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南明当王爷》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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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东迁
崇祯十五年冬,河南汝宁府。
目光所及之处,草木萧瑟,田地干裂,建筑倾颓,整个世界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毫无生机。
在汝宁通往德安的官道上,一支三百多人的队伍正在向南逶迤前行。
骑马走在队伍前方的朱琳泽忍不住向后回望,那是汝宁府城的方向。
崇祯十五年十一月,闯曹联军想要乘胜追击进剿孙传庭的秦军。
重兵把守的汝宁城成了起义军的眼中钉,以李自成、罗汝才、革左五营为首的起义军决定先拔掉汝宁城这颗钉子,解决完后顾之忧后再寻找秦军决战。
这个时候李自成这个大明藩王收割机应该已经攻进汝宁府城。
汝宁府城一破,以崇王为首的汝宁宗藩肯定是要落入李自成之手,李自成要是效率再高一点,搞不好这时候总督杨文岳的炮决工作都已经完成了。
唯余芳草王孙路,不入朱门帝子家。
这都是老朱家造的孽,中州地半汝藩府,仅仅河南一省之地就封了七个藩王,这些藩王跨府越县,大肆侵吞良田,个个都是坐拥万顷良田的大地主,还一个比一个抠门。中州百姓不跟着李自成反,那才是见鬼了。
崇王人不坏,至少对于他朱琳泽而言崇王朱由樻并不坏。去年李自成攻占南阳,杀了他老爹唐王朱聿镆,朱琳泽侥幸逃了出来,到汝宁投奔崇王朱由樻,朱由樻很大方地接纳了他。
一个月前他夺舍来到这个时空,得知这是崇祯十五年的时候他是绝望的。不过他很快接受了这个身份,当天就带着旧时唐王府的班底收拾行李钱财离开汝宁城。
临走之前还劝崇王和他一起走,也算是报答了崇王这一年对他的恩情。只是朱由樻舍不下汝宁的家业,更怕擅离藩地被崇祯问罪下狱凤阳高墙。
毕竟他大伯,上一任唐王朱聿键就是前车之鉴。
前世朱琳泽研究生所攻读的专业就是历史,明清两代的历史就是他主攻的课题之一,因此这段时期的历史脉络他还是清楚的。
这时候洪承畴已经兵败松锦,大明朝廷唯一堪用的军队就只剩下孙传庭的秦军了,这支大明最后的精锐很快就要覆灭汝州,孙传庭本人也将战死在潼关。
他现在救不了大明朝,也救不了孙传庭,只能先救他自己。
河南不能待,现在河南除了黄河以北的彰德、怀庆、卫辉三府尚在明军的控制之下,其余地区已经全部被李自成、罗汝才联军占领,千里中州即将全部易手。
荆襄地区也不能待,接下来的时间,张献忠,李自成,左良玉三方人马会在荆襄地区进进出出。
现在比较安全的地方只有南直隶,朱琳泽打算先到武昌,在武昌买些船直接顺江而下先到南京,然后再做打算。
“世子爷真是神机妙算啊。”
唐王府长史陆闻达非常庆幸选择跟随朱琳泽一起离开汝宁城。
他们前脚刚走,流寇就包围了汝宁城,这让陆闻达对这个平日里不学无术的藩王刮目相看,当然也为自己捡了条性命而庆幸。
“世子爷神机妙算!”
周围的府兵们也纷纷附和道,昔日他大伯朱聿键时大力整顿唐王府的军备,唐王府的王府兵人数一度高达一千五百多人,但经过多年的战争消耗,曾经上千唐王府劲旅到朱琳泽这里只剩下寥寥三百余人。
“只要跟着我少不了你们的好处,等到了南京,每人赏银十两!”
朱琳泽划起了大饼,乱世之秋,这些人是他现在唯一的依靠,他必须将这些人笼络住。
听到到了南京每个人可以拿到十两银子的赏钱,府兵们无不是欢呼雀跃。唐王府的库大使尹旷却是一脸愁容——去年从南阳带出来的银两已经所剩不多了。
“世子爷!有官军骑兵!”
放出去侦查警戒的哨骑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
府兵们感到非常困惑,官兵又不是流寇,有什么好怕的。
但是哨骑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些官兵是乱兵!咱们的两个弟兄,被他们射杀了!”
大明朝的官兵军纪不能单纯地说好,也不能单纯的说坏,要看是谁麾下的官兵。
军纪好的官兵比如卢象升的天雄军,能做到与民秋毫无犯,可惜天雄军已经没了。孙传庭的秦军在最后一次出关之前军纪也不错,不过现在秦军已经退入关内,而明年就是秦军最后一次出潼关......
朱琳泽思索着哪支官军在这附近活动,很快他便有了答案,操!是左良玉的军队!
那军纪可是差到姥姥家了!
“将车马辎重围成一个圆!准备迎敌!”
朱琳泽立马做出反应,准备应敌。
他们附近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地,无险可守,只能就地用车辆辎重先构筑起一道简要的工事。
这些府兵曾经都是朱聿键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朱聿键当初锐意进取,整顿王府兵备,在这些王府兵身上下了大本钱,一度使得唐藩府兵冠绝诸藩,现在便宜他朱琳泽了。
“一百多匹战马,一百多辆车辆辎重,这可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射杀两名哨骑后,明军千总王虎臣贪婪地看向朱琳渊的队伍。
“懂得放出哨骑,懂得在野地就地结阵,这不是一般人家的家丁,怕是块硬骨头。”
副千总金胜还保持着一丝理智,前面这伙人的表现不像一般地主家的家丁。
“又不是辽东将门的家丁,何惧之有!”王虎臣不以为然,“左帅给咱们的时间不多,再凑不齐兵马,只怕你我都要当步军把总了。”
王虎臣对这一百多匹战马垂涎三尺。连年的战争消耗,马匹早已经成了稀缺的战略资源,好的战马更是有价无市。
半年前朱仙镇一役,飞将军左良玉未卜先知,早已经料定官军必败,逃跑前疯狂抢夺友军的骡马,也才只抢了七千多骡马,能做战马的只有两千多匹。
王虎臣的骑兵是左良玉麾下的精锐,自然也是转进如风,在朱仙镇得以全身而退。可恨的是闯贼不讲武德,半路掘壕沟偷袭。杀的王虎臣的一千精骑只剩下三百多骑。
虽然经过近半年的抓壮丁,但王虎臣也只是勾补齐了兵额。至于马匹,他将整个襄阳府的地皮都刮了一遍也只刮到一百多匹马,多数还是劣马和骡马,只有二十多匹马勉强能当战马用。
眼前的这一百多匹雄健的战马,怎能让他不眼馋?
金胜只是副千总,王虎臣才是这支军队的主官,既然王虎臣坚持要打金胜也只能执行命令。
王虎臣让身边的亲兵吹响集合的号角,集结待命。
这些明军骑兵都是经历过阵仗的老兵,集结速度很快,但是步卒的表现就让他十分糟心了。
这些步卒都是刚抓来不久的青壮,没有经过训练,更没有经历过大战,拖拖拉拉半天才集结完毕。
全军集结完毕,王虎臣并没有马上进攻。
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上策,他首先派出十几名骑兵上前喊话劝降。
朱琳泽的那些家丁他还真没放在眼里,他又不是没抢过那些大户豪绅。
那些大户人家的家丁,平常看家护院还行,真要打起仗来,遇上他这些久经沙场,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老卒还不是一触即溃?
注:崇祯九年唐王朱聿键,也就是后来南明的隆武帝因为勤王,擅自离开南阳藩地被下狱凤阳高墙。
其弟朱聿镆(鏼)袭封唐王,崇祯十四年李自成攻破南阳府城,俘杀朱聿镆(鏼)于唐王府的麒麟阁内。
朱聿镆(鏼)的世子朱琳X,也就是我们本书的主角后来辗转流落的到襄阳府,其名字和后事均未留于史籍。
第二章:乱兵
“前面的闯贼听着,尔等已经被我大军包围,若想活命,放下武器,束手就擒,饶尔等不死!”
十几名官军骑兵耀武扬威地策马绕着圆阵喊话劝降,时不时故意晃动挂在马鞍上的血淋淋首级向他们挑衅施压。
换做是寻常的家丁也许真就被这场面给震慑住了。
但朱琳泽手底下的这些府兵却表现的十分镇定,这些府兵参加过崇祯九年的勤王,和农民军起义军交过手。
南阳这座城池,李自成前前后后攻打了九次,南阳城兵力捉襟见肘时,唐王府的府兵也不得不被派上城墙固守南阳。
这些府兵都是久经沙场,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悍卒,什么血腥场面没见过?
降?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这些不受约束的乱军,发起狠来,可比流寇还要凶残。
朱琳泽跳上车顶,仔细观察着这股乱军。
这股乱军有骑兵,也有步卒。
骑兵各个都是全副披挂,显然是这支乱军的主心骨。
冷兵器时代,披甲的士兵和不披甲的士兵战斗力完全不在一个等级。
至于乱军的步卒,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这些步卒东倒西歪地凑在一起,连手上的兵刃都拿不稳。如果不是骑兵在后方苦苦驱赶弹压,恐怕这群披着破破烂烂的鸳鸯战袄乌合之众连像样的阵型都摆不出来。
朱仙镇一役,明军元气大伤,这些乌合之众都是刚刚被官军勾补来充数的壮丁。虽然有个七八百人,但这些人的战斗力实在堪忧。
真正能对朱琳泽产生威胁的,则是那两百多名带甲骑兵。
“大胆狂徒!咱们是唐王府的人,这位是世子爷!你们这是要袭藩么!袭藩可是重罪,转告你们上官,这个罪责他担不起!”
陆闻达义正言辞地谴责在他面前晃悠的乱军游骑,明朝中后期,重文轻武之风日盛,大明的文人,对武人有着天生的优越感。哪怕是陆闻达这种进入藩府当王府官的落魄文人。
当然,陆闻达的底气说到底还是来自身后的这些唐藩悍卒。
“什么劳什子唐王,老子还是信王咧!”
这些乱兵平常缺乏约束,嚣张跋扈惯了,说起话来没遮没拦。
陆闻达清了清嗓子正要骂回去,只听见砰~地一声铳响在他耳畔响起,巨大的声波几乎要将他的耳膜震碎。
“出言不逊!辱没圣上!依律当诛!”
朱琳泽高高站在车顶上,吹了吹枪口还未散尽的青烟。
姿势很拉风,很帅,就是这一枪没有打中......
朱琳泽很怀念上一世在法国外籍兵团服役时使用过的现代枪械,准确的说是怀念现代枪械精准的弹道。
他手中的这把鸟铳还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良鸟铳,但这精度实在是不敢恭维,刚才瞄准的那名明军哨骑,距离他不过三十多步,这么近的距离他愣是没有打中。
虽然朱琳泽这一枪没有打中,但还是给了这些明军哨骑心理威慑,这些明军哨骑开始下意识地后退,和他们拉开距离。
就在此时,一支羽箭从朱琳泽的阵中破空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接刺入一名明军哨骑的脖颈,重重地坠下战马。
“有弓手!他们有弓手!快撤!”
三四十步的距离一箭就中,还是策马移动时被射中,对方弓手自然不等闲之辈。这让这些嚣张跋扈的乱军哨骑察觉到了危险,急忙掉转马头后退。
弓手,尤其是箭术精湛的弓手是这个时代最昂贵的兵种之一,要训练出一名合格的弓手至少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
训练成本高,训练周期长,造成了无论是明军还是农民军,都缺乏合格的弓手。
“贺方!谁让你放箭的!没有军令!不许放箭!”
唐王府千户曹德发抬手就是一马鞭狠狠甩在这名叫做贺方的弓手脸上,霎时间,贺方的脸上便现出一条深红色的鞭痕。
“属下教军无方,还请世子降罪。”
曹德发下马单膝点地,向朱琳泽请罪。
贺方方才那一箭虽然射的好,但毕竟是违抗了军令,而且还抢了世子爷的风头,这让曹德发心中感到隐隐不安。
曹德发的担忧是多余的,现在的朱琳泽,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心胸狭隘,爱出风头的唐王世子,他的躯壳装着一具来自未来的灵魂。
“有过当罚,有功当赏。贺方,既然曹千户已经罚了你,那本王现在便赏你,你这一箭值五十两银子!”
虽说目下时值乱世,物价腾峰,但是这五十两白银还是一笔巨款。
府兵们听到五十两白银的赏格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剁了那些衅种,这正是朱琳泽想要看到的。
“击溃乱军,突出重围,人人皆有重赏!”
朱琳泽继续激励这些士卒。
钱财虽然重要,但终究还是没有性命重要。
福王就是前车之鉴,这些富的流油的藩王哪个不是坐拥千万家资,一毛不拔,最终还不是落得个人财两空的悲惨结局?
“剁了这些狗娘养的衅种!”
“击溃乱军!杀出重围!”
“杀了他们!”
......
王府兵们士气高涨,震耳欲聋的喊声响彻在这片死气沉沉的大地上。
被对方射杀一名哨骑,彻底激怒了王虎臣。
这些骑兵是他的心头肉,也是他最后的资本,而这十几骑哨骑,更是从这些骑兵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死一个都像是用刀在剜他王虎臣的肉。
“他们有会排兵布阵之人,还有弓手。这些人临危不乱,或许真的是唐王府的府兵,千总大人,卑职建议......”
金胜还保持着理智,对面那些人显然不是好惹的主。就算最后啃下他们,己方的也要承担相当大的伤亡,他身后的三百多骑铁骑不仅仅是他麾下的兵,更是和他一起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他不希望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兄弟死去。朱仙镇一役,他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的袍泽。
金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虎臣不客气地打断。
“金胜,到底是你是千总还是我是千总?传我号令,杀光他们一个不留!替死去的弟兄报仇!”
王虎臣是铁了心的要拿下这一百多匹战马,还有三百多颗的人头为死去的弟兄祭奠。
千总大人还是很重情义的,只是千总大人太过冲动,金胜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叹道。
随着紧促的鼓点声响起,乱军们踩着鼓点声动了起来,这是明军冲锋的信号。
王虎臣的步卒都是刚勾补来的壮丁,还没来得及训练。
对这些几个月前,甚至几天前还是农民的人来说,跟着鼓点的节奏冲锋就是在扯淡。
这些人只会嗷嗷叫地往前冲,他们的身后跟着压阵督战的骑兵老爷。
朱琳泽早已经做好了部署,他这边远程火力不算寒酸,八十多名弓手,五十多杆鸟铳,他还是有信心挫败这群明军步卒的进攻。
他将弓手的指挥权交给曹德发,他自己则负责指挥火铳手。
第三章:血战
虽然明军步卒的冲锋非常混乱,但人数众多,在气势上还是能够吓倒外行。
唐王府的文官们除了陆闻达还算镇定,其余的文官纷纷身体发颤、蜷缩在角落。
陆闻达之所以镇定,是因为陆闻达的主要注意力不在正在冲锋的明军步卒身上,而是在眼前这个让他越来越看不懂的唐王世子身上。
陆闻达是朱琳泽的蒙师,后来又担任过几年唐王府的教授,他几乎是看着朱琳泽长大的。
老实说,朱琳泽给陆闻达留下的印象并不好,顽劣,自大,愚蠢,贪婪等等这些宗藩子弟的缺点都能在朱琳泽身上找到。
用古人的话说就是朽木不可雕也,但朱琳泽这一个月以来的表现完全颠覆了朱琳泽在他心中的印象,和之前的唐世子朱琳泽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是这位世子爷一直在韬光养晦,还是陷藩的这一年来的经历磨练了他的心志?
望着镇定自若,目光坚毅的朱琳泽,陆闻达陷入沉思。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违者就地正法!”
朱琳泽神色肃然,冷冽的目光射向蠢蠢欲动的火铳手们。
在明军步卒距离他们还有七十步的时候,曹德发便指挥弓手们开始抛射。
这些明军步卒都没有披甲,不用考虑弓箭的穿甲距离的问题,只要能够射中,对方不死也残。
明军步卒们嗷嗷乱叫地向前冲,但几乎是人挨着人,队形非常紧凑。在没有防护盾车,盾牌,甲胄的防护下迎着训练有素的弓箭手冲锋无异于是送死。
这一幕,让朱琳泽想起在前法属殖民地非洲国家执行任务时所遇到的非洲黑叔叔,这些黑叔叔就连战术配合都不会,步坦协同能把自己人给轧死,只会端着一把老旧的AK胡乱向前没有章法地扫射冲锋。
不得不说这些弓手的箭术都非常高超,第一轮抛射竟然没有一箭射空。
弓箭手对于火铳手以及弩手的优势在于射速,弓箭手们凭着肌肉记忆机械地重复着不知做了多少万次的动作,一轮接着一轮的箭雨落在明军步卒头顶上。
这些几乎等同于裸奔的明军步卒没有任何防具能够抵御箭矢的伤害,一旦被箭矢射中,非死即伤。
明军步卒的士气几近崩溃,在扛了四五轮弓箭抛射之后,这群乌合之众就丢下七八十具尸体开始向后方溃逃。
“骑兵压阵!不能让步卒把骑兵的阵型给冲散了!”
战局不利,气的王虎臣一拳砸在马背上,马儿吃了疼,险些把王虎臣从马背上掀翻。好在王虎臣骑术了得,很快控制住了胯下的战马。
“属下愿往!”
见前方的骑兵弹压不住溃兵,金胜带上身边的亲兵亲自上前压阵。
金胜费了好一番功夫,终于遏止住这些溃兵们后退的步伐,重新组织这些步卒向朱琳泽的阵地发起冲锋。
这一次,金胜没有选择在后方督战弹压,而是带着他的十几骑亲兵,身先士卒,冲在队伍的正前方。
“斩首一级赏银五两,米五石!弟兄们,随金某冲!挣军功!”
“弟兄们!跟着金千总冲啊!”
“他奶奶的,千总大人都冲了,咱们还怕啥!”
“反正咱们也是烂命一条!豁出去了!”
......
金胜的身先士卒激发了步卒们的血性,争先恐后地朝前方的圆阵冲去。
“孟成不愧是我的左膀右臂啊!”
望着金胜冲锋的飒爽英姿,王虎臣不由得发出感慨。金胜从崇祯二年他还是总旗的时候就跟随他南征北战,是他麾下头号猛将,他视金胜为左膀右臂。
“散开!”
冲锋的骑兵很快将步卒甩在了身后,距离前方的圆阵还有八十步的时候,金胜向他的亲兵们下达了分散冲锋的命令。
跟随在金胜左右的骑兵们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如天女散花般散开。
曹德发指挥的弓手们被金胜突如其来的冲锋打乱了节奏,打乱了阵脚,由于金胜的骑兵散的很开,弓箭手们的火力也被分散,这里射一箭,那里放一箭,完全没了方才齐射时的气势。
“曹德发!管好你的弓手!”
朱琳泽嘶吼道,这些弓手是远程输出的主力,这些弓手被这十几名骑兵给分散了火力,火力大打折扣,望着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的明军步卒,朱琳泽心急如焚。
“他奶奶的,没老子命令,谁让你胡乱放箭的!”
曹德发也是心乱如麻,丢下手中的乌木小梢弓,拔出腰间的腰刀,用刀背砸向胡乱放箭的弓手。
弓手们不知所措,有的看向近在眼前的明军骑兵,有的看向不远处的明军步卒,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眼见曹德发管不住这些弓手,朱琳泽也顾不上许多,朱琳泽抬手瞄住一个近处的弓手扣动鸟铳的扳机。
随着一声如雷的铳响,那弓手应声倒下,心窝处喷涌出一团血红色的液体。
没想到在这个时空他用火器杀的第一个人会是自己的部下。
“所有弓手听令!目标敌方步卒!射!”
朱琳泽沉声向弓箭手们下达了命令。
那声铳响,那名弓手的死,终于将慌乱的弓箭手们找回了状态,听着朱琳泽的指令有条不紊地向距离他们只有五十步的,明军步卒齐射。
“刀手,长枪手听令!掩护弓箭手,火铳手!伺机攻击敌方游骑!”
“曹德胜!指挥弓手!再出岔子,老子拿你是问!”
稳住阵脚后,朱琳渊将弓手的指挥权交回曹德胜手里,自己则是继续指挥火铳手。
朱琳泽刚才的那一铳,对火铳手们的心理产生的巨大的冲击。这些火铳手对朱琳泽也产生了另一种心理:畏惧。
所有的火铳手全神贯注,屏息凝神,竖起耳朵等待朱琳泽下达开火的命令。
“真是块硬骨头!”
金胜想要乘机攻破圆阵,但面对横在眼前的车辆,以及如林的长枪刀剑,最终他还是放弃了,只是带着他的骑兵绕着圆阵游走。
可恶!刚才明明就只差那么一点点!
金胜懊悔不已,刚才明明亲眼看到对方的弓手已经乱了阵脚,只要他带亲兵冲杀进去,缠住这些弓手,为后面的步卒和王虎臣的骑兵争取时间,这个圆阵马上就可以攻破。
没想到对方的指挥官竟然以雷霆手段重新稳住了阵脚,让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四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明军步卒距离朱琳泽越来越近,几乎可以看到他们狰狞而又扭曲的面目。
“放!”
明军步卒距离朱琳泽的火铳手只有十几步距离的时候,朱琳泽终于下达了开火了命令。
五十多根鸟铳齐发,发出震耳欲聋的铳响,阵前腾起的浓厚硝烟遮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等到硝烟渐渐消散开来,明军步卒只在阵前留下四五十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剩下的人仓皇向后方逃去。
这一轮的鸟铳齐射,成为压垮这些步卒士气的最后一根稻草。
弓箭手们依旧没有停下,继续向溃逃的明军士卒抛射箭矢。
贺方眼睛比较毒辣,在向后撤退的骑兵中他认出了金胜。这厮甲胄精良,刚才冲锋又冲的最凶,一定是个大官!
搭箭,开弓,凭借直觉撒放。贺方的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羽箭搜地一声,破空而出,向前方飞去。
金胜只觉背后有一股凉意,下意识地侧身闪避,可惜终究还是没有躲过这支利箭。
第四章:谈判
这支利箭弹开金胜的右侧护肩上的铁片,狠狠地扎进他坚实的肌肉。
“金千总中箭了!保护金千总!”
金胜的亲兵见状纷纷策马跑到金胜身旁,以血肉之躯,死死护住金胜向后撤退。
史诗大捷!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这一仗虽然打的艰难,但朱琳泽这边的损失并不大。
阵亡的王府府兵只有四人,而官军那边死了七八个披甲骑兵,阵亡的炮灰步卒少说也有两百多人。
但是,这一仗也暴露出了很多问题,这些王府府兵勇武有余,但是组织性和纪律性还有很大的不足!
时间,他需要时间来操练这些王府府兵。
朱琳泽的这些火铳手也不是正儿八经的火铳手,只不过是朱琳泽向汝宁城的官兵高价买了五六十杆比较好的鸟铳,塞到他们手里,只教会他们鸟铳基本的操作方法就赶鸭子上架了。
因此他也只能将这些火铳手集中起来,在最后关头使用。
接下来的两天是枯燥的。
明朝官军没有再向他们发起冲锋,只是围而不攻,夜间派出骑兵远远地用短弓,三眼铳抛射袭扰他们。除了造成一名大意,将身体露出掩体的府兵被射来的流箭擦伤外,并没有造成其他的损失。
官军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拖死他们。
朱琳泽的物资很充足,和这些官军耗得起。
只是李自成占领汝宁城后,主力要向西回师,歼灭明朝最后一只劲旅:秦军。
如果这时候遭遇到李自成的大部队,以他现在的这些人马,结局只有死路一条。
当然,他还担心时间拖久了,这些明军拉大炮来轰他们。
朱琳泽之所以能够在这片易攻难守的平地上和这些官军耗,就是欺负这些骑兵没有带重武器,尤其是火炮这种攻城破阵的利器。
“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我要出去和这伙儿官兵谈谈。”
朱琳泽最终还是决定不坐以待毙,放手一搏,主动出去和这伙官兵谈判。
这些官兵无非是眼红他的这些钱财,如果能舍弃其中一小部分钱财,换一个全身而退,也未尝不可,他又不是朱常洵。
毫无疑问,朱琳泽的这个决定几乎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
如果说一个月前这些人跟着朱琳泽是因为朱琳泽唐王世子的身份,可以给他们一口饭吃的话。
那么现在他们共同经历过生死,这些王府兵已经真真正正地将朱琳泽当成了他们的领袖。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
“这是个法子,只是这太危险了。”
一直缄默不言的陆闻达开口反对道。
“闯逆此番攻略中州,不似往日,饱掠一番便走。而是留兵据守,置州县官,张榜安民,已然是有了气吞山河,与我大明一争天下之势,今日之闯贼,已经不是流寇了。”、
贺方读书少,文化程度低,陆闻达的话听的他云里雾里,忍不住发问:“陆长史,这话我听不明白,围咱们的是官军,关闯贼什么事?”
“李自成既然是要争这天下,那他还有一块心病,这块心病便是孙督师的秦军。”陆闻达看向朱琳泽,“李自成的主力现在汝宁,汝宁城破之后,便要回师对付秦军,世子是担心和闯军相遇,届时进退两难。世子,我说的可对否?”
朱琳泽原以为陆闻达这厮不过是进唐王府混饭吃的庸碌之辈。
王府的藩王官前程暗淡无光,像陆闻达这样做到最顶级的王府官——王府长史司长史也不过是正五品。更何况,明朝的藩王没有实权,做王府官注定有不会有什么作为。
正经的举子稍微有点能力,谁会去当王府官啊。
既然陆闻达能够看透河南的形式,揣测出李自成的下一步动机,肯定不是庸碌之辈。来唐王府当王府官,也许是另有隐情。
“这是其中的一个原因,我还担心这些官军去拉来大炮,所以不如趁着现在主动和他们谈判。”朱琳泽说出了他的顾虑。
说到官军可能拉大炮来轰他们,这些大老粗一点就透,一个个骤然面露忧虑,这几年他们在南阳城头没少挨农民军大炮。
官军一年不如一年,而农民军一年比一年强,就连用的炮口径也越来越大,数量也越来越多,把他们这些南阳城的老卒都炸怕了。
“他奶奶的,直接冲出去!和这伙衅种拼了!放着闯贼不打,来打咱们!算个鸟官军。”
府兵们纷纷请战突围,与其到时候窝窝囊囊地挨炸,倒不如现在就和这些官兵拼个鱼死网破。
这个想法朱琳泽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这不是最好的办法。这些官军的主力是机动性很强的骑兵,很难缠。
就算突围成功,也会被他们撵着跑,毕竟他们只有一百二十多匹战马,只有三分之一的人能够骑马。
再者,这些行李辎重是朱琳泽最后的家当,他不甘心就这么白白丢了。
见朱琳泽去意已决,陆闻达也不再阻挠。
他有想过自己代替朱琳泽去谈判。但这些骄兵悍将,陆闻达他一介书生未必能够镇得住,只有世子亲自出马才能显得他们有诚意,有可能镇得住那些骄兵悍将。
“世子爷!世子爷若有不测,我等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给世子爷报仇!”
曹德胜为首的府兵们纷纷单膝跪下,含泪为朱琳泽送别。
朱琳泽潇洒的背影对着府兵们,解下身上的配刀往旁边一丢:“乌鸦嘴,等着吧!且静候本世子凯旋归来!”
此时,官军营地。
金胜中箭之后一直染疾在床,王虎臣为此心急如焚。
听说对方有人来谈判,王虎臣又气又笑,他已经派人去附近的城池借炮了,再过几天大炮一到,对着他们乱轰也能将他们轰成肉泥。
金胜听说对方有人来谈判,猜想这多半是对方当家的来谈,他也想见见前两天将他打败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居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稳住军心,扭转败局。
“你杀了我这么多兄弟,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我们这些兄弟都在关二爷面前起过毒誓,我要为他们报仇。”王虎臣直接摆明了态度,表示没得谈。
“我来只是想告诉阁下,为了朱某,阁下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丢在这里不值当。我来是为自己寻一条阳光大道,亦是为阁下指一条活路。”朱琳泽不卑不亢的说道。
朱琳泽不卑不亢的态度倒是赢得了王虎臣和金胜一丝好感。
年轻,有胆色,如果不是有血仇在身,倒也是值得结交的人物。
“本官的活路?可笑!可笑!”
好感归好感,但朱琳泽的言语还是惹得王虎臣忍不住捧腹大笑。
明明是对方穷途末路,却还要说给他指出一条活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已派人前去取炮,不日便能抵达此处,只要有了炮,顷刻之间就能将尔等炸成一堆碎肉!”
王虎臣怒目圆睁,抽出腰刀将一旁的桌案劈成两半。
“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第五章:流寇
不出所料,这些官兵并没有在傻等。面前这个傻大黑粗的明军千总,脑子也不笨。
虽然内心已经惊起了波澜,但朱琳泽的面色依旧平静如水。
朱琳泽淡然道:“只怕这不仅仅是我的下场,也是你们的下场。”
朱琳泽一脚跨过被劈碎的桌案,扶正椅子撩袍坐下,不紧不慢地说道:“据我所知,你们的左大总兵已经被李自成和罗汝才打的溃不成军,闻贼色变。
纵然是你派人去取炮,你的那些袍泽也未必愿意借,就费尽心思借到了,他们手底下那些会操炮的兵也未必愿意出城,你们是骑兵,难道你们会使炮?”
王虎臣是这些天朱琳泽所遇到的唯一成建制,有一定战斗力的官军。
一路上他们所遇到的基本都是流寇的散兵游勇,这也侧面说明,官军现在对河南,湖广交界处的州府控制力十分薄弱。
临近州府城池这时候早已人人自危,生怕农民军盯上他们的城池。火炮这种守城的利器自然不会轻易就借出去。
金胜不由得皱眉,朱琳泽说到了他的痛处,都是左良玉手底下的兵,他的那些同袍是什么货色他比朱琳泽更清楚。
“我想告诉诸位的是,汝宁城已经被攻陷,流寇很快就会回师,或是去攻打潼关,或是攻打襄阳。”见金胜面露犹豫之色,朱琳泽赶紧抓住机会趁热打铁,“无论流寇最终是选择攻打潼关还是攻打襄阳,这里都是他们的必经之路。只要你我各退一步,你撤兵,我补偿你些财帛......”
“报!千户大人不好啦!有流贼!漫山遍野!数不清的流贼!”
朱琳泽的话还没说完,一名明军士卒,神色慌张,跌跌撞撞地闯进营帐。
听到这个消息,朱琳泽险些从椅子上跌倒。
我这嘴是开过光的啊,说流寇流寇就到。朱琳泽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兵过千,没有边;兵过万,没有沿。
四周的原野上,到处都是农民军的身影,一眼望不到边际。
人数过没过万不得而知,但是几千人是肯定有的。
朱琳泽上一刻和这些官兵还是死敌,这一刻他们却成了同一个战壕的战友。
虽然王虎臣多少还是有些不情愿,但现在形势所逼,他也不得不和朱琳泽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回千户!咱们四面八方都被闯贼围的死死的,没有任何破绽!”
王虎臣放出去侦查的哨骑很快回来向他汇报了附近的情况。
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
显然这些农民军吃定他们了,连围三缺一的这种经典战法都不用。
正所谓穷寇莫追,如果换做朱琳泽是对面农民军的指挥官,他会选择留出一个缺口,让被包围的敌人看到突围的希望,一旦敌人突围,则可以乘着敌人突围的时候将敌人一分为二,一一消灭。而不是愚蠢地将敌人围的水泄不通,逼着敌人背水一战。
“你这厮,方才还是伶牙俐齿,现在怎么不说话了?莫不是被闯贼吓尿裤子了?”
王虎臣鄙夷地瞥了朱琳泽一眼。
“闯军连扎营都懒得扎,他们很快就会进攻。有这斗气耍嘴皮子的功夫不如早做防御。”
不远处烟尘滚滚,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农民军正在集结准备进攻。
朱琳泽没有理会王虎臣,王虎臣怎么说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卒,败在他一个后生手里难免不服气,但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
朱琳泽开始组织人手防御,王虎臣不服气归不服气,但还是识大体的,带着他的兵配合朱琳泽防御。
王虎臣现在手头上还有两百多名带甲的骑兵,以及三百多名步卒可用,算上朱琳泽的三百多名府兵,他们也有八百多名的兵马。流寇想要一口将他们吃下也不是件容易事。
王虎臣很快做出了部署,他亲自率领两百多名骑兵保护两翼,至于剩下的三百多名步卒则是丢给金胜指挥,让金胜带着这些步卒和朱琳泽的府兵固守阵地。
金胜虽然但王虎臣麾下堪用的军官并不多,金胜也只能带伤上阵指挥。
这些农民军的披甲率非常低,到目前为止,朱琳泽只看到几个农民军头目身上有披甲。
绝大多数的农民军要么身着短褐粗布衣裳,要么穿着刚刚从明军身上扒下来的红色鸳鸯战袄,为了和官军区分开来,避免误伤,穿鸳鸯战袄的农民军则是在头上裹了条头巾以示区分。
这是目前为止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他们要面对的不是农民军的精锐。
足足有两三千名农民军向他们发起冲锋!
喊杀声,怪叫声,以及沉闷的脚步声,伴随着浓厚的烟尘向朱琳泽单薄的阵地席卷而来。
刚刚经过战火洗礼的府兵们表现的十分沉着冷静,都在等待朱琳泽的命令。
唐王府的府兵们和流寇是老对手了,作战经验丰富。这些流寇一看就是乌合之众,虽然人数众多,但也没给他府兵们造成太大的压力,面对流寇他们十分从容,丝毫不乱。
金胜指挥的三百多名步卒则是显得非常慌张,但在看到身边全副披挂,威风凛凛的唐王府兵和他们共处一条战线的时候,心神稍安,没有发生未战先溃的狗血场面。
农民军顶着箭矢火铳冲锋,每一次的箭响铳鸣都有农民军倒下,但是农民军的人数太过庞大,这点伤亡并不足以止住他们进攻的步伐。
很快,双方开始短兵相接,双方人马隔着车辆使用长枪,长矛,甚至是钉耙草叉在互相戳来戳去。
一个披甲的农民军悍勇无比,直接跳上车挥舞手中的长枪挑翻了三五个府兵,直奔坐镇中央指挥的朱琳泽。
朱琳泽抬起手中的鸟铳扣动扳机。
“TMD!”
朱琳泽算是领教了精准的大明军工,这鸟铳居然哑火了!
见朱琳泽的火铳没有打响,那名披甲农民军急不可耐的冲向朱琳泽!直取朱琳泽的首级。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朱琳泽拔刀之际,只见一支利箭直接射穿了那名披甲农民军的咽喉。
是贺方!在射杀掉朱琳泽面前的披甲农民军后,贺方没有停歇,随即又射出三支夺命的箭矢,清空了冲向朱琳泽的三个农民军。
“干得好!贺方!”
贺方,这个寂寂无名的小卒这两天的表现着实亮眼,给朱琳泽留下来深刻的印象。
论单兵素质,无论是朱琳泽的唐王府府兵还是王虎臣的官军都要比这些刚刚拿起武器的农民军要强。但农民军也有农民军的优势,那便是庞大人数!
流贼之强,不在其兵精,而在起众也。
就在双方的白刃战打的平分秋色,难解难分之时,王虎臣只留下少量骑兵继续留在侧翼掩护,而他本人,则是带着剩下的兵马直接冲撞进农民军的滚滚人流。
有了己方骑兵的助阵,府兵们的士气陡然上升,跟随骑兵一路冲杀,渐渐地击退了农民军。
进攻的农民军正在溃逃,朱琳泽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些溃散的农民军身上。
这年头,无论是官军还是农民军,首轮拿来冲阵的都是炮灰。
弥漫在阵前的硝烟渐渐散去,前方的视野也越来越清晰,农民军阵中出现了数十名衣甲鲜明的骑兵,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这些骑兵在一群衣衫褴褛的农民军中显得格外耀眼。
第六章:杀寇
终于出现了,从一开始,朱琳泽就在寻找这伙农民军首领的位置。
凭借他们这区区八百人,想要击退这数千农民军很难,但是他们有骑兵!
除了王虎臣有三百多名骑兵,朱琳泽的府兵中也有一百来名骑兵,凭借骑兵的优异的机动能力,打这些农民军一个措手不及,将这伙农民军的头目核心打掉也不是不可能。
擒贼先擒王,只要能拿下农民军的头目,群龙无首的农民军必将不战而溃!
这是他们现在唯一的机会。
“唐王府的弟兄们!随我冲!”
朱琳泽紧了紧身上昂贵的鱼鳞甲,带着一百多骑王府骑兵一头扎进农民军溃逃的队伍中,唐王府的步卒们紧随其后。
他必须带头冲锋,只有他带头冲了,王府兵们才会义无反顾地跟随他,朝人数数倍于己的敌人冲锋。
至于安危,要是退不了流寇,也是被流寇抓住,脖子上挨一刀的事。与其窝窝囊囊地被流寇俘杀,还不如轰轰烈烈地死在冲锋的道路上。作为一个前世为军的男人,这点血性他还是有的。
“疯子!疯子!简直就是疯子!”
一百多名骑兵就敢冲击数千名流寇的队伍,除了疯子,王虎臣想不出其他的词来形容朱琳泽。
“保护好世子!世子若有个三长两短,我等休矣!”
身后传来陆闻达歇斯底里的吼叫声,交代府兵们一定要保护世子。
陆闻达也没有做缩头乌龟,费劲地提着一柄雁翎刀,跟在步卒的队伍后面。
他是王府官,农民军不会接纳他,朱琳泽有个三长两短,朝廷也不会饶过他。他没得选择,荣辱富贵从他两脚踏入唐王府的那一刻起,就和唐系宗藩永远地绑定在了一起。
王虎臣还算仗义,这个时候没有选择坐观,而是毫不犹豫地带着麾下的骑兵跟了上去。
王虎臣并不蠢,一旦朱琳泽的人死光了,这些流贼就可以专心对付他。虽然他是粗人,但唇亡齿寒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崇祯十四年以来,无论是李自成还是罗汝才的队伍,在中州之地几乎是所向披靡,鲜有败绩。
农民军也难免产生了轻敌的心理,他们没有料到这些官军在人数劣势这么大的情况下还敢反扑。
从前方溃逃回来的溃兵很快冲击了农民军本就不牢固的阵型。
不多时,双方的人马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空气中到处弥漫着血腥和死亡的味道。
农民军人数虽多,但为了包围他们的农民军兵力有些分散,而朱琳泽和王虎臣几乎是倾巢出动,将所有的兵力都压在了这里,居然局部形成了局部的兵力优势。
这些农民军多半是刚刚拿起武器的农民,近战格斗自然不是王府兵和精锐官军骑兵的对手。没有人数优势的农民军颓势渐显。
“先杀贼首!”
金胜带伤冲锋,策马撞开挡在他前面的两个农民军,直接冲向贼首。
府兵们也不示弱,跟打了肾上腺素似地死死地扑向被地方步卒包裹在中间的几十骑骑兵,匪首就在他们之间!
“够种!”
一番血战后,农民军的头目最终在乱军中被格杀。
至于是谁杀的已经不重要了,望着望风而逃的农民军,王虎臣最终还是吝啬地吐出了两个字,表示了对朱琳泽的肯定。
这不是朱琳泽第一次杀人,但却是他第一次用冷兵器杀人。
他瘫倒在地上,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整个世界由五颜六色边成了沉闷单调的灰白色,脑袋一片空白。
身上的鱼鳞甲上挂着几十根未射穿的劣质羽箭,活像一个刺猬。庆幸的是没有受什么大伤。
朱琳泽缓过神来,这才感觉到胸口和背部传来的疼痛,这是刚才在马上被农民军用钝器击打导致的。他扭过头,朝地上咳了两口淤血。
曹德发急忙上前搀住他,朱琳泽注意到曹德发的手臂比割开一刀四五寸的口子。
这一刀曹德发是替朱琳泽挨的,没有曹德发和这些府兵的拼死保护,朱琳泽活不到现在,至少不能够活蹦乱跳地活到现在。
“想不到你还是个雏儿。”
王虎臣感到不可思议,这个疯子一样的唐世子居然是个雏儿。他现在相信眼前个未及弱冠的小儿是唐世子了,唐王府的府兵,果然冠绝诸王。
一起并肩战斗过,双方的人马终于冰释前嫌。
王虎臣麾下的士卒甚至和府兵们交换食物,围着同一团篝火饮酒谈笑,各自吹嘘着自己刚才在战场上的表现。
虽然击退了农民军,但无论是朱琳泽还是王虎臣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王虎臣折损了八九十骑骑兵,一百多名步卒,朱琳泽这边的情况也不比王虎臣好到哪里去。
三百多名王府兵,死了八十六人,重伤五十多人,轻伤不计其数,就连朱琳泽本人都受了些轻伤。
受伤的士卒解开身上的铠甲,简单地用清水清洗了一下伤口便随意拿起一块破布进行包扎。
“这么处理伤口会感染!”
朱琳泽急忙阻止住他们,他让人架起一口锅,找来干净的布,撕成布条丢进锅里煮沸,随即取出布条在篝火上烤干。
“都过来看看。”
朱琳泽端着一碗盐水来到曹德发身边,他准备拿曹德发做示范。
上下尊卑是这个时代的根深蒂固的观念,也可以说是这个时代的秩序。
世子要给曹德发处理伤口,这让曹德发诚惶诚恐,在朱琳泽的一再要求下,曹德发才勉强坐在原地让朱琳泽给他处理伤口。
“用盐水洗伤口能起到消炎的作用。”
盐水撒在曹德发的伤口上,钻心的疼痛让曹德发深吸了一口凉气,为了不让自己喊出来,曹德发撩起衣袍的下摆揉成团塞进嘴里。
在用盐水将伤口清洗干净后,朱琳泽这才取来用水煮沸过的干净布条,按照后世在军中所学的包扎方法给曹德发包扎好手臂上的伤口。
金胜的伤口因为处理不善发炎化脓,王虎臣见朱琳泽会处理伤口,便背着金胜过来,央求朱琳泽给金胜处理一下伤口。
“孟成随我出生入死多年,你若能治好他,王某这辈子给世子爷做牛做马都行。”
面对王虎臣的央求,朱琳泽没有拒绝,只是现在条件非常有限,他能做的也仅仅只有帮这些伤残的士卒处理一下伤口,至于能不能挺过去,全看他们个人的身体素质和造化。
“要想治好他还是要找会外科的医师,我只能给他简单地处理一下伤口。”
经过一夜的休整,天才刚蒙蒙亮,他们便拔营出发前往武昌府。
武昌府目前还在大明的控制之下,准确地说是在左良玉的控制之下。
有王虎臣的陪同,至少不用担心再被左良玉的乱军围攻。
苏湖熟,天下足。
这是前宋时期的谚语,明中叶以后,以苏州湖州为代表的太湖流域地区的居民更倾向于种植桑棉等经济作物,其作为粮仓的地位逐渐被长江中游的湖广地区所取代。
湖广地区取代太湖流域成为了大明王朝最主要的产粮地,不仅供给本地,更是向南直隶,浙江,福建以及广东等地输出。大大缓解了这些地区的粮食供应压力。因此,明朝中叶以后便开始有了湖广熟,天下足的说法。
江南市镇经济的繁荣,湖广也做出了很大的贡献。正是因为有了湖广地区廉价粮食的输出,江南地区才能解放出更多的耕地种植经济作物。
在离开饱受战火蹂躏的河南地区,进入湖广地界之后,情况才有所好转,人烟也渐渐稠密起来。
德安府城,虽然这座府城说不上有多繁华,但这已经是朱琳泽离开汝宁城以来,所见过的最有生机的地方,不像河南,整片土地都是死气沉沉,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死亡的味道。
只是这种生机又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德安府城的结局朱琳泽不知道,但他知道左良玉在襄阳被李自成打败之后向武昌转进,湖广地区最终还是没能躲过战火的蹂躏。
平心而论,王虎臣手下的兵,战斗力还是有的,但是这军纪,朱琳泽实在是不敢恭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