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律凶猛》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1章 镜湖有浮尸
襄阳,元末明初,镜湖。
这个镜湖,是塘又是湖,比湖小,比堰大。
该湖和襄阳城防御体系浑然一体。元军久攻襄阳不破,因城池固若金汤,守城军民同仇敌忾,元军大败,耗时良久,无计可施。
有一天,涂老汉牵牛到湖边让牛喝水,发现一条大黑鱼漂浮在湖口,他捡起石头往那黑鱼旁一扔,看是死是活,如果是活的就会逃跑,说不定在水草里产子,如果是死的,就不跑,他这样想着,“咕咚”一声,那不是鱼,竟然一起一伏一个男人的模糊面部显现无疑,哎呀妈呀!他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直打哆嗦,他杵着竹棍,下端开裂,直接找地保老刘。
老刘一听,慌了,在自己管辖的区域出了人命案子,自己难辞其咎,赶紧去看。
他看到湖口的确有一具浮尸,男的,女的浮尸都是面朝下。这下子怎么办?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呢?
老刘立马去找当地著名的讼案代言人卜慧书。
卜慧书作为代言人二十余年,从未输过官司,找他准没错。
“地保,何事慌张?”卜慧书问。
“倒霉倒霉,我的地界发现浮尸。”
“在哪里?”
“镜湖口。”
“没错,镜湖口属于你老人家管。”
“这可怎么办?如何是好?”
“怎么办?报官啊!”卜慧书说。
“这呈文如何草拟?”地保问,“还望卜先生指点迷津,代写呈文。”
“需要白银一千两。”
“一份呈文,索要一千?太贵,太贵!我一年的俸禄也没这么多。”
“那随便。你自己看吧!”
地保舍不得出这么多钱,再说也没有,从哪里搞钱呢?不交钱,这人命官司,可是大事,死人可不是小事,不管怎么死的,花钱免不了,消财免灾,必须要花,看能不能通融,想到这里,地保问:“没那么多钱,卜先生做做好事,地方一直安宁无事,越怕事越来事,我呢,给二百两,帮我写怎么样?”
“一纸呈文,看起来轻飘飘,可值钱了。你给八百两,等于外科手术可以做,内科就不管了。你自己想好,我按照八百两的呈文来写,写好后,你拿去报官怎么样?至于内科出问题与否,我管不了了。”卜慧书说。
“好吧,我出二百两银子,请先生写吧。”
“好,稍等片刻,马上就好。”卜慧书说着,旁边有书童助手,研墨铺纸,润笔抬手,一挥而就,然后搁下毛笔,交给地保一幅呈文,上面写着:“襄阳镜湖口,发现一具男浮尸。”
地保接过呈文,在怀里掏了半天,才掏出来一些邹巴巴的银票,数了二百两,抖抖索索地交给卜慧书。如获至宝地回到家里。
回到家里,地保横竖心里总不踏实,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男尸还在水里漂着,来来往往的人看了,议论纷纷,在周围指指点点。地保心想,一不做二不休,这男尸死因不明,如果上头怪罪下来,这个损失就大了,为了自己的安全,必须要舍得孩子打着狼。
他想办法借了八百两银子,然后再次登门找卜慧书代言人。
“要说找讼师,就找大讼师,还是卜讼师最有名。我又东凑西借了银子,来孝敬卜讼师,请重写呈文,让我放心,要知道,远近闻名的讼师,不会见死不救的。命案发生在此,实在无法回避,还请讼师笔下留情,笔下生辉,笔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点小意思请卜讼师收下。”地保说,十分不情愿地拿出银票,他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在掏银票的时候,手不怎么听话了。
卜慧书有些迫不及待,他理解了难处,就没催促,他已经成竹在胸。该来的一定会来,不必着急。
等地保完全恢复了正常,他将银票悉数交给了卜慧书,然后收回了手,恭恭敬敬地站立一旁。
卜慧书拿了银票收好,冷冷地问:“呈文呢?”
地保拿出刚才写的呈文,交给了卜慧书。
卜慧书展开呈文,拿起放在砚台旁边笔架上的一支毛笔,蘸了点墨水,在砚台边上转着毛笔杆,挡下毛笔字多余的墨水,在呈文上划了一笔,就是在镜湖口中的口的中间拉下一竖,口变成了中,然后将呈文交还给地保,说:“成了,拿去报官吧,保证没事了。要知道,我是不会输。”
地保一看呈文,和刚才的呈文没有特别多的差别,只是多了一竖。心想,这一竖就是八百两银子啊!看来,要想赚钱就得懂写字。这个卜慧书肯定深谙此道,要不然就不会远近闻名了。
地保将信将疑接过呈文。将呈文迅速报官。呈文写的在镜湖中发现一具男浮尸,县衙接到呈文,迅速赶赴现场,经过勘查验尸,发现身上完好无损,并无致命外伤,并非他杀,极有可能是失足落水死亡。于是结合呈文,县衙又告示当地百姓认领尸体,死者家属得知消息前来认领尸体,拉回家安葬了事。
该案县衙不予立案。家属见事已至此,只有善罢甘休。别无他法。本来想找地保索赔,无奈县衙已经结案不理,算是让地保逃过一劫。
地保暗自惊叹,这卜慧书讼师,真的太牛叉,一竖就是八百两白银。坐地起价,不还价,赚钱这么容易,看来还是要多写字,一字千金不是梦。
卜慧书轻松赚取一千两白银,这是小菜一碟。
以前是落魄书生,屡试不第,流落江湖,成为讼师,替人申冤,打抱不平。名声远播,名气越来越大,就像中医,名声越响亮,生意越好做。
他遭受白眼太多,看透人间,被人嫌弃,如丧家狗,处处遭人驱赶,吃上顿操心下顿,日子过得清苦,落魄书生,不知出路在何方。
年龄见长,不见媒婆登门,没人提亲,家里没有钱,草房一间,遭遇一场大火,还在人没事,房屋只剩断壁残垣,无处栖身,只有住在破庙,说起来是读书之人,也没考个功名,甚是凄惨。
破庙以前拜的是龙王,当地大旱,百姓修了这座庙,求龙王降雨。结果,花了不少钱,修好一座庙,龙王没降雨,不显灵,香火也就渐渐少了,庙宇也就荒废,年久失修,还好修建龙王庙的时候,工匠们都敬畏龙王,一丝不苟,做得认真,庙宇结实耐用,用的材料都是上等的货,龙王庙不怕风雨,结果庙屹立五百年不倒,倒是屋顶有些破损,墙壁长了青苔,石阶缝隙也有野草野花。
卜慧书住在破庙,以在集市上卖书画为生,擅长写对联,写福字,越到过年,生意也就越好。
没有大钱进账,小钱也有得赚。混个温饱不成问题,暂时可以果腹。平时生意冷清,也顺带教几个学生认字,学生父母送点吃的当做学费,也能过日子。只是住在破庙,每每被人问及来自哪里,家居何方,只有搪塞而已,众人都知道,不过让他自己说出来,对有茅草屋的家来说,认得字又如何,还不是住破庙?还不如庄稼汉,还有草屋可以居住。
好在改朝换代,书生地位提升,民间开始重视认字,会识字,就能得到尊重。庄稼汉让孩子学认字,免得被人骗,可以用来记账也是好的,不用在墙上画圈圈。
卜慧书慢慢成了十里八乡的读书人,有人来请教学生认字。有的学生认真学,有的不认真,卜慧书也不强迫,因为赚钱少,只有求量,多带几个学生,让自己可以吃饱饭,有余钱,没想到买房,还是买书。他知道,房子再结实,也有倒塌的那一日,不如买书,知识的房屋建在脑子里面,就不怕风吹雨打,不会倒塌,有了知识,就有了钱。只要不乱来,就会平安过日子。
村里学生增加,村里就筹款建了一幢房屋,也给教书先生一块田地,让卜慧书教学生之余,可以种点果瓜蔬菜用来自给自足,卜慧书不会种田,就让学生父母来人帮助种田,不收该学生的学费,学生父母当然愿意,发挥特长,各取所需。
这块田属于村里最好的一块,大家都挣来抢去多少年,打了很多架,前天姓赵,今天姓钱,明天后天不知道姓甚名谁,这田因为好,都想要,结果成为矛盾的焦点。为了平息众怒,村里决定将这块田给教书先生,他们很清楚,这块田还是属于村里,不属于某家某个人,暂时由卜慧书来管理。
果然这一招非常凑效。大家都很高兴,因为自己没得到,别人也没得到,大家觉得相处融洽其乐融融非常开心。
卜慧书才得到良田,就下去看看,不知道该种点什么好,又不好意思去问种田地的老手,那些学生的父母可都是专家级别的,只是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只有摸锄头把子,不会握笔杆子,他先下地里摸索摸索。
这块田地被闲置很久,因为都想得到,结果谁都没得到,所以荒废很久,周围的田地都被开垦数遍,年年都长了庄稼,且风调雨顺的时候,收货颇丰。
这块好田地却长满野草野花,荒芜得让人看哭。
他种黄瓜,这个东西好,但是要找竹子搭架子,到哪里砍竹子?又要求人,不爽。
他想种豆角,也是,丝瓜,也要架子,不要架子的,是什么呢?高粱?做酒?做笤帚?这块好田,种高粱就浪费了,种杂粮也不行,只有种菜,种什么菜,让人头疼。原来种田比读书还难。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容易的事。他发了这样的感慨,看到半边瓦罐,站起身,叹口气,杂草从中半截儿瓦罐,不知道谁扔过来的,他感到还是要教书好,这些破罐子放在荒田里,真是让人伤脑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但是可以有飞脚之功,瞧我,这一脚下去,一定让破瓦罐破罐破摔,不是破摔,是破飞,飞到别人家田里才好。
他看准了,果然飞起一脚下去。
“哗啦啦—”一声沉闷的回响。
“哎呀—”
一声喊,卜慧书突然叫了起来,脚被踢疼了,他立马疼得蹲下身子,抱起脚,脱下鞋子,开始不停地按摩起来。
在揉脚的时候,他无意间发现在破碎的瓦片缝隙里,有亮光在闪烁,原来不是半个瓦罐,是整个瓦罐,有三分之二埋在土里,三分之一露在外面,被踢飞踢碎的瓦罐是顶部,亮光就是从瓦罐里发出来的。
他拨拉开碎片,发现在瓦罐最下面有一枚亮晶晶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枚银指环,指环中间刻着一个字“徒”。
对文字的敏感,让卜慧书大喜过望,这个小东西,竟然还有字,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先拿回家再说。不,等一等,看能不能戴上,于是,他将银指环试戴,结果大小正合适。
像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等等,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东西,这小玩意很奇怪,在黑暗的地方能发光,到了有光的地方竟然不发光了。
他戴着银戒指伸手出去,银指环果然在罐底发光,如同火炬一般,看的清清楚楚。罐底空无一物。这倒奇怪,这是谁埋在这里的呢?为何单单用瓦罐装一枚银指环呢?管他呢,这银指环能像夜明珠那样发光,又是银制的,如果以后没饭吃,可以用来当,换点吃的也不错。
这是穷怕了,也饿怕了,没办法,捡到的就算他自己的。谁让这块田分给他呢?得到这田地,也是造化使然,天可怜,给他一块田,一间屋,可以用来养活自己。
他将瓦罐碎片重新放进瓦罐,这样的瓦罐很常见,大部分农户家都有,用来装水,在田间地头,干活累了就喝这罐子里的水解渴。
也可以用来装稀饭、粥一类的,午间不回家,就在田间地头喝点稀粥吃点带来的饼子,就点咸菜,也可以对付一顿。
卜慧书将瓦罐原样放好,找到罐子的盖子,稍微盖上,没准学生的父母过来耕作,会将这罐子扔的远远的,免得影响蔬菜的生长。
第2章 学堂遇私访
卜慧书拍了拍手上的土,嘿嘿一笑,看看左右无人,撒了一泡尿,像狗或者狮虎一样划分了势力范围,这块地有主,谁想来夺都是侵略。
学堂已经建好,仍是茅草屋顶,泥墙,有梁柱支撑,还算结实,在村里算是豪宅,大家的房子都这样,不过,这茅屋都是新的,弥漫着木材清香和泥土的芬芳。
卜慧书很满意,回到学堂,旁边一个隔间可以住宿,另外的隔间可以用来作为厨房做饭,这个地方是非常合适的所在。
当晚简单用过晚餐,学生散去,正坐灯下读书,不亦乐乎,听外面用动静。他立马起身,在门口摸出一根丈八木棍,这是防贼用的,学堂是没钱的地方,有不识相的贼来访,只有棍棒伺候,没有别的办法。
外面黢黑一片,连月亮也无半个,星星有不少,可没一个亮的过月亮,可以说伸手不见五指。这样的夜晚,谁来造访?
哎呀——不好,月亮没有,到处漆黑一片,就是贼活跃的时候,卜慧书认定了就是贼来了。
他操着木棒躲在门口,他很清楚,门打开,贼会来,谁知贼不用刀或者短剑来挑门闩。
竟然敲起门来。
“哒哒哒。”
“谁?”
“路过此地,口渴难耐,讨一碗水喝。”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发出来。
“你是谁?”
“我是行人,只因口渴,讨一碗水喝,喝了就走。”
“好,请稍等。”卜慧书说。
卜慧书心想,喝水很常见,这里找人家不容易,刚好学堂的位置不错,到哪里都方便。
“谢谢!”
卜慧书打开门,让那人进来,那人举着火把,照的人脸面清晰,长胡须,眼睛炯炯有神,高鼻梁,眼睛就像黑豆子掉在白碗里,滴溜溜乱转。他进门,熄灭了火把,卜慧书指了指桌子旁边的凳子。他明白过来,斜着身子坐下。
“给,赶紧喝了赶路去吧!”卜慧书拿出一个瓢,舀了一瓢水,交给赶路人说。
黑豆眼珠儿转一转,高鼻梁的行路人端起瓢,咕咚咕咚猛喝了几口,卜慧书劝他“慢点慢点,还有,还有!”
高鼻梁放在瓢,用袖子擦了擦嘴巴,说:“多谢!”
“不必客气!”卜慧书说。
“我看桌子上有书,原来主人家是一个读书人,可以称为先生。”
“不敢不敢,我不算是先生,没有考取功名,只是略识几个字罢了。见笑见笑!”
“我听说一件事,想请先生判断判断如何?”高鼻梁问。
“敢问足下姓甚名谁?”卜慧书问,他认为知道名字最好,不知道,对话很别扭。
“姓尹名鹿仁,字坚。”高鼻梁说。
“原来是尹坚兄!”卜慧书说。
“客气客气!是这回事,不知足下有无兴趣听一听?”尹坚问。
“但说无妨!”
“好,是这样,听说有个官司难住了一个县衙的太爷,说的是什么事呢?青楼女子有两名,一个叫绿肥,另一个叫红瘦,都长得漂亮,都爱上一名买笑之人。但是,嫖客只喜欢绿肥,不喜欢红瘦,红瘦只是单相思。绿肥有了身孕,生了孩子,红瘦说不是她的,并买通了下人,让人拿了一只才生的小狗放在绿肥那里,抱走了她的孩子,绿肥气的昏厥过去,小狗也被丢弃,都说绿肥生了一个畜牲,绿肥是妖女。”
“原来这样!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卜慧书说。
“现在,两女在争夺婴儿,都说孩子是自己生的。不知道先生有什么高见?”尹坚问。
“这个好说。首先去查那个嫖客,问跟了绿肥还是跟了红瘦?一问便知。”卜慧书说。
“这个却难。”
“为何?”
“嫖客无法去找,人海茫茫,找他就如大海捞针,看来这个方案不行。除非官府发布缉拿文书公告,公开捉拿该嫖客。可是嫖客并未犯罪,捉他无法可依。嫖并不犯罪。先生可以再想一想。”尹坚说。
“说的是。那么,可以这样,先了解一下绿肥和红瘦,看看她们的为人怎么样。到两名女子的老家看看。”卜慧书说。
“先生所言极是!可见英雄所见略同。”尹坚笑呵呵地说。
“就是了解女子为人,就知道谁在撒谎谁说实话。这个很容易打听到,只要愿意,一般都能做到。”卜慧书说。
“我在想,先生还有什么妙招?从外界了解了女子为人,这是外因,还有内因,是不是要看看她们自己的内心?”尹坚说。
“当然,有一个妙计,不妨试试。就是升堂审讯,将婴儿一并带到堂上,然后如此如此......”卜慧书说。
“哈哈哈哈!高,妙计,妙啊!谢谢先生指点,时候不早,有要事在身,不便继续讨扰,改日再登门致谢。”尹坚说着,起身要走,“谢谢一瓢凉水,胜过琼浆玉液!”
“哪里哪里!家徒四壁,寒门学子,教书育人,贫寒之处,实在无什么好物拿出来招待客人,惭愧惭愧至极!”卜慧书说。
“先生谦虚!先生前途无量!告辞了!后会有期!”尹坚说。
“多谢客官吉言!恕不远送!若有缘,日后定上门拜访!”卜慧书说。
“好,敬请光临!事不宜迟!我去了!”尹坚说,然后燃气火把,离开学堂,赶路去了。
卜慧书看他仪表堂堂,不像一般人,一定有事。
的确有事。
这个尹坚不是别人,正是县太爷微服私访。他觉得这个案子蹊跷,亲自到民间走访查询,看两女子争夺婴儿案子的来龙去脉,初来乍到,路上干渴,路过这里,影影绰绰,见这里有一茅屋,就去看看究竟。
果然,里面有人,看到了卜慧书,觉得这人不是一般人,就借水喝进行攀谈,没想到真有收获。
他夜宿一店,小二正准备打烊睡觉,见客人来,问:“客官住店?”
“住店。”
“恰有一间,客官,请随我来。”店小二说,尹坚举着火把,说:“不用掌灯,我这火把够亮的吧?”
“客官,请熄灭火把,到了客店,不需要火把。”店小二说。
“谢了!”
“客官这边请,小心碰头,小店条件差,大人有大量,不要在意,多多包涵。”
“说哪里话?谁能顶着房子走?只要有草席卧榻,不讲究。”
“这就好!住店的钱,不着急,客官需要用小人之处,还请多吩咐,多吆喝,小人立马赶到。”
“好吧,不便讨扰,夜深投店,多有冒犯。”
“客官不必客气。”
“如果尚有热水可否打来洗脚?另外,略备吃的喝的,算宵夜。这里有碎银拿去,不够吱声。”尹坚说。
“好嘞,客官请,稍安勿躁,马上送来”
店小二吆喝完,点灯,然后自己去准备,不一会儿,打来一木桶热水,一个抽屉笼,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好在灯火亮起,没有碰撞到物件,他给尹坚准备好,端出一盘凉拌牛肉,切成片,上面有葱花,一壶热乎乎的黄酒,还有一碟炒豆子,一点猪头肉,也切成片,一小蝶醋,姜丝,一盘鲤鱼,冒着热气,看来店虽简陋,吃的东西却丰盛。
看样子,碎银子起了作用,店小二还讲良心,不是黑店也不是黑人。
店小二准备好了,马上要离开,说:“客官,您请慢用,吃喝完毕,不必着急呼喊,我自然会来。”
“那多谢小二!你如果有事,请请忙你的事,如果没事,可以陪我说话,如果腹中饥饿,可以一并吃点。我想问你一件事,不知可否?”尹坚说。
“不碍事,不碍事,说吧,说吧。”店小二连忙说道。
“小二,问你个事,不知道小二知不知道。”
“客官请说。”
“你可知道有无绿肥红瘦?”
“知道,就在前头那个村,两个都在怡春院卖笑。”店小二说。
“明白。那二人都是一样的喽?”
“客官有所不知。绿肥为人厚道,心地善良,红瘦却不,刁钻刻薄,这里人都清楚。”小二说。
“明白了。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发生?”
“哦哦,有一位书生,读书刻苦,名落孙山,在村里教几个娃娃读书。村里人都决定给他盖房,给他一块田,自食其力。看那读书人,也真可怜,五谷不分,韭菜当成麦子,麦子认作韭菜,实在可笑。”店小二说。
“那书生为何总考不上?”尹坚问,问了之后才发现有些唐突,这话愚蠢,不该去问。
“这个真不知道。要说学问,那书生,哦,对,他叫卜慧书,你看看,这名字都带书,看来他真的是读书人,只是命运不济,无法成功。他倒是悠哉悠哉,不甚苦恼,反而劝他人休烦恼。你看,客官,这个人不是读书读迂腐了吗?”店小二说。
“那可未必,只是你们听不懂他说的话,这是很有学问的人,只是龙在浅滩,搁浅无法动弹,只有卧着养精蓄锐等待时机,也是猛虎落入平川,暂且忍气吞声,等待机会重回山里,成为山里大王。”尹坚说。
“原来如此,只是我们浅薄了,无法理解这个书生。他的来历不甚清楚,以前在村西破庙栖身,住龙王庙,龙王从未显灵,龙王的家,龙王不要,倒给了书生。实在可惜,想当年我爷爷在那里修建龙王庙,还被木头砸断了一条腿,哎,真是可怜。”店小二说。
“哦,那还有什么新鲜事没有?”尹坚问。
“其他倒没听说。哦,对,这里不少人都在议论,说这里要出大人物。还说,有一个难办的案子,在县太爷那里办不下来。看来非常棘手。”店小二说。
“什么大人物?”
“不止小的一个人说,不少人都同时说,像是做了同一个梦,说本地要出大人物。像是一个白衣人如梦,说了这事,如果一个人说,就是笑话,梦是反的,有大人物,反的,就是没有。现在看来,梦是反的也说不清,大家都说,可能就让人不得不信。”店小二说。
“是真的吗?这个我也梦到过。你先说说你的梦。”尹坚说。
“我梦见白衣人进来就拉我坐起来,说,这里要出一个大人物,他有银指环,指环上写有‘徒’字。他是门徒代言人之一。”店小二说。
“是真的吗?”
“小的不认字。哪里认识徒字的?还有门徒,啥叫门徒,小的也不知道,代言人更不用说了。小的正准备问呢,那白衣人突然消失不见了。小的醒了,奇怪得很,小的竟然还坐在床,哪里有这样的睡觉姿势?小的瞌睡是多,可是这个让小的顿时没了瞌睡。问问别人,也是一样,一样的时间,一样的白衣人,头发不白,胡子也不白,就是穿的衣服白,脸发光,不是鬼,却比鬼更吓人。问问别人,都是一样的人,说一样的话,一样的动作,拉人坐起来说话,说完后就突然消失不见。客官,你说,这个难道不奇怪么?”店小二说。
“你说的是那么回事,我再问问,是什么时候做的梦?”尹坚问。
“大概是前天晚上子时。”小二回答。
“哦,子时?”尹坚说,他也在回忆,是不是同一个时间,按说,子时还不算活跃的时间。不过,大多数人那个时候都已经在梦乡,除了老鼠比较活跃,其他人都是浑浑噩噩的。
尹坚问:“那说说县太爷咋样?”
“县太爷?他很聪明,也一心为民,两袖清风,只是不像官场上的人,很接地气,和老百姓来往密切,老百姓都叫他‘尹青天’。”小二说。
“我看他也没那么好!”尹坚说,他这么说,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只是不能让小二看出什么,小二万万不会想到小二正在和县太爷说话。小二知道县太爷亲民,绝不会想到如此亲民!
“你是远道来的贵客,到了这个地界,你不能听我一个人说,再走走看看,问问别人,可能就会相信了。官府不是你想的那么黑,还有好官。我们这里就有。算是父母官中的极品。”小二说。
第3章 狗仔换婴儿
店小二对县太爷尹坚一顿猛夸,尹坚心里乐开了花,可是面子上还装作没事,小二不认识尹坚,不知道他伺候的客官就是县太爷。一般来说,县太爷出门都坐轿子,还要鸣锣开道,这位爷静悄悄的出行,肯定不是县太爷,小二认定了客官就是过路的客官,和县太爷搭不上关系。
店小二的口才了得,这个让尹坚觉得这里人杰地灵,人才辈出,即使是店里的伙计,没读过书,也聪明伶俐,真的很会来事,他说:“你做的梦可能不是假的,如果是假的,为什么几乎同时有那么多人都做一样的梦?你们这个地方不是被天老爷罩着就是被老天爷罩着,要出大人物了。幸亏我到了这里,免得迷惑不解,估计偌大的地方,没有人会解梦,今天不虚此行,要不然要在黑暗里摸索很久了。”
“多谢客官解梦。我呢,明明睡着,结果醒着,明明醒着,结果像在梦中,这个让人苦恼良久不得答案,今天巧遇客官,给了很好的解释,时候不早,客官歇息吧!不再打扰。”店小二说,看看尹坚吃饱喝足,脚也泡了,舒舒服服,就带走了杯盘碗碟,收拾好笼屉,提着木桶和笼屉,离开客房。
次日一早,尹坚醒来,日头已经高悬,鸟儿鸣叫,声声清脆,婉转动听。他心想,真好!这里是养老的好地方。
不过,该赶路了,于是唤来店小二,稍微用了早饭,让小二结账,小二拿钱给尹坚,他不要,说:“赏你了,作为小费。深夜讨扰,影响你休息,算是给你一点补偿。”
“多谢客官!”小二说,也不客气,收了钱,被老板看见,让小二交出,说:“下次再这样,就请你另外高就。”
原来店里的规矩,收了客官的任何钱,都要如数上交,不管什么理由收的钱,或者是客官主动打赏的钱,都归店里所有,然后到了月末,由店方根据店小二的表现,再进行据实打赏。规矩已经定下,早晚就得执行。
小二乖乖就范,说:“下次绝不这样!没办法,穷怕了,见到钱就舍不得丢。”
“这里是我的地盘,就得守规矩,不能乱来。如果都像你这样,伙计们都有二心,这店还能开下去吗?”老板说。
“好,老板,下次不再犯了。瞎子见钱眼都睁开。我不瞎,眼睛更大。”店小二笑着说。
老板嘿嘿一笑,说:“你看你,还有眼睛吗?一个面团上两根线,眼睛在哪里?”
店小二吐了吐舌头,跑了,这个店小二勤快,就是眼小,头大,面子大,眼睛不容易发现,一笑眯成缝,就是两条线,眉毛就是两个点,像是被火烧胡了的毛豆。
店小二自去忙碌不提,再说尹坚一路走访,确知妓女绿肥好,妓女红瘦不好,这个结论得出后,他就回到了县衙,开始审理狗仔婴儿案。
这个案子传开,人们议论纷纷,过堂的时候,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两边衙役喊威武,尹坚拍惊堂木,人们安静下来。店小二请了假,也来看过堂。人们都来看审案,住店的没有,过往的客官都去了县城,生意冷清,老板也想锁了门来看,又担心有散客来吃酒喝茶,就忍住了没来,让店小二来看热闹,回去后说给他听听。
再说卜慧书也听了这起案子,知道要过堂审案,无奈有学生要教,走不了,也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不胫而走,自然知道来去缘由。
大堂。
“带苦主。”尹坚道。
两名女子被带到堂前跪下。
“老爷,小女子生的明明是婴儿,稳婆说是狗仔。请青天大老爷明断,还小女子清白。”绿肥说,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抬起头来,你是绿肥?”尹坚问。
“正是小女子,我咋这命苦!成为风尘女子,落入烟花柳巷,从小父母双亡,跟着舅舅长大,没想到舅舅没安好心,好吃懒做,十二岁卖给青楼,换酒喝了。本来遇到情深义重的客官,答应赎身,和他有了身孕,谁知也是骗子,到现在查无音讯,也托人寻找,可是钱财花去若干,没想到人海茫茫无处寻觅,生子当天,发现婴儿被稳婆调换成一狗仔,稳婆不承认,硬说是小女子所生,被告红瘦嫉妒小女子,早就打了小女子的主意,买通稳婆,调换了婴儿,后来,小女子无处申冤,只有拦轿告状击鼓鸣冤,还请青天大老爷为小女子做主。现在,因为狗仔换婴儿,说小女子是妖女,被告红瘦血口喷人,混淆视听,怡春院妈妈一怒之下,为不影响怡春院的生意,就将小女子逐出青楼。现在小女子无家可归,暂时居住一位好心的姐姐家。”绿肥说,又哭了。
尹坚知道她被冤枉,为了服众,就问绿肥:“休要哭泣!本官问你,你可有证据证明你生的婴儿被调换?”
“小女子知道稳婆名姓,捉来一问便知。”绿肥言道。
“好,来人,去捉稳婆。”尹坚说,抽出一根令签,绿色的,扔在堂下,捕快领命作揖前去捉拿稳婆。
一会儿,稳婆捉到,尹坚问:“下跪者何人?”
“禀老爷,在下稳婆王氏。”
“你可知罪?”
“小人不知。”
“大堂之上,容不得尔等欺诈本官。本官再问,你可以知罪?”
“小人真的不知,小民刚接生一孩,就被捉拿至此,早点去,怕是要出人命。”王氏道。
“大胆刁民,你少吓唬本官,天下稳婆何其多!少了你,人家照样生。”尹坚说。
“小人真不知道被公人捉来干啥。”
“堂下两名女子你可认识?”尹坚问。
王氏侧着头打量打量两名女子,点了点头,说:“此乃怡春院风尘女绿肥红瘦。”
“亏你认识!那么,她们到底谁生了什么你可知道?”尹坚问。
“绿肥生了狗仔,红瘦生了婴儿。”王婆说。
“当真?”
“当真!”
“狗仔在何处?婴儿又在何处?”尹坚怒道。
“不是县衙收了,托人看管么?”王氏答道。
“可有此事?”尹坚问旁边的师爷道。
师爷须发尽白,可能退休返聘,这样的老者当差,的确发挥余热。
“禀老爷!确有此事!”师爷答道。
“嗯,那么,将狗仔和婴儿一并带过来。”尹坚吩咐道。
“回老爷,已经到了!”捕快说。
“在哪里?”
“在堂下候着。”捕快说。
“好,暂且候着。听候安排。”尹坚说,“王氏,你如实招来,狗仔和婴儿到底怎么回事?否则,大刑伺候!”
“小民已经说清楚了,狗仔是绿肥所生,婴儿是红瘦所生。”
“王氏,本官来问你,如果是红瘦所生,那么红瘦的丈夫在在哪里?如果绿肥生了狗仔,那么,绿肥的丈夫难道是狗不成?”尹坚问。
“这,这,这!小民都不知道。”
“本官问你,既然绿肥生了狗仔,红瘦生了婴儿,你是如何同时给二人接生?如实招来。”尹坚说。
“这,这,这!小民的确不知。”王氏道,有些慌张,额头大汗满布,身上汗流浃背。
“你若如实招来,本官饶你不死,如果半点假话,从严惩处。”尹坚言道,“啪——”拍了一下惊堂木,吓得王氏打哆嗦。
“小民句句实话,小民接生无数,均为人生人,却从未发现过人生狗的,这是第一次见到,不知道是否是妖女。”
“大胆刁民,是不是妖女,本官自会判断,休要为本官打马虎眼。本官再问你一次,绿肥生的是啥?红瘦生的是啥?”尹坚问。
“小民说过,绿肥生了狗仔,红瘦生了婴儿!”
“好,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一直要欺瞒本官到底,你要顽抗到底,以后后悔的机会都没有。来啊,将狗仔和婴儿带上来。”尹坚吩咐道。
不一会儿,一只小狗仔被人抱来,狗仔在地上,慢吞吞走,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婴儿眼睛闭着,睡着了,小嘴一动一动,像是在吃东西,粉扑扑的小脸蛋,戴着虎帽穿着虎鞋看起来十分可爱。
“绿肥,本官问你,你要如实回答,这狗仔是你所生吗?”
“禀老爷,非小女所生。”
“红瘦,狗仔是你所生吗?”
“不是。老爷!”
二人都斜着眼看着婴儿。
“好,本官再次问,狗仔不是你二人所生,那么,本官就将狗仔处理了。二人有何意见?绿肥你先说。”尹坚问。
“听凭老爷发落。”绿肥应道。
“你呢?红瘦!”
“没意见,老爷!”红瘦答道。
“好,将狗仔当堂摔死。来人!”尹坚吩咐道,扔出一支红令签。
衙役领命,捡起红令签,拎起狗仔,到公堂之外,众人闪开一条通道,衙役将狗仔往天上抛去,狗仔不停叫着,狗仔想要挣扎,脱离衙役的手,可惜没能成功,狗仔从高空直溜溜往下掉落,随着“啪-”沉闷的响声,狗仔坠落在青石板上,嘴角流血,眼睛突出,可怜狗仔还未见到真正的狗妈,就一命呜呼,到了另一个世界。
绿肥身子动了一下,不敢去看,仍然跪着,红瘦有些紧张,偷偷瞄了瞄外面,想去看狗仔摔成啥样又不敢去,尹坚观察二人表现,心里也有了数。
经过刚才的试探,尹坚这次改变了策略,先问红瘦道:“红瘦,狗仔已经死了,下一个就是婴儿,你说婴儿是你生的,对不对?”
“千真万确,老爷,真真实实是小女所生。小女后半生的幸福全靠这个婴儿了。还望老爷为小女主持公道,将小女判给小女,小女愿意为老爷做牛做马伺候老爷!”红瘦说。
“要一张巧言利嘴!本官还不用你来伺候。那,本官来问你,要想公道,就要公平。狗仔已经死了,看来不管是不是你二人所生都不重要,狗仔已经解决,现在解决婴儿的问题,你说婴儿是你所生,有没有证据?”尹坚问。
“稳婆王氏作证。”红瘦说。
“这个本官已经知道。本官问你,这婴儿要想得到公平的判决,本官决定将婴儿一分为二,你们二人一人一半,不知意下如何?红瘦?”尹坚问。
红瘦一听,心想,一人一半,婴儿不就死了么?要个死人有何用?话说回来,就是死了,我得不到,也不能让绿肥那死蹄子得了,要得不到,都得不到,哼哼!
“老爷公明,真是青天大老爷,小女觉得这个方法很好!可以用这个方法断案,太好了!还是老爷聪明有智慧!”红瘦说。
“好,本官知道了你的意思,你是当真要求将婴儿分一半给你对吧?”尹坚问。
“是的,当真!”红瘦说。
“好,请记下这个,等一会让你画押,不许反悔!”尹坚说。
“绝不反悔!”红瘦说。
“绿肥,本官问你,你愿意分得婴儿的一半吗?这样做,能证明本官是青天吗?”尹坚问。
绿肥一听,大惊失色,看看熟睡中的婴儿,泪水啪嗒啪嗒掉下来,打湿了地上的青砖。
“绿肥,回答本官的问题,本官令人一一记录在案,等一会儿画押!”尹坚催促道。
绿肥心想,孩子一人一半,孩子定死无疑,不如让红瘦得到孩子,孩子是完整的,可以活下去,这婴儿不是一条狗,县太爷说到做到,狗仔就是例子,将孩子分一半给红瘦,这个肯定行不通。
她正在迟疑,尹坚大喝一声:“绿肥,你不说话,就是承认这个作法了吗?好,来人,拿锯子来,准备分割。”
“老爷,老爷啊,不行啊!”一声尖叫,划破大堂空间,绕梁三日不绝。
“什么不行?来人,准备锯开婴儿,这样才公平,一人一半,各不相扰,签字画押后退堂。”尹坚说。
“不能这样啊!老爷!如果这样,证明老爷是糊涂官,不是青天大老爷!”绿肥说。
“大胆!你想挨板子吗?左右,拉下去,打四十大板,竟敢说本官糊涂!”尹坚说。
“老爷,打了小女,更证明老爷糊涂,小女不怕打,吃的苦还少吗?打板子不怕,怕老爷损坏自己名声。”绿肥说。
“行,回来,本官暂且记下你的这顿打,你说说看!尹坚说道。
第4章 青天大老爷
绿肥得罪了县太爷,尹坚本来要打她板子,故意让百姓知道他赏罚分明,刚正不阿,判案公平。绿肥不怕挨打,说了实话,尹坚不生气,反而让绿肥回来说清楚。
绿肥跪下,说:“老爷,民女愿意让婴儿给红瘦。”
“哦,为什么?”尹坚问。
“这个婴儿不是民女的,是因为民女想儿子心切,将来指望儿子养老,就想得到红瘦生的孩子。稳婆王氏本来是一直在红瘦那里的,没有到民女这里来过。”绿肥说。
“果真如此?”尹坚问。
绿肥含着泪点点头。
“好,本官知道了。来啊!”
“有!”众衙役齐声喝道。
“将婴儿给绿肥,绿肥是婴儿的亲生母亲。”尹坚说。
众人愕然,整个场面安静如黎明,掉一根针在地上都听得见。
个个都屏住呼吸,不敢吭声。
“天下父母心之可怜,诸位都清楚。儿和娘的心在一起,儿是娘的心头肉,儿子受伤只有亲娘才心疼,况且锯成两半,更不是人做的事,本官故意试探二位是否真的心疼,绿肥是真心疼,是真正的妈,才会成全儿子给红瘦,免得死亡。诸位,人就是人,不是物件,可以分割,若是亲娘,儿子手上扎一根刺,就很心疼,更何况如此呢?绿肥的表现,诸位都看到了,本官也知道的一清二楚。本官微服私访多日,也调查明白,绿肥人品极佳,从小因家贫,父母双亡,被舅舅收养,然后被赌徒舅舅卖给青楼成为风尘烟花女子,实是命苦,不容易得到一子,孩子的爹辜负妇人之心,远走高飞,唯独这儿子给她安慰,所以视为珍宝。没想到遇到红瘦,嫉妒其生子,而自己没有,后半生无望,找男人没人要,自己生不出孩子,就打起了歪心思,这种女人实在可恶,没人同情。着实要打四十大板板子,发配边疆。稳婆不安好心,收受贿赂,见利忘义,铁了心欺诈本官,更为可恶,着实打八十大板,发配边疆。”尹坚说,抽出令签,众衙役领命,执行去了。
众人拍手称快,齐声叫好,然后一一散去。
绿肥刚要离开,尹坚说:“绿肥,且慢,本官这里有纹银三百两,给你,拿去抚养孩子。买块田地,置办房产家具,好生过活去吧!若有困难,可以禀告本官,本官再向朝廷申报予以救济。”
“多谢青天大老爷!小女子今生无能力报答老爷,来生一定做牛做马伺候老爷。儿子若有出息,一定为朝廷效力,做官像老爷一样,做清官,当好人民父母,为人民主持公道,替被冤枉着申冤,为贫穷者提供帮助。”绿肥说。
“你很有才华,可惜命途多舛,老天可怜见。你去吧,安顿好之后,可以禀告本官。”尹坚说。
“多谢老爷!小女子暂时借宿在好友家中,待安排妥当,一定会禀告老爷。”绿肥言道。
“来人,给绿肥安排娇子,送她回去。”尹坚吩咐道。
有人领命去县衙外叫了一顶轿子,让绿肥母子坐上,送回去了。
衙役给了轿夫脚力钱,回来告诉尹坚,尹坚夸他会办事。
众人散去,师爷颤歪歪想要坐下,尹坚说:“师爷,到后堂坐坐喝茶,歇息片刻再下班。”
“好的,老爷!”
“师爷,你最近身体怎样?”尹坚问。
“回老爷,身体不好。”
“师爷觉得今天这案子办的如何?”
“老爷真的是名不虚传,办案真的有理有利有节,办的好,是推翻不了的铁案。可圈可点,令人钦佩。老爷在本县,是百姓之福,苍生之福。”师爷说。
“这不是本官的功劳,这个是一个乡村教书先生的功劳。”尹坚说。
“这话从何说来?教书先生哪里懂案子?只知道之乎者也,搞一些虚的东西还行,哄骗学生父母束脩,手无缚鸡之力,完全无用之人。”师爷说。
“非也!话可不能这样说。”尹坚说,然后他一五一十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这些日子的私访,遇到了卜慧书。
“你是说卜慧书?”
“对。”
“他是落魄书生,全县有名,栖身破庙,那个龙王庙没龙王,不灵,废弃了,他在那里栖身。没有功名,见了县太爷照样得下跪。”师爷说。
“师爷知道他?”
“怎么不知道?”
“你可以知道他聪明么?”
“聪明?哦,不,他很傻,智力大概只有十一二岁的孩子水平。不聪明。不过,教书教那些五岁以上八岁以下的孩童尚可,如果超过九岁,他就教不了了。”师爷说。
“不会吧!我见过卜慧书,他的智力水平在师爷之上。当然,他也超过本官的智力水平。就像这起案件,不是卜慧书指点,估计到现在还断不了。师爷,你说神不神奇?”
“这就奇怪了!前不久,他在街上疯疯癫癫,被儿童笑话,人们纷纷关门,咋说变就变呢?连狗见了他都狂吠不止,以为是外星人,或者是外来讨饭的。”
“真是狗眼看人低,卜慧书现在是山鸡变凤凰了,今非昔比,以前也听闻有这个狂妄书生,不参加科举考试,喜欢读书,那些凿壁借光,囊萤映雪,卧薪尝胆,愚公移山,都在他面前弱爆,啥都不是。真正的高手在民间,真正的有功夫的就是他,这个卜慧书,可不一般,看他那样子,你就知道了。”尹坚说。
“老爷说的极是!小人年事已高,老眼昏花,力不从心,师爷这位置,老朽也要腾让出来,不能占着茅坑不拉屎,老朽想告老还乡,不知老爷意下如何?”师爷说。
尹坚心想,师爷想退休,当然可以,不过,在退休之前,为了不让他发牢骚,最好让他推荐一名接替他的人,这样,是他推荐的,自然怨不得我,也就不会告状,惹一些麻烦。
“师爷,本官同意告老还乡,不过,有一事相求,如果答应,本官一定感激不尽。”尹坚说。
“老爷但说无妨,只要用得着老朽的地方,尽管开口并不妨碍。老朽虽然老矣,不过,还可以做好最后一件事。做多了,不行,完不成,做一件事没问题。”师爷说。
“师爷,本官准你告老还乡,你的位置需要有人来补上,要不然,本地案件如何来审判?本地的百姓如何能从本官这里得到帮助?师爷一走,留下空缺如何填补?还望师爷明示。”
“老朽觉得二女夺儿案,也算是奇案了,这个案子算是老爷的功劳,老爷谦虚,说受到了疯书生的点拨。老朽不服,想要亲自见见疯书生,如果正如老爷所说,那么,老朽情愿让出这个位置,老朽还乡,身在野,心在朝,有这样的神人相助,老朽也放心了。不知老爷准许与否?”师爷说。
“好,本官就答应你,这书生在镜湖张各庄和李各村之间的学堂,那里有独门独院,门前有一块田,门口有一棵野杏树。”尹坚说。
“那老朽这就去了,晚点回来亲自禀告老爷。”师爷说。
“去吧,等等。”尹坚说。
师爷停住,尹坚掏出二两银子,交给师爷,说:“这是路上雇车或者雇轿子的钱,师爷年事已高,经不起长途跋涉。回来之后,如果不够,但讲无妨,本官给你报销差旅费。”
师爷泪眼婆娑,看着尹坚说:“不是老朽年迈,不能给老爷出谋划策,不能鞍前马后伺候老爷,就不必去看卜慧书了,一定是老朽继续为老爷服务,只是年龄不饶人啊!老爷是好人,真是千年难遇。老爷定有安邦定国之才,有求贤若渴之心,真是好官,当今青天。”
“休要这么说,本官克己奉公,安身立命,做好本职工作,并无其他才能,师爷夸奖,还望收回过誉之词。本官定会发奋图强,一定为这里百姓谋福祉。师爷快去快回。本官静候佳音。”尹坚说。
“一是一,二是二,老朽并未有过誉之词。时辰不早,老朽赶路要紧。老朽去了。”师爷说着,接了银子,转身就走,这一次动作很快,像是恢复了青春活力。
果然,师爷在衙门口就拦了轿子,告诉了轿夫要去的地方,轿夫一听就明白,那地方好找。
“老人家,看你从县衙出来,是告状呢还是被告了呢?”轿夫问。
“少废话,走你的路。”
“哎,老人家,你可别生气啊!我只是好奇,这么大年纪到县衙里干啥?那里可不是好玩的地方。没事跑县衙干啥?”轿夫问。
“没事就不能来吗?”
“不是不能,告状或者被告了,就一定要来。”轿夫说。
“我不告状,也没人告我,就不能来了吗?”师爷说。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您老人家没事在家享清福不好吗?衙门可不好玩,里面不是冤枉人,就是打人杀人,要么刺配人到远处,可恐怖了。”轿夫说。
“我不是好好的?你说这话,小心差役抓你进去坐牢。属于诽谤朝廷。”
“罪过罪过,打嘴打嘴,说错了,说错了,老人家,我看您好好的,没事。”
“那就好,我去县衙肯定有事,没事不登三宝殿。我是没事偏要上县衙。”师爷说。
“难道老人家住在县衙不成?”
“不是,我不住那里,我在别处,也不是今天要去的地方。”师爷说。
“那就好!老人家要去拜访什么人?”
“你咋这么多废话?这是你打听的事吗?”师爷问。
“只是好奇。”
“那就满足你的好奇心,我去找一个教书先生。”师爷说。
“我就猜到是去找他。”
“你咋猜到的?”
“那里住着一个疯子,穷鬼,就是认得几个字,比我们抬轿子的强。我们将‘一’认作扁担。嘿嘿嘿。”轿夫笑着说。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啥?啥?啥?”
“算了。赶紧赶路。”
“放心吧,老人家,日落之前一定能赶到。”
“啥?天黑了如何处理?务必快点。”师爷催促道。
“放心,那个疯子待人很好,有吃有住的,老人家去他家,疯子一定会好好款待。”轿夫说。
“不管咋说,早点去总不会错。”
“好,听说那个书呆子最近有些异常了。”轿夫说。
“怎么异常?是变正常了还是变得更疯了?”师爷问。
“不疯了,变得比正常人还聪明几分。”轿夫说。
“是吗?是怎么回事?”师爷追问。
“都在说这件事。就是县太爷微服私访,见过了那个书生。结果,县太爷回去判案,竟然赢得众人喝彩,交口称赞。”轿夫说。
“那是县太爷英明,聪明又有智慧。”师爷说,其实师爷心里也清楚,因为县太爷尹坚已经明确告诉是那个书呆子卜慧书的建议,师爷为了维护县太爷的面子,就说是县太爷天资聪慧自己想出来的判案的方法。
“县太爷是聪明,微服私访,竟然想出来这个办法。经过这段时间,总算破案。看来,我们的父母官真的称职。”轿夫说。
“你真会说话,看来,你们都需要青天大老爷。快到了吗?”师爷问。
“前面就是,拐个弯就到了。老人家是让我们等呢还是不等?我看天色还早。”轿夫问。
“暂时等一等,学堂之内,怎能安歇?拜访结束立马折返回来。”师爷说。
“好!师爷且去,这就到了,我们二人在外等。”轿夫说着,停下来轿子。
轿夫掀开帘子,师爷低头从轿子里走出来,轿夫放低抬杠,师爷跨过杠子,然后拾阶而上,轻叩柴扉,学生已经放学回家,学堂院子果然清静无声,偶尔有一两声喜鹊聒噪两声,纵身一跃,展翅飞远。
有人叩门,屋内传出朗朗读书声,这是成年人的声音,不是孩子的童音,听到叩门,读书声停止,静了一会儿,有人走出来,一看,这人身着灰白长衫,面目清秀,两道剑眉,眼如点漆,鼻梁中正,口阔唇红,些许胡须飘逸,印堂发亮,发如黑瀑,油光可鉴。
正是卜慧书。他出门抬头一看,柴扉门处站立一老者,顿时呆立一旁。
第5章 有请新师爷
卜慧书出来一看,门口站立一老者,须发尽白,不像是凡人,最近发生的事,让他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请问老人家找谁?”卜慧书问,同时注意到有一乘小轿在路旁,轿夫正摇着蒲扇闲聊。
“请问卜先生在吗?”
卜慧书一听,这老人家还怪懂礼貌,连忙答道:“正是在下。敢问老人家姓甚名谁?来自哪里?去向何方?”
“小老儿来自县衙,马上要回县衙复命。小老儿是县太爷聘请的师爷。”师爷说。
“原来是师爷,久仰久仰!师爷德高望重,早就听闻大名,今日得见尊容,三生有幸,三生有幸!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如见泰山!”卜慧书说。
师爷一听,吓了一跳,这疯子,这呆子,这是疯书生?还是书呆子?咋就一个都不像?说话不同,谈吐不俗,活到古稀之年,已算高寿,也够本了,不成想有这么一个奇人!原来读书过多,会成书呆子,会迂腐不堪,但没想到迂腐到极点,竟然变得无比聪慧起来!这是什么道理?
师爷在心里暗暗称奇,决定要他当师爷了,这是新师爷,自己当真不行,后浪推前浪,也该让后生崭露头角,或说小荷才露尖尖角,让后生为朝廷效力,也算是天子之福,百姓之福。
“哦,老朽老眼昏花呢,看不清楚眼前这位就是疯癫书生现已经正常并且天赋异禀的教书先生卜慧书吗?”师爷问。
“是的,正是晚生。”
“老朽来访,目的有二,其一是久闻大名,特来拜访一探究竟,其二是邀请先生出山,到县衙辅佐尹坚县令,老朽要告老还乡,县衙事务有心无力,捕快有勇无谋,老朽有谋无勇,需要先生伸手相助。不知先生意下如何?”师爷问。
“很好!善哉善哉!师爷老谋深算,不留在县衙乃大损失也!不如师爷继续为尹县令服务,是当今百姓之福。为何要告老还乡?”
“刚才所言,想必先生已经听的明白,不消老朽啰嗦,老朽有心无力,的确如此,不再多言,老朽为父母官选拔良才推荐,乃是老朽为尹县令献计献策最后一件功德之事。还望先生玉成此事,抛却所有,毅然共赴国难,为尹县令为一方百姓谋福祉,真乃幸甚幸甚!”师爷说。
“晚生深知救国救民乃大义,无奈晚生学疏才浅,无力担当大任,教书育人尚觉艰难,何况去干大事业。再说,晚生疯癫痴狂,无意功名,亦未参加科举考试,不是国家栋梁之才,不为国家天下社稷所用,为何要勉为其难呢?好比是晚生能挑担五十斤,偏要给晚生一百斤,结果可想而知,人货俱损,得不偿失,人贵自知之明量力而行,方为智慧之子。”卜慧书言道。
“不必过谦,老朽实难从命,后生可畏,在年龄上,老朽虚长这一大把年纪,亏欠朝廷,愧对家乡父老乡亲,先生博览群书,正是大有可为之际,不可在世外桃源独享清闲,要晓得不少冤枉之人期待昭雪,要让正义充满人间,让人人都知道我国国运昌盛,黎民百姓安居乐业,让世界更美好,要驱除邪魔,匡扶正统,让人人安心。老朽看先生有大志,苦于无平台可以施展才能,现在老朽告老,腾出位置,给尹县令请来左膀右臂,辅佐尹县令治理一方土地,给百姓幸福满足,老朽完成任务,亦感到十分满足。老朽大半截身子已经入土,在入土之前,还希望多多造福一方,故,不得不来此地拜请先生出山,不知意下如何?”师爷说,其言,听起来字字铿锵有力,凿凿有声,落地成坑。
“既然师爷竭力举荐,鼎力抬爱,晚生倒无牵挂,要走便走,不需多言。只是师爷来之迅速,晚上的确不知其可,晚生别无他物,略煮粥待客如何?”卜慧书说道。
“呵呵,并非老朽举荐,实乃尹县令自己举荐,不过,老朽离开尹县令并非他故,实乃老朽老迈,不能为尹县令出谋划策,倒要请先生出马,尹县令早已认识先生,不过,先生不知尹县令。”师爷言道。
“哦,有这等事?”
“没错。前不久有一人来此地讨水喝,先生可有印象与否?”
“当然,晚生家徒四壁,无处栖身,暂居破庙,张各庄李各村村民合力搭建茅舍,作为栖身之所,带教几名学生勉强户口,一晚有人来访,晚生看那人生的骨骼清奇,非同世俗之人,就有缘分多攀谈,聊到奇案,晚生随口一说,并不在意。何况,晚生无意功名,教学生认得几个字,免得被黑心人欺负,认识账本即可,知道斤两,仅此而已,并无雄才大略,随便说说,并无县令之说。略备凉水,实属无奈。但凡有点心献上,晚生不是小气之人,一定会奉上。晚生亦想煮茶待客,无奈来访者仅要一瓢饮,别无他法,只有成全。原来来者并非真渴,如果真渴,一定会做牛马饮,一饮而尽,看样子来者书卷气浓厚,即便来讨水喝,亦显出斯文模样,令人钦佩。”卜慧书言道。
“那个人就是尹县令,他微服私访,为了办案。绿肥红瘦争夺婴儿案只是其中一件,还有一件更加棘手的案子,办不了,老朽无能,亦办不了,只有另请高明,这不,老朽来此地请先生出山,万勿推辞,老朽感激不尽。”师爷言道。
“难怪他谈到案子津津乐道,并不像普通百姓那样讨论案情,不过,晚生不能妄加猜测,只有随便支招而已。”卜慧书言道。
“明白,原来先生随便聊聊,就可以破案,如果认真起来,那么就没有难破的案子了。老朽佩服佩服!”师爷言道。
“嗯嗯,晚生被人耻笑,臭名远扬,冠之以名,乃痴狂呆傻书生,一事无成,无用无能之辈,连孩童都围攻哄笑,真是苦不堪言。”卜慧书言道。
“老朽爱打抱不平,先生和他们无冤无仇,亦非欠钱之人,他们何故如此待人?真是欺人太甚!”师爷言道。
“俱往矣!晚生不计较,村民非读书之人,不明事理,孩童懵懂无知,均可原谅。不用记仇,无需怨恨。”卜慧书言道。
“老朽看先生前后判若两人,是否能告知老朽一二,让老朽领教?”师爷问道。
“并非如此!晚生没有改变,天地良心仍在,只是发现看问题能找到关键,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办案道理一致,多思考,自然会发现端倪。不过,奇怪的事,晚生对蹊跷案子的兴趣越来越浓厚,这个令晚生无法理解。经师爷指点,晚生悟道一二,多做事,为民谋福祉有望成为现实。”卜慧书言道。
“好!痛快!那么,先生此刻动身?随老朽同回县衙复命可否?”师爷问道。
“需要和两个村的村长打招呼,不能不辞而别,晚生离开,这些学生无人来教,需要做一些安排,晚生知道师爷请了轿子,不能让轿夫久等不是。晚生知道县衙所在之地,这里安排妥当,晚生定当前往县衙,拜见尹县令,且成为其幕僚,还望师爷带话回去,晚生说到做到,绝不食言!”卜慧书言道。
“好!老朽看人不会看错,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老朽暂且告退,回去复命,此乃可喜可贺之事。这里,老朽暂不打扰,告退!敬请安排妥当,随后赶到,事不宜迟。这件案子悬而未决,婴儿争夺案件告一段落,完美收功,新的案子,只有请先生代劳了!老朽废话太多,该掌嘴,暂不打扰,告退!告退!”师爷言道,要退出去,卜慧书送他,门虚掩,目送师爷离开,然后他走一段路,去找张各庄和李各村的村长之打算。
师爷回县衙复命。轿夫问:“老人家拜访那个疯子,看来疯子没发疯,要是以前,老人家的头上要起包了。”
“休得胡言!”师爷道。
“没有胡说,疯子真的是这样!没打算是运气好!”轿夫说。
“快走,哪有这么多废话!”师爷吩咐道,有些发怒。他想要快点回去对尹县令说,然后还要赶路回家。
他知道轿夫说的没错,卜慧书以前真是这样,令人担忧,但现在,他脱胎换骨,简直变了一个人!到现在还没查明原因,对新的案子,他一筹莫展,尹县令问他,他只有装睡,或者顾左右而言他,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判断。实在是黔驴技穷无计可施,找一个人来帮他,转移尹县令的注意力,免得毁了一生清名。
这里卜慧书告知二位村长,当然无意见,官府要人,谁敢阻拦?只是暂时难为村长立马要找新的教书先生。
卜慧书想到有一个放羊的羊倌经常来找他玩,叫元生。
就向村长推荐了他。
“放羊的羊倌?元生?”
“对,就是他,他可以来教书。”卜慧书说。
“你开玩笑吧?他认识字?如果他能教书,我也能。”张村长笑道。
“不是开玩笑。元生真能教书。他的字,都是我教的。他认识的字不少,还会写字,读了几本书,教娃娃们学读书认字,一点问题都没有。不信,你们可以问问他本人,如果不行,就不用,如果行,就用,我可以放心走。不能小看羊倌。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卜慧书说。
“行,那就试试吧!我相信先生!以前先生不也疯癫吗?还不是我们发现先生只是为读书痴狂,太入迷,就和现在世界格格不入,实际上先生的世界更精彩,不过,外人是不知道而已。”李村长说。
“我看行。那么,羊倌是谁去通知呢?”张村长问。
“我去吧,我刚好路过他放羊的地方。告诉他之后,我就直接去县衙报到了。这里就交给二位辛苦照应。哦,对了,那块田不要动,我会回来种植的。先暂时闲置。不知道二位能否满足?”卜慧书说。
“这个不在话下,本来那块田就是给先生的。如果先生在县衙不想干了,可以再回来教书。”张村长说。
“是的,李家村也没意见。等到先生发达了,盼望先生回来看看,这块田就是证据,证明先生在这里待过。如果先生想要回来,这里随时欢迎。本地百姓照样夹道欢迎。”李村长说。
“那我就放心了。只要有块田,就不怕走再远的路。”卜慧书说。
“先生尽情发展,如果将来当了大官,别忘记我们就行。”两个村长说,几乎是异口同声。
其实,卜慧书不让别人动这块田的真正的原因就是发现了银指环,这是源头,不知道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这块田被两村人争来争去,必有缘由,好在都没得到,倒给了教书先生,只知读书的书呆子。书呆子对这块田地无能为力,因为无法耕种,不是田地不好,是没有学会耕种的方法和技巧。这块田肯定有一股气,不知道气来自哪里,极有可能来自宇宙。
来自宇宙的什么地方,真不知道!总之,书呆子得到了田地并得到了银指环,这块田就不能丢,如果丢了,被人破坏了气,卜慧书会不会重新变回去,成为只知道读书教书不懂如何破案的人呢?总之,戴了这银指环,就像变了一个人,难道是这银指环通了人气,知道人情,打通了卜慧书的任督二脉,变成通达之人?真的是激发了慧根,让卜慧书变得真是天赋异禀与众不同?事实胜于雄辩,这个已经显示很明白。没有银指环,就没有卜慧书那番话,恰巧是发现银指环那天来了尹县令,真是不迟不早,刚刚合适。在合适的时候,遇到合适的人,这就是人生快事。
他这么想着,村长见他发呆,就担心他是不是反复发作?
“不必担心,二位,我不会反复发作了!”卜慧书说。
卜慧书说完,吓了两位村长一跳,身上只打冷颤。
第6章 棘手的案件
两位村长的心思被卜慧书看出来,吓了一大跳,这家伙有特异功能?难道是肚子里的虫?对自己了如指掌?
“二位村长,不必怀疑本人是否在你们心里安插了奸细,就是有奸细,也不能及时告诉我你们的想法。你们大可不必担心。”卜慧书说。
两位村长大惊失色,这是谁?咋对自己的心思了解如此详细?这还了得,肚子里的小九九不用打了,你还没算出来,人家就猜出来。
二人吓得面如土色,急忙对卜慧书拱手作揖告辞而去,再也不敢说什么,想什么,在卜慧书面前,他俩完全透明。
这里安排既定,卜慧书离开熟悉又陌生的学堂,前往县衙。说熟悉,是在这里住过数日,说陌生,比较破庙起来,破庙更熟悉。学堂是新建的,当然到处都感到新鲜。
卜慧书到了县衙,师爷已经走了。
尹坚出门迎接,欢迎之至,寒暄之后,立马言归正传,提到一桩案件,十分棘手,百思不得其解,就是无法判断。
“请说案情。”卜慧书说。
“有苦主告状。这苦主乃一对老夫妻,丈夫吴二,姓吴,家中排行第二,人称‘吴二’,吴二自婚后一直没得子嗣,眼看大半生已过,似乎后半生凄凉光景临到,感到凄凄惨惨,吴二的媳妇已经绝经,眼瞅着无法完成延续吴家香火的任务,只有日夜祈祷送子观世音,祈盼得到儿子,吴二的妻子,日夜不停,痛哭流涕,不停地向观世音索要儿女,可能让观世音崩溃,不知怎么了,吴二之妻总算有了动静,果然怀孕,没想到绝经之后,还能怀孕,让老夫妻喜极而泣,关心备至,吴二呵护其妻子,丝毫不敢马虎,果然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让他们的祈祷成真。晚年得子,对孩子的照顾格外上心,事无巨细,一定亲力亲为。天变冷立马加衣,天热立马扇蒲扇,怕磕着碰着,将儿子养大,后来娶妻生子。妻子姓明,嫁给吴二之子作为儿媳,改名吴明氏,没想到有一天吴二突然报官,说儿媳杀人后放火烧房,然后诈称儿子死于意外火灾。本官接案后,现在各执一词,貌似各自有理。不知如何判断。”尹坚言道。
“苦主告状是儿媳谋杀亲夫?儿媳吴明氏辩称其夫死于意外火灾,属于走水遭致意外死亡?”卜慧书问道。
“正是此意!本官思考良久,亦微服私访,了解了一些情况。”
“如何?”
“儿媳吴明氏常去做法事的和尚那里,本官怀疑和那和尚有一腿,是否劈腿不得而知。”尹坚说。
“和尚法号?”
“慈恩寺一名通慧和尚。法号通慧。”
“通慧?”
“是。”
“他名声不佳啊!早有耳闻,通慧常与女子私通。”
“那么,吴明氏所言乃是伪证,不足信也!”尹坚言道。
“正是。为了服众,可以升堂审案,不过,要如此如此行。”卜慧书言道。
“哈哈哈,高,高,妙,秒啊!”尹坚言道,抚掌大笑。
二人商议已定,尹坚早已给卜慧书吃住的地方,安排佣人若干,书童一名,单门独院,住着幽静,房内书架林立,藏书甚多。卜慧书看了大喜过望。要知道,他嗜书如命,出名的书呆子。不过,自从捡拾银指环之后,性情大变。对书的嗜好没变,通情达理世情练达的确非同一般,简直炉火纯青洞悉人心。
次日安排升堂。
百姓中包打听,知道今日升堂审案,早有闲人来观看。县衙外审堂之外,群众围得水泄不通。听闻才来的师爷十分了得,知道是前书呆子卜慧书,前来一睹风采。满足好奇心,带到自己的家乡,作为炫耀的资本。
升堂威武之声过后,苦主人犯带上公堂。
旁边摆放有两只猪笼。
猪笼里关着两只黑猪,活的,本地土猪,大家没有不认识的,几乎家家户户都喂的有。
尹坚问:“告状者何人?”
“禀告老爷,在下小民吴二。”
“状告何人?”
“告儿媳吴明氏。”
“状告何事?”
“吴明氏谋杀亲夫,乃我儿。”
“何以为证?有证人否?有证物否?”尹坚问。
“这......”
群众中起了一阵轰动,就像一阵风吹过,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尹坚看吴二有些发呆,心里也暗自着急,不过,他不动声色,看吴二有何反应。
“老爷,我儿子非常谨慎,平时为人忠厚老实,不是作奸犯科之徒,他也不结交不良伙伴,不去那些危险的地方。我老年得子,十分不易,如今白发送黑发,心伤透,泪哭干,我儿死的冤枉,还望青天大老爷为我儿主持公道,让他死也瞑目。”吴二哭泣道。
“白发人送黑发人,人间大悲催,晚年得子又失去,也是大悲催,人生三大不幸,你都占两,那么,人犯带到了吗?”
“到!”众衙役齐声喝道。
吓人一跳!众人被惊呆了!
这是什么操作?
“下跪者何人?”
“小女吴明氏。”
“你公公告你谋杀亲夫,是否属实?”
“禀告老爷,这是冤枉小女,小女连鸡都不敢杀,怎敢杀人?此乃诬告小女,不属实。小女自嫁给我丈夫,十分恩爱,并未红脸,小女的丈夫因烤火不慎,无法及时逃出,葬身火海之中。小女年轻轻成为寡妇,真的也不想活了。”吴明氏哭泣道。
“案发当时,你在哪里?”
“小女去庙里拜佛还愿去了。”
“当真?”
“没错。禀告老爷,有该寺庙通慧和尚作证。”
“通慧和尚何在?”
“在慈恩寺。”
“来人,去慈恩寺,把通慧和尚请来。”尹坚吩咐道。
尹坚知道,刚才群众中发出的声音,肯定了对通慧和尚的看法,也就是说,通慧的确名声不佳。不知道有多少女子和他私通。这吴明氏看来是情有独钟。
通慧和尚到了公堂,向尹坚合掌道:“阿弥陀佛,县令传唤贫僧有何贵干?”
“通慧师傅,你可以认识这名女子?”
“认识,此乃常去慈恩寺烧香拜佛的。”
“姓甚名谁?”
“贫僧不知。”
“当真不知?出家人不打诳语。”
“容贫僧想想,哦,对了,像是叫吴明氏。”通慧言道。
“当真叫吴明氏?”
“当真!”
“你怎么认识吴明氏的?”
“她丈夫意外死于房屋走水。”
“奇怪!本官都没说死于走水,你怎么就下结论了?”
“禀告县太爷,是吴明氏所说。贫僧并不知情。受死者家属邀请,前来做法事,超度亡灵。”
“本官问你,你知道吴二之子有无仇人?”
“据贫僧所知,吴二之子为人仁厚,待人彬彬有礼,不曾得罪任何人,向来并无仇人。”通慧言道。
“本官再问你,你可知道吴二之子有无情敌?”尹坚问道,眼睛直视通慧,通慧看尹坚眼睛如火炬,吓得不敢再看,低下头,为了掩饰内心慌张,立马双手合十,言道:“阿弥陀佛,贫僧不知,贫僧不知!”
尹坚一看,这家伙做贼心虚,在受到良心的煎熬了。
“那么,本官问你,你可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这句话?”
“贫僧知道。贫僧一向安分守己,专心向佛,根除杂念,远离红尘,古佛青灯,不问世事,男女授受不亲,并非县令所听闻的那样。如果有小人陷害,还望县令明查,免得让贫僧冤枉,也不让坏人得逞。贫僧终日忙碌,不近女色,不贪财,不吃肉,不饮酒,不去烟花柳巷,不去寻花问柳。还望县令查明真相,还清白给贫僧。”通慧言道,嘴角有口水,说话带喷唾沫星。
尹坚一看,知道通慧有私情,已经不再淡定,拿言语一激,他就完了。只是那吴明氏嘴如钢铁,半点真实情况不肯透露,抱着必死的心在顽抗。
“出家人慈悲为怀,不打诳语,所言如果有假,该当何罪?”尹坚问。
“县令何出此言?贫僧中规中矩,谨小慎微,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不敢造次,如若作奸犯科,罪加一等,加以重罚,贫僧心甘情愿。”通慧言道。
“好一个非礼勿视!通慧,你先站立一旁,等本官给你看看到底谁是真凶。”尹坚大声喝道。
众人惊讶,一阵骚动,接着一片寂静,猪笼的猪可能感到有事发生,有大事发生,在笼子里不安乱动,想要挣脱这牢笼,可无济于事,仍然被牢牢地困在当中。
“吴明氏,本官问你,你可知罪?”尹坚问道。
尹坚知道吴明氏十恶不赦,罪该万死,想让吴明氏得到一个比较体面的结局,就给吴明氏一个机会,看她能不能抓住。如果能抓住,就有体面的结果,如果不抓,故意放弃,那么,就由不得尹坚继续执行了。
“小女不知。小女死了丈夫,伤心欲绝,哪里犯罪?”吴明氏辩解道。
“本官再次问你,吴明氏,你可知罪?”尹坚问道。
“小女有内疚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吴明氏言道。
“讲!”
“就是小女还年轻,本想照顾白发公婆,无奈正年轻貌美,担心外人说闲话,闲话猛于虎,小女怕承担不起,还望大老爷判小女子改嫁,小女千恩万谢!”吴明氏言道。
“岂有此理?你丈夫尸骨未寒,死不瞑目,你还找好下一家了,说,下一家是谁?如实招来,免受皮肉之苦。”尹坚言道。
“大老爷,小女正年轻貌美,有人看上小女,小女还不一定看上他人,只因小女一心都在亡夫身上,并无移情别恋,还望大老爷明查。”吴明氏言道。
吴明氏担心的就是这个,就是万一说漏嘴了,不仅自己小命不保,还有可能牵扯到通慧和尚,这个家伙好歹没说错话,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到底有没有下一家?说!”尹坚问道。
“着实没有,大老爷,小女子守身如玉,除了亡夫,再无其他男人。到如今,亡夫在天之灵,也会保佑小女平安,不会遭遇不测。”吴明氏言道。
“好!这是你说的,来人,看看,这些话是你所说,可以签字画押,免得反悔!”尹坚说。
“小女不认字。”吴明氏说。
“来,师爷念给她听,听完之后,签字画押。不会写字,画个圈。”尹坚说。
卜慧书过来给她念了,没问题,她就画了一个圈。
“好,来人,在院中生火。”尹坚吩咐道。
众衙役立马去准备,很快在院中燃起来熊熊大火。
“此乃两头猪。先杀一头。”尹坚吩咐道。
衙役非常开心,杀猪可以打牙祭,有肉吃,太好。衙役非常积极去操作,丈八蛇矛拿来,擅长此兵器的衙役,端起长矛的杆子,瞅准了猪脖子,长矛一戳,血喷涌而出,猪嚎啕大叫,声音渐渐低到没有完全消失,被杀的猪最后拼尽全力四脚乱蹬,最后停在半空,四只脚,两只高悬在空中,汩汩猪血到处流淌。
众人看着用兵器长矛杀猪,倒是平生第一次见,非常稀奇,难道战场上杀人,也是这玩意儿不成?果真如此!人都在联想这猪如果处置,是否见者有份,来的人都能分一块带回家?这种期盼在众人中间流行开来。殊不知最难受的就是旁边那头猪。
那头猪亲眼看见从小吃了睡睡了吃一起玩长大的伙伴,从分装在不同的猪笼里,就有不好的感觉,果然如此!它亲眼看到同伴刚才还嗷嗷直叫,不消一会儿,就没了命,难道下一个马上要来?它已经彻底绝望。
院子中央的火势越来越大。
尹坚问:“猪杀死了没有?”
“死了!”衙役跑进来拱手告知。
“死彻底了吗?”
“死透了!”
“好,将死猪扔进火堆里。”
众衙役领命,将猪笼抬起,鲜血直滴。
死猪连同它最后的窝一起投进了火堆,衙役很开心,这是要吃烤猪肉吗?然后分得烤肉回家?这么好的事,当衙役真好!
他们正在开心,围观群众也开心,不理解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无功不受禄,难道只要来参加观看过堂的都有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