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宋当城管》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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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是城管
“浩哥儿,你快醒醒。马上就到卯时三刻的功夫了,咱们该出工了!再有一刻的功夫,咱们街道司的孙司丞就要去瓮市子北大街视察啦!”
黎明时分,张三木在街道司后院的寝舍内,一边用手不停地摇晃着躺在木床上呼呼大睡的王浩,一边用焦急的口吻,大声地呼喊道。
看着躺在床上还没有醒来的王浩,就让张三木感到后悔不已,要是早知道王浩酒量不行,昨晚亥时下了工后,就不应该跟王浩拼酒。
不过,让张三木感到有些好奇的是,他跟王浩在街道司共事多年,王浩此前几乎是滴酒不沾,不知为何昨晚竟然主动提出跟他到酒肆酌饮。
而且,王浩在不到一刻的功夫之内,吃了差不多半斤浊酒,这也算是破了天荒。
半斤浊酒下肚后,王浩没过多久就醉酒不省人事,他当时只吃了二两浊酒,只是有些微醺,这才把酩酊大醉的王浩送回到了街道司后院的寝舍。
尽管他们二人同住一间寝舍,张三木昨晚身体有些疲乏,再加上,他只吃了二两酒,就把吃醉酒的王浩放在左侧的一张木床上,随后,他自己个儿便在右侧的这张木床上很快睡去。
当张三木一觉醒来,就已经是到了翌日卯时的光景,却发现王浩依然躺在对面的木床上呼呼大睡,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站在左侧木床前的张三木,自打卯时起,足足呼喊了差不多三刻的功夫,在此期间,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却依然无法唤醒处于沉睡之中的王浩。
要知道,在卯时四刻的时候,街道司的司丞孙有财就要前往瓮市子北大街视察,而他张三木和王浩二人,就是负责瓮市子北大街的管理,除了一日三餐之外,从辰时到亥时都要沿街巡视。
他们俩的主要工作就是防止瓮市子北大街两侧的店铺商贩侵占路道,在大街两侧每隔大约十丈都立有一块“表木”作为标记。
正当心急火燎的张三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之际,原本躺在木床上呼呼大睡的王浩,突然之间就惊醒了过来,不仅吓了站在场边的张三木一跳,同时,也把王浩自己吓了一跳。
因为王浩睁开双眼一看,立马就吓傻了,他在闭眼睡觉之前,还躺在大学宿舍里面呢,怎么一觉醒来,竟然来到了这个鬼地方。
坐起身来的王浩,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这间低矮的寝舍,上头有木梁和蓝瓦,四周墙壁则是木质结构,尤其是站在他床前的这个其貌不扬的男子,看起来非常年轻,却又十分陌生。
故作镇定的王浩,在跟站在床前的张三木进行一番问答后,这才得知他昨晚睡了一觉的功夫,就意外地穿越到了北宋仁宗年间,附体在了东京开封街道司的一名兵卒身上,而且,十分巧合的是,他们俩还同名同姓。
当王浩再向张三木询问,他们在街道司都干些什么的时候,又让王浩长舒了一口,为此还暗自在心里头庆幸了一番。
因为王浩从张三木口中得知,街道司共计有500名士兵,不属于禁军的范畴,是开封府所辖得厢兵,一般的人负责对东京内城和外城街道的清理打扫,另外一半则是负责巡查处罚民众的“侵街”行为。
让王浩倍感庆幸的是,他跟张三木都是属于后面的一种,用现代的话来说,他们俩都是东京城内名副其实的城管队员。
第二章 忘记带钱
“三……三木兄弟,你……你等会儿我,你走得太快了,我……我跟不上你啊!”
王浩跟在张三木的身后,徒步走了大概有二里地的路程,就已经累得他气喘吁吁,看到走在前头跟他拉开有五丈距离的张三木,便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叫道。
街道司在内城的梁门西侧,出了后院的寝舍,沿着梁门子路向西赶到瓮瓦子,再往北一拐就是瓮瓦子以北的大街。
由于王浩是从现代社会穿越而来,附体在一个跟他同名同姓的街道司兵卒身上,却对于东京城内的街道没有任何记忆,只得由张三木为他头前带路。
再加上,王浩自打上了大学开始,几乎就很少参加体育锻炼,更多的时候用来考各种有用没用的证书,还有准备毕业论文。
可以说,王浩缺乏运动锻炼,用四个字形容他的身体状态,那就是:五体不勤。突然一下子让现在的他,拥有了一个强健的体魄,一时半会儿让她有些不太适应。
看到被落在身后差不多有五丈远的王浩,停下脚步的张三木,顿时,就对此大感意外,并暗自在心里头纳罕道:今个儿到底咋回事,平时,王浩一口气走个十里地都不会喘粗气的,现在,怎么才走了区区两里地路程,就已经累成这个样子了呢。
毕竟,他们这个街道司的所有在编人员,包括里斯在内,都是行服出身,而且,原本都是开封府下辖的厢军,在北宋的军事制度,厢军的地位和战斗力仅次于禁军。
生怕引起张三木的怀疑,王浩追赶上去之后,忙不迭地解释了一番道:“三木兄弟啊,昨晚你说我吃了半斤酒,随后就醉酒不省人事。我想应该是酒吃得太多啦,今个儿一大早还没有完全酒醒呢,也影响到了我的体力,这才跟不上你的步伐。”
张三木本就是农户出身,从小就没有念过书,征兵入伍后,认识得字也不过百,对于王浩的这一番解释,他就信以为真,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虽说现代人王浩的这种穿越方式,被归类为魂穿,可是他尽管得到了北宋“王浩”的健壮身体,一是难以驾驭,需要慢慢适应才行。
毕竟,你让一个人平时骑行车的人,突然间要求他骑一辆摩托车,得循序渐进地学习摩托车的驾驶技术才行。而此时的王浩,就是这个情况。
正当他们两个人再继续沿着瓮市子北大街向白虎桥走了不过十丈远,就看到了从对面走来的司丞孙有财,便互相寒暄了几句。
这个时候,街道两侧的摊贩和过往的行人非常稀少,孙有财先是打了一个眼色,把王浩和张三木叫到了旁侧的一个巷口,打了一个搓手指的手势。
张三木当即就心领神会,赶紧掏出来五两银子,塞在了孙有财的手上,并赔笑着说道:“孙司丞,这几日的银子不好收,我身上就剩这点儿银子了,全部都孝敬您。”
收下银子后,孙有财拍了拍张三木的肩膀,点头微笑道:“三木兄弟,还是你小子懂我。这个月余下还有十几日呢,你收的银子都自个儿留着吧,等到下个月再上贡。”
把话说完,孙有财扭头看向一旁的王浩,再次打了一个搓手指的手势,并小声提醒道:“王浩兄弟,你这几日收得银子也上交一下吧,别藏着掖着了。否则的话,后果你是非常清楚的。”
不等孙有财把话说完,王浩就赶紧搜刮了一遍全身,这才赫然发现,此时的他身无分文,别说是五两银子,就连一文钱也拿不出来。
愣神了片刻的功夫,王浩这才想起来,他起床的时候过于匆忙,装着八两碎银子的钱袋子,被他放在了枕头下面。
也就是说,王浩不是没钱上贡,而是忘记了带钱。
第三章 敲门送礼
“王浩,你小子是不是成心跟我作对啊!五天之前,你就告诉我说忘记带钱。今个儿,你小子又说忘记带钱。看来,你小子想要私吞收得份子钱,咱们走着瞧!”
北宋东京街道司司丞孙有财,听到王浩说今天忘记带钱后,当即就火冒三丈,先是大声呵斥了一番,随即就拂袖而去。
看到孙有财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王浩原本还想要极力解释说明,可是,孙有财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就大步流星地离去。
望着孙有财怒气未消离去的背影,张三木对王浩不无担忧地说:“浩哥儿,你为何把钱看得那么重呢?五天之前,你就婉拒了孙有财这个老小子收份子钱的要求,今个儿,你又一毛不拔,连一两银子都没有给孙有财。这下,你可是惹上大麻烦啦!”
尽管张三木替他感到担忧,王浩却满不在乎地说:“我不给孙有财份子钱,他能够奈我何?我又不是吓大的。”
当王浩把话说完,张三木又为他捏了一把冷汗,用焦急的口吻,提醒道:“浩哥儿,你别在逞能了好不好啊!在咱们街道司,孙有财担任司丞,是咱们五百位厢兵的头儿。
“在咱们街道司里面,有一半的人负责对东京城内主要街道进行清洁打扫,有另外一半的人负责巡视街道处罚‘侵街’行为。眼下,咱们俩就是巡视街道处罚‘侵街’行为。
“这下,你得罪了孙有财,估计,用不了几日,孙有财就会对你报复打击,把你安排去又脏又乱的街道清洁打扫卫生,非把你累个半死不成。你说说看,是不是惹了大麻烦。”
方才,王浩还对于孙有财威胁他的话还不以为然,直到这个时候,才引起他足够的重视,觉得得罪孙有财这种小人真的没有必要。
问题是,王浩今个儿确实是忘记带钱,并没有故意跟孙有财作对,却歪打正着,不幸地撞在了枪口上。
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之后,王浩这才开始担心起自己来,因为卖苦力干又脏又累的活儿,本来他就不擅长,尽管他现在拥有了一个看似强壮的体魄,若是真的让他从一名城管队员变成环卫工人,别说是让他干上三天,就是让他干上一天,估计都会让他吃不消,倍受煎熬。
越想越觉得后果确实非常严重的王浩,赶紧向站在一旁的张三木,用求救的口吻,问询道:“那我应该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浩哥儿,眼下你唯一的出路就是,你在今天晚上下工之前,把你手头上所有的银子都统统拿出来,给孙有财送去。你只有这样做,说不定还有挽救的机会。”
对于张三木的建言,王浩起初还觉得有些不妥,可是在搜肠刮肚了一番后,却没有想到比这个更好的弥补之策,只好听从了张三木的这个良心建议。
果不其然,在当晚亥时的光景,王浩把放在枕头下面的八两碎银子全部带上,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敲响了孙有财在街道司后院寝舍的房门。
第四章 请吃早餐
翌日一早,在这初春的三月,天色还没有完全放亮,破晓时分,也就是刚到卯时的光景,王浩就已经早早地起了床。
跟随着与王浩同一间寝舍的张三木,出了设置在梁门附近的街道司衙门,他俩沿着两门大街,前往瓮瓦子北大街巡视,这可比平时多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上工。
“浩哥儿,咱们以前上工,不都是卯时三刻到四刻么,今个儿,你是怎么了,竟然这么一大早,就把我给叫醒,前往瓮瓦子北大街巡视呢?”
出了街道司衙门,张三木一边揉搓着有些惺忪的双眼,一边向与他并肩而行的王浩,好奇地问询道。
面对张三木的问询,一脸无精打采的王浩,先是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开始大倒苦水道:“三木兄弟,昨个儿,我可是多亏听了你的建议,在昨晚亥时下工后,我把手头上的八两碎银子,全部都给了孙有财这个老小子,这才保住了巡查‘侵街’的饭碗。
“否则的话,今个儿跟一起来这瓮瓦子北大街巡视的人,恐怕已经不是我,而是换做其他人了。尽管保住了这个饭碗,却还是被孙有财这个老小子警告,若是以后被他发现,出工晚于卯时一刻,还是会把我给调整到清洁打扫街道的岗位上去。
“我今个儿这么早把三木兄弟你给叫醒,也是没有办法。最起码,这几日之内,总部能够让孙有财这个老小子抓住我的小辫子吧!还请三木兄弟理解一下,等安全度过了这个风口浪尖,咱们再晚一点儿出工巡街。”
眼见王浩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张三木尽管心有怨言,也觉得应该对王浩体谅一下。毕竟,他们俩以前没有进入街道司之前,在战场可是过命的交情。
在王浩和张三木走了一小段的梁门大街,拐入到了瓮瓦子北大街,行了没有多远,便看到街道左侧有一家刘家饭铺已经开门营业。
尽管夜色还未完全褪去,刘家饭铺内点燃了几盏油灯,紧挨着饭铺门口左侧,支起了两口大锅,一个憨态可掬的厨子正在左侧的那口大锅烹饪着颇受市井小民欢迎的灌肺,右侧的一口大锅粒则是煮着米粥。
行至刘家饭铺前,王浩当即就临时起意,停下脚步,抚摸了一下干瘪得肚皮,大言不惭地对张三木说道:“三木兄弟,咱们今个儿起得早,又走了好几里的路,想必肚子也饿了吧。
“既然如此,今个儿,你就大方一回,请我在这刘家饭铺吃上一顿早餐如何。三木兄弟,你请我吃得这顿饭,就权当对我这个身无分文之人的安慰吧。”
只待王浩话音刚落,张三木的肚子就开始咕噜咕噜叫个不停,不用说,此时的他,定然也是饥肠辘辘。
平日里,张三木就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他跟王浩一起吃酒,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王浩请客付钱,尽管如此,王浩从未对张三木埋怨过哪怕一次。
张三木觉得今个儿王浩难得向自己提一回要求,不就是请他吃一顿早餐么,好让他在心里头稍微平衡一些,并暗自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请王浩大吃一顿,非得把他的肚子吃撑了不可。
生怕王浩是在跟他开玩笑,张三木经过再三确认,得知王浩确实要他在近前的刘家饭铺请吃早餐,这才狠了狠心,咬了咬牙,点头答应了下来。
方才,那位看守者两口大锅的胖厨子,看到两位身穿“青衫子一领”制服的街道司官差走了过来,他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忙不迭地解释说明道:“二位官爷,我们饭铺在门口放置的这两口大锅,都在贵司设置‘表木’以外,没有任何侵街占道的行为,还望二位官爷明察秋毫。”
虽说,王浩和张三木二人,在瓮市子北大街巡视了长达一年之久,却还从未踏进过刘家饭铺一步,今个儿算是头一遭。
刘家饭铺的胖厨子,还以为王浩和张三木来找麻烦呢,这才赶紧抢先解释说明一番,表明他们没有侵街占道经营。
“你这厨子,我们何时说你们家饭铺侵街占道了呢?尽管现在天色还没有完全放亮,表木在旁边立着呢,我的眼睛又不瞎,有没有侵街,我难道看不见么?!”王浩对站在眼前这个胖厨子,没好气地数落了一番道。
紧接着,张三木则是打起了圆场,面带着笑容,表明来意道:“你这厨子多虑啦,我俩不是来巡查你们饭铺是否有侵街占道的行为,是光顾你们饭铺吃早餐来啦。难道你不欢迎我俩光临么?”
胖厨子一听,这两位街道司的“青衫子一领”官差,不是来找他们饭铺的麻烦,而是来吃早餐来的,当即就长舒了一口气。
恰在此时,刘家饭铺的刘掌柜从里面走了出来,赶紧冲着王浩和张三木打了一个“请”的手势,热情好客地赔笑道:“欢迎,欢迎,当然欢迎!来,两位街道司的官爷,您们里面请,随便吃随便点,这一顿饭我请啦!”
原本刘掌柜是一番好意,愿意给他们二人免单,可是,好面子的王浩却不干了,一边往饭铺里面走,一边言辞回绝道:“掌柜的,吃一顿早餐的钱,我们俩还是支付得起的。今个儿,我们要在你们饭铺大吃一顿,把你们饭铺好吃的餐点都端上来便是。”
看到其中的一位街道司官差并不领情,刘掌柜的也没有继续坚持,把王浩和张三木安排入座后,便赶紧催促店小二上饭食。
由于此时刚过五更天,接到上的行人本就非常稀少,前来光顾刘家饭铺的人更是寥寥无几,王浩和张三木落座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他们面前的桌子上都摆满了各色饭食。
尤其是灌肺的香味扑鼻,王浩和张三木每人吃了两大盘,其他饭食也都吃了一些。
等到把桌子上的餐食吃得所剩无几之时,张三木就叫来刘掌柜结账,共计花费了半两银子,直到这个时候,刘掌柜也表示不用付账,这一桌子丰盛的早餐就当做他请客。
不过,张三木再次回绝掉了,此前还爱财如命的他,立马就掏出来半两银子,“啪”地一声,非常潇洒地摔在饭桌上,叫上王浩起身离开。
第五章 夏竦豪宅
被刘掌柜迎送出饭铺之后,王浩和张三木继续沿着瓮市子北大街,朝着白虎桥的方向巡街。
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卯时四刻的光景,天色已经放亮了大半,街道上的行人也逐渐多了起来,尤其是街道两侧的店铺和摊贩,也都开始了一天的营业。
他们沿街往北行了大概二里地路程,在瓮市子北大街的东侧,便有气势恢宏的大宅院,这引起了王浩的注意。
昨个儿,在瓮市子北大街巡视时,王浩满脑子都是如何化解他跟顶头上司之间因为上贡事宜产生的矛盾冲突,全然没有对街道两侧的宅院和商铺太过于关注。
不仅如此,昨个儿一整天的时间,在瓮市子北大街来回巡视了不下二十遍,王浩却没有向被抓了现行侵街占道经营的商铺和摊贩罚钱,更多的还是以劝说罚钱为主,所罚的钱自然也就落入了他们自己的腰包。
即便是遇到了主动上交银钱者,王浩也都让张三木一个人手下,他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现代人,穿越到了古代,怎么能够以权谋私收取钱财呢。
按照当时颁布的《宋刑统》规定:“诸侵街巷阡陌者,杖七十”。
也就是说,凡是被街道司负责巡街身穿“青衫子一领”的兵卒发现,有侵街占道的行为,是要接受当众杖打七十的惩罚。
值得一提的是,侵街占道者在接受完七十的杖罚后,还得恢复原状,这跟现代社会的城管罚钱了事,有着很大的不同。
另外,对于乱丢垃圾的行为,《宋刑统》更有严苛的规定:“其有穿穴垣墙以出秽污之物于街巷,杖六十。直出水者无罪。主司不禁与同罪。”
意思就是说,如果有人把尿屎垃圾弄到大街上,影响到了公共卫生,不只当事人倒霉,必须接受杖打六十的惩罚,而且,就连街道司的司丞也要一并受罚。
北宋都城东京街道司的现任司丞就是逼迫手下每隔一段时间上交份子钱的孙有财,若是瓮市子北大街一旦出了问题,连司丞都要跟着受罚,作为巡街直接负责人的王浩和张三木,恐怕难辞其咎,肯定也会跟着遭殃。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叫做“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只要侵街占道的情况不是特别严重,街道司负责巡街的兵卒们,按照情况的严重程度罚一些钱,令侵街占道着恢复原状,就免受皮肉之苦。
毕竟,像王浩和张三木这种在街道司的最底层兵卒,每个月领取两千钱,换算成银子也就是二两,一个人的日常开销,一个月自然是绰绰有余。
可是,要是养家糊口的话,哪怕是一个三口之家,依靠这两千钱的月俸,日子也会过得比较拮据,也就不难怪街道司巡街的兵卒们会私下向侵街占道者罚款收钱。
这个时候,王浩和张三木二人行至瓮市子北街的东侧,这一处气势恢宏的宅院门前,王浩先是驻足了片刻的个功夫,用手指了指宅院大门上面写着“夏府”二字的匾额,以及大门两侧前方蹲卧的石狮子,便向跟他并肩而立的张三木,用好奇的口吻,问询道:“三木兄弟,这一处大宅院的主人是谁,你知道吗?”
突然被王浩这么一问,张三木先是愣了一下神,随即用疑惑不解的口吻,反问道:“浩哥儿,你这喝醉了一次酒,该不会出现了失忆非常重要的情况吧?这处大宅院的主人,现如今可是权倾朝野,是咱们大宋当朝宰相夏竦的宅邸。”
直到这个时候,王浩才终于认识到书生并非百无一用,他这个从现代社会穿越过来的人,幸亏是上了大学,对于张三木口中所提到的“夏竦”这个名字,作为高中历史课代表的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印象的。
思忖了片刻的功夫,王浩凭借着他此前在高中时期所学历史教科书中,关于北宋仁宗时期的相关历史事件和名臣奸佞,夏竦虽在北宋时期算得上一代名臣。
而夏竦在官宦生涯当中的一大人生污点就是,他作为范仲淹、欧阳修等人发起“庆历新政”的反对派代表性人物,其手段奸诈阴险,他令人依照石介笔迹,诬蔑富弼欲行伊霍之事,私撰废立诏草,离间宋仁宗跟改革派之间的关系,致使“庆历新政”历时一年多的时间无疾而终。
想到这里,就让王浩莫名地感到有些恼怒,因为当年在高中的历史课堂上,他对于范仲淹发起“亲历新政”的失败而痛心疾首。
如若“庆历新政”能够顺利得以实施,不出个三五年得时间,北宋当时的面貌就会焕然一新,缔造出一个大帝国。最起码西夏党项,辽国契丹,以及随后的金元两朝,都不一定是北宋的对手。
尤其是范仲淹和欧阳修,这两位北宋名臣和文学大家,都是王浩崇拜和仰慕的偶像,对于陷害改革派的夏竦,自然是打心底厌恶憎恨。
经过向张三木的问询,王浩得知,眼下已是庆历三年的农历三月初,而庆历新政是从庆历三年八九月份开始的,距离现在还有差不多五六月的时间。
于是,王浩觉得有必要在庆历新政实施之前,给夏竦这个拦路虎一个教训,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教训,也算是尽了自己的绵薄之力。
在夏竦的宅邸前来回转悠了足足有一刻的功夫,王浩冲着紧闭着的宅邸大门认真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后,终于发现了可以利用他的职务之便找夏竦麻烦的一个正当理由。
“三木兄弟,你说在咱们当今官家的治下,是不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呢?”王浩拿定了主意后,向站在他旁侧的张三木问询道。
面对王浩的问询,张三木点了点头,应声回答道:“浩哥儿,咱们当今的赵官家,可是一代明君,多次下诏,王公大臣犯法,都要一律严办。尤其是咱们开封府的府尹包公,此前判罚过多位皇亲国戚,深得赵官家的赞赏。”
听到这里,王浩忍不住问询道:“三木兄弟,你说的这个包公,他的名字是不是叫包拯?”
“浩哥儿,你怎么能够对包公直呼其名呢,我们在人前都叫他‘包希仁’。不过,我还听闻,不少开封的百姓们,都叫他‘包青天’呢!他可真的是一位为民做主刚正不阿,惩治贪官污吏的清廉好官。”张三木听到王浩对包拯直呼其名,当即就不乐意了,没好气地责怪道。
紧接着,王浩就继续循循善诱道:“既然如此,那要是咱们当朝宰相犯了法,是不是也得应该治罪呢?”
站在一旁的张三木,当即就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那是当然,虽听闻说赵官家向来宅心仁厚,却对于贪官污吏毫不手软,即便是宰相犯了法,赵官家想必定然也会治他的罪。”
直到这个时候,王浩才从身上掏出来一个小册子,一边盯着看了几眼夏竦府邸大门,一边写写画画记在了他手中的这本小册子上。
第六章 官家夜访
北宋自打宋太祖赵匡胤开始,就明令规定,对于违反规定的侵街情况,街道司要及时如实上报,不得有任何隐瞒,否则,街道司的司丞和负责巡街的兵卒将会受到严惩。
这不,王浩把他纪录的小本子,在今个儿午时的光景,送到了在街道司衙门办公的司丞孙有财的手上。
对于王浩呈送的小本子,孙有财并没有当面翻看,而是等到王浩离开了他的办公房之后,他这才打开翻阅了一下,看看里面得都纪录了些什么内容。
让孙有财感到惊奇的是,这个小本子上只有前面半页的内容,后面的纸张全是空白。
不仅如此,王浩纪录在小本子第一页上面的文字内容,竟然是反映当朝宰相夏竦宅邸大门前,左右两侧的两尊大石狮子超出了“表木”的界限,大概有半丈余,绝对是属于侵街占道的行为。
要知道,夏竦可是当朝宰相,权倾朝野,在他们这些小吏百姓们眼中,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尽管按照《宋刑统》的相关规定:“诸侵街巷阡陌者,杖七十。其有穿穴垣墙以出秽污之物于街巷,杖六十。直出水者无罪。主司不禁与同罪。”
可是,在具体执行层面,遇到一些达官贵人,宅院府邸有侵街占道的行为,担任街道司司丞的孙有财,自然是得罪不起,他不仅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于手下如实汇报的情况,也都是束之高阁,不对上级的都水监如实汇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这下,让孙有财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巡查侵街占道的王浩,竟然查到了当朝宰相夏竦的头上,这分明就是在找死,在他看来,王浩的做法简直是愚不可及。
原本孙有财打算把王浩呈送的这个小本子付之一炬,化成了灰烬之后,也就不会被其他人知晓此事。
不过,待他转念一想,按照《宋刑统》的相关规定,若是他隐瞒不报,此事若在以后东窗事发,他的这个司丞的官位不仅保不住,恐怕还会被关进大牢,甚至丢掉性命。
暗自在心里头权衡了一番利弊得失之后,犹豫不决的孙有财,终于做出了向都水监如实呈送的决定。
在此时的孙有财看来,反正这个小本子上所记录的内容都是出自王浩一个人之手,他只是出于职责所在如实上报而已。
即便是被夏竦得知了此事,要找人寻私愤,也找不到他孙有财的头上,王浩才是首当其冲的始作俑者。
念及至此,孙有财就二话不说,随即命人把王浩送来的这个小本子,送往了街道司的上级衙门——都水监。
或许都水监的审阅官吏,也认为这件事情跟都水监无关,反正是街道司呈送上来的,就算是夏竦事后要找麻烦的话,也是找街道司的麻烦。
就这样,从街道司到都水监,再到工部,又到了尚书省,最终,在当天的傍晚时分,大概在酉时的光景,王浩的这个小本子,被放在了宋仁宗赵祯的御案上。
大抵申时三刻的光景,宋仁宗赵祯用过了夕食,先是在福宁宫外面的后花苑,跟曹皇后散了会儿步,随后,就返回到了福宁宫内,继续掌灯翻看御案上呈送上来的奏章。
起初,宋仁宗对于全国各地府州县官吏们呈送上来的奏章内容,一边摇头叹息,一边不发一语。
主要原因是,赵祯看到这些奏章内容几乎都大同小异,要么说当地国泰民安,要么说风调雨顺,要么说粮食丰收,反正几乎都是千篇一律的报喜不报忧。
其实,赵祯心里头非常清楚,自打北宋建国以后,就与东北边境的契丹族和西北边境的党项族连年发生战争,虽然耗费了巨额的财力和人力,但每每以失败告终,这让身为北宋一国之君的他,可谓是殚精竭虑,想要一展宏图,却又无从下手。
过了大概有半个时辰的功夫,赵祯在翻看到封皮上写有街道司呈送上来的奏章时,立马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等到赵祯打开了这个小本子,立马就被里面写的内容所吸引,看完了内容之后,他时而紧锁眉头,时而摇头叹息,时而陷入沉思。
很快,两刻的功夫就过去了,突然在这个时候,赵祯“嘭”地一声拍案而起,唤来他的亲信宦官张茂则,又叫上了十名武功高强的大内侍卫,全部都换上寻常百姓家的便装,夜间出了皇宫微服私访。
赵祯和张茂则一行十二人,出了皇宫大内的右掖门,行至不远处便是袄庙,往南直行穿过浚仪桥街,便是西尚书省府衙的东门,又顺着西尚书省前的横街往南走,便是御史台衙门。
御史台西边是一家郊社,在尚书省的南门则是正对着开封府的后墙,随后,便见到了几家东京城内的知名店铺,有名字叫“西车子曲”的一家酒肆,以及名字叫“史家瓠羹”的饭铺,还有一家名字叫“万家馒头”的面食坊,再往走有一座吴起庙。
出了巷子就是皇宫大内西角楼大街,沿着踊路街往西走,就是南太平兴国寺的后门,北面对着的是启圣院街。
再往前就是西殿前司,对面就是一些沿街的店铺,它们依次是:清风楼、无比客店、张戴花洗面药、国太丞张老儿金龟儿、丑婆婆药铺、唐家酒店,在往西走就到了东京内城的梁门。
梁门的正名叫做“阖阊”,也有人叫“阖阊门”。
他们出了梁门继续向西行.梁门大街的北边建有一座隆观.观内东廊有道士卖齿药,即便是到了夜间,也有不少人前来围观。
由此可见,北宋都城东京自打宵禁取消了以后,夜间照样做生意买卖的人也很多,无论沿街的店铺还是摊贩,都掌灯营业,街道上过往的行人也不再少数。
过了隆观往前就瓮市子.此处是开封府刑入的居所,跟街道司之间的距离也不过二里地。
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中,赵祯和张茂则一行人,又从梁门大街拐到了瓮市子北大街.不到五丈开外的功夫,就看到了多家班楼酒店。
在往前行了数里地的路程,便在瓮市子北大街的东侧,挂有“夏宅”二字匾额的一处豪宅赫然映入眼帘,这便是当朝宰相夏竦的府邸。
由于这个时候,夏竦正带领范仲淹、韩琦等一众名臣干将,以及数十万禁军在西北边境跟西夏交战,宋仁宗虽封了夏竦宰相之职,却并没有将他留在东京城内,赵祯也就不便入宅夜访。
跟随赵祯而来的张茂则显然会错了意,他看到赵祯在夏竦宅邸大门前驻足观望了良久没有离开之意,便用试探的口吻,上前轻声说道:“官家,夏执宰目前正在西北用兵对付叛乱的西夏,今日官家突然夜访夏执宰的宅邸,莫非官家对夏执宰起了思念之心,不妨急诏夏执宰回京便是。”
听闻此言,此前不发一语的赵祯,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叹息道:“唉,茂则,你还是不要妄加猜测我的心思为好。今夜我来这里并非是因为思念夏执宰,而是另有他事,想要实地勘察一番,果然如同街道司兵卒王浩所奏内容全部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