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逆》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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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少年,一猛虎
元州地处大唐西南。西南多山,在大唐人的口中,这里便是穷山恶水。若非元州与南周国接壤,想来长安的贵人们一年也不会念叨元州一次。
南周有钱,但在大唐无敌虎贲的威慑下,依旧只能低头。在没有边患的背景下,元州的地位越发的低下了。能来元州任职的官员,不是没后台的,便是长安官场斗争中的失败者。
山高皇帝远,说的便是元州的官场。
这不,定南县的县令秦旭的如夫人病倒了,医者们一番诊治,索要一味药。秦旭便悬赏,许诺但凡谁能弄到这味药,一切好说。
这等事若是换在长安,御史们能把秦旭弹劾成渣。
……
“什么病要猛虎的腰子,还得新鲜的?”
小河村村正张启元看着远处东宇山山顶上的皑皑白雪,骂道:“初春时节,山里的虎狼饿了一冬,眼珠子都饿绿了,这时候进山是人猎虎,还是虎猎人?特娘的……谁敢去?”
他身后有几个丁壮,其中一人说道:“附近只有东宇山上有猛虎,猛虎往年吃了好几个猎户。南周那边也请了好手进山捕杀,可那几人进了山便再没出来,多半是喂了虎狼。如今提及东宇山中的猛虎,最出色的猎户也会噤声。”
“不好了!”
身后有人惊呼,张启元回身,见村口里跑出来一个年轻人。
“村正,杨三郎进山了。”
杨启元勃然变色,“那少年寻死呢!”
数骑疾驰而来,近前一看,却是府兵。
军士在马背上居高俯瞰着张启元,喝道:“最近南周密谍猖獗,准备越过东宇山而来。州里吩咐,各处村子都得盯着,但凡发现可疑人等立即禀告……”
后面的队正目光锐利,沉声道:“但有一条,切莫立功心切擅自出手,那些密谍擅长隐匿与搏杀之术,你等再多的人去了也是送死,只需禀告就是了。”
军令如山,张启元大声应诺。
骑兵远去。
张启元骂道:“告诉杨定,杨三郎没了!”
有丁壮喃喃道:“杨三郎虽说年少,可却是村里最好的猎手。”
张启元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回身盯着丁壮,一字一吐的道:“那不只是猛虎,还有比猛虎更可怕的南周密谍。南周密谍了得,除非出动国子监的玄学子弟绞杀,否则连元州的府兵都无可奈何。”
可国子监远在长安,远水不解近渴。
张启元默然看着远处山顶的白雪,良久,轻声道:“可怜的娃,这便是……命!”
……
东宇山中。
积雪在渐渐消融,一丝一缕汇入小溪之中。
溪流潺潺,和着清脆的鸟鸣声格外空灵。
噗!
噗!
噗!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猎人背着一头硕大的猛虎,顺着溪流左侧健步而来。
猎人的身量不高,以至于看着就像是猛虎人立而行,格外骇人。
一个男子本坐在下游处歇息,听到脚步声后,瞬间就收好了水囊,随即把外袍翻转过来。人就趴在那里。除非凑近观察,否则看着就像是一片枯草……
刀光在枯草下一动。
杀机勃发!
猎人一步步走了过来。
突然,他的耳朵微微颤动了一下,浑身肌肉紧绷,随即放松。
当他走到了这一片枯草边时,枯草猛地腾空而起。
扑啦啦!
鸟儿受惊,振翅高飞。枝头上的积雪被震动,雪粉纷纷而下。
刀光闪动。
就在枯草飞起的瞬间,猎人的身体猛地一弹,猛虎就这么飞了过去。
南周密谍本想斩杀猎人,可迎面而来的却是一头猛虎。
他身在半空,唯一能借力的地方便是猛虎。密谍厉喝拍出一掌,准备借力。
呛啷!
横刀出鞘!
刀光闪过!
猎人收刀,冲着落地的猛虎扑了过去,“别戳坏了皮毛,不值钱了。”
少年的脸上全是心疼。阿娘心心念念的想要虎皮做褥子许久了,弄坏了他到哪寻第二头猛虎去?
此刻密谍才重重倒地。
“你……”鲜血从密谍的口中涌出,他努力咳嗽了几下,“你如何知晓我隐匿于此?”
少年把差不多三百斤重的猛虎翻过来,小心翼翼的检查着皮毛,随口道:“我天生敏锐,否则如何能十岁进山狩猎?”
密谍喘息着,身体巨震,“十岁进山狩猎,你是……杨三郎?!”
少年回头,微微一笑,不算大的眼睛眯着,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你也知道我?”
这座山属于大唐与南周共有,两国的猎人在山中不时相遇,为了争夺猎物厮杀的事儿也不少。刚开始双方还势均力敌,可在五年前一个半大孩子突然加入了进来,让南周猎户死伤惨重。有幸存者听到少年自言自语什么我杨三郎,这才把杨三郎这个名号带了回去。
密谍浑身一松,随即悔恨道:“若是我不隐匿,面对面搏杀,我有九成把握杀了你!”
少年猛地发力,竟然就这么把沉重的猛虎背在背上。
他缓缓走过眸色黯淡的密谍身边,平静的道:“地上寒冷,你扑过来时身形有些发僵,手臂并未完全伸直。在我身前一步时,你的长刀劈砍的角度会微微变化,而我会假装被吓傻了,来不及拔刀,在你心神放松时……”
他抓住猛虎前爪的右手挥动了一下,中指上有利芒闪过。
那是一个指环,上面竟然是一根锋锐的针刺。针刺的颜色看着也不对,多半是喂了毒。
最狡猾的猎人也不及这个少年……密谍眸中的神彩渐渐消散,“我……死的不冤。”
他的身体渐渐放松……
这是人临死之前的征兆。
一只脚猛地踩了下来。
正好踩在了密谍的胸膛上。
骨折的声音传来,密谍猛地抱住了少年的脚踝,双目圆瞪,嘶声道:“你……”
装死度过劫难,这是密谍的保命秘技。可没想到却被这个少年识破了。
杨三郎再度抬脚,目标是密谍的咽喉。
“我十一岁时猎杀一头豹子,那豹子中了我三箭,看似死透了,可就在我近前时,豹子猛地跃起,那一爪……差点送了我的命。”
杨三郎想到了那头豹子,不禁舔舔嘴唇,腹鸣如鼓,“豹子肉虽说腥膻,可好歹也是肉啊,煮一煮再拿来炙烤,腥膻味就淡了许多……”
噗!
密谍双手捂着扁平的咽喉,绝望的看着少年远去。
和豹子比起来,他装死的天赋差远了。
十一岁的半大孩子就能猎杀山林中最为矫健和狡猾的豹子。
这是天生的猎人!
我真的……死得不冤。
……
小河村。
杨家。
杨定和王氏木着脸,他们的三个儿子,从二十余岁到九岁,此刻看着没精打采的,就是看不到悲伤,九岁的老幺甚至冲着围观的孩子嬉笑。
周围的邻居劝慰的也颇为无力。
“三郎是个孝顺的,此刻进山也是好意,可怜的孩子。”
一个妇人眼圈都红了。
杨定干笑,又觉着不该笑,就木着脸,“是啊!”
门外来了一个小吏。
众人赶紧起身,束手而立。
小吏威严的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明府知晓了杨三郎进山之事,少年勇于为国效命,明府很是欣慰……”
杨三郎是为了秦旭的悬赏进山,不是为国效命啊!
但众人不敢辩解,心想这毕竟是秦旭的私事儿,为了掩人耳目,随后就该是抚恤了吧?
杨定一家子的眸中多了亮光。
以及期冀!
小吏干咳一声,“杨三郎死了……”
那个红着眼圈的妇人嘟囔道:“兴许没死呢!”
小吏蹙眉看了她一眼,“山中就一条小溪,虎狼最喜在小溪附近蹲守捕杀猎物,大唐和南周的猎户也是如此,可密谍也是如此。”
明府身边的智囊说了,密谍会派人先行过来探路。往年在小溪旁爆发过多次厮杀,善于隐匿和搏杀的南周密谍往往能轻松取胜。
一个少年遭遇狠辣的南周密谍……
妇人哽咽了一下,“三郎人好,经常帮我架车,否则我哪能去城里挣钱?他定然没死。”
小吏有些不耐烦,“他若是未死,我便把这个官职让与他做!”
悬赏后却没人敢进山,秦旭大为恼火。等得知有少年悍勇而去,不禁颇为唏嘘。这也是得知南周密谍出动,少年必死无疑后,秦旭派了小吏来抚慰杨家的缘故,也算是千金买马骨。
噗!
外面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连窗棂都为之震颤。
有人开门,呆滞。
众人觉得不对,纷纷出来。
门外,一少年,一猛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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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如人间,两个世界
“是杨玄!”
有人惊呼。
杨定夫妇相对一视,失望之色一闪而逝。
“杨玄打到猛虎了!”有人高呼。
杨定夫妇的眼中迸发出了神彩,齐刷刷的冲了出来。
“发财了!”
杨定一家子围在猛虎的身边,杨玄被挤到了外围。
他饿的厉害,目光扫过母亲王氏。
“大郎和二郎的婚事有着落了。”
王氏狂喜拍手。
杨玄缓缓进了厨房,寻摸到了一块干饼子,就这么蹲在灶边,背靠着灶口,借着灶膛里灰烬的余温啃着。
外面的寒风吹来,他的身体纹丝不动。
身后传来如丝如缕的热气,身前却冰冷如霜。
一如人间。
“三郎!”
那个为他说好话的妇人进来了,见他蹲着啃干饼子,就叹道:“饿坏了吧?为何不在山上弄些猎物烤了吃?”
杨玄抬头,笑了笑,“我年轻,不怕饿。”
外面传来了杨定的声音,“这虎皮就一个箭口,能换大钱。明府许诺给好处,四郎才九岁,回头请明府让他去读书,老杨家也要出一个读书人。”
王氏的声音中透着得意,“这猛虎但凡再拖延半日,这虎肝怕是就坏了。赶紧剖开,给明府送去。”
“你是为了猛虎的肝脏能新鲜,这才忍饥挨饿,急匆匆的赶来?”妇人看着杨玄,嘴唇蠕动,“你爹娘……莫要生气。”
杨玄平静的道:“我没生气。”
刚到嗓子眼的干饼堵在了那里,杨玄拿起水瓢喝了一口水咽下。
冰凉的井水从咽喉一路冰了下去。
妇人劝了一会儿,最后叹息离去。
杨玄吃了干饼子,去后院冲洗。
哗啦!
一盆水从头浇下来,杨玄有些瘦削的身躯微微泛红。
他无意识的摩挲着大腿根部,那里有个从小带着的胎记,就像是一只鸟儿。村里的人开玩笑会很肆无忌惮,提及鸟儿,不论男女都带着不可名状的古怪笑意,让少年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有个鸟儿的胎记。
往上,瘦削的胸腹处有十余道疤痕,最深的一道从左胸斜着拉到了右侧小腹处,很深。那是十一岁时一头装死的豹子给杨玄留下的纪念。他在山里养了十余日,幸而从小练习的功法帮他逃过一劫。
那个功法是杨略给的,说是能让他活到一百岁。
杨略……
杨玄眸色黯然。
从记事开始,杨略就不时在夜间出现在他的卧室里,把他悄然带到村外,教授他识字,以及修炼和兵器。
他不知杨略是自己的什么人,杨略不肯说。五岁时杨略让他去求杨定夫妇,说想去读书。但他被杨定和王氏呵斥了一通,读书的事儿不了了之,最后还是杨略上手教他。
这让杨玄有些迷茫,他甚至觉着杨略才是自己的父亲,可杨略甚至不许他叫自己叔父。
五年后,也就是在他十岁时,杨略突然消失了,打断了杨玄的各种猜测。
“想女人了?”
身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材雄壮,浓眉大眼的中年男子,只是眉间冷冽,就像是东宇山山巅上的寒风。
“杨略!”杨玄狂喜上前一步,然后下意识的去抓衣裳。
杨略的目光在他的胸腹伤痕处一扫而过,眉间的冷冽越发的浓郁了。
“谁干的?”
一股杀机突然而生,杨略的衣裳无风膨胀,对面的窗棂噗噗噗作响,房门微微而动。
窗棂猛地破碎,碎屑无声落地。
杨玄低头看看胸腹处,他知晓杨略修炼的不错,应该和县里的不良帅差不多,否则也不能带着他悄无声息的跃出杨家的篱笆墙。
“不小心弄的。”
大门那边再度嘈杂,杨定和王氏在说着老大老二的婚事,以及老四以后定然能去长安科举,中个进士……
但所有的安排里都没有杨玄。
“这五年你是如何度过的?”听到了外面的那些话,杨略知晓自己不在的五年里,眼前的少年怕是吃了不少苦头。
杨玄本想说出这几年的境遇,他看看水井,水井边上有被绳子拉出来的一道深深的凹槽,每次见到这个凹槽,他就感到了温暖。六岁时他生病,杨略恰好不在,医者说要泡热水,他迷迷糊糊的听到杨定在后院打水,王氏叫骂王大郎去生火……那急切的声音让他从未有过的安心。他擦着头发,神色平静,“就这么度过的。”
这孩子在遮掩什么?杨略犹豫了一下,“你不是他们的孩子。”
正在穿衣裳的杨玄楞了一下,“你喝酒了?我去给你弄杯热茶,不过茶叶粗糙,没有那些香料,你别嫌弃。”
“我这十五年滴酒未沾。”杨略不动,眉间的冷意仿佛凝固住了,越发觉得自己说出此事的正确性。
从小杨略给杨玄的印象就是言出如山,从不虚言。
“你骗我!”他颤声道:“那……我是谁的孩子?你的?”
他的眼中甚至多了期冀。
是了,杨略定然是有些难言之隐,所以才把我交给杨家抚养。或是……我是他的私生子?他家里的娘子不许我进门,所以他才把我送到这里来。
杨略摇头,“你是我朋友的孩子,你的父母在你一岁不到时便去了,我带着你来了元州小河村,给了杨定夫妇一千钱,此后每年再给他五百钱,足够他们一家子过活,顺带养活你。”
“用钱财收买的人也会为了钱财而背叛……我低估了人心。”
杨玄不笨,甚至是很聪明。他瞬间就想通了父母为何对自己这般冷漠,甚至是虐待自己的缘由。
五年前杨略消失,每年的五百钱也随之没了。
“这五年你去了哪?”杨玄开口,嗓音沙哑,心中百味杂陈。
外面有些动静,杨略淡淡的道:“五年前我有事远行。此次归来是想给你说亲。”
说亲?
“我才十五。”开国时,为了填充天下因战乱而损失的人口,大唐鼓励低龄成亲,此后成亲的年龄就一再提高。
杨略摇头,“我不便在此久留,在走之前我定然要安排好你的一切。那个小娘子乃是读书人之女,不过……”
他想到杨定夫妇对杨玄的态度,杀机越发的浓郁了,“成亲后你可去长安,此后不必回来。我自会适时去看你。”
杨玄觉得脑海里乱作一团,他努力驱散那些念头,知晓杨略定然是有难言之隐。
杨略拿出一份文书,“这是过所,你收好。”
过所要经过村正,可杨启元并未提及此事,可见这必然是杨略伪造,杨玄心想难道杨略是个江洋大盗?或是个喜欢偷窥妇人沐浴的游侠儿……否则哪里会这等手段?
“回头我会请了媒人来。”
杨略有些后悔,觉得说亲早了些。可他却不肯对杨玄失言。
杨玄却不关注这个,“杨略,那个功法……”
杨略蹙眉,“那个功法是你父亲留给你的,说是最为平稳。”
平稳在许多时候也意味着平庸。
杨略目光复杂的看着杨玄。
有人来了,杨略竟然觉得轻松了许多,随即飞掠而去。
“我想弄些山里的东西,村里可有好猎手?”
村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给自己易容的杨略转悠到了水渠边,寻到了一个洗衣裳的村妇。两枚铜钱落在了脏衣裳上,妇人捡起来,唯恐他反悔,急匆匆的道:“有呢!要打什么?”
杨略诧异,“难道还能挑?”
妇人看着他,突然就笑了,“能呢!”
“谁?”杨略问道。
妇人反手捶打后腰,“杨三郎。”
“那还是个少年!”杨略握紧双拳,想到了杨玄胸腹处的那些伤痕。
妇人摇头,“他的爹娘心狠呢!十岁就打骂杨三郎,逼着他去干活,不然不给吃的。可十岁能做什么?地里的活计也就那么多。那杨三郎就背着弓箭和长刀进山。那时候他才多高?我还记得那刀鞘一直垂落在地上,他就拖着走。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回头抹泪。再后来,我就没见那孩子哭过。”
……
杨玄昏昏沉沉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打开一个木箱子,拿出一个包袱。
里面有些杂物,都是杨略留下的。
此刻看来,这便是父母留给自己的东西。
他拿出一个卷轴,熟练的按动了按钮。
“叮!”
一个小点闪烁着绿光,杨玄有些雀跃,“有了有了。”
他按动几个按钮,声音不断切换。
“流行歌曲……”
“史前古典音乐……”
杨玄撇撇嘴,“最难听的便是这些。”
他再度按动按钮。
“经济学……”
一个少女的声音传来,杨玄犹豫了一下,今日他不想听这个,于是再度按动按钮。
“太阳风暴会影响卫星安全,会干扰范围内的宇宙航母与地面通讯……”
杨玄坐在地上,双手抱膝,仿佛抱着整个世间……
小半个时辰后,绿灯变成红灯。
少女的声音急促,“电量不足,自动关机……电量不足,自动关机……”
声音渐渐湮灭无闻。
杨玄坐在地上发呆。
外面杨定一家子在狂喜。
屋里和外面仿佛是两个世界。
……
还有一章。
第3章 冲着天空张牙舞爪的小蚂蚁
杨启元弄了一辆大车,带着猛虎和喜滋滋的小吏进城报喜送药,让想去见明府一面的杨定夫妇失望之极。不过想到秦旭的许诺,两口子的心情好了许多。
王氏遗憾于自己的儿子没法沾上县令的贵气,回来就发火。
“三郎,还没歇够?家里没柴火了。”
杨大郎和杨二郎为何不去?屋里的杨玄蹙眉,本想反抗,可他摸到了胸口那里的过所。他回身看看自己住了十多年的屋子,收好东西,起身走出去。
他看了尖刻的王氏一眼,拿了柴刀和扁担,一步步出去。
这一眼竟然让王氏和杨定呆滞片刻,旋即王氏大怒,“他竟然不回声,胆大了!”
杨玄回身,在杨定怒火蓬勃之前说道:“猛虎是我猎到的,村里的人都能作证。另外,我想去读书。”
杨定夫妇面色剧变。
杨玄心中大快,一路往远处去。他此刻回想到了许多,六岁生病的那一夜,杨定夫妇从未有过的惶然,此刻想来,更多是担心失去了那五百钱……
他觉得有些不舒服,就强行打断了自己的推算,冲着一个回来的村民笑了笑。
村子边上的树木不能砍伐,这是规矩,他只能往山边去。
走了大半个时辰,杨玄突然身体一震,随即慌慌张张的躲避在树后。
前方的一片小山包上站着四个人。
三个玄衣男子手持兵器,对面是空手的杨略。
为首的男子手持横刀,瞥了慌张的杨玄一眼,冷笑道:“杨略,五年前你在我等的追杀之下远遁,今日再度归来,是想作甚?想埋骨于此吗?”
三个玄衣男子缓缓移动,隐隐把杨略包围在中间。但他们都面带忌惮之色,仿佛杨略是一头猛虎。
杨略也瞥了杨玄一眼,面无表情的道:“你等却不敢去南周!”
中间的中年男子眼中迸发出了异彩,“他也在南周?”
杨略的脚微微一动。
三个男子齐齐高呼。
“动手!”
三人脚下不沾地的飞掠而去。
三把横刀动了,无数凌厉的刀风封锁住了杨略可能闪避的每一寸空间。地上枯草飞起,在空中打着旋化为灰烟。
这是……
这是杨玄第一次见到这等威势。
他张开嘴巴,震惊之后就是茫然,可实则却是在想办法。他仔细看着,想着自己如果加入会如何。不过一瞬,他就颓然。按照他的推算,他加入进去除了让杨略分心之外,竟然毫无用处。
杨略猛地一拳击向虚空,虚空突然爆响,那些刀风凌乱散去。
杨略突然左转,左侧的男子厉喝一声,横刀向虚空斩去。
这是杨略前行的方向。
可杨略却没有躲避。
杨略!
杨玄知晓自己上去就是送死,甚至会牵累杨略,可这个中年男子就是整个世界最在乎他的人。
杨略一拳径直而去。
他的眼中没有什么横刀,有的只是……
杀机。
铛!
拳头和横刀接触,横刀蓦地炸裂,无数碎屑飞舞,漫天都是,尖利的破空声充斥着耳膜。
这……杨玄看的目瞪口呆,心想这是横刀,别说拳头,就算是拿脚踩也踩不断。可杨略竟然一拳就把横刀打碎,这是什么手段?
身后有人跃起一脚,杨略却恍若未觉,拳头固执的前冲。
急速飞掠后退的男子双手交叉挡在面门之前。
呯!
骨折的声音传来,男子急速倒退,双腿竟然在地上拉出了两道深深的槽子。
杨略也被身后一脚踹中,他憋住了那口血,顺势朝着不远处的山脉冲去。
他在飞掠中回头看了一眼,长笑道:“走了!”
这一眼也扫过了杨玄。
杨略从不是多话的人,更不可能和敌人啰嗦。
他这是让我走!
去长安!
杨玄蹲在那里瑟瑟发抖,他此刻最好是快速奔逃,以免被灭口。可他不放心杨略,虽说无法跟上去,但他想留在这里,看着杨略平安消失在山中。至于被灭口……他看了一眼那两个男子,心中转动着如何装可怜逃过一劫的念头。
两个男子紧追不舍,很快消失在山中。
剩下一个男子躺在距离杨玄二十余步的地方,双手骨折,胸骨看样子也断了不少,可男子白皙的脸上却只是多了些恼火,仿佛这点伤只是寻常。他深吸一口气,“少年,扶我起来,有你的造化。”
杨玄抬眸,有些惶然,又有些茫然,几次呼唤后才一步一拖拉的过去。
男子四十余岁,微笑道:“来。”
这个少年是目击者,而他们追杀杨略之事不可外传。若是被传出去,镜台那位阴狠的独眼龙能把他们撕成碎片。
男子的眸中隐含冷意,嘴角带着微笑,仿佛在看着一头纯良的羔羊朝着自己走来。
杨玄吸吸鼻子近前,伸手去扶他。
男子的右脚微微抬起,只需动一下,他保证眼前少年的脏腑将会变成肉糜,而外表看不出任何痕迹。
他微微一笑,仿佛是神灵准备踩死一只蚂蚁般的淡然。
突然他感到右臂微微刺痛,他蹙眉,“莫要扶着这里……咦!”
他刚想动脚,突然觉得浑身发麻,一股寒意从右臂刺痛处飞速弥漫开来。
他张开嘴……
“你……”
杨玄松开手,退后几步,手握柴刀,看向男子的目光仿佛是看向自己的猎物,低声道:“这是山中最毒的毒蛇的毒液,加上七种毒素配置而成,见血封喉。被毒杀的野兽看着就像是被冻死一般,不过皮毛却能完美的留下来。”
“毒药只剩下了一点。”他很遗憾的道:“熊罴中一下,顷刻间便会毙命,可你竟然还能说话,真是高人。可惜你的皮毛不值钱。”
男子面色剧变,他身手出色,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栽在一个乡村少年的手中。
少年转身离去。
这个少年怎么知晓我要杀他?而且一个十多岁的少年不该是在父母的羽翼下憧憬这个世界吗?怎么会弄什么毒药,更遑论什么最毒的毒蛇,那很危险的好不好……男子张开嘴,嗬嗬有声,“你是……”
少年没回头,却昂着首。他觉得自己为杨略除去了一个大敌,得意的道:
“我叫杨玄!对了,别想着把我的名字刻在地上,不信你试试。”
男子的手指头在地上动着,他发誓自己写出了杨玄二字。
可他的手指头只是在微不可查的颤动,地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只小蚂蚁直立而起,冲着天空张牙舞爪……
渐行渐远的少年跃起,冲着天空挥拳。
“我要去长安啦!”
……
两日后,杨玄和杨定夫妇大吵一场,随即带着包袱消失。
杨启元带着人上门,呵斥了杨定夫妇。
“三郎为杨家挣了五年的钱,还不知足?竟然赶走了他,你二人的慈心都喂了狗吗?”
杨定夫妇自然不敢说杨玄不是自己的儿子。当初他们的老三周岁病逝,而杨略恰好带着杨玄出现。两千钱,加上每年五百钱的条件,让杨定夫妇从丧子之痛中走了出来。
大唐民风彪悍,村民们早就看不惯他一家子虐待杨玄,知晓了真相,他一家子就别想在定南县待下去!
“镜台的好手何时这般脆弱了,竟然被我一拳打死。”,山中,担心杨玄安全的杨略打探消息回来,坐在火堆边上已经发呆许久了。他知晓那些人会灭口,想着杨玄既然是猎人,想来会趁着那人无法动弹的时机溜之大吉。可那个好手竟然死了,有人看到那二人在野外焚烧尸骸。
“去吧,去长安吧,最危险之地,却也是最为安全之地。只是那些故人……”杨略看着长安方向,仰头灌了一口酒水,仿佛是在为杨玄送行。他突然笑了起来,淡淡道:“长安,久违了!”
但他随即眉间多了愁绪,“那个少年去了长安,长安……怕是会不安。”
多年未曾喝酒,杨略仰头长长的灌了一阵,放下酒囊,吁出一口气,伸手出去,看着指尖上的星辉,轻声道:“他总算是长大了。”
……
夜里,王氏躺在熊皮上咒骂道:“等他回来你看我如何收拾他……咦!我记得他有个箱子,谁都不给碰,我去看看。”
“别去。”杨定躺在熊皮上,恼火的道:“他定然把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
半晌,杨玄的房间里传来王氏的惊呼声。
“夫君!”
杨定急匆匆的赶去。
木箱子底下,一千余铜钱整齐的堆叠着,看样子被数过无数次,油光锃亮。
……
被杨定夫妇恨得牙痒痒的杨玄此刻正在去长安的路上。
阳光明媚,地上能不时看到绿色,让杨玄的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想到自己此行将会去繁华的长安,他不禁眉飞色舞。
“他们毕竟照拂了我多年。”
少年虽然痛恨十岁之后的悲惨岁月,但终究没法狠心一走了之。他留下了自己积攒下来的大半私房钱,以至于只能靠着一双脚板步行。
“我就这么走到长安!”
第一次出远门的少年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对自己微笑。
官道很宽敞,足够身后的车队横行。
但身后却传来了马蹄声,以及骄横的厉喝。
“闪开!”
马鞭破空的声音很是凌厉。
如同在山林中遇险一般,杨玄低头避开,下意识的一脚。
骏马带着马背上的骑士,长嘶着飞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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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癞蛤蟆和天鹅
十余辆马车正在官道上缓缓而行,前后有数十骑随行护卫。
哪怕是阳光明媚,可初春的寒意依旧残存。拉车的马异常神骏,有些不耐烦的想奔驰取暖,直至前方骏马长嘶,这才摇头晃脑、打着响鼻止步。
马车里,一只拿着书卷的手微微一动,车帘便被掀开。一张白皙的脸探出来,满头乌发的中年男子目光缓缓转动,问道:“谁在拦截王氏的车队?”
手持短槊的侍卫统领金七言上前,恭谨的道:“二郎君,是个少年。”
中年男子放下车帘,车内再无声息。
金七言策马上去,见少年被自己的人围在中间,眸中杀机一盛,“问问何人。”
前方,骏马倒在地上抽搐,那个骑士飞身弹起,并未受伤,不过却有些灰头土脸,恼火的道:“小贼,竟敢截我家的马车!”
杨玄握住刀柄,可他知晓自己一旦妄动,顷刻间这些人就会把自己砍成肉糜。他眯眼看着左右逼近的大汉,心中算计着从哪个方向突围。
晚了!
就在骏马飞起的同时,就在杨玄楞了一下的同时,大汉们飞速完成了包围的动作。
我为何要发愣呢?
杨玄想到自己先前竟然还伸手,徒劳的想把骏马拉回来的愚蠢,以至于自己此刻身处绝境,不禁想拍打自己的脑门。
他抬眸,浑身看似放松,可脚下却暗中使劲,随时准备突围跑路,“我是旅人。”
“路引。”一个大汉伸出横刀,眼神暧昧。
这是希望我去抢夺横刀,从他这里突围之意。
两个大汉有意无意的把弓箭对着侧面……一旦杨玄从这里突围,两把弓将会锁死他的路线。
杨玄老老实实地摸出路引放在横刀上。没有路引就寸步难行,但他觉得自己可以从官道之外去长安,一路翻山越岭不在话下。但他却不知晓到了长安更麻烦,没有路引的他最好的结局就是被抓去干苦力,随即查证元州并未为他办理过所……这是重罪,多半会被流放。
男子盯着他,“为何带着横刀与弓箭?”
杨玄觉得这人太霸道了,“我是猎人,带着弓箭不违律吧?”
男子拿过路引看了一眼,回身道:“是猎人。”
金七言上前,“哪里的猎人?去何处?”
男子再低头,“是定南县的猎人,准备去长安投奔亲戚。”
这是杨略为他准备的路引,至于所谓的亲戚,此刻大概已经消失了。
金七言冷冷的道:“为何阻拦车队?”
杨玄一怔,“我走在边上,左侧宽敞的能容纳三辆马车并行,为何要抽打我?”
这不公!
大汉们眸色冰冷,带着些许愕然和嘲讽,仿佛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金七言摇头,知晓这是个懵懂的少年,多半是第一次出远门。
“责打十棍,我们走!”
这是最轻的处罚。
杨玄知晓车队多半有贵人,但贵人又怎么了?贵人难道就能随意责罚人?他怒了,拔出半截横刀,“凭什么?”
这个少年先前不搏命,此刻为了十棍竟然怒不可遏……金七言轻咦一声,刚想加重责罚,第一辆马车中传来了中年男子的声音,很是平静:“是定南县的猎户吗?带着,我路上问话。”
金七言身体一松,“领命。”,他对杨玄说道:“跟着,但凡脱离车队,格杀勿论!”
“杀人偿命!”杨玄嘴硬不服输,但心中有些发憷。
这群人看似平静,可眼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杀他如同杀一鸡。杨玄一直往来于村里和山里这两个点,见过所谓的贵人就是村正杨启元。杨启元看似威严,可毕竟都是乡里乡亲的,他也怕晚上被人套麻袋,所以无故责罚这等事儿是没有的。
他们是什么人?
杨玄被迫跟着,“我要去长安。”
金七言淡淡道:“我们便是去长安。”
这样啊!
杨玄摸摸怀里,最后的家产都在那里,心中涌起希望,“那……能给我些热水吗?烧水的时候多烧一碗就是了。”
这人竟然顺着杆子爬……金七言的眼皮子抽搐了一下,“热水不用给钱。”
杨玄大喜,凑过来问道:“热水不用给钱吗?那……干饼子呢?”,想到自己带着十多个干饼子,足够吃五六天,他就觉得自己太贪婪了,有些赧然,“我还得去买饼子,嗯嗯……你们不许我离开车队……”
金七言的面皮有些发红,“给你。”
杨玄眼睛都在发亮,“能便宜些吗?”
金七言回身,“不要钱!”
王氏的产业庞大无比,哪里会差什么饼子钱?说出去还不够丢人的。他浑身颤抖,那些大汉面色古怪,像是在忍笑。
金七言走到马车边,低声说着。
车里的中年男子平静的道:“普通人也就罢了。”
随着这句话,杨玄敏锐的察觉到周围的杀机在缓缓消散。
下午,车队在一处荒原停下。
金七言带着人整理宿营地,杨玄蹲在边上愁眉苦脸的,扯着地上去岁残留下来的枯草,不知自己该不该去提醒他们。
“少年人在想什么?”
不知何时中年男子走到了他的身后,一身简单装束,但却隐隐透着贵气。
想到能有不要钱的食宿,杨玄起身行礼,诚恳地对自己的金主说道:“我以前饿坏了就想去寻东西吃,若是装食物的房间被牢牢锁住,我便会想尽办法进去。可当时房间却开了个口子,我兴高采烈的进去,结果阿娘……”
我不该叫王氏阿娘……杨玄心中又生出了矛盾,“阿娘就守在里面,一顿棍子让我此后再也不敢靠近那间屋子……”
母亲为何这般对待儿子?难道是穷的揭不开锅了?中年男子哪里知晓这等普通人的烦恼?他负手看着斜阳,平静的如同斜阳下的远山。
杨玄看到那辆一直没动静的马车动了,两个侍女站在车边,掀开车帘……其中一个侍女回头,不屑的道:“转身!”
杨玄慌忙转身,就听到一个少女的声音。
“二叔!”
本想问话的中年男子回身微微一笑,“先歇着,晚些就用饭。”
是个贵女啊!
杨玄赶紧避开。
金七言过来了,行礼道:“二郎君。”
中年男子缓步而行,金七言跟在身侧。
“我此次出行,长安城中知晓的人不少。王氏手握矿山,淳于氏打造兵器,这便是珠联璧合,可如此产业也引来许多觊觎。想给王氏一击的人不少……”
金七言低头,“这一路遭遇了三股刺杀,不过都不足为虑。想来那些人也是跳梁小丑。”
“所以你布置营地便轻忽了吗?”
中年男子的声音很轻,却恍如惊雷般的在金七言的耳畔回荡,他惶然,“小人不敢。”
中年男子目光扫过右侧,见杨玄站在那里帮着卸东西,“营地四处封闭,若是有人想冲进来,你可能猜测到他从哪边,用什么法子?”
金七言摇头,“不能。”
中年男子叹道:“既然如此,为何不开个口子,夜里令人在口子后面设下圈套……人呐!便是贪婪之辈,有现成的口子为何不走,偏生要从麻烦的地方想办法?这便是人心!”
金七言身体一震,“二郎君高明。”
中年男子指指右侧的杨玄,“是那个少年的主意。”,他淡淡道:“如此,知己知彼,而暗中窥探王氏的人却什么都不知,未战便夺了先声。这个少年……倒也有趣。”
竟然是他?金七言看了一眼杨玄,不禁一怔。
“二叔。”
少女没戴羃䍦,大概是在车里闷坏了,一头秀发垂下,娇嫩的脸上全是不耐烦,秀眉蹙着,“二叔,我要骑马!”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王氏女在外策马疾驰倒也是一段佳话,不过这里穷乡僻壤,难免有些凶徒。且等出了元州再说。”
少女不满,“二叔你就会哄我,咦!那人是谁?”
中年男子淡淡道:“一个乡野小子罢了。”
“哦!”少女又开始缠着二叔要自由……
杨玄希望能有免费的食宿,只需干饼子和热水就行了,可没想到却有熏肉熬煮的热汤,里面竟然放了香料。
杨玄是个感恩图报的人,吃了王氏一顿饱饭,就去帮忙收拾。
晚上,他和一个叫做黄老二的人住在一个帐篷里。
杨玄知晓这是监视之意,倒也不在意,晚上倒下就睡。
黄老二从未见过这般心大的人,不禁愣住了,良久笑道:“乡野小子不知王氏威名,倒也寻常。”
随即就是漫长而无聊的赶路时间。
第七日,眼看着就要出了元州,杨玄的马术也有些模样了。
“二叔,我想吐。”
少女显然是受不了了,掀开车帘频繁骚扰二叔。
午饭后,中年男子无奈答应了。
“不许乱跑。”
可得了自由的少女就像是脱缰的野马,带着几个护卫冲了出去。
杨玄不经意间瞥到了一眼少女的侧颜,心跳如雷。
娇嫩的脸,小巧却挺直的鼻,菱角般的红唇……
杨略说过要给他说亲,还是个读书人的女儿,可他这一走,这事儿多半是没了。想到那个少女会为了不能嫁给自己而郁郁寡欢,杨玄不禁有些内疚。晚些又觉得自己这般俊逸不凡,想来以后定然能寻个漂亮的小娘子为妻。
晚些,少女不情不愿的回来了。
杨玄瞥了她一眼,觉得真美。关键是带着一股子贵不可言的气息,让人生出了各种心思。
我没有痴心妄想!
杨玄有些心虚。他的梦想就是寻个识字的女人为妻,以后他出去打猎,妻子在家教授孩子识字……
他的眸猛地扫过少女。
少女正在偷偷摸摸的想往侧面林子里跑,顽皮的模样让中年男子莞尔一笑。他刚想叫人把少女带回来,杨略却看了少女一眼。
“无礼!”
王氏毫无疑问是贵不可言,所以王氏女被乡野小子瞥一眼,那就是癞蛤蟆偷窥了天鹅般的大逆不道。
中年男子博然大怒。
护卫们怒不可遏……
少女不屑的看了杨玄一眼,随即变色。
杨玄飞扑过来,抱着她飞下马背。
“刺客!”
他的喊声这才传来。
弓弦声如霹雳。
两支箭矢从林子里闪电般的穿了出来。
一支冲着正被杨玄抱着落马的少女,一支冲着中年男子……
“仙儿!”
中年男子面色大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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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还有一章。
第5章 我只是想去长安
中年男子仿佛没看到有一支箭矢射向自己,却盯着冲着少女去的那支箭矢。他双拳紧握,竟是从未有过的紧张,却来不及救援。
杨玄抱着少女落马,是背对那支箭矢,少女在他的怀里挣扎,扬起的脑袋正好对着飞来的箭矢,这也是中年男子和护卫们呆滞了一瞬的缘故。
金七言面色惨白,想捅自己一刀。
正在落下的杨玄只觉得脊背发麻,他的身体奇怪的扭动了一下。
这一下带动了少女,她的脑门猛地砸在杨玄的脑门上,眼泪汪汪的。
箭矢从她的脸侧掠过。
吁!
一阵轻松的吁气。
面对飞来的箭矢,中年男子抬起手,屈指弹了一下,就在箭矢即将到达面门时,就像是弹去水珠般的,轻轻地把箭矢弹飞。
箭矢在空中炸裂,中年男子神色平静,“杀光!”
箭矢从各个方向钻进了刚才刺客的所在地,若是有军中老卒在,定然会惊呼这些护卫的箭法了得,竟然顷刻间就能封锁住刺客可能冲出来的路线。
不敢置信的金七言骂道:“特么的!那小子是如何做到的?”
一边骂,他一边带人冲向杨玄。
另一波侍卫在箭雨的掩护下,三三两两的冲进了密林,那阵型和精湛的配合,就算是军中的精锐来了也只能自叹弗如。
噗!
少女脊背着地,她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喷薄而出,“为何让我垫背!”
杨玄猛地弹起来,目光扫过密林,说道:“箭矢再来我能挡住。”
他在上面就挡住了箭矢射向少女的角度。
少女却恼火的道:“你还不回头?”
她偏头,泪水滑落。
好丢人啊!
少女真的恼火了。
金七言带着人冲了过来,紧张的道:“小娘子,可曾受伤?”
少女坐在地上,双手抱膝,把脸埋在膝头,轻轻摇头。
侍女们围住了少女,护卫在外面一层。
杨玄起身准备离去。
他走过一个护卫,看到侍卫抬起手,心中不解。
身后的护卫用力拍打自己的胸膛。
呯!
他走过下一个护卫。
护卫在他的身后用力拍打胸膛。
呯!
一个个护卫肃然地拍打着自己的胸膛……
注视着前方缓行的杨玄。
这是军中对同袍最大的褒奖!
杨玄寻到了自己的那匹马,轻轻抚摸着它。
这是一匹好马,王氏的人很大方,随手就给了他。
杨玄从不白拿别人的好处,哪怕是在山里得了别人的一块干饼子,他也会想办法还礼。
黄老二来了,用力拍着他的脊背,笑道:“好小子,竟然救了小娘子,回头好酒只管喝。”
这几日宿营后侍卫们轮换喝酒,杨玄嗅着酒香味,这辈子从未喝过酒的他有些意动。但他只是挂靠在王氏车队中的乡野小子,哪里好意思去要酒喝。他不好意思开口,可这些护卫都是人精,早就看出来了。
中年男子和幕僚商议事情,抬眸,温和的对着杨玄微微颔首。
此次出行本没有侄女,但架不住侄女在大兄那里痴缠,最后只能把她带上。
王氏女地位尊崇,侄女又深得大兄和他的宠爱,堪称是王氏的明珠。若是先前出事,他不敢想大兄会如何,自己会如何。
杨玄!
中年男子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开始琢磨刺杀的主使者是谁。
今日自然不能再走了,众人开始扎营。
杨玄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杨玄呢?”
有人问道。
“马还在,估摸着是去方便吧。”
随后金七言回来请罪。
“二郎君,贼人早有准备,一击不中随即远遁,我等追之不及。只斩杀了断后的十余死士。”
金七言有些恼火和羞愧。
“这是丛林。”中年男子淡淡的道:“王氏矿山众多,在丛林中与贼人打交道的日子还长,你等好生操练。”
这是敲打。
金七言凛然低头,“是。”
身边的幕僚微笑道:“刺客知晓杀不了二郎君,可若是能杀了小娘子,大郎君定然会勃然大怒。大郎君一怒,长安城中怕是就要风起云涌了,不知谁能浑水摸鱼。”
中年男子眸色深邃,“前阵子大兄派人来。长安最近不安。有人建言削了三成门荫,引得暗流涌动。”
幕僚讶然,“这是皇帝的意思,皇帝是想对付一家五姓?”
中年男子点头又摇头,“是皇帝的意思,不过皇帝事前却令人来王氏传话,我们看着就是了。”
“想来长安城中的一家五姓都有宫中人去传话。”幕僚抚须微笑。
“是镜台的人,那个独眼龙的麾下。”提及镜台和独眼龙时,中年男子的眸中多了些许忌惮,但更多的是不屑。他缓缓道:“此事不必管。不过半路有人刺杀……真当我王豆香是好性子?”
众人凛然。
中年男子王豆香微微眯眼,“派人去前面传话,围剿!”
金七言应了,“是。不过二郎君,刺客怕是围不住。”
幕僚抚须一笑,“二郎君这是打草惊蛇。只需让人知晓有人刺杀二郎君就是了。一家五姓……王氏控制矿山,若是王氏怒了,大唐也得抖三抖。背后那人会惶然,但凡露出半点蛛丝马迹,就算他是皇亲国戚,王氏也能让他付出代价。”
王豆香淡淡的道:“刺杀王氏还能遁逃,谁能杀了那些刺客?”
无形的愤怒席卷而来。
侍卫们跪下,垂着头。
刺客们既然远遁,就再难抓获。
金七言羞愧难当,“我等无能!”
王豆香招手,“仙儿。”
少女蹙眉被侍女们簇拥而来。侍女们竟然都带着横刀。
“失职!”王豆香带着少女转身而去,声音轻轻传来,“罚!”
少顷,侍女们趴在地上,打板子的声音回荡在营地中间。
……
距离此处七里开外的密林里,有三人坐在地上歇息。
为首的男子靠在树干上,仰头喝着水。
水囊的水从嘴角边洒落,男子喝完摇摇头,水滴四溅。
有人急促跑来,三人起身戒备。
来人黑衣,近前说道:“王氏的追兵回去了。”
首领摘下蒙面巾,笑道:“王氏也不过如此,哈哈哈哈!”
笑声爽朗,惊起了附近的鸟儿。
四人坐下吃着干粮,低声说话,却没看到不远处的大树后,一个少年静静站在那里。
晚些上路,一人探路,一人断后,二人走在中间。
杨玄紧紧跟在后面。
断后的那人不时回身看看后面,走出一里开外后,他的神色放松了许多,回头的频率也降低了。
中间二人在说话,声音也渐渐大了些。
“王氏的护卫很厉害,不过这里是丛林……”
断后的男子微笑回头,瞬息浑身冰凉,仿佛连骨髓都被冻住了。
一个少年就站在他的身后,咧嘴一笑。
少年伸手。
不算大的手上有许多老茧,这只手捏住了男子的咽喉,一发力。
中间二人一前一后的走着。
后面一人在笑,“王氏的人若是敢跟来,杀几个也是功劳。”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传说中野狼喜欢跟随在行人身后,突然人立而起,伸出爪子搭在行人的肩上,行人自然回身……
轻微的声音传来。
前方的首领还在说话。
“咱们在密林中操练多年,谁是对手?”
身后没人应答,首领下意识的前扑,同时完成了拔刀、转身挥刀的动作。
身后人影闪动,随即消失在密林中。
探路的人怒吼:“是王氏车队中打杂的小子!”
他们盯着车队几日了,对车队中的情况了如指掌。
“是他救了王氏女!”
首领站定,喊道:“赵廨!”
声音在密林中回荡着。
人却没了。
“那个小子,他定然是王氏新来的好手!”首领心中凛然,“走!”
二人交替掩护往前。
走到一棵大树边上时,探路的男子突然倒飞起来。
首领跃起,半空中目光转动,挥刀准备斩断套着探路男子脚踝的藤条。
呜……
呼啸声中,一根削尖的木棍飞来,插入了探路男子的胸膛。木棍的尾部还在颤颤巍巍的摆动。
首领挥舞横刀,可却没有第二根木棍飞来。
他落地后喊道:“出来!”
密林中鸟不鸣,兽不叫。
吱呀!
探路的男子被倒吊在树上,来回轻轻摆动。
噗!噗!噗!
鲜血从他的胸膛处往下滴落。
首领浑身冷汗,猛地回身,可身后空无一人。
“谁?”
他嘶声喊道。
喊声回荡在密林之中。
有个声音在回应。
“我只是想去长安。”
声音很年轻。
首领怒吼,“出来,耶耶与你一战。”
他突然脊背汗毛倒立,猛地回身挥刀。
但剧痛从后腰传来。
他的转身变成了慢动作。
一个脸上画的花花绿绿的少年站在他的身后,“我出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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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少年,好运气
金七言就在营地边缘,看似无趣的转圈,实则是在警戒。
王氏乃是一家五姓中的五姓之一,王豆香身为家主的兄弟,自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在大唐,手无缚鸡之力几乎就是柔弱的代名词。哪怕是国子监,在玄学接过教鞭后,纯文人就从国子监消失了。
此次刺杀针对的是小娘子!
金七言的脸颊微微颤动着,哪怕是到了此刻,想到当时的凶险,他依旧汗流浃背。若是小娘子出了事,他百死莫赎。
念及此,看着从密林中走出来的杨玄,他的眉间多了些柔和,“怎地去了那么久?”
杨玄想说拉肚子,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去寻刺客。”
经此一事,黄老二对杨玄的态度大变,闻言就不禁笑了,“刺客狡猾,有死士断后。那些死士阻拦了我等片刻,也就是那片刻,真正的刺客随即远遁……有心了。”
黄老二真正想说的是:“我们都追不上刺客,你去做什么?”,但他毕竟是杨玄室友,所以话到嘴边就变得更加的柔和。
护卫们莞尔,有人甚至是在嘲讽的笑。
金七言看到了那些嘲讽,心想若非是杨玄,今日他们这些护卫都该死。但即便是如此,此刻依旧有护卫在排斥杨玄。
他知晓这不是不知道感恩,而是羡慕嫉妒恨超越了感恩的情绪。
他干咳一声,那些人低下头。
金七言随即看了杨玄一眼,心想这个少年来自于乡野,哪里懂这些人心鬼蜮?
杨玄看出了些端倪,少年吸吸鼻子,虽然他很想用杀刺客来表功,但他当初出发时想的却是报答王氏车队收留之情,若非如此,他就这么步行去长安,天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到达。
所以他没说出自己已经杀了那四个刺客,心中有些损失了王氏报酬的难过,却又有些欢喜,心中的负担一扫而空,觉着自己没做错。
杨玄随即混进了侍卫群中,金七言和黄老二低声说话,交流着对杨玄的看法。
“这个少年心大,和我一个帐篷,第一晚倒下就睡。”黄老二双手抱臂,看着杨玄和那些侍卫玩闹。
“心大?”金七言微微颔首,他知晓黄老二擅长观察人,在护卫中看似不起眼,但往往重要的事儿都会有他,“难怪会这般……”
黄老二侧身看着他,知晓金七言此刻还在自责中,就面色凝重的道:“那些人会是哪边的?”
金七言是在自责,同时也是在庆幸,他眯眼隐藏住了杀机,“大唐不禁百姓持有兵器,于是打造兵器就成了一个大买卖。可你要打造兵器就得有铁矿。王氏掌控矿山颇多,却只和五姓之一的淳于氏合作,王氏出铁,淳于氏打造兵器,两家联手,每年挣钱无数……多少人为之眼红?”
黄老二靠向他,觉得该为那个憨实的少年说些好话,就轻声道:“那些巨贾胆大包天,我敢打赌,为了挣钱他们敢纵火烧了皇城。他们麾下好手颇多,今日多亏了杨玄。我在想,家中也不差钱粮,要不……你去给二郎君说说,把杨玄弄进王氏。”
金七言赞赏的点头,嘴角流露出笑意,“他机缘巧合救了小娘子,这便是缘法,也是造化。不过他还是太憨实了些,换个人救了小娘子,定然会在二郎君的附近转悠,获取好感。咦!那几个蠢货在哄他,这是想私下给他教训?黄老二……”
黄老二已经看到了,两个护卫在假笑,把杨玄簇拥着往边上的帐篷里去。
黄老二板着脸,刚想上去,金七言突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说道:“他准备去长安,长安恍若一个大池塘,大鱼吃小鱼,小鱼就吃他这个虾米。他这等憨实的性子会吃大亏。你去盯着,那些蠢货动手后的片刻你再出面。”
这是给杨玄上一课之意,算是好意。
黄老二领会了意思,悄然靠近那个帐篷。
帐篷里,两个护卫突然变脸。
“你先前撞到了我!”一个护卫板着脸道:“道歉!”
这是小娘子的救命恩人,他们不敢直接动手,只能寻个借口。
杨玄下意识的退后,却靠到了帐篷边缘,两个护卫狞笑,其中一人喊道:“杨玄动手了!”
外面的黄老二翻个白眼,决心晚些毒打这两个蠢货一顿,也算是为杨玄出口气。
呯!
里面动手了。
顷刻间拳脚交加的声音传来。
接着帐篷里走出一人。
“杨玄?”黄老二张开嘴就没合上。
那边金七言正在安排事务,“晚上记得开个口子,若是有老鼠想钻进来,就地弄死,咦!”
二人齐齐偏头,看着走出来的杨玄。
那两个护卫呢?
金七言纳闷,心想那两个蠢货竟然真的是和杨玄说话?
他看到黄老二走了进去。
帐篷里,两个护卫倒在地上呻yin,卷缩的就像是两只油焖大虾。
黄老二探头出来,冲着疑惑的金七言摇头,一脸苦笑。
“好小子!”王氏的护卫可不是省油的灯,那个憨实的少年竟然能反手收拾了那两个护卫,潜质毋庸置疑。金七言随即去寻了王豆香。
王豆香正在看书,王仙儿在边上坐不住,“二叔,我们出去看看吧。”
王豆香面色平静,“今日若非你策马疾驰,那些刺客也寻不到机会。”
王仙儿叹气,“二叔,有那个小子看着呢!”
王豆香讶然,王氏女连皇后都做得,哪里会把一个乡野小子看在眼里?可侄女的态度却颇为亲和,“那少年救你只是巧合罢了,回头二叔自然会派了好手护卫你。”
王仙儿想到自己被抱着跌落马下的那一刻,杨玄那双不大的眼睛里全是一种她不熟悉的神彩,她想了许久,最终总结出来两个字。
野性!
从小她就被众星捧月般的伺候着,身边人的眼神都是柔和的,哪里见过杨玄这等野小子?
她噘着嘴,“我才不稀罕那个野小子,二叔让他去喂马。”
王豆香莞尔,这时外面金七言请见。
“进来。”
王豆香放下书,这里是野外,再多的规矩也只能从简。王仙儿坐在二叔的背后,等金七言进来时抬头,从王豆香的肩头上方悄然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看着白玉般的手,心神却飘荡在外。
金七言行礼,“二郎君,那个少年身手颇为不错,小人想……他出身也简单,能否让他进了王氏?”。他抬眸看着王豆香,随即低头,“小人愿意亲自调教他。”
王氏不是那等知恩不报的家族,王豆香淡淡的道:“也好。”
金七言心中暗喜,随即就告退。
“二叔,那个小子要来我们家吗?那就让他给我喂马吧?”王仙儿想到那个憨实中带着野性的少年,不禁兴奋了起来,心中盘算回头就问他乡下人是怎么过日子的,每日吃什么,如何狩猎……
王豆香拿起书,“金七言等人今日失职,回去少不得追责。此刻他央求收了那个少年,便是将功补过。王氏人才如繁星,不差一个少年。可他毕竟救了你,王氏得报答,如此让他一生衣食无忧就是了。”
王仙儿叹息,“二叔,以后他见到我就要低头行礼了。”
想到那个野性十足的少年以后要规规矩矩的冲着自己行礼,王仙儿不知怎地,竟然有些怅然若失。
金七言去寻到了杨玄。
杨玄有些好奇他的欢喜,心想难道是王豆香要给报酬?那我要什么好呢?钱财的话不可靠,他一人在长安,没亲没故的,是需要钱财。但王氏看样子很有钱,出手定然不少。不要吧心疼,要了怎么在长安保住这些钱财?
他从小几乎就没有私财,后来被杨定夫妇苛待后,才慢慢学会了藏私房钱。他知晓私房钱不能太多,否则会引发杨定夫妇的关注。
金七言干咳一声,负手说道:“你去长安准备作甚?”
当然是……不知道。
本来杨略要给他交代一些长安的事儿,可随即就被追杀。所以杨玄此刻对长安是带着憧憬,觉着怎么都能活出个人样来。
杨玄觉得说不知道会被怀疑,他想到了那个不存在的亲戚,话到嘴边就换了个说法,“我去投奔亲戚,随后……”
随后我能去做什么?
杨玄心想到时候去狩猎,想来长安城附近会有许多兽类吧,到时候我隔三差五去狩猎贩卖,用不了多久就能发财,随后衣锦还乡,用钱让杨定夫妇后悔。
他在幻想自己用钱砸,把杨定一家子砸的低头赔笑的场景。
“随后我去读书。”杨玄始终记得杨略的话:男儿不读书,此生就算是白活了。
他不愿意白活,但却知晓读书不易。县里有读书资格的不是官员子弟就是豪绅子弟,连商人子弟费力寻找关系,都不一定能读书。
他知晓自己没机会去读书,不过随即想到了那个卷轴。卷轴是杨略当初给的,说是他的玩具。一直到十一岁前杨玄都不知晓卷轴的秘密。他没什么消遣的,晚上没事就摆弄卷轴等东西,一个晚上无意间就打开了新世界。第一次卷轴连续用了二十余日,一直到说什么自动关机。从此后卷轴要隔一阵子才能使用小半个时辰。
卷轴里的少女说话又好听,杨玄跟着学了不少东西。那些东西他不知道如何,但总觉得不简单。
在长安想读书非常难,你得有出身,普通人的子弟读书的几率和没事儿逛街遇到微服的皇帝一样渺茫。
金七言也不去拆穿杨玄的谎言,微笑道:“我给你说说王氏。王氏乃是一家五姓中五姓的一员,实力多强大我就不赘述了。进了王氏,此后你的一生就有了保障。衣食住行,乃至于娶妻生子,都由王氏包了。你若是能立功,以后还能升职加薪俸……可想来?”
边上的黄老二咧嘴一笑,心想王氏若是放话出去招募护卫,保证门槛都会被踩烂了。可王氏的护卫多是内部选拔,这样的人出身简单,忠心有保证,所以这等招募的机会压根不存在。
少年,好运气!
金七言和黄老二含笑等着杨玄点头。
“多谢。”杨玄抬头,认真的道:“我就不去了。”
……
五分钟后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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