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黄金》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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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神农始得茶
《神农本草经》上说:“神农尝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茶而解之。”
神农得茶解毒之事,惊动了天庭的玉皇大帝。
神农尝百草、寻五谷、找仙草,就来到云雾山天心岩,准备下山回去。他放眼一望,那些木梯却不见了。原来搭梯的青树枝,捆扎的青藤条,竟然遇光见长、逢雨吐芽,神奇一般落地生根,日久天长就长出一片森林。
正诧异时,天空突然飞来一只仙鹤,把神农接到天宫去了。在仙气弥漫的天庭,神农向玉皇大帝禀报“茶解七十二毒”、挽救自己性命的难忘经历。
玉皇大帝听后大悦,就立即安排神农返回人间,他想尝尝这种香气的绿叶,也想一睹这种神奇叶片的真容。
返回人间后,神农种茶心切,就抓紧种茶籽,使其尽快生根发芽,以便来年用茶叶熬汤医治臣民。
他随即来到云雾山天心岩,去采集救过他命的茶叶。神农发现那棵粗壮的茶树上满批嫩叶,芳香阵阵。他从树上采下嫩芽,装进竹篓里,再就近取回泉水,开始烧水煮茶,煮沸的茶汤飘散开来,香气冲天。
按规定,每年的腊月廿五,玉皇大帝要銮驾阵圣,降临凡尘,亲自巡视察看各方情况。
此时,灵猴闻香而至,神农就让灵猴背着茶水敬献玉皇大帝。忽然,天空出现一片祥云,灵猴正端着茶水来到荆山山顶,玉皇大帝刚好从天宫赶到,接受神农供奉的茶汤。
玉皇大帝细细品尝后,唇齿留香,心旷神怡,身心愉悦,就将茶碗递给灵猴,依据众生道俗的善恶良莠来赏善罚恶。
这时,玉皇大帝就用随身的净瓶收了一下茶香,灵猴这时将携带的几片灵芽呈给玉皇大帝,一看灵芽,玉皇大帝甚喜,只见这几片灵芽忽然舒展开来,透出一股浓浓的香气,便将茶之灵芽收入净瓶之中。
而淘气的灵猴却向玉皇大帝讨要奖赏,见灵猴憨态可掬,就随手把净瓶赏给它。灵猴拿着净瓶手舞足蹈,过了片刻,灵猴就爬到树枝上翻滚,一不小心,把它手中的净瓶滑落了,瞬间,那净瓶急速而下,恰巧落到神农得茶解毒之地——荆山天心岩山头,一幅瑰丽的茶仙图景徐徐展开:神农种茶、采茶、煮茶、奉茶,和玉皇大帝品茶的温馨场景,幻化成神奇的“天宫”奇观。
不久,那净瓶中的灵芽,在山头便冒出一株株嫩绿飘香的茶树,从此成为荆山的“茶祖树”!
这天夜晚,神农躺在一棵大树下进入梦乡,他梦见一位美丽的山姆娘娘,提醒他:“神农啊,这是上天交给你重任,需要你拯救臣民,治病的良药就藏在荆山山脉中啊!”
凌晨,神农从梦中惊醒,想起昨夜山姆娘娘托梦给他。神农立马起身,就带着一批精壮臣民,从厉山出发,日夜兼程,赶往西北的荆山深处……
在一个天气晴好的早晨,神农兴奋不已,带着臣民进入高山峡谷中。
突然,一群野兽从森林里窜出来,将他们围住。神农立即挥舞神鞭,将野兽一一驱散。
臣民们害怕了,说,这里太凶险,我们不如回历山吧。
神农坚定地说:“不,不能回去!黎民百姓正在受苦受难,我们回去又能怎样?”
说完,他毫无畏惧,领头继续挺进深山峡谷,这时正被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挡住了去路。
臣民们认为这太难了,又劝神农,算了吧,还是趁早回家。
神农毫不气馁,果断地说:“不能回去!部落生病的人等着医治,灵丹妙药还没有找到,回去只能是等死!”
这时,他爬到一块红色的岩石上,对着高山四处打量,他思忖着,该如何才能登顶呢?
他忽然看见几只灵猴,从垂悬的青藤和山腰间倒伏的朽木上爬了过来。
神农忽有所悟,惊喜地说:“有了,跟我来!”
他当即安排臣民们砍树枝、割藤条,靠着山崖一节一节捆扎,梯子逐层加高,就这样,他们风雨无阻,从未间断,一天接着一天干,寒来暑往,整整做了一年有余,最后搭了一百一十六层(后人称之为“百丈梯”),才搭到山顶。
神农信心满满地领着臣民们攀梯而上,登到山顶,他们一阵欢呼。
这天上午,神农爬到荆山野岭,把采来的草药,按已知的品种分成几堆,并分别尝试药性。当神农尝到一种有毒的草时,顿感口干舌麻,头晕目眩,于是就近背靠一棵大树坐下,以缓不适。
忽然,山上起风了,树上的叶子被吹落,神农拣了几片,一闻,树叶散发诱人的香气,出于好奇,就放进嘴里咀嚼,一股清香油然而生,顿感舌底生津,精神为之一振。神农感到诧异,就又拾起几片叶子观察,他发现这种树叶的叶形、叶脉、叶缘均与其它树叶不同,便采了一些带回去仔细研究。但终究未发现它有什么妙用。
荆山是植物的王国,花草的世界,密丛而生,赤橙黄绿青蓝紫,缤纷绚烂。神农大喜。
一天早上,一位银发垂胸的老者,左手拄着一根竹杖,右手提着一只竹篮,出现在神农面前,老者说道:“得知你为百姓治病劳神,特送来野菜滋补你的身子。”那老者将一把刚刚采摘的山野菜递给神农,就走了。
原来,神农的举动惊动了守护荆山的山神,山神是奉天帝之命而来。山神竹篮中盛着的就是荆山精气神化成的山菜(才),仙帝将山菜(才)赐给神农,寓意赐才(菜)给神农,这样神农就有了超人的才华。
白天,神农到山上尝百草,夜晚生起柴火,就着火光详细记载各种野草的药性:按照平、毒、寒、温之性,哪些能治病,哪些有疗效,哪些能充饥……一样一样做好记录。
有一天,神农沿着云雾山的一条荆棘丛生的羊肠小道,攀扶峭壁而上,沿峡谷山溪而过……这时,他边走边尝,已经尝了几百种野果野草,不幸中了七十二种毒素,霎时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地,浑身浮肿。
他明白自己中毒不轻,说话也不那么顺溜,就顺手从身旁的灌木丛中,又扯下几片似曾相识的树叶,随即嚼烂吞下去,用以解饥止渴。
待煎药时,神农打开锅盖,忽然一阵山风掠过,那些采集来的树叶飘入水中,当即又闻到一股清香从锅中生发出来,他好奇地走近细瞧,只见这几片叶子飘浮水面,在沸水中渐呈黄绿汤色,伴有阵阵幽香,随水汽上升而缓慢散发。
神农用葫芦瓢舀了些汁水喝,直觉清香四溢。他连忙尝了几口热汤,喝后回甘醇香,身体不乏了,神志也清醒了,这几片树叶救了他的命!
不久,神农琢磨出一个办法,按照两种制法把这种树叶试分成干品,以便日后保管,方便食服。一种放在太阳下晒干,一种用柴火烘干。神农两相比较,觉得晒干的树叶素味寡淡,烘干的树叶却香味浓烈。神农就多采用烘干之法。他又将干树叶用山泉开水冲泡饮用,见汤色清黄纯正,沁人心脾。
凡人有所不知,他有个一个秘密。这就是,他有天生透明的肚子,只有他往自己肚中一看,五脏六腑,便一目了然……神农从自己透明的肚子中,能够看到树叶熬成的汤水在胃肠中蠕动的状况,发现淡黄色汤水在肚内上下左右缓缓流动,逐一把肠胃里的毒素杀死并清理干净。他认识到这种树叶对人体大有益处。神农大悦,并取其叶熬煎试服,发现确有解渴生津、提神醒脑、利尿解毒等作用。
茶叶被发现了!
第二章 嘉木生南国
茶叶被发现了,那么,这树叶叫什么名字呢?神农起初不知。但神农自有主张。
他没有完全按照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和假借这六种方法造字。苦思冥想几日,神农悟出个造字的法子。他认为,凡是与树有关的字都有个“木”字。可这种树只比茅草略高,属灌木类,那就添个“草”字头。神农清楚,这种树叶是用来熬汤供人服食、解除病疾的,对人是有好处的,那么“人”字必须有。就这样定了:“草”“人”“木”组合成一个“茶”字。
神农意识到,人在草木之间行走,人要顺应自然,与自然和谐相处。从此这种树叶就名为“茶”。
不巧的是,这“茶”字传开以后,第一个知道的人,竟然稀里糊涂在“茶”字中间多写了一横,变成了“荼”字。这一横的意义是否代表荆山山脉漂浮的云雾?不得而知。但这个“荼”字,人们不知不觉地沿用了几个朝代。
直到唐朝,茶圣陆羽才把这个“荼”改为现在的“茶”。然后,陆羽在《茶经》中才这样写道:“茶之为饮,发乎神农氏。”
《诗经》上说:“谁谓荼苦,其甘如荠。”可知荠是很甘美的,很早以前就是一种有名的菜蔬。三月间,荠菜花在田边溪头烂漫地开着。在诗中,“荼”的苦与“荠”的甘相对应,这说明茶早已发现并为古人所熟知。
荆山,从古至今,就在波澜壮阔的历史演进中不断上演传奇。这茶,自然也不例外。
自神农氏始,在荆山密林的云雾山这个地方,满山茶香弥漫,人们种茶制茶蔚然成风,先辈们在此山发现野生茶树种已有二千多年的历史,当地寺庙僧人和山民种茶的历史始于唐宋年间或更早。
因此,一首古老的《茶歌》在这绵延的群山中经久不息、世代传唱:
茶兮,嘉木生南国。
不迁不移,固本根深。
枝叶灿兮,仙人饮酌。
朝隐晨露,夜宿密林。
古树发兮,永生永世。
云雾山地处原始森林,山高路险,林木蔽日。
一户农姓人家就在这大山深处的龙岩村扎下了根,至于是何年何月,谁也说不清楚,只是说祖上太爷爷的太爷爷就在山里种茶了。农家有一片古茶园就生长在这片高山上,其中有一棵千年古茶树,因其稀有,茶品独特,远近闻名。
这一带今为南颐县,属古峡州,山多地偏人稀。
农家所在的龙岩村,就处在进出山里山外的要道之上,进可通川蜀、襄阳,出可达江汉平原,地理位置十分独特。不远处的青莲镇处在龙岩村的斜对面,中间隔着一条小河,它叫饮马河,河上架着简易的木桥。
春夏之交,河水大的时候,人便从桥上过河;秋冬时节,河水小的时候,人就可以踩着石头到对岸去。
这龙岩村与其说是村,倒不如说是具有小镇雏形的古村镇。村子的主要房屋坐落在一突兀于山腰的巨石上,巨石形似一只青龙守望着饮马河,龙岩村因此而得名。
尤其是在河流涨水时,如果远观那巨石在急流的冲击下,又仿佛要随河水游弋而去;若是枯水季节,那巨石又好似一条盘驻的巨龙,威风凛凛。
自唐代或更早,青莲镇龙岩村一带的村民就开始种植茶树。龙岩村很小,小得一支烟的功夫便可从头走到尾。
村子因茶市而兴,慢慢形成一条青石铺就的古街道。
在街道两侧都是平常所见百姓家的房子,清一色的木结构和小青瓦木板房,房屋全都是木制的,几乎见不到沙石和土墙,除了墙基外也很少用石料,屋顶一律是黑色的瓦片。
村里的木制房屋多是细节精美,木制窗花上各种动物栩栩如生,用作支撑梁柱的石礅有四面的,有八面的,每一面都雕刻如饰品。
农开甲已到风烛残年,正躺在病床上,眼前不断晃动那一幕幕温馨的景象,仿佛如昨。
山里雾气大,潮气重。
这条老路,对农开甲而言,不仅仅是行走之路,更是一条充满艰辛的生活之路。抬头望去,青苔布满小巷,幽暗的绿色占据着他的视野。
石板上,早已踩踏出深浅不一的凹槽,沿巷而入,有的房檐下挂着草鞋,有的挂着灯笼,显得十分矫情。村里零星的店铺,与河对面青莲镇依稀可见的大红灯笼,相映成趣。
每到夜晚,又被诗意地称为“夜市萤火”。
茶兴人旺,村庄便开始繁荣。农开甲太熟悉这里的一切了。他无数次进进出出,走在高低不平的石板道上,抑或经过窄窄的碎石混土路,那些木椽的农舍,绿草野花在屋边墙角蓬蓬而生。他见路旁的菜田,被南瓜秧、辣椒枝、青菜叶切割出一片片一畦畦,不觉自言自语:真是一块风水宝地。
再看看三五锦鸡悠闲踱步啄食,房前屋后生长的茶树,他也会被眼前的场景所迷恋。
荆山,是田园牧歌式的,诗情画意般的,反正农开甲就是这样认为的。
农开甲躺在病床上已有些时日了。
这时,农旺年见父亲时好时坏,心里像压着个秤砣,着急时,就在屋里瞎打转,毫无目的性。
近期,农旺年做啥都没有精神,他十分担忧着自己父亲的病情,害怕恶化下去,所以他心神难宁。
有时,农旺年一个人在堂屋度步时,还不停地在嘴里念道:“父亲啊,您老人家快点好起来呀!”
农旺年的妻子在一旁偷偷抹眼泪,她不敢出大声。
农敬堂则常常跑到他爷爷的房间里,不住地叫着“爷爷”。
农开甲抚摸着农敬堂的头,安慰道:“孙子乖,爷爷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
农敬堂瞪大眼睛,一个劲点头。
农开甲有位先辈,叫农尚德,那时正值青壮年,他为雇主到云雾山一带采制茶叶。
不知是多少年前,在农家世世代代是这样流传的,在当地老百姓的口中也是这样说的。
茶季结束时,他来到一处悬崖石壁前,那里古木纵横,人迹罕至,忽然他在石壁间发现了几株奇异的茶树,枝繁叶茂,苍翠欲滴,芽叶上密布一层白色茸毛,银光闪闪。
农尚德精于制茶之道,对于辨别茶树品种优劣极为内行,知道眼前的茶树是极为难得的名贵品种。于是,他不顾险阻爬上去,随即采下鲜叶,精心炒制成茶,带在身上,下山回家。
他赶路心急,便走进山脚下的一间茶坊歇脚,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山茶拿出来冲泡,开水一注入,只见茶杯中浮起一层白沫,恰似朵朵祥云飘动,又像金色莲花盛开。异香满屋,经久不散。
茶客们见状,惊讶不已,异口同声地赞道,好茶!好香的茶!
后来,农尚德又回到山中,去寻找他在悬崖石壁间的那几株茶树,可是峰回路转,再也无处寻觅。当地人认为这是“神茶”,不可复得。
这个故事流传若干年后,有人在云雾山龙女洞发现了几株茶树,相传是东海龙王之女衔籽所生。这几株茶树和农尚德当时所描述的茶树一模一样,大家就自然而然地称其为“神茶”。
据说,农家生长在天心岩的古茶树就是神茶繁衍而来的。
现在,农家的茶事到了农旺年的手上了,急需他开枝散叶了!他也十分焦急!
今天,农旺年抽空专门来到茶山,带上自家酿的酒和果蔬,在古茶树前虔诚祈祷,还特地放了一挂爆竹。一是为了他父亲的病情能够早日得以康复,二是为了茶业能够走出困境,迎来希望!
祈祷完后,望着满山的茶树,他的内心似乎得到了暂时的安抚。
第三章 初开制茶坊
这天午时,窗外的阳光照进房间,这时,农开甲微睁双眼,那抹强光刺激到他,忽然清醒过来,心中有一种久违的敞亮。
农开甲已经卧床数日,尽管疼痛难忍,但心思还是在农家的茶事上,这让他放心不下。他想起自己的爷爷农毅杰,早年开的制茶坊,心里就热乎乎的。
农毅杰八岁开始当学徒,跟着一位姓潘的掌柜学习制茶,潘掌柜深得茶理,有一道独门绝技,能做几十种好茶。
这潘掌柜在家人的影响下从小就爱喝茶,茶瘾越喝越大。那些嫩叶,根本满足不了他的茶瘾。他干脆把老茶砍下,放在大锅里蒸熟,去掉梗,把茶叶慢慢揉制,烘干,压成茶饼。这种老茶叶味道浓烈,几乎无人问津,他就留着自酌自饮。
有一天,茶坊里来了一位蒙古人,他的脸上有一道斜长的疤痕,腰间还别着一把蒙古弯刀。潘掌柜心里“咯噔”一下,只怕是来者不善,肯定没什么好事。
蒙古人见潘掌柜一副吃惊的样子,还傻傻地站在那里发呆,就把腰间弯刀取下,重重地放在桌上:“掌柜的,把你的绝品茶叶端上来。”
潘掌柜对小伙计一挥手:“去把云雾山黄芽拿出来。”
不一会,小伙计就拿出沙壶,给蒙古人泡了一杯茶。只见每片芽茶倒立水中,茶水清幽,发出一阵淡香。蒙古人二话不说,端起红砂杯一饮而尽,直呼:“还有没有好茶?”
潘掌柜心虚,黄芽就是绝品茶了,蒙古人却不满意,那只能退求其次:“把云雾山毛尖拿出来。”
小伙计递上一杯毛尖茶,汤色淡绿,每片茶叶都是一芽一心,安静地躺在红砂杯里。
蒙古人一饮而尽,失望地说:“还有没有更好的茶?”
这时,潘掌柜的脸上冷汗直冒,让小伙计轮番端出十几道精品茶,可蒙古人还是不满意:“都说你潘家的茶出名,看来不过如此,害得我跑了这么远的路,你要赔我的损失。”
潘掌柜心想,这蒙古人纯属鸡蛋里挑骨头,明明都是精品茶,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说什么这不好,那不中意,得了,破财消灾吧。
这时,他直接让管家端出五十两银子来,打发走人了事。
蒙古人好像受到了羞辱,起身就把银子打翻在地,掏出几根金条说:“你看,我不缺这几个钱。”
潘掌柜一阵心慌,蒙古人既然不爱钱,那他是为何而来?不得而知。
这蒙古人抓起弯刀,一言不发,满脸怒气地盯着潘掌柜,这让潘掌柜更加发慌。
为稳定情绪,潘掌柜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蒙古人立马起身,走到潘掌柜面前,看到茶汤碧绿,不由分说地夺过茶杯,一饮而尽,痛快淋漓地大喊:“好茶,好茶。你给我预定六十担,一个月以后我来拉茶。”
听到此话,潘掌柜楞在那里,一动不动。
蒙古人丢下几锭黄金:“价钱你来定,但不能误了我的事。”说完,蒙古人跳上马就走。
潘掌柜摸着温热的黄金,总感觉这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潘掌柜立即安排伙计们收购老茶。
此时正值秋季,很多茶农都要修剪茶树。过去剪下的茶枝当柴火,现在有人收购,自然十分乐意。很快就收齐了老茶。
潘掌柜在院内架起几口大锅蒸茶,等茶叶都蒸完了,他发现不好了,前面的茶叶堆在一起,已经发黑。如果再去收茶,肯定赶不上趟,也会误事。尤其麻烦的是,这些茶叶如果再进行揉制,不知道要请多少伙计。
为了赶工期,节省时间,潘掌柜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不揉茶了,直接在太阳底下爆晒,再用木炭火按批次烘干,两不耽误。全作坊的人不分白天黑夜,加班加点忙活了近一个月,才把这批茶叶赶制出来。潘掌柜如释重负。
蒙古人如约而至,当他看到六十担茶整整齐齐摆放在院子里,十分开心。对潘掌柜竖起大拇指:“给我泡杯好茶来。”
潘掌柜马上拿出自己的老茶,给蒙古人亲手泡茶。
蒙古人端着茶杯,并不急着喝,指着其中的一担茶说:“我要尝尝这个味道。”
潘掌柜暗叫糟了,他本想蒙混过关,没想到他如此精明,只好硬着头皮泡茶。
两杯茶一对比,蒙古人的脸色大变。只见潘掌柜的老茶汤色依然碧绿,可这次制作的茶却是红色。
蒙古人拔出弯刀:“你在里面加了什么?是不是毒药?”
潘掌柜摇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没毒,没毒,你看我都喝完了。”
蒙古人半信半疑,潘掌柜在茶杯里又加上开水,蒙古人端起茶杯,一口气喝完,激动地说:“这才是好茶,我军将士就是要这样的好茶。”
潘掌柜一时语塞,呆若木鸡,蒙古人问:“多少银子?”
潘掌柜犹犹豫豫地伸出三个手指。
蒙古人一看,就丢下三千两银子,拉着六十担茶走了。
潘掌柜这才愰过神来,惊喜不已,他本想是说三百两,没想到一下子赚了这么多钱,这太意外了。
后来,蒙古人经常来买茶。潘掌柜才得知他是蒙古驻内地的茶使,专门为蒙古将土采购茶叶。这都是因为昭君把楚地茶叶带到蒙古后,将土们吃了身强力壮,很少生病的缘故吧。蒙古大汗就让他来楚地买茶,他这才慕名找到了潘掌柜。
潘掌柜听说蒙古高原寒冷,以牛羊肉为主食,缺乏蔬菜,有人把生茶直接放在嘴里嚼着吃。所以茶使以为味道越浓,茶就越好。潘掌柜没想到自己的一个嗜好,竟然给他带来了巨大的财富。
有人知道这个秘密后,纷纷效仿,大量制作老茶。这其中就有农毅杰。
农毅杰在潘掌柜那里学得制茶的好手艺。不久,就另立门户,开了一间制茶坊。
起初,虽说制茶坊比较简陋,但农家茶叶品质优良,不久,前来购买的人渐渐增多,在这十里八乡,小有名气。
别看制茶坊不大,在那时,却养活了农毅杰的一家老小,并略有结余。这就为农家在制茶上打下了根基。
随后,农毅杰的这绝门制茶手艺就在农家传承下来了。
第四章 虔诚唤茶神
农开甲,总是不忘茶事,难舍茶神情结!
这时,农旺年眼看着父亲农开甲的病情一天天加重,偶尔昏迷不醒,他非常着急。此刻,他正在病床前,见父亲痛苦的样子,自己又无能为力,心里很难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他只有安慰自己的父亲,或者亲自擦洗身子,希望自己的一些小小的举动,能够唤醒他的父亲,出现生命的奇迹。
那些往事,便一件件,一桩桩浮现出来,十分清晰,在他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忽然念起他父亲的好来!
农开甲早年以制茶卖茶为生,不过是小本买卖,处在兵荒马乱的年代,难有作为,因此,勉强维持家里的生计,仅仅是糊口而已。
南颐县城处于沮水两岸,自古就是水陆码头,荆山一带的山货、日用品,都在这里集散、交易。南来北往的客商云集于此,饭馆酒肆,特别是茶店,有的临街,有的靠河,最有名的要数“盛顺茶店”。
说起这家茶店,在县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条街上有个姓王的恶霸,自幼习武,吃酒像漏斗,喝茶用钵头,他纠集一帮地痞无赖,欺行霸市,无恶不作。
那一日,农开甲挑着一担茶叶来到河边码头,他身材高大,腰圆背直,一双大脚,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颇有山里壮汉的威风。
他见岸边商贾云集,便歇下担子,卖起茶叶。还没开张,就从边上围过来两个地痞无赖,一个歪嘴,嘴巴偏向右;一个斜眼,斜的有点靠左。他俩是来向船夫筏工收保护费的,见有人在私自卖茶叶,便上前挑衅。
歪嘴本来是看着农开甲的,但那嘴巴却不听使唤,歪到了另一边,气呼呼地说:“喂,这个地方是我家的,你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敢在这里卖茶叶?”
农开甲抬头一看,见两个地痞围了上来,知道他们不怀好意。
他心想,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说:“大兄弟,真对不起,我不知道这地方是你家的,我马上就走。”
说着,挑起茶担要走。
歪嘴压住他的扁担,恶狠狠地说:“你已经在这个地方卖过茶叶了,不能走。”
农开甲反问道:“那你们想怎样?”
斜眼露出凶相地说:“赶紧交场地租用费。”
农开甲觉得自己委屈,回敬道:“可我还没有开张呀!”
斜眼以没得商量的口气,霸道地说:“没开张,那也得交。”
于是,两个地痞捋了捋衣袖,一副仗势欺人的样子,斜眼说:“要是不交,就剥光你的衣服,让你出出丑,给你凉快凉快。”
农开甲说:“大兄弟,你们需要多少费用?”
“十两银子。”两个地痞狮子大开口。
老天,十两银子,这能买好几亩良田呀!
一个卖茶叶的普通人家,怎么拿得出来。这明显的就是敲诈嘛。
可是,农开甲一点都不着急,笑嘻嘻地说:“大兄弟,你可真是长眼了,我茶担里刚好有十两银子,你们自己去拿。”
这叫真人不露相,没想到,这个卖茶叶的还真有十两银子。
歪嘴喜滋滋地将手伸进了茶叶担,在里面使劲的捣腾了几下,就杀猪般地嚎叫起来:“哎哟,我的娘唉……”
斜眼定睛一看,魂都吓出来了。
他俩没有想到,这茶叶担子在里面还藏有玄机。
原来,歪嘴的手指头上,竟被一条大蛇死死咬住不放。
其实,农开甲在放钱包的地方,事先放了一条大蛇,目的就是防止小偷的,这条大蛇已经饿了好几天了,歪嘴的手进去时,正好被大蛇当成了美餐。
两个地痞落荒而逃。
在一旁看热闹的,哄笑了一阵后,有好心人劝农开甲快跑,否则,就要吃大苦头的。可农开甲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连声说“不碍事,不碍事。”继续卖自己的茶叶。
看热闹的怕惹事上门,一个个都偷偷地溜了。
事后,农开甲卖完茶叶,愉快地回到家中。
当晚,农开甲就将这件事讲给家人听,一家人听后,笑的前仰后合。
他的父亲颤巍巍地说,“你还真行,胆子也够大的。”
农开甲痛痛快快地说,“这帮人,就是欺软怕硬,你越怕,他们就越是欺负你,还不如将计就计来得痛快。”
农开甲的妻子不以为然地说,“就你能耐。”
农开甲听后,只是哈哈笑,并不言语。
这天晚上,在一盏油灯的映照下,农开甲应该是回光返照,他使出最后一点力气,伸出一支枯瘦的手,捏着儿子农旺年的手,念念不忘一件事:
“我家的古茶树上总有一股白雾聚集,那就是一团仙气,你一定要记得呼唤茶神啊,不然,我死不瞑目!”
“请父亲放心,孩儿一定记着呼唤茶神!”
说完,农开甲一直昏迷不醒。
请来的郎中摸了脉象,开了药方,也很无奈,便摇着头说:老爷子已经病入膏肓,恐怕时日不多了,你们准备后事吧。
听了这话,一家人的心里堵的慌,不是个滋味,寝食难安。不久,农开甲就撒手人寰。
农家老小哭声一片,悲痛不已。终因财力微薄,就草草办完丧事,葬在自家的祖坟山地里。
此时,农开甲心力交瘁,沉迷了一段时日,才逐渐缓过神来。
父亲去世后,他琢磨着,这茶神,像来无影去无踪的,飘忽不定,让人难以捉摸。
他时常上山,瞅瞅自家的那棵老茶树,确实如他父亲所言,时常冒出白色的气体,尤其是在大雾,或者是雨水过后,格外浓密,久久不散,萦绕在老茶树的周围。
这天晚上,吃过饭,父子俩在堂屋里喝茶,农敬堂也想搞明白,便问道:“父亲,爷爷说的茶神,是怎么一回事啊?”
农旺年在心里一沉,慢悠悠地说道,“大概真有其事吧。”
农敬堂来了兴趣,说道:“父亲,茶神会不会就是一个高人啊。”
农旺年不是没有想过,这荒郊野岭的,一时上哪里遇到高人呢?便回答道,“也许吧,这茶神就是藏在大山里的某个高人,只是我们无缘相遇。”
农敬堂也这么认为,“父亲,我看这个高人就是爷爷常念叨的茶神。”
农旺年说:“但愿我们有缘相见,能够得到高人的指点。”
农敬堂毕竟是年轻人,想法也有些不一样,于是,他期待地说,“父亲,依我看,咱们家做了那么多好事,总有一天,会遇到的。”
农旺年抿了口茶说:“但愿吧。”
他心想,这苦苦追寻的茶神,难道真的需要贵人相助?
也许时机未到,也许天机未泄,也许假以时日,他就能够捕捉到那个看似不可能实现的虚幻光影。
这呼唤茶神的事,不仅在农旺年心里压着,农敬堂也有几分沉重感。
第五章 施茶喜得碑
春夏之交,农旺年准备搭一个简易的茶棚,为进出山里的路人施以茶水,行个方便。
这天,他带着儿子农敬堂找来几根粗木头,立个锥子型棚架,再辅以树枝干草,支上一个小木桌,摆上几个小板凳,配上一个茶壶和几只茶碗。
农旺年又别出心裁地在茶棚上挂个木牌子,题名“三济堂”。茶棚就这样弄起来了。
农旺年对儿子说:“施茶,小惠也,而行人利之,如旱苗之得雨,你要懂得积小善成大善之理。”
“父亲,孩儿记住了。”
一日,一位路人经过这里,正是口渴难耐之时,突然冒出一个茶棚,便坐下,问道:“你这茶水多少钱一碗?”
农旺年答:“随便喝,不要钱。”
说完,就把一碗茶水递给路人。
喝完茶水,路人说:“天底下还真有这么好的事。”
农旺年对路人笑而不语。
放下茶碗,路人连忙道谢。
隔日,又有一位路人经过茶棚,出于好奇,便问:“你卖茶水能赚几个钱?”
农旺年答:“不赚钱。”
路人痛快地说:“那来一碗。”
农旺年不紧不慢把茶水递给路人。
路人喝完茶水,还是有点不理解,半信半疑地说:“你不赚钱,多亏啊!”
农旺年答:“不亏!”
路人发出感慨:“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好的事。”
农旺年看着路人,只是笑笑。
一日正闲着,农敬堂就来到茶棚,见他父亲在看书,便问:“父亲,看的什么书?”
“《遇仙记》。”农旺年低头看着手上的古书。
农敬堂不再打扰,便在一旁坐下,时不时朝山里面望一望。
过了一会,一位路人经过茶棚,看了看他俩,可能是赶路急了,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来碗,茶水,喝。”
农敬堂说“好的”,就给路人一碗茶水。
喝完,路人说:“再来一碗。”
农敬堂又递过去,如此三番五次。
然后,路人忽然扯高了嗓子说:“此乃大德也!”
农旺年放下手中的书,回敬道:“此乃小惠,何来大德?”
“利虽小,此乃养德之举。”路人像有点学问。
“你过誉了,我们承受不起。”农旺年有些惶恐。
路人连声说“应该,应该。”
不久,往来这一带的山民、客商,甚至衙门的官员,都知道龙岩村有个茶棚,施茶以便行人。此事便传开了。
在往来茶棚的诸多路人中,有一位客商,姓徐,对农旺年的善行义举十分敬佩。这天,徐先生从荆襄驿道回到南颐县,刚好经过茶棚。
“明明是一个茶棚,为何称三济堂?”喝了口茶水,徐先生试探性地问。
农旺年胸有成竹地说:“虽是一个小小茶棚,但日月可鉴,这三济嘛,一剂民,二剂地,三济德。”
“那何为剂地?”徐先生觉得其它“两剂”还好理解,唯独这“剂地”有疑惑,故如此问。
农旺年对“剂地”有自己的想法:“客官刚才喝的茶水,就是我家千年茶树所赐,你说,是不是地在剂人呢?”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蛮深奥的。”徐先生眼前一亮。
农旺年继续解释道:“地利物,物利人,如此循环往复而不绝。”
“真是高见啊,佩服!”徐先生礼貌性地拱拱手。
“客官可是道上跑的人,我只是一个山野村夫,哪值这般礼数。”
徐先生既有些好奇,又来了兴趣,便追问一句:“何为嗜茶?”
“真嗜茶者神清。”农旺年张嘴就来。
“真是山野出贤人啊!”徐先生发自内心地感慨道。
农旺年也像遇到知音:“客官才是高人!”
经过这么一番寻问后,徐先生有心与之结为兄弟,他寻思了一会,就直截了当地说:“你比我年长,我称你为兄,你叫我弟,如何?”
这来的有点突然,农旺年稍微定了一下神,说道:“承蒙客官看得起我这山野之人,那老弟叫什么?哪里人?”农旺年已经接受了这个提议。
在这山里来来往往的路人中,能够结识像徐客官这样明理通达之人,他也十分乐意。
“我叫徐才运,家住凤山镇,老兄呢?”徐才运笑眯眯地说。
“我叫农旺年。”农旺年像是受到了感染,也跟着徐才运笑起来了。
就这样,两人开始称兄道弟了。从此,徐才运与农旺年常来常往,志趣相投,相处甚欢,慢慢就成为至交。
吃过晚饭,见父亲得空,农敬堂心里多少还存有疑惑,就问道:“父亲,当初为何搭个茶棚?”
“你爷爷在世时,每年新茶出来后,就分发给附近的村民,不收分文。你爷爷告诫后代,要多做好事,这叫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农旺年道出搭茶棚的初衷,同时也是在告诫自己的儿子,要明白积善如流的道理。
农敬堂回答道:“父亲,孩儿记住了。”
一日,县官派来一位当差的,看了茶棚后,说:“你这是为何?”
农旺年说:“施茶水以解路人之渴,消除烦躁。”
当差的接着又问:“你家并不富裕,这是何故?”
农旺年回复道:“世人顾以为小善而不为,至有大善而力又不能为,将终生不为一善乎!”当差的听后,点头称是,也就不再追问,转身离去。
原来,自从“三济堂”茶棚开始施茶后,一些路人无意识地就传开了,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传到县令的耳朵里,于是派个当差的前来探个虚实。
当差的回去后,如实禀报,县令得知实情后,脱口而出:“小事不小,此乃大善!”
又过了几日,来了两个当差的,送来一块石碑,上刻:“三济堂,布施茶水,方便乡邻,实为大善!”
农旺年哪知自己的一个小小的茶棚,当初弄起来,仅仅是为了方便乡邻客商,竟然得到如此赞誉,就连忙叩谢:“请受草民一拜!”
当差的说:“你就好好珍惜吧。”说完就走了。
那天,徐才运路过茶棚,得知此事,一阵感慨:“农兄,事小义重,理应受到敬重!”
农旺年说,“本是尽绵薄之力,哪曾想会得到官家篆刻碑文,真是受之有愧啊!”
农旺年不仅是这样说的,心里也确实是这样想的。
徐才运连声说“当得,当得。”
随后,徐才运喝口茶,便转移话题,关心地问道:“老兄,最近茶叶做的怎么样了?”
其实,徐才运已考虑多时,想帮这位老兄一把,所以才这么问。
农旺年一笑:“还不是老样子。”然后把双手一摊。
这茶事就一直在徐才运心里搁着了,他是个有心人。
徐才运又说了,“老兄,茶叶的事还是得好好弄弄啊。”
农旺年一听,眼神里流露出一股锐气来,神情立马严肃起来,说道:“茶叶是我家的命根子,肯定要下力气的。”
徐才运笑着说:“那就好。”
农旺年连忙说,“老弟,以后多点拨啊。”
徐才运谦虚地说,“搞茶叶我是个外行,还得多向老兄请教才是。”
农旺年说,“请教就谈不上了。那好,咱们兄弟俩以后相互学习,提个醒。”
徐才运连声说“好,好。”
见时候不早了,徐才运起身告辞。
临别前,农旺年特意为他准备了两包自产的茶叶,让他尝尝鲜。
“你稍等。”说完,农旺年急忙回屋取来新制的茶叶。
徐才运拿着新茶,有几分满足地说,“那我就用上好的水泡茶,不能白瞎了老兄新出笼的好茶。”
农旺年说,“可不,好水配好茶嘛。”
他俩相互作揖,徐才运离去。
此时,徐才运蛮开心,尽管形单影只,一个人还哼了几句山歌,慢悠悠的走进了弯弯的山路。
农旺年一直站在门外,直到看不见徐才运的身影才回屋。
他边往家走,边思忖:看来,这个兄弟算是交对了。
第六章 联手闯茶市
搭完茶棚后,不久,农旺年又有了新的打算:准备在饮马河上搭个小木桥,以渡行人。
长期以来,他目睹来来往往的路人被一条小河阻隔,出行多有不便,所以他决心搭个小木桥。现在自家条件允许,这才开始谋划此事。
农旺年在山上寻摸了几天,看好几棵粗壮笔直的大树。说干就干,他带着儿子上山砍树,砍好了,就拖下山,这样往返数日,再将树锯开,进行自然阴干,现在,院子里已塞得满满当当的,就像一个做木材生意的铺子。
农旺年觉得木材干的差不多了,就准备动手搭桥了。
农旺年做事是个蛮讲究的人,之前,他已查看了搭桥的具体位置,选好了石墩,以便立木柱,然后测量桥的宽窄和长度,大致需要多少木材用量,做到心中有数。
村民得知此事后,有的过来抬木头,有的帮忙做木工活,忙乎了一阵子,不久,一座简易的小木桥就在饮马河上搭起来了。来往的村民和路人无不称赞。
这天晚上,父子俩在一起喝茶。
农敬堂问道:“父亲,为何搭桥?”
“搭桥,小功也,而行人履之,如绝地之逢生。”
说完,农旺年喝了口茶,又补充道:“做事重在行动,事不在大小,关键是用心去做。”
农敬堂连忙说:“父亲,孩儿谨记在心。”
在龙岩村这个点上,北通襄豫,南达荆宜,西连川蜀,挑夫平日往来,无不汗流浃背,而搭一座小木桥,则为他们同渡迷津。正是“桥修河心利涉,而河尤大水”。
桥搭好了,这也实现了农旺年多年的心愿。这几天他格外开心,走起路来,就像弹钢琴一样,步调都是充满音乐般的节奏感。
其实,他还有一个心愿未了,那就是他父亲临终前交代他的——“呼唤茶神”!
农旺年的结拜兄弟徐才运,是南颐县凤山镇人,那一带商人较多,有些大户人家。徐家在当地名气不是很大。他是边学边做,完全靠自己打拼,慢慢的跑起了木材和生漆买卖,逐渐有些积蓄,正想拓展其它门路。
这时,他想到了农旺年,何不与老兄做茶叶生意?
而农旺年是个地地道道的茶农,以自产自饮为主,还有几亩薄田种些其它农作物,是一家老小的口粮,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所以农旺年即使想做茶叶生意,也是有心无力。
不过,他不是没有想过,但转念一想,时候不到,这事也就搁下了。
这天上午,徐才运特地来到农旺年家,想跟他合计合计茶叶的事:
“我这次来是想商量一件事,不知老兄意下如何?”
“老弟,有事请讲,无需客套。”农旺年递过去一碗茶水。
徐才运喝着茶,放下碗,说:“我想与老兄一起做茶叶生意,怎么样?”
农旺年没有一点心理准备,略微想了一下,说:“好啊,不过我没有本钱,也没有做过买卖,就怕做不好,为难老弟了。”
徐才运一听有戏,连忙说:“那好,老兄只负责做茶叶,我负责外销,如何?”
“好的,我做茶叶没问题。”农旺年满口答应。
农家毕竟是做茶世家,功底还是有的,只是时运不济,难有作为。
徐才运常年跑外,见识广:“西北之地喝茶的人多,茶叶销量大,但不产茶,我琢磨着,这茶叶销路不会差。”
农旺年点头说道:“嗯,这个我放心老弟!”
今天,徐才运之所以提起茶事,是经过深思熟虑:“我俩四六开,老兄占六成,我占四成,你看行不?”
“这不行,怎么能让老弟吃亏呢,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兄弟二人,干脆二一添作五,各占一半。”农旺年说的是心里话。
徐才运本想坚持原先的想法,听农旺年这么一说,就同意了。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便说道:“那小弟占便宜了。”
农旺年干巴脆地说:“哪里的话,不存在。”
他俩做茶叶生意的事,就这么痛痛快快地定了下来。
农旺年带着儿子农敬堂,就开始忙着修整茶园,清理好制茶坊,准备大干一场。
农敬堂问:“父亲,咱家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农旺年笑着说,“你等着吧。”
农敬堂高兴地“嗯嗯”两声。
徐才运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做事雷厉风行,也蛮有想法。
回家后,他马不停蹄地跑开了,先是跑包装的事,尔后,在市面了解茶市行情,一家店一家店的询问,不断地品茶,看看市面上畅销茶叶是怎么一回事,这些茶叶都销往何处,并通过自己在生意上的人脉关系,打听茶商的经营情况。凡是能够够上边的,他都乐意跑一跑。市场调查做的很充分。
这天,徐才运胸有成竹地来到农家。一见到农旺年,他举着手上的纸袋说:
“老兄,你看我带什么来了?”
农旺年一看,是纸袋。
“就用这个纸袋包装茶叶,既干净又好算账。”徐才运笑嘻嘻地说。
“还是老弟想得周到。”农旺年夸奖道。
“一个纸袋装一斤茶叶,一清二楚,也不容易出差错,买卖都方便。”徐才运说。
“这个办法好。”农旺年也觉得不错。
徐才运考虑周全,又说:“我们还得给茶叶取个名字,你看叫什么好?”
农旺年抿了口茶,想了想,说:“就叫三济堂吧,如何?”
“好名字,就这么定了。”徐才运脱口而出。
他抿了口茶,说道,“老兄,我最近到处转了转,了解了一些茶商经营情况,我觉着,
咱们的茶叶还是有一些优势的。”
农旺年感到有一点吃惊,连忙说,“老弟辛苦了!按理说,咱们的茶叶不赖,只是在市面上没有什么名气而已。”
徐才运说,“老兄说的是,我们关键是先打出名气。”
农旺年略有所思地说,“老弟放心,我会在制茶上下功夫的,先把茶叶的品质搞出来,逐渐提高档次,我想,销路就不会差了。”
徐才运说,“嗯,是这个理。”
农旺年信心满满地说,“当下,我重点是做好茶叶。”
徐才运表态,“好的,那我就一门心思搞好三济堂茶叶销售,让它尽快有名有份。”
农旺年客气地说,“老弟,你在外跑买卖辛苦啊!”
这时,徐才运连忙放下茶碗,说:“老兄,不辛苦。我这就回去,得赶紧找人印上茶叶名号。”
农旺年说,“那好,就有劳老弟了。”
随即,徐才运起身告辞,匆忙回南颐县城,去印茶叶名号。
徐才运走后,农旺年也在思考,如何才能制出好茶来?
这不仅是他多年未了的心愿,而且,现在正处于“三济堂”茶叶上市之际,迫在眉睫。足见,他的内心该有多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