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农门》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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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生
“乾坤屯蒙需讼师,比小畜兮履泰否,同人大有谦豫随,蛊临观兮噬嗑贲……”混沌中,涟漪的耳畔充斥着源源不绝的吟诵声,昏暗的屋子烛火跳跃,老者枯瘦的面容越发晦暗不清。
渐渐的,易经六十四卦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的脑子也越来越沉,努力的掀开眼皮,却发现只是徒劳无功,依稀间,只听到相依为命的老者飘忽之音传来。“因果轮回,终究还是参不破这道迷障,孩子,爷爷只能陪你到这步,剩下的福祸,就看你自己如何参透……”
大兴县白杏村,一家破落农院里传来了一道脆生生的女声,“娘,娘你快来,方才我见大姐的眼皮子动了”
话音刚落,门外风风火火跑出一道人影,对着榻上女子的脸蛋左使劲拍打。
“你快些给老娘醒醒,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白白给了你一身的好皮囊,你没孝敬了老娘也罢,到头来还得让老娘搭上一副棺材钱……”
清晨,不知名的野花绽放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薄薄的晨雾飘洒在村子上空,嫩嫩的小草伸展着柔软的身子从泥土中钻出来,破晓的晨光带给这寸方地一抹生机。
当然,除了这聒噪的女声,一切都再完美不过。
长长的睫毛扇动,榻上那单薄的身躯渐渐有苏醒的趋势,见此,围在她身边的几人都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推搡着她本就单薄的身躯。“醒了,醒了”依旧是那道清脆的女声。
涟漪只觉得身子瘫软无力,心道,不知何时这人迹罕至的峻峰,也能有陌生人的到访。
睁大了眼睛,木然的看着破败的头顶,细细长长的眉毛皱了起来,不对,很不对劲。
暂且不提眼前或关怀或焦躁的神情,清清冷冷的眸子先是将屋内好好打量了一番,脑袋上悬着的纱帐上积蓄着厚厚的尘土,再往上是黄泥垒成的屋顶,身下躺着的是硬邦邦的床板,看轮廓好像是门板拆下后对在了一起。
泥土夯实的地面倒是干净,诺大的一件屋子除了失掉本来颜色的桌子,别的竟是什么也看不到。
现在,涟漪要是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就白活了,可是,为什么这具身子她的名字也叫做涟漪?是巧合?抑或者天意?
昏迷前,好像守在身边的是爷爷,陡然,脑子一个激灵,她突然来到了这里,也不知道爷爷该是多么的难过。
正想的出神之际,脑门上又感觉到大力的指点,几乎是下意识的,涟漪求饶道:“娘,我再不敢了”软软的嗓音中透出的声音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悦耳,如此,眼前那个妇人才停下动作,恨恨的看着她。
“你个小蹄子,可真是厉害的紧啊,不就是让你背着弟弟去挖些猪草?你倒好,猪草没挖回来,倒带回来一脑门的伤!还能不能干活?不能趁早将你卖了,省的浪费家里的粮食!”
话音刚落,门外包含笑意的声音飘来:“大嫂,那感情好,大丫头长的水灵,要不,我替你找个好去处?”
涟漪慢慢揉着脑袋,接受着脑海里回馈的信息,闻声抬起下颔看向门外,晨光照在妇人的身上,越发衬得她笑靥如花,乌鬓上插着一只明晃晃的银簪,衣裳也是干干净净没有一个补丁。
再在看看满屋子大小,明显不是生活在同一水平线上。
“大姐,就是三婶家的远贵拿石子儿砸你的!”身边那道女声愤然道。
继而补充道:“方才我看的清楚,大姐背着小弟刚出院子,就被迎面而来的石子儿砸中了脑袋,远贵砸完后,还拍着手笑呢”榭雅,也就是那个有着清脆嗓音的女娃不忿道。
涟漪没有搞清楚前,能做的只有不动声色,可是涟漪她娘,那急性子的妇人,这会儿却是憋不住了,“好哇,你个黑了心眼的老毒妇,竟是一点也看不了我家好!竟然指示你家儿子打我闺女!我看你就是左脸欠抽,右脸欠扁,驴见驴踢,猪见猪踩,你活的不耐烦了!”
杜氏,这会儿完全把火气撒在了眼前人的身上,眼前这妇人,每天笑的跟花儿一样,却是一肚子的坏水儿,常给人下拌子,眼下又害的自家多花了十个铜板,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新仇旧恨当然巴不得一气儿算了。
那妇人用帕子捂住唇,咯咯笑着,“大嫂,你这话说的就有些失了分寸,小孩子打打闹闹寻常的很,怎么又牵扯上了大人?再说,只有你家闺女的说辞估计也做不了准,我家远贵这会儿在娘边儿上呢,要不,咱去说道说道?”
杜氏恨得快要将牙给咬碎了,村子里的人谁不知道,自家公婆是出了名的偏心,不为别的,因为当家的是抱养的。
当年,冯老爷子和他婆娘逃荒逃到了白杏村,在村里人的帮助下才捡回了命,可是,扎根在这三年了也没见孔氏肚皮鼓起来。这才无奈抱养了父母双亡的老大,也就是涟漪的爹。
可是,说起来也奇怪,就在抱了老大冯通柱第二年,这孔氏的肚皮突然就鼓了起来,几年里一连串的生了冯通隆,冯福正,以及闺女冯素清。
有了自己的亲骨肉,这抱养的大儿子哪里还能得了父母的疼爱?爹不疼娘不爱的磕磕绊绊长大成了人。
眼下,那小兔崽子肯定是知道做错了事,故意跑到了老婆子身前,晾自己不敢上前理论,想到这,杜氏的胸前一鼓一鼓的,面皮涨红,显然是气坏了的模样。
涟漪无奈的摇摇头,眼前这身子的娘明显不是对面妇人的对手,手扶着发晕的脑袋,清秀的面容上一片愧意。“娘,三婶,你们别吵了,都是我不好”涟漪打断了两人即将要说出的话。
瘦弱惨白的小脸上犹带着惊惧,“不怪远贵弟弟,当时,他想砸的是朱大伯家的二哥哥,是我,是我当初不小心,拦在了前面让弟弟失了准头儿”说完后洁白的玉颈垂了下来,仿若真真是在为自己当初不长眼,坏了他的好事而歉疚不已。
如果她现在的记忆没出错的话,当初站在她身后的确实是朱屠夫家身高体壮的二小子,好在原身的记忆还存在,要不,这谎是怎么也说圆不过来。
语罢,两人神色一僵,朱家,那可是白杏村的土霸王,一门兄弟五个,垄断了附近乡村的猪肉行业,他家的势力,那可是人人都怕得紧啊。
片刻,在涟漪说完后,那三婶突然变了脸色,厉声道:“大丫头,这话可不敢乱说”语气里,已经隐隐有了丝威胁,院子里看热闹的人这么多,人多嘴杂,一个不小心传入到朱家耳朵了,那她们三房,她儿子……
涟漪身子往后缩了缩,装作受惊的鹌鹑样道:“三婶儿,这话我是怎么也不敢乱说的,不信,你问二妹”
眼神示意对面的榭雅,小丫头这会儿也默契道:“对,就是大姐说的这样!”
气的老三媳妇一个不稳,险些仰倒,方才那死丫头明明不是这样说的!推荐好友的书,大家不妨去看看,写的超级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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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鱼汤
情势陡然逆转,看热闹的发出啧啧的感叹,原本只是小孩子家打打闹闹,孰料里面藏着这么个缘由呐。
黄氏眼前发晕,本是想趁着人多逗弄一番那不成事的大嫂,谁知却被那不声不响的丫头反咬了一口!
脸上讪讪的笑意挂不住了,此刻不管再怎么多说,外人的嘴都堵不住,还是回上屋跟婆婆商量一下才是要紧事。
白嫩的鹅蛋脸上溢满了丝丝汗水,脸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关切’的朝着躺在榻上虚弱的丫头道:“丫头好好养着,傍时候婶娘再来看你,有什么想吃的跟婶娘说……”
涟漪暗暗笑道,这厮真是笑里藏刀,怪不得娘不是她的对手,时常被她气的跳脚,如真像话里说的那般关切,来时又怎会两手空空?
这话,分明就是给外面的人听的。
涟漪长长的睫毛盖住了黝黑如同宝石般的眸子,素手不自知的摸了摸被白纱包裹住的额头,‘虚弱’道:“谢婶婶的好意了,身子无大碍就是躺了些许时候,嘴里有些发苦”
站在榻边的榭雅眼珠子转了转,道:“姐,我昨个见婶婶的娘过来了,还拿了好几封点心,姐你流了那么多血,可得补补呐”
人群里不少看热闹的婆娘纷纷点头附和,“是这回事”
“看不出来,这冯家大房和三房的关系这么好呐?”
“谁说不是?这大丫头为了阻止弟弟闯祸,自己用脑门挡上了,要不,这可是泼天的祸事,啧啧”
“谁说不是呐”
人群发出的声音再次让黄氏脸色发白,看来,自己害怕的还是被人察觉了,这下可好,那死丫头平白无故得了名声,自家儿子却惹来祸事。
打死她都不信,这个胆小如鼠的侄女真有那样玲珑的心思,当初儿子的石子儿怎么不狠些,砸死她了事!
眼下,却是顾不得这些了,转身失魂落魄的朝外走,涟漪轻笑道:“娘,婶婶好意给咱家点心,没得还劳烦人家来送,还是娘受累去拿一趟吧”
杜氏听罢就想朝地上啐一口,喊一声谁稀罕她家的点心,可是,低头看看眨巴着大眼摇着指头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又看看脸色苍白的妯娌,心下一片轻松,不拿白不拿,反正这些年也是自家养着他们,吃他们点点心也不为过。
索性起身让跟在了黄氏身后。
虽然相处不到半晌,但是涟漪看出了,她娘这性子实在是不敢恭维,要是黄氏不给的话,保证能闹个不可开交。
黄氏也是要面子的人,不会让自己再丢一次人的。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屋子,涟漪这才松了口气,抬起手看着自己瘦小的胳膊,这哪里是十三岁的姑娘该有的体魄?
正在为自己穿越而喟叹不已之际,突然觉得一道审视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抬眸望去,身着嫩绿色短褂衣衫,头上梳着双丫髻的丫头正狐疑的盯着自己。
“怎么了?”涟漪慢慢坐直身子,好笑的朝小丫头发问。
这个女娃是原主的妹妹,现年九岁,伶牙俐齿,是眼下全家最机灵的一个。
抬眸平静的任她注视着,涟漪淡淡发问:“怎么?我脸上长了花不成?”
榭雅狐疑的摇头,咬咬嘴唇,低声道:“你是我大姐吗?”
“为何这样问?”涟漪眼神平静没有泛起一丝波痕,素手示意她拿来铜镜。
“大姐,大姐一向胆小懦弱的很,方才你的言行一点也不像你“眼前的丫头哪里知道什么是借尸还魂,只知道凭着微薄的感觉察觉了朝夕相处的大姐有一丝不对劲。
“那你说,大姐现在好,还是以前好?”涟漪看见小丫头纠结的表情,笑意再也忍不住,慢慢溢出了嘴角。
“自然是现在的好”小丫头瞥瞥嘴,继而道:“一家子都老实的要死,怪不得见天被人骑在头上……”剩下的声音细微,却是怎么也听不到了。
涟漪看了镜子中的自己,暗暗松了口气,眼前的那人还是自己,只不过,轮廓缩小了一些,将镜子放下,漫不经心道:“这命都丢了一次,还有什么好怕的?”
也就是解释了为什么现在的她性子大变。
显然,榭雅也想起来了当初大姐身上沾满血渍的模样,打了个哆嗦,柔和的阳光透过窗棱照在室内,一室华光。
就在两人缄默之际,另一个细瘦的身影跨进屋子,手里小心翼翼捧着冒着热气的东西。
“姐,这是钱二哥从镇上带回的鱼,知道你受伤了,特意拿来给你补身子的”
揉了揉发痛的鬓角,涟漪眼前浮现了那个时不时偷偷打量自己的少年。
“也好,改日见了再还他钱吧”稚嫩少年的心思,总是那么小心翼翼。
“没门!”杜氏大步跨进门槛大声斥道,姐妹三个看她脸上红光满面,笑意连连,手里还拎着一封点心,腿边的远宝,则是眸子发亮的看着看着她手里的东西。
“家里都穷的揭不开锅了,你个小蹄子还想着送钱出去?”杜氏中气十足喊道,感觉眼前丫头魔怔了,把钱送给别人,这不是傻了吗?
知道她的性子,涟漪也不多做解释,只是示意刚过杜氏膝盖的远宝过来。
简陋的泥房里飘荡的都是浓郁的鱼汤香气,远宝看了看娘手里的点心,又看了看目光清澈如水,让人不由想要亲近的大姐,不知该如何是好。
新鲜的鲤鱼处理干净,用刀切开,用盐并一些白酒腌上,随后点起灶火,坐上油锅,稍添些油,将鱼翻炒,添上几碗水,大火熬开,只消往锅里扔些姜片,大蒜,自家地里薅下的小葱,奶白飘香的鱼汤便做好了。
显然,鱼汤对他的还是大些的,怯怯的走到大姐身边,糯糯的喊了声“大姐”
涟漪将他揽在怀里,摸摸他瘦的可以数清的骨头,笑容越发苦涩,将碗递给他的嘴边,柔柔道:“喝吧”
果然,话音刚落,小家伙大口大口的喝起了鱼汤,杜氏见此,嘴唇掀了掀,却是什么话也没说。
等到小家伙心满意足的喝完后,涟漪才哄着姐妹二人喝下些碗底的存留。
等碗光光后,恍然大悟看向屋子里的杜氏,歉意的笑笑,她只顾得弟妹,倒是忘了老娘了。
杜氏眼中的柔软一闪而过,小心翼翼从包裹严实的纸封里取出四块乳白黏糯的糕点,一一塞进四个孩子手里。
嘴上却不饶道:“你们吃吃尝尝鲜就罢了,剩下的可是要给你们大哥留着的,要是谁敢偷吃了,小心我打断谁的腿!”
脸上又是一贯的冷硬,老大为了生计在镇上给人做工,每日扛粮食给米仓,做的是苦力活,整日五个铜板,却是自己一个也不舍得花,除了给弟妹带些小玩意,剩下都交给了杜氏。
三个已经明事的姐姐知道杜氏的意思,可是最小的远宝,眼睛不舍的盯着手指间的残渣,涟漪好笑的将自己的那块塞进他的嘴里,脸上却是一片笑意。
就在破旧的小屋难得充斥笑意之际,院子里传来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呵斥声:“哪个不长眼的小蹄子又偷偷使了缸里的水?不知道是救命的东西?手脚不干净的丫头片子……”新书期间,大妮卖力吆喝,求推荐,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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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困顿
四月的白杏村,乡野间弥漫的都是槐花淡淡的香气,清湛的天空不时可见麻雀的身影。
涟漪突闻院子里刻薄的训嚷声,只觉得脑子突突的疼。
只见杜氏‘蹭’的起身,面皮一片通红,她家闺女不就是用了两碗水来熬个鱼汤,咋还就被人指着鼻子骂成这样?
实在是看她家男人都不在,存心膈应人呢!
“不就一碗水,怎还动这么大的怒?”涟漪不解的朝面色堪忧的三妹问道。
“还不是因为缺水闹的?自去年冬上,咱镇子上没见落一片雪花,打春到现在,更是一滴雨也没落儿,地里的庄稼也不死不活的”
话语里平添了浓浓的愁绪,是了,要不然,家里的爹爹也不会放下锄头,学着山户人家上山打猎去,也是存着能挣一口是一口的心思。
时刻关注着自家老娘行为的榭雅,这会看她娘气冲冲的往外走,一个箭步拦在了她身前,焦急道:“娘,这可使不得”
杜氏瞪大了双眼,呵斥道:“咋,她这当奶奶的眼看着孙女被人砸死了,连个屁也不放,还不兴喝碗汤补补?你给我让开,我今儿还就偏要跟这老虔婆说道说道……”
榭雅单薄的身子哪里是干灌农活的杜氏的对手,眼看着被她娘一个胳膊甩到了一边,榭淳又接力似得挡在了边上。
“娘,你咋又忘了孙婶的话?大哥眼瞅着说媳妇了,你这样……”
榭雅在边躲着脚,气急败坏道。
一席话如当头棒喝敲醒了杜氏,现在村里已经有人传自己是恶媳妇了,也给儿子提过两家,人家姑娘家里嫌她家事儿多。
呸,也不知道是谁传自己会是个恶婆婆!
面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才狠狠的吐了口气,埋头不理会叫嚷的婆婆,坐在猪圈边埋头使劲剁着猪草。
一场风波慢慢的平静下来,透过陈旧散发腐朽味儿的窗棱,涟漪看到瘦削老者得意转身的背影。
深深的叹出一口浊气后,涟漪身子倚在稻草填满的被子上,招手示意性子最为温顺的小妹榭淳过来。
眼前这个只有八岁的女孩,扑闪着纯真的大眼,信任的走到了大姐的身前。
“大姐?”语气里浓浓的关怀。
涟漪捏捏她黄黄的小辫,压抑住心上陡然出现的酸涩,眨了眨眼皮,待涩意下去后,这才柔声道:“去外面给大姐摘五十根蓍草来”
“蓍草?”榭淳脸上都是不解之色。
“大姐,我没听说过什么是蓍草啊”
涟漪神色微动,继而淡淡笑道:“看我,实在是糊涂了,小妹你去替我找些锯齿草来”
小丫头虽是不解大姐的意思,但是听说要让自己找这些玩意,也就拔腿朝门外跑,两个小辫一跳一跳,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
旁处,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榭雅不屑的哼了一声,但也没说什么,搬着凳子在院子里开始打起络子来。
农户里的丫头只能用这微薄的一份力,来维持这个本来就生存不易的家庭。
涟漪看着身边还在舔着指头的小弟,压住心上不断涌上的酸气,轻揉他的脑袋,道:“小弟去找娘好不好?”
小家伙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奶声奶气道:“好”
待到所有人都走了,涟漪这才放下强挂的笑容,面对着陌生的面孔,心中那丝割舍不断的情谊,是原主给她留下的吗?
她替下了她,那未来的那个世界又是谁替代了她?替她陪伴那个孤身一人的老者?
“爷爷,莫不是当日你测出了孙女会有此一劫,所以才带着我到了孤山,终年不下山一次?”
这个世界本就有太多不可思议的存在,她爷爷精通占卜之术,所以才让她放下最爱的酿酒之术,传授所有,只是为了在这个不存在后世的历史里,有个存活的资本?
可是,即使窥见了天机,又怎能人力妄图改变?人真的能胜天?
感受到脚步声传来,涟漪急忙擦掉脸上的泪珠,恢复了原先的模样。
榭淳不疑有他,将手里的蓍草安置在桌子后,羞涩一笑,拿着筐子里的东西出去了。
关上的门使得屋子里黑暗了许多,坐在黑暗中的女子面色不该,将心绪放缓,势必达到心无旁骛的地步,此卜才能灵验。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为二,左手拿着视为‘天’,右手拿着视为‘地’,从右手任取一根蓍草至于左手小指间,用以示‘人’,如此,‘天’‘地’‘人’格局形成。
接着,屋子里斜斜插进的光芒洒在她莹白的小脸上,继而她手上的动作也慢慢快了起来。
“左于一,右余三,左余二,右亦是余二,左余三,右余一,左余四,则右亦是余四……”
“一变……”
“左余一右余两,左余两则右必余一……”
“二变……“
鼻翼间溢出了汗水,此刻两眼飞速的观察着手中的卦象,不敢有一丝的懈怠。
十八次的演变后,晶莹的汗珠滴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像是蝴蝶欲扇翅而飞。
待到小半个时辰后,终于得出了结果,涟漪擦了擦额上的汗水,仔细推算卦象,得出坎上巽下,水封井之卦。
巽为交易,四处井田合成一邑,全村人都到这形成交易,结合卦象说,现在村子里能用的水被人把持,必须使了钱儿才能用水。
难怪,方才仔细观看每人精神不好,嘴唇干裂,冬上没雪,春日河床断流,难怪生活如此困顿。
可是,仔细观察这卦,隐约带有不变所守,维持现状的深意,静有力,动则凶。
这凶为何来,又如何避免,待要从新占上一卦,确实怎么也窥不透天机,同一件事,初占为主,再三占则不验。
却是说,此一次占卜后,再三占却是怎么也不灵验了。
蓍草占卜乃是周文王推演成卦,是占筮推演最为正宗之古法,她道行浅,窥得其一,却窥不了全部,难道真是天命如此?
正在沮丧之际,只听得门外欢呼一声,姐弟几个喊着爹朝外涌去,涟漪急忙将榻上的蓍草收拾起来,塞在身下,阖目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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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槐花炒鸡蛋
冯通柱,身材壮硕面皮黝黑五官周正,不似杜氏口中说的窝囊相,但也看不出有一丝精明罢了。
此刻,被儿女们拥着走进了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屋子,冯通柱嘴唇嗫喏,张张合合半天却是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涟漪此刻倒是理解了杜氏的彪悍从何而来,一家老小被挤在这么破旧阴湿的屋子,食不果腹,丈夫性子绵软,几个孩子,除了榭雅有一丝精明,其它的都跟绵羊一样,怪不得被人欺负到这步田地。
等了半晌,才听见小弟远宝唆着指头,上上下下打量完他爹后,这才道:“爹,咱什么时候能吃兔子?”
冯通柱,跟着村里的猎户上山三四日,才得来了一只兔子,毕竟是伺候地的人,让他陡然变成合格的猎户,看起来也不大现实。
只是,还要委屈了一家老小的肚子。
“吃什么吃,就那么一只小兔子,还不够塞那婆子的牙缝,改日你大哥回来了,让他带到镇上,看是卖了还是吃了”
杜氏掀开打着补丁的门帘,愤愤道。
闻言,屋子几人都低下了头,看来,这兔子肉是吃不上了,大些的还好,毕竟已经知道点事了,小的在自己爹爹的怀里,看着委屈不已。
冯通柱看看怀里不敢言语的小儿子,又看看躺在榻上不言不语,安安静静的大闺女,心头一阵无力,以一种商量的口吻说道:“要不,孩儿他娘,咱们给那边送半只兔子,剩下的……“
也好给孩子打打牙祭。
“哼”杜氏斜着眼看了大大小小几人,不冷不热的出去了。
现在冯家分家,大大小小二十余口人都住在狭窄的院子里,就是打个喷嚏,上房那都能听的亮亮堂堂。
这会儿,室内陷入沉寂之后,涟漪好奇道:“爹,咱们这儿除了种粮食外,就没有别的活路了?”
涟漪虽说自小和爷爷长在大山里,但是老人也会时不时出去采买些东西回来,虽是清闲,但也绝对不会如此困苦。
“吃饭了,都还愣着干啥,等着喂你们吃呐!”
院子里,忽然传出了杜氏的叫声,涟漪知道,现在一大家子都在一起吃饭,狼多肉少,去得晚了,连汤汤水水也没了。
“大姐”榭淳咬咬嘴唇看看涟漪,再看看频频朝着自己使眼色的娘,有些不知所措。
“不碍事,你先过去,我马上过去”涟漪穿上鞋袜,慢慢扶着塌起身,安慰小妹道。
拖着无力的步伐过去,只见大大小小一桌子人,筷子纷飞,在本不丰盛的菜肴上飞来飞去,不时吧嗒掉在桌子上,用手塞进嘴里后继续争夺。
没等到她回过神儿,只见大瓷碗塞进她手里,榭雅梗着脖子道:“光看,光看就能吃饱啊”
翻了一个不甚美观的白眼后,继续投身于争夺美食的行列中。
涟漪苦笑不得的看着碗里的东西,亏得异于常人的经历,她一眼就看出了这是秫秫饭,也就是俗话说的高粱饭。
筷子在碗里不甚感兴趣的扒拉了两下,明显察觉到高粱米和碗沿接触时,发出的响声,这分明是没有煮熟吧?
也是,现在水稀罕成这样,她名义上的奶奶又怎么舍得用水把饭煮熟?
长长的桌子,一家人坐在两处依次排开,除了秫秫饭,菜是去年做的萝卜咸菜,也不知道是不是酱放的多了,周身全是黑漆马虎的,但是作为唯一的辅食,大家吃的还是挺欢的。
离爷爷奶奶最近的是三叔一家,看的出来深得二老的心,黄氏身边的十岁的小丫头冯蕊婷,瞧见了涟漪探究的目光后,扯了扯嘴角,给了她一个不屑的笑容。
至于她那两个弟弟,此刻正埋头在碗里,扒拉的飞快,也不知那些拉嗓子的东西,他们怎么吃得如此欢。
二叔的面孔看起来和爷爷有些相像,性子可是南辕北辙,她爷爷自私唯利是图,这二叔可是全家难得正直的一个人。
他媳妇梁氏,则是一切以夫为天,跟她娘可大不相同,不过,这要是杜氏也是那个性子的话,那一家大小可真活不了了。
一顿饭吃的跟打仗似得,二叔家的一个姑娘二个小子吃完后往拿着水桶出门去了,三房的几个人则是凑在孔氏身边磨蹭着要零嘴吃。
孔氏最是疼爱底下的儿子闺女,这会看见三个娃围在自己身边,脸上笑得跟菊花似得。
榭雅不屑的哼了一声,拉着三妹的手往外走去,就知道奶奶偏心,这会儿不主动去干活,一会儿又得挨骂。
涟漪面前的碗刚开了个口子,几乎没动,看那几人在那腻歪,索性将碗抱在怀里,偷偷的朝自家屋子走去,即使不好吃,也不能便宜了别人。
杜氏收拾碗筷之际看见了她的动作,唇边难得有了一丝笑意。
脑袋上的伤口不小,但是不晃动脑袋,也是察觉不到疼痛,一家子都没闲着,她也不好再躺着休息。
靠着记忆背着箩筐,牵着小弟,跟犹在忙碌的爹娘打了声招呼,不消多久,两人单薄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眼帘。
走在并不宽阔的小路上,涟漪明显觉得小弟比在家活泼了许多。
鼻翼间仿佛又闻到了熟悉的酒香,涟漪自嘲,就这不足三百余人的村子,哪里有什么酿酒之家。
在男耕女织的封建社会,酿酒大家都是有着自家独门不外传的手艺,就算是她有那手艺,人家谁又敢用她一个没门没派,不知是从何处的黄毛丫头呢。
正想的出神之际,只见身后少了一道人影,回过头来,察觉小弟正仰着头,费力的看着指头挂着一簇簇洁白的槐花。
蹲下身子,涟漪好笑道:“小宝,你这是在看什么呢?”
小宝将手指头遥遥的伸向指头,嘴里含糊不清道:“大姐,好香”
指头沉甸甸的槐花在微风的吹拂下,调皮的和姐弟俩打着招呼,清香传来,涟漪越发觉得饿了。
“小弟,咱们不妨薅些槐花儿,回家了让娘给咱做吃食儿?”涟漪地下头,耐心的跟弟弟商量着。
“大姐……”小宝期盼的看了一眼树上的槐花,又想起家里老是跟他抢东西吃的两个坏哥哥,咬着指头不吭声了。
农历四月初,山野间遍地开满了洁白的槐花,但是,却不见寻常百姓采来食用,是不知其可是食用?还是不屑吃这些东西?
不屑?这穷的连树皮都要吃的农人哪里会不屑吃东西?只是以往村子里有人曾误食过槐花,后来一命呼呜。
碍于小命着想,即使是再穷的人家,也会耳提面命不让孩子碰这些东西。
涟漪将背着的筐子扔在地上,交代弟弟在旁处看好,卷起袖子裤腿,三两下就爬到了槐花长势最旺的枝头上。
小心翼翼将长势最好的部分打落,远宝在下面拾的不亦乐乎,涟漪这才畅意的笑了笑。
找出一串开的最好的,涟漪直接撸下来一把喂给候在一旁的弟弟,随后自己也塞了一把进去。
槐花入口,却是让人无法忽略的甜美,吃了两口后,这才想起了正事儿,背着筐子去扯猪草。
扯猪草,由于有着原主记忆的指引,很快,涟漪就已经扯了半筐子了,小心翼翼的将筐子里洁白的槐花拢在一处,上面压实了这些猪草。
回程途中,路过一个灌木林子,涟漪好奇心作祟,想要进去看看,没准儿还有什么别的收获。
不料,衣角却被人拉住,小宝忽闪着大眼,警惕道:“姐,娘交代过,说是不能进去,里面住着脾气古怪的人”
涟漪心上涌出一阵强烈的预感,不断的指引她往林子里走,每次有这种感觉,都代表好事来临。
“那你在这等着,大姐去去就来”涟漪将使劲攥着她衣角的小手松开,想要自己进去一看。
小宝眼里闪着泪花,却是怎么也不放手,小小年纪的他也知道什么是应该做什么是不该做的。
“好,那这样吧,咱们就在这林子口溜达,不往远处走,你说可好?”
小宝这才勉强点了点头,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身后。
片刻,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郁郁葱葱的林子入口。
半个时辰后,涟漪无奈的看着手里的鸡窝以及捆成粽子样的野鸡,无力地叹了口气,这就是所谓的好运?
好吧,在这个时候,能找到野鸡和鸡蛋,回家了也能打打牙祭,却是是好运啊。
风尘仆仆的回到家,口里已经冒火了,但是厨房里水的多少是有数的,多喝一点,奶奶可是要骂人的。
杜氏看见两人回来倒是没多大的反应,可是实现瞥到涟漪手上的东西后,双眼‘噌’的发亮,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她身前,不可思议道:“这是你抓的?”
涟漪点了点头,杜氏面上难得有了一丝喜气,将捆好的野鸡扔进自家闲置下来的柴房里,喂了些野菜,盛了一小碟的水。
整理背筐的时候发现了底部被安置在一边的槐花,杜氏思忖片刻后说道:“今个是你大哥回来的日子,趁着有鸡蛋,咱们做个槐花炒鸡蛋并玉米面蒸槐花”
“可是娘,那……”
眼神瞥了瞥上屋,意思是有他们在,自家是吃不了多少的。
“不怕”杜氏从鼻子里喷出口气,不屑道:“他们可都是金贵命,害怕吃这东西噎死他们呢!”
...
第五章飘香
夜幕渐渐降临,小小的村子被黑夜笼罩,冯家烟囱此时也冒出袅袅青烟。
杜氏衣着朴素,但浆洗的异常干净,头发一丝不乱被绾在脑后,以及烛火的跳跃下抿紧的嘴唇,都另在一边帮忙的涟漪心头涌上陌生的情感。
“愣着干啥,还不往灶里塞柴火?”蓦然,杜氏不满的声音回响在耳畔。
呵斥声传来,涟漪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紧着将手边的柴火塞进灶里。
塞得太多,又带着些湿气,几乎在塞进去之后,呛人的浓烟就扑面而来。
“咳咳”用手将浓烟扇去,感受到后背传来不善的目光,心上一紧,杜氏最是讨厌做事不利索的人了。
原以为一场劈头盖脸的怒骂到来,没成想,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挑起眼角看杜氏时,人家已经背转身子干着别处的活了。
暗暗松了口气,细心的将灶里的柴扒开,细细的烧着。
那处,杜氏已经将涟漪寻回的几个野鸡蛋尽数磕开,打在碗中,随手在水里过滤了一遍的槐花扔进蛋液,噼里啪啦的搅拌起来。
温和的火苗舔着沉重的锅底,等青烟散去,杜氏小心的点了些菜油滑进锅里。
霎时,整个厨房散出了难闻的气味,看杜氏小心翼翼的动作,涟漪一阵无力,这么难闻的油也不知道有什么金贵的,娘还这么小心翼翼。
当下年景不好,以往打下的菜籽儿都是卖出去的,只剩一小部分,磨成油自家来吃,这还是孔氏并几个儿媳抠算着才省下这些东西,金贵的很,涟漪自然是不知道的。
金黄的蛋液很快将细白的槐花染上金黄,杜氏将碗里大半碗的蛋液倒进锅里,很快,蛋液凝结,香味也渐渐弥散开来。
将东西盛出后,杜氏站在灶边一时不再动弹,迎着涟漪探究的眼神下,这才咬咬牙,拿着一个缺了口子的半个葫芦瓢,转身离开了厨房。
“这是干什么去了?”涟漪继续保持着火苗,探头朝外面看去。
可惜,外面漆黑不已,看了也是徒然。
就在此时,杜氏很快出现在视线里,只待她走进后,涟漪才察觉,娘手里拿的是一瓢金黄的玉米面。
虽然面是粗糙了些,里面不少还凝结成了疙瘩,但是丝毫不影响涟漪的兴致,这玉米面的档次好得也比的上那噎死人的高粱米吧?
等杜氏的身子闪开后,涟漪才惊觉,原来自家小弟也跟着进来了,只是方才被杜氏身子挡的严实罢了。
“大姐”软软糯糯的叫声袭入脑中,涟漪起身,看着将手指塞进嘴里的小弟,轻轻一笑。
自发的将他身子揽在怀里,轻笑道:“饿了?”
小宝羞涩的笑了笑。
当年杜氏嫁到冯家,也是一个花骨朵一样的少女,性子虽不大好,但也没到现在这么暴躁的地步。
只是日子久了被这堆亲戚磨坏了性子,这才变了,也是应为这样,心情郁结,迟迟两年没怀上身孕,被婆婆私下骂为不会下蛋的鸡。
后来才怀上了老大,接下来几年一连串生了三个丫头,连个带把的小子也没见,这不,几年前生下了小宝,身子伤了,却是再也不能怀孩子了。
所以,杜氏也是偏爱这个老儿子的。
看娘忙着别的,涟漪悄悄从盖着的大瓷碗里挖出小半碗鸡蛋,招手小宝过来,小心的喂着他。
正喂的高兴的时候,陡然一人进来,身子带来的风,近乎将本就摇摇欲灭的火苗给熄灭。
“呦,我也说怎么这么长时间没吃饭呢,原来大嫂在做好吃的啊”
涟漪不动声色的将小木碗放在一边,又将裙子盖住,小宝的油嘴也被她快速的抹干净。
“三婶”涟漪起身乖巧的打了个招呼。
黄氏扯扯嘴角,算是打了个招呼,眼神扫过杜氏时,明显闪过一丝不屑。
随即这份不屑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围着灶火转了一圈后,这才指着杜氏边上的东西问道:“大嫂,这不是槐树花?”
杜氏不阴不阳道:“知道了还问啥?省着些你的唾沫吧”
这么一顶,黄氏脸上笑意很快就耷拉下去,眸子转了一圈,落在涟漪身上后,神色不明道:“大嫂可是养了一个好闺女呢”
说罢,也不等两人再说什么,身子一转,径直走了出去。
杜氏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低声骂道:“狐狸精”
看闺女儿子都看着自己,脸色不郁道:“看什么,还不快干活,光看着我能吃上饭啊”
嘴里呵斥着两人,手里也没闲下来,将槐花洒在玉米面上,掏出一大块颜色微黄的东西碾碎,细细的撒到面上,将东西拌匀,这才倒入笼屉,放在大火上蒸。
等空气里传来微甜的气味时,又一道重重的脚步声传来,孔氏,涟漪的奶奶脸色阴沉,先是扫视了三人一眼,待看到大瓷碗中金灿灿的鸡蛋后,双眼几乎要冒出火来了。
“糟蹋东西的玩意儿,谁让你炒鸡蛋了?嘴就馋成这样?”孔氏脸颊消瘦,眉峰上挑,真真是一副福薄的面孔。
杜氏将手搓干净,眼皮没朝她看一下,不耐道:“又不是拿你家的鸡蛋”
孔氏大怒,指着媳妇的鼻尖骂道:“不是我家的鸡蛋难不成是你家的?一脸命短相,槐花也是敢吃的!你就是存了想要毒死我们全家的心是吧?”
杜氏显然也被挑起了怒火,“好,你不想吃我也没逼着你吃,不爱吃拉倒,我们大房自己吃,吃死了也不碍你事儿!”
“哎呀,还有当媳妇的这样跟当娘的说话,哎呀……”
如果说不是三婶告状,涟漪怎么也想不到从来不进厨房一步的奶奶会突然心血来潮看‘视察’
待看到杜氏端着蒸好的玉米面槐花,更是一副惊异到不行的模样,胸口上下起伏,手指哆嗦道:“你,你这个败家……”
杜氏绕过她,不屑道:“这是小宝满月时候,我娘家送来的棒子面,这你可管不着”
涟漪原先含笑的表情陡然变的惊诧,娘家,满月这一串字眼进入耳朵,再低头看紧紧依偎在身边四岁的小宝。
一阵无力感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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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生计
僵持之际,门外一阵悉悉索索之声传来,婆媳俩个霎时无声,涟漪越过两人,朝门外走去。
“大姐”小宝有些不安的跟在涟漪的身后。
“没事,乖”涟漪摸摸他的脑袋,轻掀开一条门缝,正好和门外的人打了个照面,只见一个身子瘦弱,面容清秀的少年诧异的抬头。
“哥哥?”一束晕黄的光透过闪着的门缝照在少年的脸上,几乎是在小宝叫声之后,涟漪脑海中即刻闪现了以往少年的种种。
随即毫不生疏道:“大哥”
弘远拘谨的笑笑,看见杜氏以及孔氏后,恭敬喊道:“奶奶,娘”
随后低头将围在他身边的幼弟抱起。
孔氏看他风尘仆仆,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算是回答了。
眼看着在这占不了什么便宜,消瘦的身子一扭,挤开挡在门边的涟漪,气哼哼走了。
远弘扭头看着奶奶的身影气冲冲消失在眼帘,这才好奇问道,“娘,奶奶这又是怎么了?”
杜氏紧着手里的活,闻言冷笑一声,“怎么了?闲的没事干了,不说那些晦气事了,对了,你怎么这会回来了?”
“离家有些日子了,我不放心家里,跟东家报备了一声回来看看”眼神四处游移,没敢看向杜氏。
得亏杜氏正在操心手里的活计,没有注意他,要不早就看出了他的异常。
眼下,中原地区滴雨未下,大兴县吕家,武清蒋家,素有天下粮仓的威名,哥哥就是在吕家名下的粮铺过活,眼下正是繁忙之际,又怎会突然返家?
其中必有蹊跷。
探究的眼神在他身上扫视许久,还是化作不忍吞下腹中。
杜氏面露出喜色,端着吃食儿道:“回来的正好,恰好今个家里吃顿好的,咱们一家也乐呵乐呵”
说罢,端起家伙朝门外走去,嘴里大声喊道:“二丫头三丫头,快些过来端饭了”
涟漪看着自家娘亲很快没了踪影,总是感觉这一幕好像是娘算计好的。
不过,说多无益,先填饱肚子才是正事。
羸弱的油灯下,一家七口难得吃上了一回团圆饭,上房原先还传出几声不人入耳的辱骂,随后随着夜色消寂无音。
冯通柱举筷,片刻后放下,眼神略微不安道:“要不,孩子他娘,咱们去给爹娘送些去?”
“啪”杜氏原先含着一丝笑意的唇立刻抿上,双目微瞪,呵斥道:“你要是想送就去送,不过,就怕人家害怕你送过去是毒死人的!”
看向几个孩子,也都是一副吩咐不赞成的模样。
讪讪笑了两声,夹起一筷子鸡蛋送进杜氏的碗里,面上的笑容怎么看也带着丝苦涩。
很快,吃罢‘丰盛’的晚餐,杜氏就开始撵人了,涟漪知道,估摸着大哥要交工钱了,娘这是在清场呢。
涟漪几人的住处是一间黄泥搭成的临时屋子,虽说是临时,但是几乎在她的记忆里,已经在这住了不少年头。
几块木板搭成的睡觉地儿,一张帘子将屋子一分为二,五个孩子就这么委屈的挤在一个屋子。
涟漪总是觉得这些日子心上有些不安,想着等没人的时候在卜上一卦,奈何身后一直跟着一个小尾巴,总是未能如愿。
四月的夜里,在阴湿的屋子照旧冷的人伸不开手脚,涟漪上榻和衣将小宝抱在怀里,然后为两人盖上填满稻草的被子。
“冷吗?“涟漪轻笑,问着怀中的小弟。
远宝睁着水灵灵的大眼,乖巧的摇摇头,“不冷,大姐再给我讲个故事”
“不等你二姐她们了?”涟漪钩钩他的小鼻子。
涟漪闲着没事,看弟弟妹妹无聊的很,随口将了两个小故事,没想到倒是大受欢迎。
果然,说完后,弟弟皱着小眉头,为难道:“那好,还是等她们一回,不过,只能是一会哦”
果然,就在两人说完后不久,榭雅贼兮兮的跑进来了,看大姐小弟探究的眼神,神奇道:“姐你知道吗?我刚才看的清楚,大哥给了娘整整一百二十个铜板呢!”
涟漪嘴角笑意变淡,照着先前她所知道的,大哥一天给人家搬运粮食一天才有五文钱的收入,虽说主家一天管中午一顿饭,可是,这样盘算下来,大哥一天吃饭花费的也只有一文钱。
已经杜氏孔氏唠唠叨叨不断的普及,她知道了目前这一文钱只能买上两个馒头,妹妹们辛苦打的络子,除去成本,四个下来才能有一文钱的纯收益。
鞋雅只是觉得家里突然多了一笔钱兴奋不已,却不知自家大哥在外面的生活是多么的艰辛。
眨掉眼中的泪水,涟漪巧妙的将话题引开了。
夜凉如水,这晚睡不着的不止涟漪一人,杜氏反转辗侧也没能睡得安稳。
次日,安稳睡了一晚的远弘看着精神好多了,打开房门就见不常走动的姑姑和三婶站在院子,对着他家屋子指指点点。
看见他出来,姑姑冯素清嘴角扯出一个嘲笑,眉眼俱是讽刺,“呦,还起的来,大清早的也没个动静我还以为你们都被毒死了呢”
“哗”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接着一盆脏水转瞬倾倒在她身上,榭雅哼了一声,叉着小腰,“大清早的乌鸦就在门外叫唤,真是烦人的很”
黄氏身子快,在房门打开的时候就退后几步,避免了悲剧,饶是这样,裙稍儿还是溅上写污水。
这时候的水可不似干净的洗脸水,水稀罕的紧,这都是一家人洗漱完擦完桌子后的脏水,可是黑乎乎的一盆。
正待她要发作之际,涟漪侧着身子,先是看了一眼狼狈的姑姑,随即指责妹妹,“你也真是,这水好在还能浇一下菜,你泼在不相干人的身上,不是浪费了吗?”
面上含笑,眸子里确实一片阴冷,大清早的咒人死绝了,真是好歹毒的心。
不过,弄出了这一出,估计,很快这护短儿的奶奶就要出场了。
果然,一炷香的时间不到,农家小院里就传出了老婆子中气十足的叫骂,说的话无非是大房糟蹋水云云。
怒骂声中,涟漪紧紧攥紧了拳头,不论是为了这个家还是别的东西,挣钱,已经成了摆在面前刻不容缓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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