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好舅子》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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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1节 柳木
公元六百二十三年,大唐武德六年秋,三原,县城西北,原下坡地。
注:三原原名池阳,魏时名三原,武德六年,三原改名池阳并在县东北另置三原县,后贞观元年撤销另置三原,复改池县为三原。本一直使用三原县名,省去地名来回改动的麻烦,请各位读者体谅。
原,丘陵之意。
五个小姑娘,身高最高的一人按现代的说法,也就是一米五几,最矮的一米二左右。
身上穿的是单薄的布衣,头发用的是灰色的布条缠着。
五个小姑娘抬着一只门板,眼泪却是止不住的流,跑在最前的一个小姑娘手上拿着一串铜钱,大约有十七八枚用麻绳吊着,怀中紧紧抱着一个木盒。门板上则抬着一半大小子,头脸的血污已经看不清面容,头上被黑灰色的麻布包的紧紧。
终于,五人跑到了一处道观前,跑着最前的那只有一米二的小丫头用力的拍着门板。
好不容易才有了回应,门开了。
可五个小姑娘看到开门的人,却都是下意识的退了几步。
只见开门的人穿着一身大红的裙装,右手提着一根红色的马鞭,脚踩红色鹿皮靴,腰配白玉扣,头戴金钗亮银冠,左手扶着腰间的刀柄上,一双秀目扫过五个衣衫褴褛的小丫头,嘴角微微挑起。
这位正准备开口。
跑在最前的小丫头哇的一声吓的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在小丫头眼中,这人那怕是笑着,都让人感觉那么的可怕。
“姐姐莫吓到她们,她们是小庄子柳家姐妹。”人随着声音一同出现在门前。见到来人五个小丫头一下就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讲个不停。
一人从观内出来的细声安慰五个小丫头,此人年芳二九,用戴的是木钗,身穿青灰色道袍,而道袍之下,却是一双级为名贵的鹿皮软底靴。
这里的人都称呼她为白道长,恭敬一点的称其白真人,不恭敬的……叫的有点难听。
听五个小丫头的哭诉,白真人安慰着五个小丫头:“贫道听懂了,听懂了。是靠在墙上的木头被野猫撞倒,砸到了头。”
白真人来到门板前,诊了脉,然后解开那包在头上的布检查了伤口。
“没事,没事。最多三天,就会好。”
最小的小丫头将手上那一串总共十七八枚铜钱双手递过去后,回头看了一眼门板抬的年轻男子,红着眼睛将手中的木盒也跟着递了过去。
那位穿着红衣的女人看着这一幕,在身上口袋中摸了摸,虽然没钱,但还有几片金叶子备用。正准备拿出来的时候,却听白真人对年龄最大的那个丫头说道:“观内的药园最近杂草很多,你们花上半天时间,除了药田的草,顶了诊金与药费我再补你们十个大钱。”
说完后,白真人想了想又说道:“近些日子还有些药材要炮制,大娘还是依旧来帮手。”
“恩。”最大的少女用力点点头,然后拉着四个妹妹就往回跑。
她们要去取篮子,取小铲刀等物。
红衣女子打了一个响指,四个穿着劲装的女子从观内出现,将那门板连同门板上的少年抬了进来,然后有人去准备热水,有人去准备干净的布子。
处理伤口,上药,然后撬开嘴灌进去一些汤药,白真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伤不重,今晚或者明晨就能够醒来。他若是有事,却是不好。”
“这是谁?”红衣女子问道。
“姐姐家的邻居,但姐姐却不认识。你家庄子靠北有一小块地,有十几顷大小,也就他一家人。其余的不是搬走了,就是绝户了。然后周边,有几位国公的田,几位公主的田,正好将他家的那百十亩围在中间。”
白真人解释完,红衣女子倒是有些印象。
红衣女子是大户人家,在这三原县无论是国公,还是公主,来来往往的,任是谁也给她三分面子。
她靠的不是家人的势,也不是自己男人的名号权位。
因为她叫张初尘。
想当年,绿林几位瓢把子见了,也要尊称一句红侠。
听完白真人说的,张初尘点点头:“记得,当初不知是巧,还是有意,那一块乱石荒地就没有人要,前些年划给了一个府兵队正,后那兵死在洛阳。”
“是,家里留下了五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有些木纳,但却是学了一手木匠手艺,虽然依然还里穷苦,但也算是顶起了家里生计。”白真人也说了些张初尘不知道的。
张初尘淡淡的笑了笑,她不知道那些村民小户的事情,也是正常。
白真人又开口说道:“刚才看姐姐似要拿些财货,非是驳姐姐颜面。只是这柳家虽然没一个大人在家,但这五女一男却个个硬气,只愿凭一双手活着。”
话说完,白真人的视线又转到了刚才柳家五娘放在石台上的那木盒,还有木盒上的十几枚铜钱。悠悠说道:“今是怕是也吓坏她们了,那木盒是他们死去娘亲唯一留下的,听闻是首饰。”
连最后的首饰都拿出来了,看来也确实是急了,家里也难。
“恩刚才,唐突了。”张初尘也就是在友人面前还会说个过错,在自己男人李靖面前都永远不会说自己错了。
正如后世那个段子,一、本女侠从来不会有错。二,如果有,请参照第一条。
“兰若,你难道就准备一辈子在这道观了?”
“姐姐莫提这话,否则下次别登门。”白真人的语气都变的,变的带有一丝怒气。
张初尘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下去。
白真人不姓白,而是复姓独孤,独孤兰若。
床上的少年,事实上已经醒了,他伤的不重,那点血只是皮外伤,此时最难受的不是伤,而是如何面对这新的人生。
柳木,虽然此时脑袋还有些晕,可他却是清楚的知道,他穿越了。也正如他写过的许多本穿越小说一样,他属于魂穿。
柳木,在后世的现代,可以自豪的说一句,自己是资深的历史穿越文写手,十年累计码了三千万字以上的穿越小说。可当穿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柳木此时内心不是欢喜,却是无尽的惶恐。
第0002节 一笔写了五个惨字
柳木躺在床上没睁眼,用自己写穿越小说的话来讲,这会就是在整合记忆,顺便也整合一下自己的金手指。
记忆,简单到就如同一张白纸上写了那么几行字。
记忆中认识的人总共有八个,一个姐姐四个妹妹,县里管户籍的小吏,这位暗中帮助了自己这个小家的白真人,以及那模糊记忆中的父亲。
仅这八个人。
至于金手指,作为写了十多本历史穿越小说,但凡穿越就必有金手指的柳木来说,只想说一句:这不公平,哥什么也没有。
不对,似乎有。
柳木好象看到了眼前有好几个黑方块,不由的伸手去抓,然后又全消失了。
“别,别……”柳木急的去抓,情急之下坐了起来,然后伸手在面前乱抓,一脸的苦涩:“没有,都没了。”
张初尘看到这一幕,只是笑着对白真人说了一句:“这怕是撞了头,眼睛花了。不用两天就没事了。”说罢,张初尘冲着白真人点了点头,带着自己的亲兵护卫就离开了。
白真人再次为柳木诊了脉。
“歇着,贫道再为你配一副药,喝了静养。”
柳木眼神呆滞,木纳的看着面前的年轻女道。
这一看,柳木呆了。
好美
柳木脑袋之中此时只有一段话,如果放在自己曾经码过的小说中,柳木一定会写道:
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
世人难道都瞎了,这样的女子独守道观?
不
柳木猛然间发现了一处古怪,那普通麻布的道袍衣领下,却是丝绸,而且还是质地相当好的丝绸,以及唐朝这个时代珍贵无比,有市无价的丝棉衣。
丝棉,是用纯蚕丝制成,工艺复杂无比,放在后世只有在博物馆可以见到了。
真的是看呆了,眼睛直直的都已经失去了神采,脑袋之中各种信息交织,柳木此时让人看起来,就是双眼无神,目光呆滞,人也呆呆傻傻的。
“静躺。”白真人吩咐了一句,转身往后走。
傍晚,柳木的两个姐姐、三个妹妹回来了,小脸小手都是泥巴,却是把那药园的杂草清除了一个干净。
柳木的那屋里白真人给留下了一个陶罐,内有一些粟子面。
作工管饭,这是大唐的规矩。
只是这粟子面却是有点太好了,柳大娘子,也就是柳木的大姐,名柳枝。
柳枝只是在其中取了一小碗,然后吩咐几个妹妹:“二娘去整灶备柴,三娘去取水,四娘、五娘去采些野菜。”
四个小丫头分头跑出去了。
柳枝这才坐在柳木床边,掉了一阵子眼泪后才轻声说道:“达以前讲,咱家穷却不借粮,不欠赋,不受人轻贱。可达不在了,家里受白真人多有照顾。今天要是去找郎中来,却是没的钱给。”
柳木听的清楚,缓缓抬起手来却是被大姐按住手,然后柳枝轻声说道:“大郎你莫要开口,安心歇着。”
注:关中地区,达就是父亲的意思,口语。
灶内的火光照的柳二娘子柳条脸上红透透的,只见四娘、五娘飞奔着跑过来大喊着:“咱家,咱家……”
两个小丫头已经泣不成声。
柳条走到观看,一看家的方向,那边却是已经映红了天。
去取水的三娘柳芽手中的木桶掉在地上,看着那冲天的火光眼前一黑就昏倒在地。
几个姐妹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在白真人的救治之下,三娘子柳芽总算是醒了,然后抱着大姐柳枝就是哭个不停。今天是她负责煮饭,因为柳木受伤所以出门急,也忘记收拾灶内的火,总之是烧了半个家。
这一夜,终是一个不眠之夜。
白真人安排五姐妹住下,作一些观内的杂事也给一些工钱。
第三日早上,柳木总算是不再有那种头重脚轻的感觉,脚踩在地上也不是那么的虚浮。可人这才刚刚在观内院中走几步,到了观门处准备去看看这一千多年前的华夏大地。
可就在柳木刚刚出了观门,却看三个脸的猴子屁股那样美,穿的花绿的婆娘从不同的方向走来,三人倒是相互看看,似乎在犹豫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一齐到了柳木面前。
柳木的记忆中找不到这三个人,柳木不认识。
在柳木看着这三位浓妆艳抹的婆娘之时,其中一人开口说道:“柳家大郎,前个日子风水先生说了,是给算错了。这纳吉之礼不算过,所以就这么算了。”
柳木脑袋中在回忆,纳吉是应该是六礼之中的第三礼。但这肥婆说的是什么意思呢?
没等柳木发问,别一个人就紧跟着开口说道:“柳家大郎,你家二娘子生辰八字不好,再说你家拿不出来半点嫁妆来,这事就算了。”
懂了,什么懂了。这他喵的是来退婚的。
柳木气的脸色变的很差,正准备开口质问一两句,第三位紧接着开口:“不就是退婚嘛,这柳家穷的连口铁锅也没有,前几天又烧了秦家的木料,他赔不起。退婚,赶紧把婚还我,赵家小娘子是绝对不会嫁进你柳家的。”
“这……。”柳木刚开口,那口快的婆娘又说道:“你在那观内住了几晚,粘尽了晦气,不指定那天就死了。”
柳木听懂了,这是来退婚的,而且是一次退三家。
自己的,大姐的,二姐的。
满脸白粉画红涂彩的肥媒婆那句粘尽晦气是他喵的几个意思?
听那三个婆娘口无遮拦、七嘴八舌的又叫吼了几句后,结合之前的记忆柳木这才反应过来。
这三个婆娘来退婚不算,还顺便恶心了自己一把。之前记忆之中隐约就记得,传闻白真人是不吉之人。
但这会听到这媒婆这么说,柳木刚才的怒火却是完全消失了。
自嘲的笑了笑,心说自己和这些人一般见识,真是贬低了自己。
“说完了,没问题就走吧,我也是累了。”柳木淡淡的摆了摆手。
第0003节 曾经的历史文写手
有婚在,就在自己那破屋内,但显然这三位已经不在乎那东西了,都很是嫌弃的打量了柳木几眼后,飞快的离开。
柳木面带一丝冷笑看着那急步而行的三个媒婆,似乎是在逃离此地,是这里很可怕,还是怕粘上自己的穷?或者是道观内那恶语称之的晦气?
转身,推门回观。
观内,二娘、三娘、四娘、五娘正出门抬水回来倒在观内水缸,大娘在擦着主观的地面。
柳木这才头一次打量自己这两个姐姐,三个妹妹。
如果不是原柳木记忆,只看这五女的身形,柳木绝对和她们的年龄对不上。五女打扮一致,都是最普通的灰麻布袄穿在身上。
两位姐姐头上简单的包着麻布头巾,三个妹妹最小的一个梳着羊角辫,最大的一个头发是半包着。
以柳家的穷苦,她们脸上那里会有妆容,有的多是一些尘土。
“回家。”柳木站在两个姐姐三个妹妹面前说了一句。
“恩”大娘柳枝应了一句,其余四人却没多少反应,都低着头。
柳木到了后观白真人的屋门外,轻轻的敲了敲门,白真人推门出来后柳木说道:“谢过了,昨日之事、今日之事,我都记下了,明日必报。”
换一个现代的人听到这话,绝对会认为这是昨天,今天和明天。
但白真人却是听得明白,这是讲之前的,这几天的帮助,以及将来柳木报恩的承诺。
白真人问道:“你打算明日如何?”
柳木抬起双手自己看了看,又伸出去到白真人面前:“我有一双手,求天求地求人,不如自己一双手。怕是真人不知道,刚才有三个媒人来,正好在观外拦住了我,已退婚。就这样,我回去先给大姐、二姐置办嫁妆。”
注:唐朝男人自称,某。但估计读者们不喜欢,所以写成,我。
“恩,那你去吧”白真人的语气也很是冷漠,说完径直关了门回屋。
柳木也不介意这些,记忆中有些关于白真人不好的传闻,想必这白真人也是有位故事的人。
道观与柳家那小破屋不算远,只有五里地左右。走着很快就到了家。
站在屋前看着这三间屋。
其中一间已经全毁,另一间房顶被烧了一半,只有一间还算完好。
屋内,反正也没什么家具,烧了也就烧了。
可五个丫头却是哭成了泪人,古话的说好,破家值万贯,说的就是损一件就少一件,想补一件也都是难。
看着两个姐、三个妹妹在哭,柳木突然仰天大笑。
想我柳木,曾经是被称为历史文大牛的人物,十年三千万字,穿越过秦、汉、唐、宋、明。十年来光是整理的穿越历史文用到的资料打印下来就有十多箱打印纸,合计五万张纸。
小说中,有开篇虐主的技巧。
想当年我柳木笔下主角再惨,也没有比眼下自己更惨。
但……
这又如何,我柳木就是活着的传奇,就是活着的奇迹。
柳木的大笑把五个小丫头整的怕了,莫不是伤了头,又伤了心,然后失心疯了?
大娘柳枝担心的不得了,可又不敢开口怕惊到柳木,只是小声对二娘说道:“二娘你去取些油过来,三娘、四娘去搭个锅台准备朝食。”
注:唐是二餐,上午那餐叫朝食又叫大食。下午那餐叫哺食,又叫小食。
柳木笑够了,然后又哭了。
笑是因为自己有信心可以把日子过的好起来,但哭的原因却是自己的双胞胎姐姐拿出来的所谓油,这油在柳木心中只有无尽的悲伤。
这是油没有错,但这油却不是人吃的。
柳木抢过那陶罐,看的仔细了才勉强分清,这里大部分是猪身上的,许多都象是刮皮油,以及内脏上的那点杂油。刮皮油就是制皮前清理皮质内侧,就这么粘了那么一点很脏,很差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油。
柳木将陶罐高高举起,正准备狠狠的砸在地上的瞬间,一个念头在脑海之中出现。
我是谁?
柳木,曾经花了十年时间收集了无数资料,写了三千万字以上穿越小说的柳木。
柳木嘴角上多了一丝笑意,提着陶罐转身坐在正屋前的台阶上:“我是一家之主吧?”柳木是以询问的口气在问,大姐柳枝应了一句:“大郎自然是的。”
“那么,我作主,咱们商量一下往后的日子。”
四个小丫头都是一脸的懵,大娘柳枝开口说道:“有什么好商量的,努力作些活计挣些钱,存些粮好过冬,当然修屋是大事。”
柳木摇了摇头:“这样吧,我来安排。头一件事情是,今早上咱家被人退婚了。大姐的、二姐的,我……。”
柳木的话还没说完,二娘柳条就抹着眼泪冲回屋来,扑在那草垫子上哭的几欲晕死。大娘柳枝紧紧的咬着嘴唇,她想哭,可却不能哭出声来,因为她是大姐,她要坚强。
柳木继续说道:“当然,还有我的。”
柳木的平静让原本强忍着眼泪的柳枝很惊讶,而听到柳木说话的二娘柳条也止住了哭泣。要说她们被人退婚没办法嫁也就罢了,可柳木的婚事才是大事,关系到柳家这根独苗传宗接代的问题。
“第一件事,改名字。正好四娘、五娘还没有正式起个大名。”
改名字很重要吗?
二娘柳条从屋出来出来,站在门边呆呆的看着柳木。
“大姐改名柳如烟、二姐柳如雨、三娘柳如眉、四娘柳如画、五娘柳如云。就这么定了。现在,四娘、五娘去多捡一些干净的柴草来。大姐简单的整一点朝食,二姐、三娘你们把家里所有的钱拿出来,去买油,就这种油。”
柳木在那陶罐上重重的拍了两下。
“大郎,这是为何?”大姐柳如烟开口问道。
至于名字什么的,她们还真没当一回事,虽然认识字,但也不多。至于叫柳条还是柳如雨在她们眼中没区别。就算认识些字,并不代表就知道其中有什么意思。
“嫁妆,他们嫌弃咱们家里穷。大姐马上就二九年华了,到时候再不嫁人会官配,我会在九个月内给大姐存够百万钱的嫁妆。”
第0004节 一枚蛋的巧遇
百万
这个数字让五个姐妹一脸的茫然,百万是多少?
“好吧,一千贯。”
“啊”二娘一声尖叫吓的屋檐上的燕子都逃了,却听二娘又问了一句:“那一千贯是多少?”
柳木一只手按在额头上,他想笑可笑不出来,一千贯是多少他解释得清楚,但自己的这些姐姐妹妹,她们……真的太可怜了。
“就是有很多,很多。大姐,开始吧,我去作些活计。”柳木没有再解释,起身去找自己的工具,他留存在记忆之中木匠的技术,虽然算不上高明,但作一些简单的事情绝对没有问题。
既然柳木要管这个家,又是家中唯一的男丁,大娘柳如烟也没再说什么,那些油买回来也可以存下,冬天也总是要吃到的。
下午的时候,柳木开始带着两个姐姐、三个妹妹熬油。
一遍遍的熬,只留下最清,最干净的那部分。
“大郎,其余的那些你莫要扔,还是可以吃的。”大姐柳如烟很是心疼那些柳木放弃的,带有杂质的,但还是有一点油的部分。
柳木没接话,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点什么。
唯一能作的怕是只有默许,然后等自己真正成功了,换到了钱、粮、锦、帛等。那个时候,才可以告诉姐姐,那些杂油不是人吃的。
当然,许多穷苦之人却吃的就是这个。
此时才是武德年间,还不到盛世之大唐。大唐盛世之时,一斗粟子仅七八文钱。
傍晚的时候,柳木将那些熬油烧过的草叶、树枝留下的灰小心翼翼的弄出来,然后捡出没有烧干净的,只留下纯净的灰,接下来将这些灰放在一个陶罐内,用干净的水泡上。
除此之外,杜枫还注意到当时被火烧掉的木料。
其中有一块是黄檀木,以及一块被火烧了一半榧木。
杜枫将那些黄檀木上的木灰也取了一些,同样泡在一只小陶罐内。
“五娘,从现在开始,你过一会就搅动一下,一直到你睡前。”
“恩。”
年龄最小的五娘柳如云用力的点点头,只有九岁的她其实已经会作许多农活了。
太阳又一次的升起,又一天来到了。
“二姐,拿一枚鸡蛋给我”柳木看着那已经经过一夜沉淀的草木灰水,上半层已经相对干净,这才对二姐说道。
结果,二姐站在那里呆呆的没动。
鸡蛋,这么高端的东西家怎么可能有。
“家里没鸡蛋,昨天家里所有的钱已经没了,也买不到鸡蛋。”大姐柳如烟代为回答。
“需要一枚蛋,什么蛋都行。”柳木眉头微皱。
大姐柳如烟也不是那种喜欢叫苦的人:“四娘、五娘,去掏鸟窝。”
“等一下。”柳木喊住了四娘、五娘。转身去大姐说道:“大姐,我看原上有些花,我需要一些很香的花。但各种不同的花要分开。”
“我去掏鸟窝,二娘、三娘、四娘、五娘去采花,午间回来。”大姐柳如烟吩咐着。
大大小小五个姐妹跑出去了,柳木开始拿一个小碗将那泡草木灰陶罐之中干净的水很小心的往处取,然后装在一个洗的非常干净的陶盆内。
忙完这一切,柳木继续开始雕刻他木工活。
其中一部分是模子,一部分是盒子。
快到中午的时候,一消瘦的汉子骑着着一匹通体枣红马正在策马狂奔。马奔了约有三里地后,那汉子拉住马头,然后让马缓缓步行了一里多,再次催马急驰。
原来是在训练这匹只有二岁的马。
却在这时,这汉子突然看到一处树林边上,有一年轻小娘子吃力在爬树。
那汉子拉住马头,侧目远观。
他虽然家并不在这里,但对这一片却是极为熟知,这一片几乎全是勋贵的庄子,眼下快要秋收,庄丁、佃户是不可能有空四处乱跑的。
那么就只有一户,河滩荒地原柳姓伙长的家。
那柳伙长这汉子见过,是个勇武之人,打洛阳的时候战死了洛阳。
这汉子思考着,却见那树林中的小娘子突然踩空,人从树上掉下,再站起来的时候脚似乎伤到,走路的姿势有点变。
但再见那小娘子在腿上揉按几下之后,再次准备去爬树。
那汉子看不下去了,拉着马到树前:“这位小娘子,树上有你所需之物。”
爬树的正是柳如烟,转头看说话之人,这一看却是惊呆了。
只见面前之人:头戴英雄帽,身穿五虎青,骑马兜裆裤,战靴二足登,腰扎丝鸾带,不紧也不松,身高满丈二,膀横足一弓,面如古月生辉,脸似淡金镀容,眉似利剑入鬓,目若明珠朗星,鼻正口方楞角分明,三绺胡须飘洒前胸。
好英朗之人。
柳如烟看的呆了,下意识的就回答道:
“这位郎君,我弟弟想要一枚蛋。而我家中又无钱买,所以……”
那汉子在怀中摸索两下,怀中有些金叶子。可转念一想,曾经在军中就听说柳伙火为人硬气,生平从不欠谁半分。
想到这些,只见这汉子转身取下弓,张弓搭箭,一箭射落树上鸟窝,然后伸手轻松接住。
“谢,谢过郎君。”看这英武之姿,柳如烟此时已经是面带桃花,却是不敢直视面前的汉子。
柳如烟转身欲离开,但脚上却似乎真是伤到,一走路差点摔倒。
“我送你回去。”那汉子是一个热心人,只是轻轻一提就将柳如烟放在马背上,人却是拉着马而行。
柳家那残破的小屋前,那汉子心中所想倒是准备来数落这小娘的弟弟几句。
家中穷苦却非要想吃蛋,万一其姐从高处落下,这当如何是好。
柳木非是不关心,只是他此时没想到这些细节问题。
那汉子送柳如烟归家,到了破屋间,却见一男四女都在忙碌着,屋前却是香气十足。那香味是来自一片片在文火上烤的瓦片,瓦片有些花瓣。
柳如烟下马,三言两话就说清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柳木双手前伸,依汉礼对那汉子长身一躬:“感谢郎君祝我家姐,请受木一礼。”
第0005节 阿宝?
木是柳木的自称,唐时男子称呼多只说名字中的一个字。
那汉子打量着柳木,穿的破旧,身材瘦弱,年龄不及冠,但却是一个知礼之人。原本的训责之词到嘴边也说不出来了,想必是那蛋有大用吧。
而柳木也确实在打量着眼前的汉子,看年龄应该不超过三十岁。
再看这身打扮,虽然看似普通,而且粘了些灰。不说身上衣服,就这弓、这刀。
嘶……,柳木倒吸一口凉气。曾经在陕西历史博物馆见过,这叫筋角反曲弓,先不说制造这弓有多劳神,花多少钱。眼前这汉子那弓,使用的是鎏金镶片,鹿皮蹀躞带,那金黄色的骨制弓弭,柳木相信有极大可能是虎骨的。
奢侈呀,这一张弓,以大唐的物价百贯钱不算多。
换成粟米,估计够自己家吃十年。
柳木脑袋在飞转,低着头用眼睛悄悄的打量这汉子一身装备的时候,那汉子也回了一礼:“某叔宝,路见当援手。”
宝?
柳木猛的抬头,宝?叔宝?秦叔宝?
柳木再想那马,那刀,那弓。绝对不是寻常人家可能有的,再回忆史中对秦琼的描写,那么眼前的人至少有三成以上可能性就是秦琼。
当然,那怕是百分之一,柳木也打算赌一把,这或许就是上天送给自己来到大唐这个时代的一个机缘,错过了或许会后悔十年。
柳木当下故意当听错了:“原来是苏宝兄。”柳木故意把叔念成了苏。秦琼也不点破,没必要,自己只是过路罢了。
秦琼有意转移话题,指着屋中忙活的事问道:“小郎君这是在作何事。”
“前几天,我被木头打破了头,昏迷之中朦胧中受一骑青牛的老翁指点,得无字一本。因为家贫,姐姐们被退婚,我只想作些本份的事情给姐姐们挣一份嫁妆。”柳木说的真,秦琼并没有怀疑。
这个时候人是相信神鬼之说的。
比如秦琼就知道一个人,叫袁天罡,这位就曾经说过自己梦中受过仙人指点等等,象是他的弟子李淳风,就是仙人指名让他收的徒弟。
秦琼却是不知,柳木这小子很坏,而且不是一般的坏。
从他出现在这里的那一瞬间开始,柳木就注意到大姐柳如烟神情的变化,看秦琼的眼神。此时已经给秦琼打上标签了,这标签的名字就叫大姐夫。当然了,如果搞错了再说,柳木也不急于进一步去试探。
根据史料,秦琼老母,妻儿都死在洛阳。现在秦琼是孤身一人。
同样史料记载,秦琼的长子秦怀道出生在武德八年,那就是秦琼此时绝对是单身一人。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么忽悠了秦琼,怎么促成这婚事。
所以柳木开口就提,因为家穷被退婚,那么就不是自己大姐的人问题了,那么家穷,自己得无字天,所以在给姐姐挣嫁妆。
听到无字,秦琼来了兴趣。
一看秦琼有兴趣,柳木立即打蛇随杆上:“阿宝哥,我这样称呼您没关系吧,我给您说,这事非常的棒,这是好东西。您叫我小木就行了。”
秦琼关心的是古怪的东西,而不是称呼。
“啊,小木。”
但这声小木,让秦琼也感觉有些别扭,柳木这时却已经开始继续忙活了,手上不停,嘴上还在说着:“我把家里所有的钱都花掉了,今年过冬和我大姐的嫁妆就靠这个了。”
秦琼更感兴趣了,特别是柳木自信满满的样子。
将袖子挽起来,秦琼蹲在柳木旁边,柳木倒是也不客气,拉了秦琼给自己打下手,一这指挥着秦琼干活,搬那些很重的陶罐,一边对秦琼说道:“阿宝哥,最多再有一两个时辰,你就能见到制作出来的好东西了。”
柳如烟拿了碗热水过来递给秦琼,家里穷,有客上门这应该煮个鸡蛋糖水的,眼下只有白水了。
秦琼接过后,柳如烟问柳木:“大郎,这物件制作成了真能换钱帛。”
“能。”柳木信心满满的回了一句。
柳如烟低声说道:“要能换些钱,给清河北赵老伯家送去二斗粟、再给峪口李家送三斗,他家里有待奶的孩子。”
“恩”柳木点点头,这点支出他还不放在心上。
秦琼却是极惊讶,这柳家已经是穷的揭不开锅了,还想着救济旁人。
秦琼问及:“是之前欠下的。”
“两家以前和我达一起吃兵粮,我达说过,有他一口气的就有这两家的。好歹我家还有千亩田呢,而且达应下的话柳家有活人在,话就在。”柳如烟语气极是坚决。
这千亩田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
说是,秦琼知道柳伙长是有十几顷田,但说不是,这十几顷真正算田的连一亩也没有,全是乱石荒地,其中有一半都是河滩地,春天水大都被水淹没。不被水淹的部分,二十亩也顶不是普通田地一亩,更不用和良田去比了。
但这柳如烟的话让秦琼喜欢,非常的喜欢。
因为这话合他秦琼的人生观,那就是义气为重。
柳木有些尴尬的说道:“让阿宝哥您见笑了,我达他曾经身在绿林,后从军。战死在洛阳,但我大姐说的没错,既然我达说出的话,那就是一口唾沫一个钉。”
“节哀。”秦琼依然话不多。
话不多,可心里却是不同,想当年秦琼也是出自绿林,而且也是义气好汉。
柳木话风一转:“说到我达,我达虽然只是一个兵卒,却也是一条好汉。我达最佩服的是当年两肋插刀的那位绿林好汉,这两肋插刀……”
柳木在腰上比划一下:“我达说过两肋插刀,就是刀捅在这里,也要义气为重,言出必行。”
“想当年,山东一好汉……,他路过两肋庄时,在岔道想起老母妻儿,一条道去汝南、一条道去登州,一条路回家门。他犹豫了。但最终还是为了义气,视死如归去了登州,这就是两肋插刀、义气千秋。我达识字不多,把岔道讲了许多年插刀”
柳木讲完,秦琼先是愣住,转而爽朗的大笑。
第0006节 香洗
这是他自身发生的事情,但两肋插刀这种说法他确实是头一次听。
柳木几句话,秦琼越发的喜欢这一家人了。
柳木说话的时候,手上却没有停下:“来,来。阿宝哥,稳一点,慢一点。对,对,把陶罐放在这里。”
柳木将那枚鸟蛋放在草木灰水中,蛋浮起来是不对的,完全沉下去也不行,要浮在中间。这是最简单的一种测试草木灰水含碱量的一个办法。
这个办法当年在后世,柳木可是查阅了无数的资料。
至于说人工制碱,眼下的情况下柳木只想说哈哈加呵呵,没半点家底基础根本不可能,而且所需要的工具太多,过程也太复杂。
将烧热融化的油与草木灰水混在一起,还是靠秦琼的体力足这才保证了高速的搅拌。
五个姐妹正在用平整的石块手工磨碎那些已经烤干的花瓣,最终的半成香皂再混入花瓣细粉。
最后一道工序了,柳木不再说话,闭住气,开始灌模。
灌模之后,慢慢的等完全凉下来,柳木才将辛苦了两天制作成的东西取了出来。
柳木制作第一批,真正全手工,原始工艺。最初源自埃及,经后世无数络大神改良的香皂出现了。
柳木的模具作的非常出色。
三种花香,十二种不同的压模,每一个都是后世香皂的三分之一大小和样子。但每一个都带有一个浮雕,分别是十二生肖。
从模中取出后,柳木还用小刀细细的修正过。
其余的制作成简单的小方块。
“阿宝哥,忙了好半天手上也脏了,洗洗。”
“这是胰子?”秦琼很吃惊。
“这叫香洗,胰子那种低档东西不好用,阿宝哥试试就知道了。”
秦琼没试,倒是柳如烟试了,洗了手又洗了脸,瞬间和刚才变成了两个人,那白净的脸看着就让人喜欢。
再看柳如烟看秦琼那种秋波微风起的眼神,柳木心中是笑了,看来自己要想尽办法让秦琼变成自己的大姐夫了。当然,更需要进一步确认这位是不是秦琼本身。
就算不是,只要人好柳木也认。
盒子是用残留的黄檀木制作的。
柳木一边装盒,一边对秦琼说道:“我家走了水,这些木料原本是长安城一位姓秦的大将军家里照顾我达,安排泾阳庄子中管事订作的物件给送来的木料。眼下要赶紧换些钱帛,早早去买回木料。”
姓秦的大将军。
不就是在说自己吗?秦琼记想来了,当时手下亲兵也提及过柳家穷苦,所以才有了送木料过来订制些物件的事情。
可这会,秦琼却不想讲了。
因为秦琼看到柳木转头看着他的大姐柳如烟,似在自言自语的说着:“我要多买些木料,怎么也要在大姐出嫁的时候,给大姐备上四十八条腿。”
“什么叫四十八条腿?”
“家具,一套家具的代称。”柳木没仔细解释。
带上两只盒子,柳木准备出门:“阿宝哥,我要出门去找富户,看是否愿意买下这些香洗,我知道那边有个庄子,庄主是个喜穿红衣的娘子,她家里富,估计能多给一点钱。”
那边,穿红衣的娘子。
秦琼当然知道是谁,李靖的夫人,江湖人称红侠。
“我随你一同去。”秦琼怕柳木贸然上门被打出来,所以打算帮柳木一把,而且这香洗他也亲眼看到了,确实是好东西。“你一共有六盒,其余我在长安有些人脉,可以帮你换些钱帛。”
“谢过阿宝哥了,但那四盒我打算送人,白真人照顾我家姐妹,我要送一盒。长安城那位秦大将军是好人,我要送上两盒,还有一盒,我打算留给我大姐。等这一次换到了钱帛,我再制作一些,介时真要劳烦阿宝哥了。”
秦琼点点头,一扶旁边的木桩就站了起来。
或许是蹲的久了,秦琼这一站起来整个人眼睛一黑,踉跄几步整个人就要摔倒在地。
柳木扑了上去,可依然是晚了半步,秦琼还重重的撞在树上。
“没,没……”秦琼想说自己没事,可此时头昏,眼花,脚下虚力。甚至于扶着柳木肩膀的手都无力握成拳头。
悲由心生,秦琼心中难受,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了,自从在河北大战之前自己就经常这样。最近更是频繁发作,想自己纵横沙场多年,恶战无数。可此时,自己却手无缚鸡之力,难道自己余生……
秦琼自己都不敢再想下去了。
柳木此时却表现出极度的冷静。
“二姐,立即带三娘、四娘、五娘。去坡上,采雁来红回来,一定要一半红一半绿的那种,尽可能采嫩些的叶子。大姐,速去将家的粟子磨成面,备下清水。我很快就回来,很快。”柳木拿了几块新制作出来的香皂飞奔着往门外跑。
雁来红,学名苋菜
秦琼想柳木可能会去李家,找到红侠为自己求药。
强撑着起来半个身子,一声口哨,自己那匹马追着柳木就去了。秦琼相信红侠见到这马,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也不能为难柳木。
正在奔跑的柳木听到马蹄声,却见秦琼的马追了过来。
心中确实在感慨,小说中无数次提到过宝马通人性,今天倒是见识了。
吃力的爬上马背,柳木没往李府去,而是去了道观。
啪啪的拍着门,好一会道观的门才打开,白真人见是柳木只开了半边门,轻声问道:“有何事?”
柳木看到白真人,眼睛有些发直,美,美到魂里的美。
“何事?”看到柳木盯着自己发呆,白真人语气之中有一丝不快。
“啊,有事。原本有些心意打算赠予你,可突然有了些变故,我知道你这里有药材,我想求些药。这是给你的。”柳木将小木盒递了上去:“这叫香洗,用来洁身的。相信我,这比胰子好百倍。”
白真人用脚挡住门,没让柳木有机会进来,低声问道:“你要什么药?”
“每份……。”柳木在努力回忆着自己背下的那些汤头歌:“当归五钱……,不,错了。是黄芪五钱、当归一钱、再加金银花半钱……”柳木快速的将药方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