另外一边,又有列车员带着旅客走进来,一边走还一边交待:“这是乘务车,都是休息的列车员,到铺位上就睡觉,不要吵闹。”乘客连忙点头嘤嘤地应和着。

哟……竟然是个美女,还是一个面目清秀身材纤细挺拔的小美女,而且看样子,竟然要被列车员带到自己这边来。

关啸的眼睛立刻就变亮了。

这不能怪关啸没出息,他还是个刚刚十六岁的小男孩,小学四年级以后就没有再上过一天学,在师傅的约束下,根本没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到女孩。再说,北京上学的小女孩们又不喜欢也不会打扮自己,同龄女孩一般都穿蓝白相间的校服,哪里比得上眼前这个看上去也就15、6的湘妹子清丽俊俏。

小女孩的紧身牛仔裤就在关啸的鼻子前面坐了下来……哇,就隔着一层不到3厘米的木板。一时间,关啸鼻子里除了了少女身上特有的清香,再也闻不到任何刺鼻味道。

当然,我们不能因此指责关啸仅仅十六岁就具有了色狼的潜质。人都说,有贼心没贼胆,而事实上,此时的关啸,这个真的连毛都没有长全的小家伙,不仅仅是没有色贼胆,干脆,连色贼心都匮乏到极点。

列车员看小女孩坐下了,从夹包里掏出了票夹,开始挨着铺位检查身份证――这也是惯例。乘务车厢有不少列车员自己的东西,而所有的票都是列车员私自出售的,如果不检查的严格一些,万一丢了东西,难免会挑起乘务人员的人民内部矛盾。

“司晓晓?16岁?吉首大学市场营销……”关啸不得不再次感谢师傅,如果没有师傅十多年如一日逼着自己冻练三九夏练三伏,自己绝对不可能在这个嫩得象小葱花一样的小女孩递出身份证的瞬间,看清楚上面最关键的几个信息。

“你们两个的身份证?”列车员面无表情地走过来。

关啸马上站起来,贴着肉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

列车员拿着身份证,张大嘴巴足足呆了三分钟,愣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关啸也挺不好意思,他知道,列车员在抄身份证的时候,都有一个习惯,会下意识地把身份证上的名字念一遍。而师傅精心打造的这个超级名字,已经难倒无数的人了。

对,关啸并非是关啸的真名,起码不是身份证和户口本用名,那个真名是相当相当的复杂,在关啸16年的生涯中,他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能够准确地一张嘴把他的名字一个字都不差地念下来,这里面包括十多位大学中文教授。97的人,三个字全部会念错,2的人,能念对一个字,1%的人能念对一个字再蒙对一个字。

其实,对这个名字最苦恼的当然是关啸本人。小学的时候,老师不论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一发飒就往往逼迫小朋友们把自己的名字抄100遍,小朋友多数都是两个字的名字,其中不乏还有什么丁一、于凡、王飞什么的,这些小朋友把名字抄完回家吃完午饭后,关啸还只抄了不到50遍。后来,关啸顶着师傅雨点般落下的皮鞭,硬是把自己每回考试的名字改成了关啸。

结果,到四年级的时候,学校要给每个同学建立学籍办理档案,师傅知道此事后,就死活不让关啸再读下去了,因为师傅知道,在每个人的档案里,都会有曾用名这一项,师傅是无论如何不会让关啸的璀璨人生中留下这个重大污点。

关啸真名的最后一个字是蠡,音li(离),这个字在古代有很多人用,比如,卧薪尝胆的越王勾践手下一个最重要的大臣叫范蠡。据说,范蠡和师傅一样也是一个兼职的相术高手,在帮勾践报仇之后,很明智地离开了这个“鹰目鸷鼻”的家伙,带着四大美女之首的西施从此畅快江湖。师傅很肯定地告诉关啸,范蠡就是中国历史上超级大富豪的鼻祖――陶朱公。师傅希望关啸能象陶朱公一样有钱有势有美女做伴。

关啸真名中间的字是筿,一般人看到这个字,都会读tiao(条),其实读xiao(效)。关啸命中缺木,这个筿字一下就补上了两种木。筿蠡即效蠡也,向范蠡同学好好学习发财致富泡倾城美女的意思。

名字后面两个字还好说,还曾经有人认对过也曾经有人蒙对过,而关啸的姓,从始至终从来就没有人哪怕蒙到边上的。祼,一般人看了以后,多数都会下意识去读guo(果),偶尔遇到几个有文化的人,会从鼻子里发出一阵冷气,很不屑地指正一下:那读什么果呀?那是o(裸)裸体的裸。

得,您就慢慢裸着吧……

祼,音guan(关),本意是古代的以美酒灌溉大地的祭礼。

祼筿蠡,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个刚刚16岁小男孩的真实名字了,不过,毕竟我们不是公安局刑侦科重案组的同志,所以对于名字这个问题,我们也不用太在意,叫他小果也行,叫他小裸他也一点不差地答应,愿意象小家伙自己那样称呼他为关啸也行。

“裸……裸……绦……虫……虫……”裸绦虫?怎么还有人叫这样的名字?裸奔着的绦虫?为什么不叫猪绦虫?年轻的列车员疑惑的目光从票夹上扫了过去,关啸连忙微笑着答应着。

列车员难得露出了笑容,满意地夹起了票夹子,也不再检查师傅的身份证了――估计主要怕这老头是小孩的爹,万一名字里再有几个很难认的字,列车员同志还真没有信心完全蒙对。

其实,他错了,师傅不姓祼,也不姓裸,而姓丁,名一,列车员一定曾经在铁路公安局下发的文件上见过或者听说过这个名字,大名鼎鼎的丁一。

应付走了检票员,关啸靠在卧铺的墙板上,两只大耳朵完全竖了起来,墙那边的声音一点不差地都听到了,竟然全是瑟瑟琐琐的细小声音,显然,女孩子应该在收拾衣物准备睡觉。一想到这里,关啸就象一个普通的16岁小男孩一样,心底涌起一阵阵热潮,澎湃啊……

关啸想不出小女孩在这个过程中会有哪些具体的动作,不过,他的耳朵却能大概听出来,嘶……这是女孩把拉开上衣拉链的声音吧;悉悉悉……嗯,好像是在脱上衣;啪……听位置,应该是把头上的卡子拿下来,这个卡子肯定是很便宜的那种纯铁片质地,所以声音发薄发脆;嘶……又是拉链的声音,只是……这一次是什么呢?怎么位置好像有点低……咦,怎么还有水声呢?

关啸的脸蛋倏地变红了,其实是他想歪了,人家女孩只不过低头把箱子的拉链拉开,拿出矿泉水喝了两口而已。

听到水声,关啸的脸更红了!他发现……自己的裤子竟然潮乎乎!

不应该呀?关啸都要疯了,自己可是什么邪门心思都没有,而且,自己还在床边坐着呢,这一湿……还不被所有人都看到?!

关啸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要害部位,果然,手心里全是粘糊糊的东西,恶心死了。

关啸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对面的师傅,想不到,师傅贼亮的眼睛也正盯着他。

“不是您想的那个样子的……”关啸刚准备解释点什么,突然呆住了!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又有两滴粘糊糊的液体落在了关啸手背上,是落而不是……射。

关啸慢慢地低下头,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背,两滴褐黄色的粘稠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隐约反射着一点点光芒。关啸下意识吸了一下鼻翼,一股刺鼻的味道冲了进来,关啸吓得猛得就要站起来!

一只手一下子出现在关啸腿上,把他硬生生按得动不了。

是师傅!

为什么?!

关啸还是呆呆地坐着,任由上面不时落下两滴液体,动也不敢动。因为师傅另外一只手正在对面的墙壁上不断划着一个四边出头的◇符号。这个符号一般只有北派的笨蛋们才常用,但是师傅告诉过他这个代表警告符号的真实含意:势力或背景庞大,不要惹!

这竟然是师傅划出来的符号?师傅可是堂堂的天下贼门南派掌门人丁一,在公安部直属各大部门都挂了号的大人物,怎么可能还会有师傅惹不起的人?

在那一刻,手背上那两滴粘稠的液体仿佛吱地一声变成无数吐着长舌头带着粘稠的口水的小蚂蚁,顺着皮肤钻进了身体的每一个地方,关啸突然间感觉很冷,每一寸皮肤上都跳起了密密的鸡皮疙瘩,在耳后,有一股阴风在吹过……

关啸正胡思乱想着,头顶上突然落下了一个高大人影,咚的一声砸在地上,接着,这个身影就在关啸眼皮子底下半抬起胳膊,一跳一跳地向车厢另外一头飘去,每一跳,都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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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世兄世弟

可怜的关啸,一动都不敢动,就这样呆呆地坐在铺位上,关啸现在有点恨灵敏的耳朵了,如果听不到,感觉会好很多。

嘎――吱――

应该是厕所门被打开了。

哗――

一阵排水的声音。

那个恶心人竟然……没有关厕所门就开始小便?!

嘎――吱――

厕所门再次被关上。

两三次呼吸间,那个身影又跳了回来,就在关啸鼻子底下站住了。

关啸浑身上下全是白毛汗,一阵阵小风从下向上穿过毛衣,这个人要干什么?

身影微微停了一下,似乎根本就没有看到下铺还坐着两个人,打开桌子的保温箱,从里面摸出了一罐可乐,手指甲在可乐罐顶上一划,整个铝盖被掀开了。喳、喳、哗……一罐带着冰渣子的可乐被倒进嘴里。

关啸就象刚才的那个列车员一样,都傻了,这完全不符合人体结构,那一整听可乐竟然被顺着嗓子倒进去了,根本一口都没有喝!这是人么?

那个身影再咚的一声,竟然一下就跳到了上铺,把车厢顶撞得咚咚直响。听得关啸头皮发炸,这到底是什么人?!

自己不是在做梦吧?关啸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疼,还真是挺疼,不是在做梦。

关啸正在疑神疑鬼的时候,上铺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原来另外一个上铺也住着一个大高个,坐起来竟然就撞到天花板,那个大个也是咚得跳到了地板上,两只手微微向上一举,悄无声息地向车厢另外一头跳了过去。

接着,同样是不关厕所门撒了泡尿,回来后喝了一罐冰镇可乐后又跳回到铺上倒头就睡。这个时候,关啸发现了更奇怪的事情,这上铺的两个人竟然没有呼吸的声音――关啸耳朵极好,他甚至能听清楚好几个铺位以外的呼吸声。

关啸9岁的时候,就敢去蹲北京昌平远郊的乱坟岗,都没有害怕过,这一次,却真是把小男孩给吓得心突突直跳。

师傅也没有说话,只是从手腕上解下了他那根价值17万美金的旱烟袋,埋了点烟叶,掏出12块人民币一包的超长防风防水火柴,想了想,又把火柴塞了回去,只是干干地抽了两口空烟袋。列车上不许抽烟,丁一除了有点偷癖,其他方面简直完美的可以做五好市民。

不过,关啸知道,这只17万美金的旱烟袋虽然不埋烟叶不点火,还真就能抽到很醇厚的旱烟。

这根烟袋是师傅在西北的一个老狱友送给师傅的,送烟袋的时候,昔日的反革命已经重新大权在握。为了报答师傅在监狱里的救命之恩,知道师傅喜欢这一口,刚好有一批时期没主的老东西,里面就有这根看上去很不起眼的旱烟袋,老狱友难得以权谋私一次送给了师傅。

当然,后来老狱友知道这烟袋的真实价值,后悔了,三番五次想替国家要回去――只是,有人听说东西进贼手还能要回去的么?

丁一巴哒巴哒抽了几口烟,或许是想起了前尘往事,有点倦意袭来,老爷子伴随着火车微微地摇摆竟然进入了梦乡。

关啸睡不着,他现在满脑子里跑得都是不健康的封建迷信糟粕。刚才那两个人,怎么一举一动,那么象电视里演的僵尸呢?那一蹦一跳的,两个膝盖不打弯。还有,这个卧铺车厢里其他人怎么就没有尖叫的呢?列车员难道都睡得那么死?总不会……关啸越想越害怕……总不会这一车厢都是死人、僵尸吧?

小男孩能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每一个汗毛都立了起来,和衣服摩擦着簌簌直响。更麻烦的是,或许是紧张,或许是喝水喝得多了,总之不管什么原因,关啸下体竟然有了一阵阵尿意。

想起师傅刚才在墙上划的符号,又想起刚才那两个大个子的举动,小男孩只能气沉丹田,紧紧地夹住腿,希望能利用正宗武学内力把尿液化成一缕缕青烟――起码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不过,铁的事实证明,电视里竟然都是在胡掰,更况且,关啸什么都学过就是没有学到什么正宗内力。

最终,足足憋了一个小时,关啸终于无法再忍受这种从内向外的巨大压力,牙一咬心一横,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卧铺板,摇摇晃晃向厕所奔去。

到了厕所,关啸反手想把门关上,结果发现钢制的锁芯竟然被人拧脱了扣。不过,也顾不了许多了,连忙解开裤子,一手搭在厕所正面的墙壁上,唰唰唰唰……关啸长这么大才发现,原来撒尿竟然是天底下最痛快的事情。

听着花花的声音,关啸痛快地恨不得歌以咏志:

ゆきどけ,せせらぎ,まるきばし

からまつのめがふくきたぐにの

ああ,きたぐにのはる

此时、此情、此景,关啸不得不佩服《北国之春》这首日本歌实在是写的太好、太形象了:残雪消融,溪流淙淙,“独木桥”“自横”,嫩芽初上落叶松……这个歌词作者一定是个真男人。小男孩幸福地小声地哼哼唧唧,厕所四周的墙壁具有完美的隔音性和笼音效果,再加上潺潺流水声,竟也宛若已故帕瓦洛地极具穿透力的天籁之音。

痛快完了,关啸刚收拾好,刚转过身准备出门,结果……

门突然悄无声息的自己开了,接着,另外两根“独木桥”呈一定角度,从门外进来,关啸刚准备骂出来,结果猛得一抬头,才发现这两根独木桥的主人竟然就是自己上铺的两个大高个!

这两个人眼睛紧紧闭着,两只手微微向上抬起,同时从厕所门挤了进来,把关啸逼在厕所里,小男孩被吓得眼睛瞪得比灯泡还大,一手捂着嘴一手提着裤子,脸色比镜子还白,紧紧贴在墙上,一动也不敢动。

两个大高个根本没有理睬关啸,一左一右站好了,残雪消融,溪流淙淙,独木桥”“自横”。

啊――关啸这一次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

这两个,绝对不是人!

他们的尿几乎一点不差的都尿在了关啸裤子上,而这尿水竟然是冰冷冰冷的!

那两个黑脸大高个听到叫声,一左一右四只大手在空中一捞,象掐小鸡子一样按在墙上。

厕所门马上又开了,两张极其丑陋的脸从门外探了进来,看到厕所里竟然还有人,两张丑脸大吃一惊,接着马上露出了凶狠狰狞的目光――他们就是那两个中铺男人,两个男人挤了进来,用力掰开一个大高个的手,接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半尺长的月牙弯刃,冰冷雪亮的刃尖搭在关啸的脖子上。

“小子,你怎么没有睡?”葫芦脸的男人阴沉沉地问。

关啸上下牙一个劲的打架,根本回答不出来。

不仅仅是这四个男人让他害怕,脖子上那把月牙弯刃更让他怕得要死――关啸见过这种刀,这是中国古代县以上衙门仵作专用的制式解尸刀。不仅极其锋利,而且在结构上巧妙地利用杠杆作用,只需要很少的力量就能把刀身全部刺入尸体,一个合格的仵作借助这个工具能在三分钟内干净利落地把一具尸体分成24段。

“不用跟他废话,他冲撞财神,让他也变成财神。”满脸红疙瘩的男人在一边恶狠狠地说。

“小子,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你还来捣乱,记住,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一边说,葫芦脸男人小手指头微微一扣月牙解尸刀刀柄,手掌顺势微微扬起,寒光一闪,解尸刀悄无声息地切向了关啸耳根后面的大动脉。

作为贼门南派掌门人的收山弟子,关啸身手是相当好,但是,他从来没有真正的厮杀过,包括在日常工作的时候,关啸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丁一和大觉寺方丈教给他的那些武术,他就没有真正用过。再说,现在被刀架在脖子上,还被三个人按在墙上,身手再好,关啸也只能一闭眼等着脖子一凉。关啸知道,大脑只要缺氧15秒就陷入昏迷,超过30秒,就是脑死亡。

就在这千钧一发,厕所门突然再次被推开了,一根翠绿色的细长烟袋伸了进来,烟袋锅直切葫芦脸的脉门。

葫芦脸和大小眼大惊失色,今天透着不对劲,怎么这么多人都撞破财神。两把解尸刀在空中划过两道雪亮的弧线,一把从上往下倒勾门外人的后脑勺,另外一把从左向右切向胸脯。

旱烟袋在空中左挡右磕的同时,门外人说了话:“走南走北,向东向西,三六一十八。”

葫芦脸和大小眼一愣,手腕一转,解尸刀神奇地消失在袖口。

门被拉开了。

关啸从来就没有想到,自己见到师傅竟然会如此激动,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大小眼左手搭右手,食指相缠,打出一连串的手势。丁一在门外一点都没有犹豫,同样打出一连串的手势。

葫芦脸躬身抱拳:“请问老先生和贼门里的丁一掌门怎么称呼?”

“不才正是区区。”

“大水冲了龙王庙,真是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葫芦脸和大小眼脸上挤满了笑,一个劲的鞠躬:“世叔,真是抱歉,那这位小哥……”

“唉……惭愧,在下不成材的关门徒弟。”丁一脸色微微一红。

“世兄,真是抱歉,如果早知道是您,哪里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葫芦脸连忙把另外一个大高个的手也掰开,跳起来一人卤门上拍了一巴掌,嘴里念念有词,接着向铺位一指,两个大高个双臂又抬了起来,象鬼一样悄无声息地跳了回去。

大小眼还在旁边笑着解释:“我说呢,这五鼓断魂香怎么就突然不管用了,这遇到了世叔和世兄,当然就是小巫遇到大巫。”

师傅怎么还认识这样的人?关啸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冷成一片,躲在丁一背后,冷眼看着这两个丑人。

“两位世侄怎么称呼?”丁一拱拱手。

“我爹是湘西罗矮,我是罗改革,这是我弟弟罗南巡。”大小眼回答。

罗改革?罗南巡?关啸翻了翻眼睛,想不到这哥俩的爹还挺跟的上形式,搞不好,还是个生产大队长什么的吧?

“你们哥俩都这么大了,都能自己出来走江湖了,真羡慕你爹。”丁一嘴里啧啧称赞:“对了,当年不是计划生育挺流行的么?怎么,你们家就没有受影响?我记得你们俩是不是还有一个哥呀?”

改革、南巡兄弟俩都笑了,露出四排大龅牙,倒也是显得纯朴无比:“您记性真好,是我们是有一个哥,叫罗卫东。计划生育和我们家没有关系,我们是少数民族。如果不符合政策,那俺爹的大队支书不是早被撤了?”

“徒弟,给你介绍一下。”丁一把关啸从背后拉了出来:“这两位是湘西三门赶尸门掌门的两位公子,按照江湖规矩,你得叫一声世兄。”

江湖?关啸以前总是听师傅说这两个字,想不到,今天活生生的江湖就摆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差一步就死无葬身之地。小男孩深吸了一口气,想起师傅之前的交待,连忙拱手:“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天一见,湘西罗家公子果然是骨格清奇、身材魁伟、四肢修长、眉清目秀、目如朗星、精神饱满。”

改革、南巡两兄弟估计这辈子都没有被人如此称赞过,笑得连眼睛都眯缝在一起了,拉着关啸的手,从身上摸出了几张百元大钞塞进了关啸口袋里,一个劲的说见面礼。

关啸暗暗嘀咕,难倒……桃谷六仙也是湘西人?否则为什么相貌很接近,性格也有九分相似呢?

“这两个财神看上去很不错呀?”丁一吸着旱烟袋很和蔼地看着两个晚辈,用手指指车厢的天花板:“怎么,又有人要财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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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南偷北盗

“恩,这次是茅山仙派发出的灵识,说要两个上好的财神,而且,最少要保留一魂一魄。俺爹估计,那里的世界不一定多少年没有横死过人了,说不定,就连茅山仙派新进门人想找个僵尸练练手都做不到,所以,最近这十多年才连连向下面订财神。”罗改革说着说着,脸上飘动出一丝得意:“我们俩听说江西发生矿难,连夜买飞机票过去的,给矿主塞了十万块,才被允许提前下矿探尸体。这两具尸体都被埋在160多米深的矿井里,废了很大劲才弄上来,是这10年来质量最高的财神。更难得的是,那个矿井竟然还连接着九幽寒脉,所以这两个财神还多保留两魄。”

“难得你们兄弟两个有这份心,说不定茅山仙派承情送给你们些好东西呢。”丁一笑眯眯地抽了两口。

“哪里哪里,我们再厉害,也比不了您呀。俺爹他们都说了,您才是真正手眼通天的人,说不定,下一次轮回,上面就直接有人干预了。”罗南巡指指车厢天花板。

关啸在旁边听的云山雾罩,上面?什么上面?茅山仙派?以前总听说茅山派会捉鬼,好像有个宁采臣就是茅山派的。什么?师傅轮回?还有人干预?自己不是在做梦吧?越听越糊涂,这三个人好像神经病一样在胡说八道,还有师傅,堂堂的贼门南派掌门人,怎么就和两精神病在一起聊得这么开心呢?

在关啸心里,师傅丁一的地位非常高。

说起师傅,那要从师门和师祖说起。

天下贼门的历史非常久远,而且从3000多年前就分为两派,南偷北盗,在中国历史上不论是南派还是北派都出过大名鼎鼎的人物。

鸡鸣狗盗这个成语说的就是北派早年一位掌门人投靠在齐国也就是今天山东地界孟尝门下的传奇故事,狗盗狗盗,这就是北盗这个词的来历;而南派历史上的有个掌门人叫陆绩,年仅六岁,就曾经在四世三公壁垒森严的豪门,当着无数大家侠客的面上演过袖里乾坤的精妙手段。

师祖姓朱名聪,排行老二,南偷379代掌门人。

师祖本来活动地点一直在解放前的大上海和杭州一代,当年师傅被誉为义偷,非官不偷、非富不偷,而且一天只偷四次。据师傅说,师祖当年因为手艺活和一个姓查(zha)的小伙子结识,那个年轻人还向师祖学习过几手分筋错骨手,据说姓查的小伙子还给师祖写了两本书,树碑立传,其中一本叫射雕什么传。

再后来,北派掌门人侠盗燕子李三遇难,北派失去了主心骨一直人丁不旺,不得已只能请师祖北上主持大局,尽快为贼门培养新鲜血液。

从那以后,师祖就一直在津门住了下来。解放后,师祖看新中国发展朝气蓬勃,也很高兴,不过高兴归高兴,这贼的手艺也不能扔,这毕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

当时朱聪就断言,现在如果谁把老祖宗的东西扔了,没事就瞎破四旧,早晚有一天会被别的国家拣起来去申请世界文化遗产,那死后都没有脸面去见祖宗。

再说了,为了生活,偷也是必须的。不过,为了避免成为政府的目标,师祖痛改前非,每天最多只偷三次,而且,每次最多只偷5块钱――当年5块钱就够师祖美美过一天了。万一偷得钱包里钱多了,师祖会很好心地把钱给破开,然后再把钱包连多的钱给失主塞到兜里。

就这样,中间又赶上了五反、等等,师祖祖宗八代都是根红苗正的无产阶级――大概也没有比贼门更无产阶级的了,所以师祖安然渡过了十年浩劫。

但是,在80年代初赶上了严打,师祖都70多岁了,结果还是被了。政府只是简单的算了一笔帐,一天15元,解放31年就是16万之巨,正应了一句老话:“一日一钱,千日千钱,绳锯木断,水滴石穿。”

这样的人不镇压还镇压谁?

当时,师傅丁一才15岁,还没有出师,法院的同志一看年龄再算算每天15元的标准,怎么上纲上线也够不上枪毙,所以从严判了个无期徒刑发配大西北。

1980年的时候,拨乱反正刚刚开始,大西北的监狱里关押着除了各种各样的刑事犯外,还关了不少没有平反的老革命、老教授、老学者、宗教人士。这些人多数都已经被关押10年以上,身体都不好,而作为南偷掌门弟子的丁一虽然年轻,但是对于医学很了解――正宗南偷门人多数都是杏林高手――做贼不可能不挨打,贼挨了打不可能去找医生,所谓久病成医就是这个道理。

丁一年纪小,心里自然就没有什么地富反坏右的标准,看到狱友身体有毛病,拣点野草熬巴熬巴经常也能手到病除――十年导致国内物质(包括药物)极大匮乏,西医没了药就象大炮没了炮弹,而熟悉针灸、推拿、望闻问切、草药的丁一一来二去竟然在整个大西北大大小小的监狱里混成了绝世杏林高手。

从80年到87年几年间,各监狱如果有什么重要人物生病,尤其是老革命老老宗教人士,一定会派专车把还不到20的丁一接过去治疗。

还有一个更有意思的事情,丁一在监狱里不仅受到狱方的尊重,包括那些邪门歪道上的人物,一听说是朱聪老爷子的掌门弟子,一个个口称世兄世弟,都非常客气。

时间长了,丁一才知道,朱老爷子解放前在平津一带就是响当当的人物,当年多少江湖好汉在北平、天津卫落了难,是朱老爷子使了银子、贴了面子才活得命。1938年,民国七大奇案之大汉奸王竹林在天津被刺,就是朱老爷亲自下的手。再后来,据说四野打天津的时候,天津城防图还是朱老爷子弄出来的。

所以,北民国有这样一句话:升官发财四(大)公子,患难托孤贼(门)朱聪。

四大公子当然就是指旧中国鼎鼎大名的四大公子,领头的是少帅张学良,换句话说,就是贼门朱聪一个人能媲美四大公子。

可惜,后朱老爷子不贪图富贵也不爱做官,很多当年平津地下党请他出来帮政府做事,老爷子一律都推了。朱老爷子当然想不到,五反、中吃亏最大的就是这批说不清道不白的地下党,被批被斗被打被抓被关。否则,严打的时候,朱老爷子绝对不至于被……

的监狱里还就关着两个当年的平津,还真就得到过朱老爷的鼎力帮忙。

所以,这事慢慢传开后,监狱里不论黑道白道还是狱方,对丁一都特别的客气。加上丁一年纪还小,记忆力超凡脱俗,不少老家伙们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还有机会没机会离开这“一天到晚三两土,白天不够晚上补”的,所以把自己认为拿手绝活纷纷传授给丁一,这绝活可不仅是黑道上的,不少老教授、宗教人士也把自己压箱底的知识进行传授。

由于丁一多次抢救下重要病人,狱方每年都给丁一报立功,时候,丁一的徒刑已经从无期减免到13年。与此同时,拨乱反正的步伐也越来越快――当然丁一这种严打进来的不属于拨乱反正的范围。

不少老家伙们离开大西北之前,都专程去丁一的监狱看这个忘年小友,拉着小家伙的手说,一句废话都没多说,不过所有人的眼神表达的都是同一个意思。

公安丁一出狱了。也没有办法不出狱,当年丁一妙手回春的病人从军的从政的经商的开课的,一个个都是真正说话分量“一言九鼎”的人物,近百位老人一起联名替一个关进去的时候还不到16岁的小毛贼求情,再加上狱方把丁一历年来所救助的犯人名单一拉,谁都知道该怎么做。

从大西北监狱出来的丁一,真的就有点象从恶人谷出来的江小鱼,哦,不对,江小鱼只能形容他狡猾的一面,还必须加上个精通移花宫所以绝学的花无缺,才能把他的特点覆盖个差不多。

丁一本来想回天津,可惜,师祖留下的那几套房子被人占了。如果是不讲理的人,丁一还真就说不定想想办法要回来。可丁一回去看了看,都是一批工厂的老职工,一个个四五十岁的样子,上有老下有小,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丁一心一软,反正他们一个月一家还交八块六毛五的房租,算了,就算给他们租着吧。

刚好,北京白云观道宗和丁一是狱友,而白云观在京西一代还有不少庙产,就让丁一来北京住下了,后来,还给丁一办了个北京户口。丁一选择北京另外一个原因,是大西北的老狱友多数都在北京有家,这里熟人多,那个时候丁一还年轻,勤学好问,在北京也能多学点东西。

当然,丁一并没有把祖业扔了,而是继续秉承朱老爷子的习惯,一日不过三。

让丁一感觉不爽的是,因为档案上写着进过监狱,在派出所等于就挂了号,而等志们知道丁一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南偷掌门人,在挂了号。

让丁一感觉更不爽的是,丁一这两个字实在是太简单,不论读起来还是写起来,所以,外面只要有个风吹草动,民警同志最先想到的就是丁一,没事就找他喝茶聊天,为这事耽误了丁一不少工作时间。丁一在派出所里聊天喝茶的时候,还注意到,民警同志一边瞎聊,一边还在纸上写着他的名字,丁一、丁一、丁一……聊半个小时,就能写好几篇稿纸,权当练习钢笔字。

于是,丁一恍然大悟。

所以,在给关啸起名字的时候,丁一翻着康熙大辞典一个字一个字精挑细选来的。一边挑,还一边咬牙切齿地说:“让你们再写,让你们再念,我一定要查几个字,让你们一个也不认得,羞死你们……憋死你们。”

在关啸的印象里,丁一堪称诸子百家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而且丁一有很多名言,关啸认为如果把整个人类的名言整理一下,丁一所说的话不论质量还是数量都是当之无愧的№1。

举一个例子,比如,五天前,11月14日,关啸过生日,16岁生日。丁一带着关啸在北京王府大饭店吃了一顿鲍鱼后,让关啸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工作,收拾收拾东西,第二天和他一起离开北京,到湘西去居住。

关啸当时特别奇怪,就问为什么。

师傅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小地方,物价低。”

关啸没有明白怎么回事,接着问。

丁一笑呵呵地用烟袋敲了敲徒弟的脑袋:“我们在北京一个月的开销是多少?”

这个关啸很清楚,毕竟现在师傅不工作了,是靠他在养活,而他一个月是有最低任务的:“人民币两万,或者美金3000,如果美金汇率持续下跌的话,那么可能需要3500。”

“小城市,我们爷俩一个月3000人民币就能过上神仙一样的生活了。”

关啸当时觉得自己师傅特傻,上蹿下跳地和师傅说:“但是,小城市里偷3000人民币的难度比北京偷3000美金的难度还要大,北京有钱人多,贪官多,地产商人多,就是那句话:钱多、人傻、速来。”

师傅笑呵呵地摸出了关啸的身份证,用烟袋锅敲了敲关啸的出生年月日:“你知道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16岁以下为未成年人,而16岁就是需要负全部刑事和民事责任的成年人――虽然还没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法院的叔叔阿姨们,不会因为小城市市民穷,你偷3000比在大城市偷20000难度大,就对你从重处理。他们最擅长做得就是加法、减法和对不同数字的比较,一个月偷20000和一个月偷3000,结果就是10年到15年有期徒刑和劳动教育的区别。明白了么?徒弟!”

关啸捂着被烟锅快敲熟了的脑袋,从心底佩服师傅那深邃的目光,简直和主席没什么两样。

说起丁一,简直是堪比等纵横两个世纪最伟大的人物之一。这里实在不能细说了,否则,主人公就不是徒弟关啸而是师傅丁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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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百里峡谷

“对了,你们怎么让财神们喝可乐呢?”丁一老爷子一直保持着勤学好问的良好学风。

“嘿嘿。”罗改革小眼睛里露出一丝得意:“这一次路途太远了,空气又潮湿,财神胃里有一种细菌……”

“嗯,是酶。”丁一点点头,这些看似专业的东西丁一早在13年前就开始给关啸小朋友灌输了。

“对,世叔博学。这种细菌已经开始反嗜其主,在解放前,解决办法就是给财神灌一种草药,但是这种药有一种非常呛的气味。后来,我想可乐带有一定腐蚀性,而且还带有大量的二氧化碳,冰镇之后还能降温。所以就用这个办法,效果还挺好。”

“想不到世侄学有专攻。”丁一笑眯眯地夸张了一句。

“那是,我哥可是北京化工大学硕士高材生。”罗南巡连忙站出来补充。

“哦?”丁一眉毛微微一动:“我说呢,学贯古今融通中外,难怪这样厉害呢?那南巡世侄呢?”

“我……”罗南巡挠挠头有点不好意:“俺没出息,就是一个本科毕业生,还在清华园里留级了一年。”

丁一和关啸师徒刚准备再恭维两句,梆梆梆,厕所门被敲了好几下,接着一个男乘务员气势汹汹地就推开门,指着四个人的鼻子吼:“你们几个干吗呢?这是公共厕所,不是聊天室,也不是棋牌室,你们以为随便拉四个人就能打麻将、斗地主呀?出去出去!”

关啸估计罗家兄弟是把五鼓断魂香囊放在了财神身上,财神离开了,所以才会有乘务员过来,否则早就被迷倒了。

“对不起,对不起。”四个人一连串地说着道歉。

所谓的世家子弟,只能在知道世家的人面前显摆一下,在平常人面前,世家子弟和南来北往庸庸碌碌的农民工也没有什么区别。这也是世家子弟的三大天条之一。

“抽口烟,抽口烟。”丁一谄笑着冲乘务员晃了晃小烟袋,带着徒弟来到两节车厢之间的过道。

关啸临分手的时候,热情地和罗改革握了握手,就差邀请罗氏兄弟回家做客了。

丁一是那种典型的进得殿堂、扫得茅房的人物,端着烟袋,把衣服下摆拢了拢,把两只价值628元的纯手工千层底布鞋脱下来,一只垫在屁股下,一只垫着两脚,象个老农民一样低头吸了两口烟,冲徒弟伸出了手:“给我。”

“什么?”关啸仿佛一脑门子雾水。

“你说呢?”丁一皱纹里充满了无穷的智慧。

“嘿嘿……”关啸干笑了几声,从腰里拔出一把雪亮的解尸刀。

丁一没有接,关啸吸了吸鼻子,从左腿下面又掏了出了一把解尸刀。

“师傅,我借这两把刀的时候,你没看到呀。你怎么就知道了呢?”关啸奇怪的很。

南派的贼,管手艺活不叫偷叫借,北派的贼也不叫偷叫顺。

“哼――”老爷子从鼻孔里哼出了两条四五厘米长的小烟蛇,停顿了片刻,摇头摆尾地浮向了上空最后散失在空气里:“就你那点小把戏,回去再好好攻读一下《人类心理学》、《资本论》,资本论要看德文版的,自然就明白了。”

靠,每次都这样,说话只说一半然后就推荐一大堆形而上学的书籍,关啸悻悻然。

“对了,师傅,你们刚才说的是什么?什么是九幽寒脉?什么上面有人干预轮回?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我可是您的养老弟子呀,您不告诉我告诉谁呢?您说是不是?”关啸又想起了刚才的话题,不过,自己的师傅嘴一向严得很,不知道能不能和自己说。

“嗯……”丁一给烟锅里重新装上烟丝,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楞了一会神:“徒弟,你还记得你最后一年上学的时候,当时老师带你们去春游么?”

“记得,记得。”提起这个话题,关啸马上就兴奋起来,就是在那次春游里,他有机会偷偷握了一下自己喜欢好久的女同学詹颖的小手,现在想起来,还好温暖,好有诗情画意哦――这个,关啸毕竟还是个都市长大的孩子,偶尔还喜欢看看港台片,说话想事难免偶尔就会嗲一下。

“你还记得你当时回来给我讲,你在野三坡百里峡见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么?”

“很奇怪的事情?”关啸楞住了,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哦,想起来了……”马上眉飞色舞起来:“我们当时给人家老大爷2块钱,那老大爷就把一只很漂亮头上还扎着小红花的大白狗给我们,让我们牵着爬山,师傅,你说奇怪不奇怪,那狗和我们走了大概几里地,一边走还一边吃火腿肠,突然就死活不走了,我们再拉它,它就冲我们呲牙,就要咬我……”

“狗……狗……狗你个头呀!”老爷子实在听不下去了,小烟锅啪啪敲在关啸脑门上,关啸顿时一脸委屈,心里说:“,连热爱小动物都不行了。”

“你们去的时候,已经是期末考试之后了,也就是六月底……”丁一刚刚提醒了一句,关啸腾得就从地上蹦了起来,一脸顿悟的样子:“对对对,您真的提醒我了,真是奇怪,当时,天非常热,但是,就在那峡谷里面,有一个巨大的冰潭,长足有50米,宽有10米,全是冰厚不见底,带路的老大爷说,万年不化;还有,在距离冰块几里以外,还有一个更奇怪的东西――冰瀑!那个冰瀑布就在太阳下晒着,但是就是一点都不融化!我们同学偷了他老爸的zippo打火机烧了10分钟,那冰瀑都没有流下一滴水。太神奇了,太神奇了。”

当时的关啸,还是一个不到10岁的小男孩,楞是抱着冰瀑一通狂啃,也没啃下来。回来后就和师傅说起这事,当时,丁一只是笑着摇摇头和关啸说:“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这事,说起来话长了……”丁老爷子吧嗒了两口烟,慢吞吞地说:“你当时看到的谷底冰潭,就是九幽寒脉。而你看到的那块冰瀑……这个今天还不能告诉你。现代人都没有见过神、仙,所以一直把六道轮回等等当做迷信。其实,种种迹象……不,是根据无数可靠典籍记载,在中国历史上确实曾经存在有鬼,有仙,有六道轮回。也有炼气士,所谓的炼气士就是指人类先贤们用各种办法逆转天道轮回,最终成为不死不灭不入六道轮回的仙人。”

关啸已经完全听呆了听傻了,虽然勉强只能算得上中小(中级小学)毕业,但是在关啸的意识中对这些封建糟粕从来就嗤之以鼻,师傅原来也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总不会……师傅这次出来真的撞上鬼了吧?

“真的有鬼么?”关啸毕竟还是小孩子,神色间多少有些紧张,如果说凡是人死就变成鬼,那现在世界都快80亿人口了,每年死几亿,身边还不得哪哪都是鬼?说不定……自己身后就有一圈鬼或飘或蹲或趴,看着自己和师傅瞎聊,顺便把口水喷在自己身上。

丁老爷子脸色明显一黯,吧嗒了两口旱烟:“关于鬼,我还真没有见过,不过,慧远大师的俗家徒孙倒是面对面的见过。”

慧远大师?关啸一点都不陌生,大师今年已经96岁,和师祖朱聪是一辈的人物,在国内佛界以影响力而论,能排在慧远大师前面的也就是西藏密宗的几位活佛。在北京的时候丁一没有少带他去慧远大师那里蹭斋饭――师傅就喜欢带关啸到和尚庙道士观里蹭吃蹭喝,按照师傅的说法,那才是纯天然无污染绿色食品,空气还清新。

慧远大师也挺喜欢关啸,一直说他有慧根,没事就拉他着在小庙里做做功课,如果不是丁一把得紧,说不好大师还真就把自己的衣钵传给了关啸。不过,即使这样,借着这个机缘关啸还是系统学习了梵语。

严格说起来,关啸应该算是慧远大师的俗家弟子之一。

“你确信他不是骗您?”关啸仔细瞅着师傅的眼睛,看有没有拿自己开涮的味道:“慧远大师徒孙辈的俗家弟子我也认识好几个,比如窦处、关局、孟司、周教授……我怎么没有听他们说过?”

丁一又吧嗒了两口烟袋,同样盯着徒弟上下打量了半天,又迟疑了一会儿才说:“这事还就是窦处看到的……嗯……他肯定不会告诉你,因为他怕把你吓坏了。”

什么?关啸两个大眼睛立刻就瞪了起来:“师傅,他……他这是侮辱人,我9岁就去京北蹲乱坟岗,10岁和您去外蒙狩猎,11岁横渡琼州海峡,我会被吓到?骗鬼鬼都不信?!”

丁一在鞋底上磕出烟灰,空吸了两口烟袋杆:“北京这些年有不少关于鬼的故事,你听过么?”

鬼故事?关啸一愣,师傅真是拿自己开涮吧。作为一个优秀的贼,走千家进万户,鬼故事黄色小笑话当然不会少听。而且,贼门后起之秀新疆派的小男孩们没事最喜欢就是蹲在路灯下讲鬼故事和黄色笑话,讲完了,听故事的人要一人给一根红塔山的。关啸辈分大,白听故事还不用花烟钱。

“有呀,我可听了不少。北京这几十年最著名的四大鬼故事,劲松鬼楼、大兴现鬼头、高校鬼抹墙、375末班车。这四个故事都说的有鼻子有眼,其他还有不少一听就是瞎编的故事。不过,师傅,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么?我觉得都是假的,现在光咱们国内就15亿人,山顶洞的时候才几个人?如果真的死后变鬼,那我们身边的鬼还不都要被挤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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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末班汽车

丁一无声地笑了,脸上露出一丝神秘:“反正我们也没事,现在也不困,你就给我讲讲几个鬼故事吧,让师傅也长长见识吧。嗯……就讲那个375的故事吧,是375饼吧,鬼打麻将么?”

关啸面对师傅是完全无奈,只能娓娓道来。关啸口才甚好,凡是贼,口才没有不好的,表情没有不生动的,这也是工作需要。

375当然不是饼更不是万和条,呃……本来也就不是什么鬼打麻将嘛。

375是一路公交车,现在是从北京西直门站开往颐和园北宫门,具体路线是从西直门出发一直向北走学院路,经过语言大学、清华大学等等七八个知名学府,最终到达颐和园。出事的时候,375路还在跑圆明园到香山的线路。

在北四环修建之前,清华大学以西非常偏僻,或者用另外一个词形容更好――荒凉。尤其是到了冬天,北京的西北风一刮起来,真是呜呜做响,街道上经常一个人都看不到,那时375路经过的道路还全都是正反双道的小窄路,过了圆明园以后,马路两边都是荒野,一丛一丛几十米高的参天大树,当然也就少不了乱坟岗子。

具体是哪一天,给关啸讲鬼故事的人已经记不清了。总之,是个冬天,西北风嗷嗷的,地上早就结满了冰。

375的夜班车是22:00从圆明园发车,一般情况下,末班车全程总共不会超过10个乘客。

发车的时候,车上一共有七个人,375是两节的大公共,标准配置是一个司机两个售票员,前门一个后门一个。375前半节座少,后半节坐着四个乘客,一对小夫妻,还有一个老头和一个小伙子一前一后坐在单人座上。车一开起来,寒风顺着门缝窗缝嗖嗖地向车里灌,包括售票员在内所有乘客都缩着脖子。

圆明园出发后马上就是颐和园,接着就是颐和园北宫门,整个375路沿线也就这两站还热闹点,有几片平房还有点小饭店,过了北宫门之后大概是第二站。

突然,司机在前面用京腔骂上了:“操,这都什么事?平时一路上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今天见了鬼了,还不在车站上等车,跑到这里晃手有个屁用?”

大家顺着车灯一看,在前面一百多米外,有两个黑影冲公共汽车招手。

北京人大部分都是刀子嘴豆腐心,虽然骂骂咧咧的,但是真遇到事了,肯定不会掉链子,前门的售票员也说:“给他们停一下吧,这么晚了,他们也打不到车。”售票员说的对,别说当年那荒僻,就是2008奥运会前后,晚上10点以后想打车去香山,一般的出租车司机都得寻思寻思,说不定还要到派出所备个案什么的。

公共汽车吱――扭――一声停下了。

中门一开,车下上来两个人……哦……不……是三个人,两边各一个人中间还夹着一个人,中间的人披头散发一直垂着头,就这样脚不沾地地被架了上来。

车上所有人包括售票员都被吓坏了,两边两个人竟然都穿着清朝的官服,背后还拖着两根大长辫子,在车厢昏暗顶灯照射下,两张脸泛着惨白。

他们上车后也不打票,三个人一屁股挤在一个两人座上,一动不动向前看。

后门的售票员胆子还挺大,和其他四个乘客说:“大家别害怕,估计是附近拍古装戏,说不定喝多了,也没有换衣服。”

这么一说,车上乘客还真就信了。颐和园和香山之间遍布古刹,不少人在附近拍戏,前几天晚报上还说,黎明主演的《雪山飞狐》还是《飞狐外传》正在西山大觉寺拍戏(距离375路公交线不过几里地)。

就在这时,那个老头突然转身给了后面小伙子一拳,接着就嚷嚷起来:“嘿……你个小东西,你没事你踩我干啥?我不理你,你还三番五次地踩。”

“没有哇,大爷,你搞错了吧,我怎么会踩您呢?”小伙子一脸冤枉。

“小兔崽子,不知道你爹妈怎么教育你的,就这么对待老人?信不信我替你爹妈揍你!”老头说话越来越不客气。

车上的乘务人员和后面的小夫妻都皱起眉头,如果不是看是个老人,他们早就替小伙子说话了。

“我真没有!大爷,你别冤枉我!”

“还不承认!”老头手脚还挺快,一把就薅住小伙子的脖领子:“你跟我下去,咱俩去颐和园派出所说理去!走!”

谁被人薅住领子也不会高兴,小伙子也激眼了,一把反薅着老头的领子,两个人拉拉扯扯就下去了。

下去的时候售票员还说了一句:“小伙子,看好我们的车号,民警同志有问题,和我们联系。”

375路末班车尾巴冒出一股黑烟,很快消失在西面的山路里。

老头直到这车走远了,才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放开小伙子。小伙子还吵吵呢:“走啊,派出所去,颐和园派出所走上就半个小时,走!”

老头瞪了小伙子一眼:“走什么走呀,刚才要不是我,你就死了。”

小伙子还不明白呢。

老头接着说:“刚才最后上去的三个,都不是人,他们都是鬼!”

西北风呼呼一吹,四周又是黑乎乎一片,小伙子一下子吓出了一身的冷汗:“真的假的?大爷,你可别拿我开涮,我胆子小,我们家还是计划生育,就我一个孩子。”

“骗你干啥,你这小伙子看事一点都不仔细,你没有发现?他们三个上来的时候,全都没有影子!我在骂你之前,用手指给你比划好几次了,你都不理我。走,快去报案吧。”

一老一小跑到派出所去报案,结果小伙子和民警还挺熟――他是警校的学生,在颐和园派出所实习过。民警同志也就是看在他实习过的份上才没有骂他是神经病,只是让小伙子和老头在派出所专用那种信纸上写了半天情况报告,又留下电话住址,把两个人给打发了。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出事了!公交汽车总站打电话给市局报案,昨天晚上,375路公共汽车末班车和三名司乘人员失踪!后来,根据电话和地址找到了昨天晚上报案的小伙子和老头,也就在同时,失踪的375也找到了,竟然是在100多公里外北京密云一个山沟里。车外是一大堆熊熊燃烧的篝火,车上只有三个死人,才过了不到24小时却已经高度腐烂了,从衣服上能看出是司乘人员。

更让人惊讶的是,375末班车只有很少的汽油,根本不可能一口气跑100多公里。警察敲了敲油箱,油箱竟然是满的,伸进根管子吸了一下,三四个刑侦大队的老警察脸瞬间就变白了――汽车的油箱里根本不是汽油,全都是红彤彤的鲜血。

这事很快就传遍了,后来,晚报、日报、青年报等各大媒体为此事公开辟谣,一再声明,纯属子虚乌有。再后来,在375路公交车司乘人员的强烈要求下,375路改线,也就是后来的西直门到北宫门。

“讲完了?”丁一捏着烟袋杆,随手扣出点烟灰,在鼻子下搓碎了,使劲吸了一下。

关啸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觉得不自在,好像……这湘西的冷风也在呼呼顺着车厢缝向里刮,自己对面……也是个老头哇……这事怎么想想真有点瘆人。

“嗯,讲完了,就是一个吓唬小姑娘往怀里钻的小故事,肯定是假的。”

“真的?”丁一眼神有点冷,略微有点泛黄的瞳仁一动不动地看着徒弟。

“当然了,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鬼呀,都是迷……”刚说到这里,关啸想起了刚才罗家东西和那两具一跳一跳的僵尸,身上不知道怎么回事,马上开始窜出鸡皮疙瘩。

“小蠡,你刚才讲的故事,是真的,而且和真实情况八九不离十。不过有一点,你还不知道。故事里那个侥幸逃生的年轻人,就是慧远大师的俗家徒孙窦处。”

啊?关啸当时就楞在那里了。

这……这怎么可能呢?他和窦处特别熟――没法不熟,窦处见他一次就拉他谈一次心,谈谈人生与理想,建议他尽早金盆洗手,要不就是拉着他去打靶什么的。偶尔遇到一个难办的案子,有时候还请关啸给提点意见。窦处可从来没说过这375的事啊?

“小窦的亲叔叔是慧远大师的俗家弟子,他从派出所出来后就去找他叔叔说了这件事情,那天晚上我刚好去找慧远大师解禅,看着小窦和他叔叔顶着风走进来的……那天,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是1992年11月14日……”丁一低着头又抽了两口烟。

“有意思。”关啸听了这个日子,也不管真有鬼还是假有鬼,自己先乐了:“92年11月14日,这不和我生日同一天么?”

丁一又上下看了徒弟一番,脸上还是露出了明显的犹豫,最终老爷子咬了咬嘴唇:“那天晚上,小窦的叔叔开着警车,我们一路追了下去,最终,在第二天早上,也就是在公交公司报案的同时,我们已经找到了那辆出事的375。”

“啊?!”这一次,关啸真傻了,就算他是再优秀的毛贼,他首先还是一个孩子,刚刚满16岁的小毛孩子,关于375的故事,他一前听了不少次,而且自己还给别人讲过,但是,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故事竟然是真的,而且,师傅竟然是最先接触到现场的人――想想公共汽车油箱里那100多升红彤彤散发着腥气的血……

关啸忍不住连着打了两个冷战。

“车上,当时有三具腐烂的尸体,后半节车的座位上还有一个襁褓,襁褓里竟然是一个婴儿。”丁一目光游离地看着窗外,玻璃外面黑洞洞地,昏暗的车灯不时从山岩上晃过。

“那个孩子也是死人么?腐烂了么?”关啸拉着师傅的袖子问。

丁一摇摇头,又是上下看了看关啸:“那个婴儿很奇怪,见到我们不笑不哭,感觉就是一种奇怪。慧远大师仔细探查后才发现,这个婴儿体内竟然没有地魂和天冲。”

“那不就是三魂七魄少了一魂一魄?”关啸虽然不相信神鬼,不过这些东西倒是少有不知道的,人有天地命三魂,还有天冲、灵慧、气、力、中枢、精、英总共七魄。

“是,你说的对。”丁一又是犹豫了片刻:“小蠡,我还是告诉你吧,那个婴儿,就是你。”

什么?

丁一这一句话,仿佛是一道霹雳在关啸脑海深处炸响!

“刚才和罗氏兄弟闲聊,我刚好想起来,湘西赶尸、种蛊、排教三门里都有束缚人魂魄的独门手段,尤其是赶尸门,不仅要能束缚财神的魂魄,所有参加护送财神的门人弟子在每次出门前,也必须在家里留下一魂一魄,万一在赶尸过程中冲撞什么,掌门人可以用留下的魂魄重新招回门人。所以,我想把你送到……”

师傅的声音渐渐离关啸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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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树下野僧

关啸下火车的时候正是深夜,天空里看不到一颗星星,一阵又一阵湿冷的风不断吹在关啸脸上,格外增添了一股阴冷的色彩。

“小蠡,早点完事,早点去找我,咱可不能因私耽误工作啊……”丁一笑眯眯地趴在窗户上冲关啸挥了挥碧绿的小烟袋。

关啸哭丧着脸,一言不发地看着旁边罗家兄弟一人搀着一个黑大汉,慢慢地通过了检票口,不经意中,关啸意外地发现,刚才那个叫司晓晓的漂亮小女孩竟然也长发飘飘地出了检票口。

“我们这是去哪里?”关啸紧走了两步,人生地不熟,再加上早就听说湘西这地方山高皇帝远,自古出了无数悍匪大盗,想当年,为了解决这些悍匪,政府可是专门从四野调了一批最有经验的剿匪骨干,后来还拍成了电影《湘西剿匪记》――16岁的小男孩生怕自己走丢了,最后被匪徒掠走,如果是漂亮女匪也就罢了,如果不是呢?

“回家。”罗家老二冲关啸裂嘴露出了两排大龅牙。

“远么?有公共汽车么?”

“我们那小穷山沟里哪里有什么公共汽车,连公路都没有通过去。也不算很远,走上大概三四天吧,世兄不用担心,到了咱这地界,一路上都有人照顾。”罗改革一边说,一边带着黑大汉很快离开了公路,向西南黑洞洞的山峦行进。

关啸疑神疑鬼地跟在后面,现在这事与胆量无关,任何人一次来到湘西,尤其是在夜里接近湘西茂密的林子,身边还有两个被赶着的财神,心里不突突才真是见了鬼:“不是赶财神么?罗兄为什么不赶呢?”

“呵呵,世兄着急了?这是一个小县城,人多,现在的人都太愚昧了,万一撞到了财神,我们倒不怕,就是担心把他们吓着。再走几步。我给世兄表演一下家传的手艺活。”黄黄地大龅牙在夜里非常明显。

现代人愚昧?关啸差点没被气哭了,合着不相信封建迷信变成了愚昧?

湘西的山大多数都不高,更少有特别陡峭的山脉,一行五个人……哦……不,是三个人两位财神,向西南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后,就翻过了一道山梁,真正进入山区,山峦把县城上空的灯光完全挡住,眼前一片漆黑,天空中星斗璀璨。

整个山野中除了偶尔有秋虫低鸣外,静悄悄一片,连一阵风都没有。但是,就在这时,在很远的一片山脊下竟然跳跃着一大片绿色的光芒,这光芒竟然会动,而且,隐约中可以听到光芒里传出一阵阵幽咽的哭泣声……

“那……那是什么?”关啸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景,毛骨悚然。

罗南巡看了一眼,从袖口里抽出一张黄纸,在空中抖手挥舞了一下,黄纸竟然蓬得点燃了,变成一团红彤彤的火焰,奇怪的很,罗南巡竟然根本不怕这火焰烧手,等了片刻,才扬手把火团扔了出去,轻飘飘的火团在空中飞出足足两百米,最终落在那一片青色光芒中,所有的青光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没事,刚才那就是人们常说的鬼火。”罗家老三淡淡一笑。

“哦……”关啸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知道了,就是磷火,磷化氢。”

罗改革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关啸:“世兄,知其然,亦须知其所以然。不过,这也不怪你,我在上大学之前也一直以为是磷的自燃。但是,当我自己开始在实验室想模拟出山间磷火时才发现,这比登天还难,我可以用磷自燃,但是,绝对没有办法让任何磷燃烧后的火焰具有鬼火的特性。还有,这个……”罗改革一边说,又拿出一张黄纸,抖手点燃了,这时,关啸仔细凝神才发现,这黄纸上竟然有朱砂画得一个个符号,他一个也不认识,罗家老二接着说:“如果真是磷火,那为什么我把这张符纸扔过去后,所有的火焰就消失了?”

关啸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以一个刚满16的孩子而言,这些东西是他从来想都没有想过的。

“其实,在明朝以前,夜间常见的鬼火有两种,一种就是你看到的这种绿色,另外则是透着红的明黄色,按照茅山派世兄们的说法,前者是怨鬼游荡,而后者,则是山神、土地这些阴司鬼神出巡。所以,用朱砂黄纸可以模拟出阴司鬼神的鬼火,瞬间驱散怨鬼。”

“那明朝以后为什么就看不到了?”关啸好奇的不得了,丁一昨天也讲到了明朝这个分水岭。

罗老二挠挠头皮,嘿嘿笑了两声:“这事,还是回头让世叔讲给你听吧,我们这些做晚辈的不好乱说。”

小男孩郁闷地不得了。在北京的时候,谁不知道贼门南派掌门大弟子的赫赫威名,而且关啸又一直延续着朱老爷子的旷世贼风,非官不偷,非富不偷,非不义之财不偷,不要说同龄人了,就算是师傅那一辈的老人,说到关啸,那也得翘起大拇哥,说声“小义贼”。虽不敢说跺一脚全北京三六城乱颤,反正呼风唤雨是肯定的了。这真是货离土贵、人离乡贱,刚出北京这才几天,就差点被人两刀三段,还啥事都瞒着自己。小男孩下意识中指回扣想摸出袖口里的小药丸,瞬间给眼前这对大龅牙点难看。

罗家老二老三都看在眼里,吓了一跳,眼皮子都是一哆嗦。

贼祖宗贼祖宗,江湖门道多了,为什么江湖人只称贼为祖宗,而不称其他的职业为祖宗呢?这里的门道深似海。

贼门的手段他们虽然没有自己见过,但是可不是没听说过,那真是如雷贯耳。要不老江湖们总说这么一句话:“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怕贼惦记偷钱呢,其实哪可能呢?走江湖的,穷光蛋四处打秋风地多了去了,怎么可能怕贼惦记偷钱呢?真要着了贼的道,嘿嘿……光着屁股满大街跑的可不是一个两个。

老二连忙给老三使了个颜色。

罗家老三低喝了一声,把财神立在地上,陪着笑脸,双手一拱:“世兄,俺就献丑了,给您表演一下湘西三大绝技之一的赶尸,万一出了什么纰漏,那是我们兄弟经师不到学艺不周,请世兄海涵。”

说完,罗家两兄弟打开背后的蛇皮袋子――对就是农民工们最喜欢扛在肩膀上的蛇皮袋子,从里面掏出各种物件。

关啸毕竟还是个孩子,眼睛当时瞪得老圆,仔细看着。

先是马耳朵草鞋,替换下两人脚上正牌阿迪达斯运动鞋,接着,又掏出青灰色长袍,套在身上,一条巴掌宽的黑腰带,紧紧束在腰上,接着是一顶起码有30厘米高的黑色布帽。

两个人装扮完了,从头到脚大概两米多高,一水的青黑,远远看上去,确实非常吓人。

罗改革接着又掏出一个蒙着黑布的灯笼,掏出zippo打火机,嘭得一声点着了,透过黑布,一团黑色光芒出现在荒野中。

接着又摸出几张黄纸符,几声闷响后贴在两个黑大汉脸上,尸体应声举起双手,关啸眼看着尸体穿着的衣服里面象有无数的小老鼠,突突乱动。

罗改革大步流星向前走,一边走,一边啪一抖手,洒出一片冥钱,压低了声音在山沟里开始一声声吆喝:“祭拜四方,游子归家,重金买路,冤魂回府,阴神请避……”

本来平静到极点的山谷里,突然刮起了一阵阵小风,这些……这些小风密集到极点,但是明显互不相干,带着一层层草屑打着一个个漩涡,每一股风发出来的声音竟然还都各不相同,有呜咽的,有嘈杂的,还有幽鸣的……大片大片的数十米高的毛竹林被这旋风摇晃德哗啦哗啦直响。

黄纸钱在空中翻滚、飘然,一离开罗改革兄弟身边三尺,马上就被一股股小旋风扑了上去,纸钱稀里哗啦被数十股旋风撕得粉碎,有的旋风得到纸钱后马上原地消失,有的却继续跟在后面不停地呜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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