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十国》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自尽
自杀是个技术活。
说起来死法万千,可真正实践起来于罗幼度看来却是千难万难。
投河自尽?
作为出生江南水乡的他来说,浮在水面上都是本能,何况这天气转凉,水有些凉……
跳楼?
这东京开封除了皇宫,也就几座寺庙称得上是高楼了。
皇宫,若是能随意进出,也用不着求死。寺庙的高楼不是储存佛经就是存放舍利子,在有限的时间开放游玩,游客僧侣不绝,几乎没有跳下去的机会。
何况就像在这情况,自己是否能自由出入家门府衙都是问题……
喝毒药?
罗幼度瞬间否决了,他想到了杨侗、袁恕己。
就在数百年前,王世充意图毒杀杨侗,用了最厉害的鸩酒。连续给杨侗灌了两次,杨侗神清气爽,屁事没有,最后给王世充活活勒死。
袁恕己也差不多,作为神龙政变的五王之一。受到了韦后、武三思的打压,给酷吏周利贞强行灌了好几升的钩吻汁,愣是死不了。结果逼得周利贞亲自动手给了他一刀……
由此可见,书本上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大多都是骗人的。
真要跟杨侗、袁恕己那样,毒药发作却差点火候求死不得,那该多尴尬?
服毒自尽,想来不可行……
接着罗幼度看了一眼腰间宝剑,脑中浮现自己引颈自刎,鲜血喷射的场景,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不敢想下去。
思量许久,罗幼度抬头看了看屋檐横梁,瞧了瞧自己的腰带。
琢磨来琢磨去,似乎也只有当个吊死鬼最为体面,还能有个全尸。
将自己的腰带挂在了屋檐上,罗幼度搬来了一张高凳,战战兢兢地爬了上去,伸头入圈,高度正好合适,想着只要双腿一瞪就能告别一切烦恼,双目圆睁,呼吸急促,嘴巴微张。
最终他沮丧的坐在高凳上,实在缺乏那一蹬的勇气。
急促的足音响起,管家老胡的声音传入罗幼度的耳中:“小相公,屋外赵都虞候亲自持拜帖求见……”
听得“赵都虞候”这四个字入耳,罗幼度脑子一懵,一片空白,再次窜上了高凳,双腿一瞪!!!
果敢坚决!
屋舍外,赵匡胤如松柏而立,看着面前有些寒酸的屋舍,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忧色。
作为大周皇帝最信赖的虎将,赵匡胤而今的地位是水涨船高,称之为周朝军方新秀第一人一点也不为过。但也因如此,赵匡胤的日子并不好过。
大周皇帝郭荣刚刚即位,这位雄才伟略的英主初登大宝就展开了铁血手腕,整治军备庙堂。在位不过几月就杀了百余将校以及各种不作为的官吏,令得朝野肃然。至于那些被杀的将校官吏所空缺的职位,自然让郭荣提拔各种心腹干吏继任。
如此雷霆的手段便如双刃剑一般,理所当然的会造成一定的动荡不安。
先帝郭威遗留的班底,文臣武将的对立。虽然未爆发出来,却也是暗流涌动。
对于这种局面,赵匡胤展现出了非凡的人格魅力以及政治水平,一边与军方将校称兄道弟,一边低调行事,不给文官抓拿把柄。
纵然他万般小心,却也发生了不可预料之事。
赵匡胤有一弟名唤赵匡义,天生异相。据说赵母梦见神仙捧着太阳授予,从而怀有身孕,赵光义出生的当天夜晚,红光升腾似火,街巷充满异香。
而赵匡义本人也自小聪慧,庄重威严,从小到大皆是亲朋之间的头羊。乡里乡邻皆言其长大后定能光宗耀祖,干出一番大业。
赵匡胤因高平之战的出色表现,一跃成为了大周中高级将领,赵匡义也因此获荣,官拜副都知,在军中有着一席之地。
赵匡义擅于聚拢人心,很快就在军中混熟,身旁聚了一批好友。
他们时常相聚,饮酒谈天狎妓,好不快活。
不想就在前几日,一群武人酒劲上头在烟花之所与一群世家公子起了口舌之争,最后动起手来。推搡间赵匡义一个不慎将对方一人推下了楼梯,当场摔死了。
这个不幸摔死的倒霉蛋恰好是当朝宰相魏仁浦的孙女婿蒋继隆。
魏仁浦是先帝郭威的心腹谋士,曾言“得魏仁浦天下事不足忧也”,临终前还叮嘱郭荣需重用魏仁浦。
郭荣对于魏仁浦也是极为看重。
魏仁浦亦没有辜负皇恩,郭荣登基后至关重要的第一战高平之战,谋功第一。
因故郭荣即便再如何器重赵匡胤亦不好插手偏帮。
案件也就一层层的往下推。从开封府府尹推到府衙推官,再从府衙推官推卸到府院,然后到法曹。
法曹之下没得推了,法曹吕斌给逼的几乎白了头发,最后也当起了甩手掌柜,一边装病,一边让自己的手下小吏罗幼度去调查案情,并将犯人逮捕归案。
这也是赵匡胤今日屈尊来此的缘由……
他哪里知道自己这一来,便如压垮茅屋的那一根稻草。
这官吏官吏,官跟吏之间差别可不是一星半点。
罗幼度一个官都不是的小吏,哪里扛得住魏仁浦、赵匡胤这两大佬的压迫。
同时郭荣为人喜用重刑,对于文武贪惰毫不容情,常有小过见诛之事发生。
罗幼度行事固不欺民,却也随波逐流,手上并不干净。这黑灯瞎火的,他一个小人物自是无恙。而今万众瞩目,一切微末尽皆放大,成为了惊弓之鸟。
各方压力临身,罗幼度直接奔溃,脑子一抽上吊自尽。
双脚蹬呀蹬,意识逐渐模糊,一些尘封多年的记忆逐渐涌上心头:
“小虎……”
“爹爹最崇拜的英雄叫谢玄,那可是了不起的大英雄。你的名字便是取至其表字,希望你能如他一般,出人头地……”
“为父此生误交小人,落得今日下场,无怪他人。望儿谨记,利益面前无知己……”
“小虎哥哥……”
蓦然间,罗幼度双目圆睁,眼中意识重现,双腿奋力挣扎。
屋外的老胡听得了不寻常的动静,推门而入。
第二章 活下去
“咳咳!”
罗幼度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咽喉,大口的咳着,大口的喘着粗气。
老胡上了年岁,也坐在地上累得汗如雨下,嘴里说不出话来。
除了咳嗽与喘气声,一时间寂静。
罗幼度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记忆乱成了一锅粥。
控制不住的涌现一副副熟悉又陌生的经历,时而是古代的,时而又是现代的,杂乱无章的混在一起。
缓过气来的老胡道:“小相公,这是何苦?哪有什么迈不过的槛,这一走了之,如何对得起老爷?”
罗幼度脑子乱成一团,本能的回了一句:“我只想试试腰带结不结实!”
他的声音沙哑异常,显是伤到了喉咙。
“……”
老胡立时无言。
自杀,绝对不能承认自己自杀,打死都不能承认。
老胡忽然想到了还在大厅里等待的赵匡胤,忙道:“相公,赵都虞候还在大厅等着呢!”
罗幼度闻言双手用力拍了拍混乱的脑袋,强迫自己冷静。
赵都虞候,赵匡胤,这可是后世大名鼎鼎的人物。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
尽管罗幼度心底并不认为这个宋祖能与前三者相较,可能够在乱世中打下大宋基业,又岂是易于之辈?
罗幼度略一思索,说道:“现在不是见他的时候!”
他顿了一顿,又追加了一句道:“便说我受到歹人袭击,至今昏迷不醒。他若不信,请他来此。”
说着强忍着喉间不适,将险些要了命的腰带收好,摇摇晃晃的爬上了一旁的床榻。
老胡目光落床榻上片刻,心底蓦然明悟。他本名胡辉,年过六旬,服侍罗家三代,耳濡目染亦有不凡见识,自以为领会一二,走出门去。
不过一刻,足音响起。
赵匡胤心系赵匡义安危,哪会轻易放弃,前来探查情况。
看着床榻上罗幼度颈部那深深的勒痕,这位名动天下的未来宋祖也不好再说什么,留下了改日造访的话语便转身离开。
罗幼度心底痒痒的,真想眯眼瞧一瞧这位未来宋祖的模样,却也不敢妄动,在记忆里赵匡胤的武艺于此时代那是天花板级别的,若非颈部的伤货真价实,真瞒不过去。
耳中听着老胡送赵匡胤远去,罗幼度缓缓睁开了眼睛,望着陌生且熟悉的床轩露出一丝丝的苦笑还有一点点的迷茫。
穿越!
这个并不陌生的词汇,居然真的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想不到自己一个人借酒消愁居然喝着喝着就穿越了!
这是什么奇葩的道理?
这不会是老天爷对自己的惩罚吧?
呸!
自己又没错,鬼个惩罚。
罗幼度尽管心底黯然伤神,却也不觉得自己的决定有任何的过错。
此刻的罗幼度确切的说应该叫罗骏,三十八岁,算得上是事业有成,原鹏程集团的总经理。
鹏程集团最早叫鹏程包装器材有限公司,是珠三角不起眼的小公司,老板陈维极有野心干略,不断的招兵买马充实自己的商业根基。
罗骏毕业于一个不入流的经济大学,本是打着随意找一家小公司累积经验,因故加入了鹏程。结果被老板陈维慧眼识珠,委以重任。
不断的历练,不断的升级。
在陈维的教导领导下,罗骏自身的才能得到了很好的发挥,鹏程也从一小公司成为了珠三角的知名企业。
陈维上了年岁,将自己的产业交给了儿子陈辉。
罗骏手上也有了不菲的资金人脉,动了自己开公司当老板的念头。
当然会避开老东家涉及的行业。
多年的并肩作战,罗骏一直将陈维视为自己的恩师,对他尊敬非常,将自己的打算向他表明,希望得到他的支持。
尽管他已经做好了陈维会反对的准备,却不想反对的是如此激烈。
劝说无果之后,陈维居然骂他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罗骏心底苦笑:卖了十五年的命还不够?难道要一辈子都绑在陈家的这条船上?
被最敬重的恩师横扫出门,罗骏在自己家中喝着闷酒,喝着喝着莫名其妙的发现自己给吊了起来,随即而来就是另一个人的记忆如潮水一般的钻进脑海里。
郭荣、赵匡胤、赵匡义、魏仁浦这一个个的名字浮现脑海的时候,罗骏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还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什么朝代。
对于这段历史,罗骏不要太熟悉。
原来鹏程起飞的起点在于傍上了一颗大树,罗骏入职三年后一次偶然的机会,公司与当地的超市龙头企业有了接触。
鹏程是做包装器材的,以生产塑料袋、包装盒为主,超市的用量何其之大,只要与之建立贸易往来,公司的利润会番上几番。
而对方的董事长万董是历史迷,最崇拜的历史人物是五代十国里的常青树冯道,一个历经十朝的十朝元老,先后效力于后唐庄宗、后唐明宗、后唐闵帝、后唐末帝、后晋高祖、后晋出帝、后汉高祖、后汉隐帝、后周太祖、后周世宗十位皇帝,始终担任国相、三公、三师之位的政坛牛人。
为了博取他的好感,罗骏研究历史三年,不敢说精通,对历史上的名人大大小小的事迹都能如数家珍,尤其是五代十国这一方面的历史,更是知之甚详。
最终因为历史,罗骏与万董成为了忘年之交,时不时的聚在一起谈古论今。
有了这层关系,双方的贸易往来水到渠成。
在对于华夏文化的不断深入了解,罗骏也不可自拔的沉迷其中,为百家争鸣讴歌,为秦皇汉武的功绩喝彩,为盛唐的壮丽颂德,为大明的刚毅赞叹。当然亦少不了为汉灭而伤,为唐朝的落寞而叹,为五胡乱华,为华夏文明两遭覆灭而悲。
尽管他对于五代十国的了解远胜其他,但若穿越不可避免。他真的希望能够看一看强汉的风采,看一看盛唐的壮阔,而不是来到这动荡混乱,充斥着兵祸强权的五代十国末期。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时代,罗骏思前想后,还得靠着罗幼度这个身份才能好好的活下去。
一个没有身份的路人百姓,在这个世道未必就比得上一头牛,一匹马更有价值。
只是要想过得好,得破解当前的困局才是。
第三章 破败国都
罗幼度牵着一头毛驴,漫步走在东京的街道上,周边道路冷冷清清的,左右的屋舍多是破败不堪,时近黄昏连炊烟都不见几许,整条大街百姓的居住率不过三成,在断墙杂草丛里,老鼠虫蚁随处可见,全无半点繁华景象。
“唉!”
见惯了高楼大厦的繁华,习惯了人挤人的热闹,罗幼度脸上有些不适应,心底也有淡淡的悲哀。
乱世人命如草芥!
这是周朝的国都,一国都城都是这番景象,其他地方会是什么光景,显而易见了。
这个时代,真正能够称得上繁华的唯有江南的金陵了吧。
罗幼度心底感慨。
东京开封的落败自然不是因为郭荣的缘故,而是属于历史遗留问题。
从北周武帝起,开封就因为水陆要冲受到了朝廷的重视,历经隋唐两朝的发展,围绕汴水形成了一个不亚于长安、洛阳的经济区。这也导致了后梁、后晋、后汉以及现在的后周皆选择于开封定都。
短短三十余年,开封就见证了后梁、后唐、后晋、大辽、后汉这五个时代的兴衰。
这也意味着开封遭受的兵灾,在这三十年内几乎没怎么停过。
尤其是九年前大辽国执政中原时期。
耶律德光率领辽兵入主中原,定都开封之后,只知道纵情享乐。辽兵缺响,大丞相赵延寿上表请求拨款。
耶律德光直接来了一句:“我大辽从无此列,各军如果缺响就让他们打草谷去吧。”
这话一出口,结果如何,可想而知。
辽兵本就凶残,现在奉旨劫掠,将东西两京也就是开封、洛阳,还有周边中原诸多城镇财物牲畜劫掠一空。
耶律德光如此作风,搅得天怒人怨,最终义军四起给逼得北上逃离中原,意图返回辽东。
这离去之前,他又大肆收刮,带着后晋降官数千人,宫女、宦官数百人以及府库所有财物北上。
开封至此元气大伤。
后汉刘知远本就不擅于治理,何况入主开封之后,不足一年就病故了。
即位的刘承祐更是忙于内斗,一心想要除去杨邠、史弘肇、王章、郭威这些权臣,无心理政。
最终反为郭威所灭。
也就是郭威即位之后,开封才算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怎料这郭威也是个福薄之人,当了三年的皇帝就驾崩嗝屁了。
他的养子郭荣称得上是英明神武,奈何方刚登基威望不足,受到了北汉刘崇的攻伐。
尽管郭荣与高平之战大胜北汉,但在随后的晋阳之战以及忻口阻击战接连失利,折损了不少兵马,连大将史彦超都战死沙场,经济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开封命运多舛,十年间灾祸不断,人口流失严重,怎可能有繁华之景?
这短期内想要开封呈现繁华姿态,只怕唯有学那传说中的高粱河车神以非人手段,聚天下财富供养一城才做得到吧。
罗幼度胡思乱想着,这越往北走人气越旺,略微有了点点都城的模样。
他的目的是赵匡胤的府邸,相比居住在平民区里的他,作为郭荣第一心腹爱将,居住之所,自是靠近皇宫人气最足的城北。
罗幼度一人一驴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路过的百姓莫不避让三尺。
倒不是因为罗幼度长得穷凶极恶,而是他所牵的毛驴一侧挂着笨重的枷锁,一看就知不是善茬。
凭借记忆来到赵匡胤的居所,看着面前两尊抱鼓石,想着自家的破屋,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这两尊石头摆设就比他整栋屋舍家值钱。
略一顿足,罗幼度上前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是一位断了条胳膊的中年人,他身形魁梧挺拔,目光刚毅精神,一点也没有残疾之相。
中年人非常有礼的行礼问好,然后邀请他入内。
罗幼度略一怔,奇道:“足下不问来意,直接让我入内?”
中年人谦和一笑道:“我家都虞候向来好客,特有吩咐。不论是谁,但有来访,一视同仁,皆请入待客厅招待。”
罗幼度心道一声“好家伙”,这赵匡胤果然非比寻常。
罗幼度并未应邀,说道:“足下好意,某再此谢过。只是身为恶客,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某今日来此是为了缉拿杀人犯赵匡义,还望足下汇报赵都虞候,让他交出人来。”
中年人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身上竟然隐隐透着一丝丝的杀气。
罗幼度忽的一笑,说道:“久闻赵都虞候了不起,凭足下气度,即可窥知一二,兵骄将傲,名不虚传。”
中年人脸色微微一变,忙笑道:“鄙人不过一门房,小相公严重了。还请捎待片刻,这便去请示都虞候。”
赵匡胤方刚下朝不久,揉了揉微微作痛的脑门,想着自己今日去跟魏仁浦套近乎,对方直接离去,理也不理,不免愁上眉头。现今新皇登基,新旧文武老臣各怀心思,自己身为新起武将,风头太盛,不但庙堂上的新老文臣对自己抱有敌意,即便是那些老资历的武将也存有别样心思。
在这种局势下,实在不敢将赵匡义交出去。以免因为自己的缘故,令其受之牵累。
“实在不行索性上表陛下去镇守一方,远离这腌臜的庙堂!”
赵匡胤似乎下定了决心。
诚然郭荣是个中兴之主,对于军政的改革,他赵匡胤所掌握的禁军是最重要的一环,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但面对自己的亲弟弟,赵匡胤并没有半分迟疑。
正想着如何才能带赵匡义离开这是非之地,得到了罗幼度登门拿人的消息。
赵匡胤瞬间大怒,喝道:“好小子,某不想为难于他,今日他却找上门来了?”
赵匡胤是何许人?
军人世家,天赋异禀,武艺奇高,一手拳棒可谓打遍天下无敌手。如何看不出来罗幼度脖颈上的勒痕是新伤?只是不愿说明而已。
想着神仙打架,他一个小卒也真干不了什么事,自己找上门去也是病急乱投医,见将对方逼得自伤避灾,也不点破,不再勉强。
这才一天功夫,就反欺上门了?
他自是不知那伤是真自尽留下来的,还以为是演戏演的逼真了点。
第四章 一脚踹了过去
赵匡胤夹带怒意,大步走向屋外。
罗幼度亦如愿以偿的见到了历史上大宋王朝的建立者,大名鼎鼎的宋太祖赵匡胤。
这位宋朝太祖给罗幼度的第一印象就是高大壮硕,有着燕赵血统的赵匡胤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北地男儿彪悍的豪迈气概。再加上一张四四方方的国字脸,令其顾盼之间极具威势。
只是面色有些不大好看,瞪着双大眼,鼻下左右两撇胡须都翘了起来。
来到近处,赵匡胤目光却落在了罗幼度身后毛驴背上的枷锁上,原本盛怒的表情转为冷笑。
之前也有人来传唤赵匡义,那都是客客气气的,以配合调查为由。
即便如此,都给他挡了回去,寻求庭外和解的办法。
现在倒好,直接携枷,似乎来硬的了。
“案子未审?内情未明?这就提着枷锁拿人?当某好欺负?”
赵匡胤上前两步,走到罗幼度的跟前近处,倚仗身高优势,往下凝视,目光如电。
两人相聚不过尺寸之地,气氛徒然一紧。
感受到赵匡胤的威吓,罗幼度云淡风轻的道了一句“哪敢!”随即又却从容一笑,道:“都虞候的威名之盛,朝野谁不知晓?就凭赵匡胤这三个字,令得大周律法都抖了三抖。这缉拿要犯,原本至少要出动六名衙役。可一听说来都虞候府拿人,无人敢往。也只有在下这被赶鸭子上架的蠢蛋,外加身后的这条牲畜有此肥胆了。这份凌驾律法上的威风,谁能比对?”
沉重的呼吸扑面而来,罗幼度并没有与之针锋相对,而是退了两小步。
赵匡胤双目瞳孔微缩。
罗幼度这一退,显然可比进更加难以对付。
这家伙是有备而来!
莫不是已经给人收买了?
赵匡胤越想越有这种可能,自己是军方派系的,罗幼度尽管是一小吏,却也隶属于开封府文官一脉。
蔑视大周律法,这要是传出去,可是不妙。让天家知晓,怕也会在心底留下疙瘩,当即表明立场,怒喝道:“休得胡言!某身为大周臣子,对大周律法唯有敬仰遵守,从不僭越!”
罗幼度打蛇顺棍上,说道:“果然传言有误,都虞候乃陛下爱将,我大周栋梁,焉能知法犯法?劳烦都虞候将副都知交予在下押回开封府……”
赵匡胤听得“押回”二字,眉头不由得挑了挑,随即双手环抱前胸,沉声道:“某若说不呢!”
罗幼度瞬间喜上眉梢,说道:“那再好不过了。在下奉命缉拿杀人犯,是都虞候从中阻碍。如此我空手而归,相信上方亦怪不得一小卒子吧!”
这进退之道,完全掌控手中。
赵匡胤面色更加沉重,几乎肯定了罗幼度背后有人。
这让他气得牙痒痒的。
赵匡胤不怕与同级别的人对位,哪怕动了真火,将对方打一顿,索性坐实了跋扈之名,最多降职挨军棍,给逐出开封,离开这是非之地。自己一身武艺韬略,东山再起不过时间问题。
偏偏罗幼度是微不足道的小卒子,平时弄死他就跟弄死一只蚂蚁一样。现在要用自己这“车马”去兑一小卒,实在太亏。
今日自己越是为难罗幼度,等于是将自己的把柄留给对方背后之人。
一瞬间,赵匡胤为难了。
“大哥,弟就跟这位小兄弟走一趟!”
便在这时,屋内走出一人。
他模样与赵匡胤又几分相似,都是浓眉大眼,英气十足,但身型却有很大差别,身高矮了一个头,身材也有很大差异。
赵匡胤是壮硕,而来人是肥硕。
赵匡胤给人的感觉是豪迈,来人却有一种憨厚的感觉。
罗幼度望向来人,诚然这位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高粱河车神了。
“匡义!”
赵匡胤苦涩的叫了一声。
赵匡义却是一脸憨笑,作揖道说道:“这些日子辛苦兄长了,弟实在不愿兄长为难。一人做事一人当,兄长万不可为了愚弟,自毁了前程。”
赵匡义越是如此说,赵匡胤心底越不好受,身为长兄,连自己的弟弟都护不了,哪有颜面存活于世?
赵匡胤四顾一眼,周边远远地已经有不少路人往此处眺望,还有的指指点点,越是僵持对自己越是不利,咬牙道:“好,你且先去开封。大哥随后即到……”
罗幼度作揖道:“多谢都虞候配合!”
赵匡胤却毫不理会,直接将他当做不存在了。
罗幼度也不在意,而是转身走向毛驴去拿枷锁了。
赵匡义见状,表情微变,说道:“我主动随你去开封,自不会食言,就不必上枷了吧!”
赵匡胤冷冷的看着罗幼度,并未发一言。
罗幼度毫不示弱道:“足下所犯杀人罪,依大周律法,理当如此。”
“好吧!”赵匡义居然爽快的答应了,伸出双手,脸上并没有多少怒意,反而对着赵匡胤笑了笑。
赵匡胤的脸色越发难看,瞪着眼睛看着罗幼度将厚重的枷锁带在自己弟弟的身上,“阁下当真确定人是某二弟杀的?”
罗幼度闻言一怔,看着面如寒霜的赵匡胤,又看了一眼赵匡义,心底明悟。
从个人情感而言,他是不喜赵匡义这位车神的,但无疑问的是赵家这两兄弟都不是易于之辈,在收买人心上极有一手。否则黄袍加身时期,也不会得到绝大多数的将校官员支持。
以赵匡义的城府来说,就算喝酒闹事,下手当有一定分寸,将蒋继隆推下酒楼的真未必就是他。
只是聚会的发起者是赵匡义,他当揽下此罪能够很好的收买人心。而且凭借赵匡胤的功绩,就算最后糊弄不过去,也不至于抵命。何况真到关键时候,将真凶推出来,也能获得美名。
从一开始,赵家兄弟已经占据不败地位了。
难怪有恃无恐。
当下的被动,只是为了获取军方的好感。
还好自己能够善后,不然这事情闹下去,自己铁定要受到这两兄弟的秋后算账。
“不管人是谁杀的,此事已成定局,对大家都好!”
罗幼度留下了这么一句话,示意赵匡义动身。
第五章 下台阶的梯子
看着罗幼度押着赵匡义离去的身影。
赵匡胤眼中杀机隐现,心底却闪过一丝疑惑,并未动手。
罗幼度押着赵匡义往开封府的大牢走去。
赵匡义带着枷锁,走起来哗哗直响。
过往行人见状纷纷避让,但好奇心是人类的通病。
行人们不敢近距离观望,却不约而同的在很远的地方指指点点。
也不知赵匡义是怕挨踹还是面子受损,脚下步子迈的极快。
罗幼度牵着小毛驴在后边溜达着,怡然自得。
他对于这位赵家老二就没有什么好感。现在自己穿越至此,未来怎么样,赵家兄弟还能不能当上皇帝只有老天知道,心底也没有多余的顾虑,并不在乎自己得罪于他。
当务之急得好好活下去,这种乱世,当一个小卒子太容易死于非命了。
自己这前身不就给逼得活不下去,上吊自杀的?
其实以罗幼度后世的眼光来看,自己这前身是杞人忧天。
郭荣是何许人也?
五代第一明君,在位短短几年,对内整军练卒、裁汰冗弱,对外南征北战,西败后蜀,收取秦、凤、成、阶四州;南摧南唐,尽得江北淮南十四州;北破辽国,连克三关三州。史家称赞其“神武雄略,乃一代之英主”。
如此英雄人物,岂会为难一个夹杂在魏仁浦、赵匡胤之间的一个小人物?
不过也难怪前身的惊惧,以后世眼光看待历史人物,等于开挂事后诸葛亮。
别说是自己这前身,即便是现在的大周朝能够看出郭荣真正潜力的都不多。
毕竟郭荣为人过于强势激进,这登基没几个月,就挥舞着屠刀斩杀了七十多名将校,三十多贪惰官员。
杀性之重,朝野皆震。
自己前身这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哪里知道郭荣的赏罚分明,只道他是杀人魔头了。
故而在罗幼度看来,自己这前身真自杀了,多半是白死。
不过就算没死成,也得去半条命。
赶鸭子上架走进了魏仁浦、赵匡胤的视线,自身的小毛小病少不了落入郭荣眼中。
这位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帝王,可不是好说话的主。
想要掩盖这些小毛小病,唯有展露自己的价值。同时,唯有获得一定的地位,才能在这乱世中生存。
没有人比罗幼度更加了解这个时代的混乱,想要不成为断墙杂草里的白骨,只能往上爬。
走到街尾,罗幼度、赵匡义面前出现了两条道路,一条直行,通往开封府。另一条是右转,转入另一片住宅区。
罗幼度见赵匡义直往前走,立刻制止住了他,说道:“走错了,往右走!”
赵匡义带着几分警惕的说道:“不是去开封府?”
罗幼度道:“就是去开封府!”
赵匡义还以为罗幼度不识路,说道:“这里直走,过两个街口左转便是开封府。”
罗幼度道:“右转,走三条街,左转两个街口,在左转三条街,也是开封府!”
赵匡义只是略微一怔,随即笑道:“好,便依差爷。”
罗幼度满意的点了点头,心底却是暗叹:“这赵家老二城府当真了得,这声差爷叫的……”顿了顿,又想:“也不知老胡将消息传到了没有!”
魏府。
魏仁浦闷闷的走进书房,自孙女婿蒋继隆出事后,发妻魏夫人就没有给他好脸色,最近更是连床都不让睡了,只能在书房里凑合凑合。
作为大周的枢密使,魏仁浦主要负责大周军务。
这天下动荡,稍微有点兵权的莫不是待价而沽。骄兵悍将或是听调不听宣,或是将叛复以为平常,全无忠心可言。
大周立国第一战,对上北汉、契丹联军,樊爱能、何徽等老将,未战先怯,直接带亲卫逃跑。他们麾下的兵卒在两军阵前,跪伏在敌军面前,高呼万岁。
大周瞬间军心溃散,覆灭在即。
幸亏郭荣沉着镇定,自引亲兵冒矢石督战。而宿卫将赵匡胤神勇无匹与大将张永德分左右翼奋力反击,这才反败为胜。
此战过后,郭荣深感自己麾下将不用命、士不能战的弱点,大刀阔斧的整军练卒,赵匡胤的军事才华是改革中最重要的一环。
魏仁浦身为枢密使,当然了解其中关键。他了解郭荣的难处,可自己钟爱的孙女,年少守寡,又找谁说理去?
何况轻易的息事宁人,自己这枢密使还怎么当的下去?
武将们的气焰,岂不更加不可一世?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都是两难之局。
便在这时,一条消息传入耳中。
“相公,外边传来了消息,说是误杀蒋官人的赵匡义给开封府擒住了,正押往开封府呢!”
魏仁浦心头微震,说道:“果有此事?”
管家道:“真的,都带上枷锁了,好像还要经过我们府前。”
魏仁浦心下疑乎,说道:“走,去看看!”
说着大步向府外走去。
消息传得极快,他的夫人还有孙女都出现在了大街上。
看着颈脖顶着厚重枷锁的赵匡义,魏仁浦也有些诧异,赵匡胤有多重视爱护自己这个弟弟,人所共知。他甚至愿意用自己所有功绩去当一小卒来换赵匡义不受惩处,还真有人有胆子将他擒拿问罪?
正疑乎间,接下来的一幕,让他目瞪口呆。
那押解赵匡义的小吏居然重重的一脚踹在了赵匡义的屁股上。
这一脚又快又狠,直接将赵匡义踹了一个狗吃屎,摔倒在了地上,就倒在了他们府外。
枷锁笨重,倒在地上的赵匡义一时间起不了身,狼狈之极。
魏仁浦心底郁闷之情,舒缓了许多,心念电转,一切了悟。
这是给自己递上了下台阶的梯子啊!
别看赵匡义现在受此大罪,真到了开封府,怕是雷声大雨点小了。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魏仁浦见自己的夫人、孙女皆是一脸幸喜,暗自思量着……
第六章 郭荣与赵家兄弟
“哈哈!”
开封大内延和殿传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大周第二任皇帝郭荣一脸喜意的看着向自己汇报的开封府待制崔衍,说道:“那个罗幼度当真一脚给赵匡义踹倒在地?”
崔衍带着几分苦笑道:“众目睽睽之下,焉能有假。”
这想起罗幼度将狼狈的赵匡义押解至开封府,他这个开封府长官都忍不住为之一惊。
开封府名义上的最高长官是开封府府尹,但在五代时期,任开封府尹者,多为事实上的储君。
郭荣的儿子刚满一岁,自然还没有领府尹的资格,开封府待制就是开封府实质上的长官。
“朕想不到,让魏枢密使、赵卿头痛的难题,居然由一小吏解决了。这个罗幼度胆气当真不凡,这一脚踹得,深得朕心!”
郭荣满心喜悦,此事对于魏仁浦、赵匡胤来说是大事,但于他这个大周皇帝面前却是微不足道的,只要一句话,或约束或处罚,不管是魏仁浦、赵匡胤都不敢说什么。
然而郭荣更加明白身为上位者,纵然做不到一碗水端平,也不能明着偏袒。否则将士官员离心离德,他这个皇帝当不长久。
但从一开始郭荣已经在此事上暗设了底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原因无他。
高平之战给他带来的警示过于深刻了,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兵在两军交战的阵前,跪伏在敌人面前,高呼敌人万岁。
这种嘲讽震撼,郭荣这辈子都忘不了。
哪怕那一仗胜利了,也是莫大的羞辱。
也因如此,他一口气诛杀了七十多名将官,以表明自己整治军务的决心。
他从全国招募壮勇之士,编入禁军,交给赵匡胤负责训练。
如果在这个关键时候因赵匡义的事,导致了新军训练出现不稳定的因素,于大周的未来不利。
作为一个以秦皇汉武为目标的帝王,郭荣是不允许此种情况出现的。
但郭荣更不愿看到的是自己助长军方的气焰。
本来骄兵悍将就是这个时代的标杆,在过于纵容赵匡胤,开了一个不好的头,未来更不好制约。
郭荣索性搁置不管,让赵匡胤头痛,在他扛不住的时候,再行出手,也算给他一个教训。
为此郭荣还跟开封府待制崔衍提前打了招呼,让他不急着处理。
这也导致了这种大案落在罗幼度身上。
他们压根就没想过罗幼度能够解决此事,现在罗幼度用这种手段惩治了赵匡义,给了魏仁浦台阶,着实是意外之喜。
“这罗幼度什么来头?朕可不记得开封府有这么一号人物!”
郭荣登基之前便任开封府尹兼功德使,这也不过是小半年前的事情,时间并不长。
崔衍颇为尴尬道:“臣下最初也不甚了解,此事发生之后才特地翻阅了存储档案。这罗幼度乃广陵人氏,祖上效力于南朝,与周宗交好,因为维护周宗受到了宋齐丘的排挤打压。多年前跟随母亲前来开封投奔娘家,却不知娘家人早为辽兵杀害。母子无力南归,便在开封定居下来。这天下动荡,读书习字者百无一二。懂得习字书写都算得上是个人才,罗幼度也算官宦之后,自幼习得经史子集,便为开封录用成为府中小吏。年余间表现平平,无功无过,并不起眼。”
郭荣颔首道:“看来不是表现平平,是明珠蒙尘。有魄力踹赵匡义的屁股,当一小吏屈才了。”顿了一顿,说道:“先提拔他为法曹从事吧。至于赵匡义,也别为难。魏枢密使的气度,朕还是了解的。这有了台阶,他不会继续追究此事,于你为难的,就此揭过,官降一级,罚一年俸禄便好。”
“遵旨!”崔衍躬身作揖。
看着崔衍离去的身影,郭荣低声念叨了一句:“罗幼度,有意思。”
便如罗幼度计划中的一样,魏仁浦并没有追着此事不放。
崔衍也低调的处理了此事,只是两天时间便将赵匡义释放了。
魏仁浦、赵匡胤之间的问题也因此消散。
罗幼度也从一小吏正式转为小官!
法曹从事是法曹的副手,负责协助法曹处理鞠狱丽法、督盗贼、知赃贿没入等事物。
地方上的法曹从事是九品小官,但开封府作为大周国都所在,地位特殊超然,属于京官,级别高上一阶,属于八品官员。
都虞侯府。
赵匡义如自己家一样,大步的走进内堂,人未至声先到。
“兄长,我看大堂摆着厚礼,这是打算给谁送呢!”
赵匡胤笑道:“你去陪娘说说话,等会儿我们兄弟去拜会一下罗幼度。”
赵匡义脸色徒然骤变,便如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裂,怒道:“要去你去,我才不去!”
在自己的兄长面前,赵匡义也卸下了伪装,眼睛都羞红了。
赵匡胤也不生气,长兄如父,对于这个弟弟,他的包容是无止境的,“别这样,我知你最好面子。罗幼度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折辱你,委实可恨。你可知道,当我听闻他将你踹翻在地的心情?只恨不得,一刀将他脑袋砍下来。你受辱,与为兄受辱,有什么两样?”
“只是后来细细一琢磨,却也领会了他的用意。你们终究是伤了人家一条命,受点委屈,也是应该。若无罗幼度这一搅局,此事最后只能由陛下出面解决。这陛下出面,会是什么结果?”
“无法预料。”
“哪怕是偏袒我们,也会留下一个恃宠而骄的印象。”
“现今这个结果是最轻的,魏枢密使都接受了,你我兄弟,还有什么理由不接受?”
他语重心长的说道:“罗幼度解决了此事,便是与我们兄弟有恩。身为男子汉大丈夫,有恩必报。休要小家子气,让人笑话。”
“此事就这么说定了,我去沐浴整理,之后一起动身。”
赵匡义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
他了解自己这位兄长,平素对自己百般宠爱,可一但拿定主意的时候,根本不容自己拒绝。
想着自己所受的屈辱,大庭广众之下给人踹倒在地的情形,牙根就恨得痒痒的,呼吸不免急促,愤愤道:“受辱的又不是你,当然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