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凰》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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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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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周长安元年十一月十四日,朝阳初升,整个太初宫都沐浴在冬日的金光下。
只是再温暖的阳光都掩饰不了整个皇城中的肃杀之气。太初宫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宫中大道的砖缝中,路边的草坪上,花园的花坛中,城楼的城垛上,各个宫门上,到处都是没有来得及擦干净的血迹。
便是在这一个洛阳百姓惶恐不安的日子里,有史以来第二位女帝登基,恢复国号“周”为“唐”,改来年年号为“少平”。
自此后十多年内年号不变,女帝以凌厉手段平息边关整顿内朝,开创大唐历史上又一个盛世,史称“少平盛世”,少平女帝成为唐史册中唯一一位未以庙号称著的皇帝。
只是此时没有人能预测到以后十几年内会发生的事情,高大巍峨的通天宫中,以新任文昌左相张柬之为首,文武分列两班,京中自五品以上官员全部到场,列出殿外,直至通天宫外龙首尾下乾元门前。上千朝官齐齐下跪,纳头朝拜,口呼“万福圣安”,呼声震耳通天,却一个个心思各异。
呼声也一重接着一重传出数重宫门,逐渐传远,响彻整个太初宫。
高高的御座上,少平女帝十二旒冕遮住半张脸,隐晦不明,无人能看到她此刻的表情,似哭似笑,似凄凉似欢喜,似兴奋似哀伤,连她自己也不知此刻是何心境。
太监总管吴贵看着女帝宽大礼服广袖遮掩下的手中抱着雕花玉盒,轻轻抚摸,嘴里细细呢喃,细听之下才能听明白,“云卿云卿,你看,我终是坐到了这个位置,我们再也不用害怕有人会来威胁我们和孩子了,你欢不欢喜,欢不欢喜……”说着一滴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滴在绣着日月星辰十二章的衮服上,再顺着丝绸的面料滑落在地上的毛毯上,转瞬即逝。
吴贵不忍再听,别过头隐下泛红的眼眶,压下心头酸楚,开始高声宣读新制。
阶下凤阁舍人张说隐忍地看着少平女帝,似是穿透了晃动的琉珠,看到女帝苍白的脸,而他的脸色,和女帝一样……
第一章 谁家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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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凤元年二月初,明明已经开了春,长安却又飘飘扬扬地下了一场雪,现下虽是停了,却在含元宫重重叠叠的青瓦飞檐和斑驳交叉的寒枝枯丫上积了厚厚一层。
屋子里烧着热烘烘的地龙,没有一丝寒意。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儿跪在窗前的矮榻上,稍稍推开窗子,看着外面粉妆玉砌的世界,她不由想起一句话:落得这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只可惜在皇宫里永远干净不了,掩藏在背后的只是无底的黑暗。
一丝寒风吹进,她额前几乎遮住眼睛的长长头帘之下,露出一双根本不符合她年纪的眸子,满是睿智的双眼半眯着,听着外面的声音,不停闪烁。
李明月来到这里已经有将近一年,一个月前却一直在装哑巴,长安话极其怪异,以她的天分也是花了一年的时间才悄悄学得差不多。
外面有脚步声离开,声音虽轻,但李明月也能听出来走路较慢,有条不紊,显然受过严格的宫廷训练,应该是在这个殿里规矩最大,最为严格,最有威信的“她”的奶娘张夫人。
果然没猜错,不久窗外便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显是两个宫女牡丹和伴春见到张夫人走了之后在聊天,说起今年的倒寒春,不知又要有多少庄稼受灾。
两人随意聊着天,过了一小会儿,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人都立马住了嘴。
那个脚步声没有停,竟往屋里进,李明月迅速溜下矮榻,回到里间,掀开锦盘绫罗绣花床帐钻了进去,盖上被子闭眼躺好。
张夫人走进寝殿,看到矮榻前开了缝的窗子,看了眼里间的方向,动了动嘴唇,最终却没有说话,只是进了里屋,走到李明月的床帐前轻声问道:“娘子可是醒了?”
听到这个称呼,李明月不由泪流满面,回到一千年前被人叫娘子,不管怎样都似乎是个不太让人满意的开端,但现实如此,她无力改变。
李明月睁开眼,用迷蒙的音调“嗯”了一声。
张夫人接着说:“周王领了薛家的两位郎君,要来探望娘子,在正殿候着呢,娘子可要起来一见?”
李明月想了想,她虽不知薛家郎君是谁,但她七兄周王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不过她似乎记得历史上太平的丈夫就是姓薛的,却不记得叫什么,但这时候肯定只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屁孩儿吧!
李明月觉得一阵恶寒,她一个心理二十七岁,不对,已经二十八岁的老女人,才不要老牛吃嫩草。
帘内轻轻“嗯”了一声,张夫人便上前掀开帐子,扶起李明月给她罩上一件金丝牡丹花纹蜀锦外衫,从床榻里侧拿出两个绣着蝶戏水仙的金丝织锦靠枕放在她的背后让她靠好,然后便走到一旁给她找衣服。
本来从十几天前李明月病好之后,她便立时自己下了榻,这两日不过是天气冷了,张夫人怕她身子受不住,便硬逼着她在榻上躺着,其实这整个皇宫的宫殿中都烧着热腾腾的地龙,哪里还冻得着。
张夫人也知道薛府郎君是外客,所以才会积极地给她穿戴,毕竟男子进一个未婚女子的闺房总是不好,况且外殿和寝殿相通,也并不需要几步路。
李明月领着牡丹,刚至外殿,在那架六扇狩猎图屏风的另一侧便听到她七兄李显的哈哈大笑声。
李明月转过屏风,客座的两人听到有人来了,便起身离席,朝她望过来,均是眼中一亮。
李明月穿的是一身玉色绣折枝堆花襦裙,外罩披风,头上梳了双髫,分别插着缠丝珠花,因殿内温度高,整个脸白里透红,如搽了胭脂般,再加上她个头比同龄女孩偏高,嫣然一个画中走出来粉妆玉砌的少女。
大大咧咧的李显未注意这些,也离席走到几人跟前,拉着当先站着的那人给李明月介绍。
“太平,这是父亲胞妹城阳姑姑之子河东县侯、济州刺史薛顗薛元拙,薛府大郎,之前一直在为姑姑守孝,甚少外出。你以前虽也是见过的,只是那时还小,恐怕已经不记得了。恰逢近日孝期已满,薛兄便带了二郎来探望你,还不快叫表兄”。
李明月仔细看去,不由愣了愣。
那人并未束冠,看样子不足二十岁,却给人一种稳重成熟之感,鬓发整齐如裁,眉清目朗,眸中光华流转,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君子之风。
牡丹轻轻咳了一声,李明月回过神来,心中却有些波动,像,太像了,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只是李明月还未开口,薛顗率先自嘲一笑拱手说道:“那些封号不提也罢”。
她清楚看到薛顗眼中讽刺之色一闪而逝,随后好风度地接着笑说,“且元拙不敢当得公主的称呼”。
既然人家这样大度,她若真的不叫不是显得自己特没风度吗?
这般想着,李明月微微敛衽笑着说:“太平问表兄好”。
薛顗又回礼道:“公主折煞元拙了。”
李显在一旁哈哈一笑一派兄长的模样说:“看吧薛兄,我便对你说太平大病一场,如今当真是变了性子了。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就莫再如此多礼了。太平,这位是你薛家二表兄,薛绍,之前一直跟着师傅外出游学,也是最近才归来,也来问好。”
李明月这才注意到薛顗身后跟着的另一个少年,笑容腼腆,一直没有说话,默默站在一旁,几乎完全被兄长的光彩遮掩。
细看去,却发现他眉眼神秀,如同勾勒,微勾着唇角,一身半新不旧的浅蓝色缺骻长袍,浑身一片安然,个头已经和薛顗相当,只是眉眼还未长开,透着一丝稚气。
薛绍听到李显这般说,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李明月的跟前微微笑着说:“明月公主,你还是如小时一般叫我名字吧,先生提前为我取了字,云卿,你也可以叫我的字。”
李明月听到薛绍这般称呼她,只觉得心中一暖,有着莫名的亲切。但她不知道小时候的事,只能抿嘴笑着不说话,听他说字云卿,便忙道:“云淡风轻,真是好字。”
薛绍又笑了,“不是云淡风轻”,说着抓起她的左手,在她的手心一笔一划写出来一个“卿”字。
李明月没有料到薛绍会来抓她的手,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待她反应过来,薛绍已经放开了手,依然腼腆地笑着,没有丝毫异样。
李明月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干笑了两声,左手垂在身侧,觉得手背的暖和手心的痒一直挥之不去。
李显在一旁和薛顗说笑,薛顗眼中划过一丝异样,但依然不动声色淡淡笑着听李显的话,偶尔回个一两句,却是恰到好处。
薛府兄弟随着李显离开后,李明月躺在床榻上,却感觉眼前一直晃着薛顗那双幽深漆黑的眼,心中不由得漏了一拍。
薛顗那双眼睛像极了严城,连笑起来都那么像,他们都会微微勾唇,眯了眼睛……
想到这里,李明月心中不由一恸,不知道在她死后严城会怎样?会不会偶尔记得她,还是会立马再找一个女人,将她给忘了?
第二章 蓝颜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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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底,冰雪完全消融,天气彻底晴好,李明月也终于停止再用药汁摧残她寝殿里的盆栽,彻底和那些难闻的药告别。
这日正在回廊里和伴春一起逗前几日薛顗托人送来的一只笨嘴鹦鹉,这几天一直不说话的鹦鹉突然说了一句:“问公主好,问公主好——”
李明月一阵欢喜,伴春和牡丹也一起笑了起来。
吴贵从外面进来说薛绍来了,李明月愣了一下,不明白薛绍来干什么,但出于礼节,还是将他请进来。
薛绍进了院子,李明月走下回廊,对着要行礼的他笑着说:“云卿,别跟我见外了,你今日怎么得了空过来?”
薛绍听到李明月这般称呼她,眼中一亮,又是那般腼腆地笑着,拿出背在身后的右手,拎着一个精致的金色小笼子,里面窝着一只小小的白兔子一脸胆怯地瞪着一双红眼。
薛绍说:“云卿最近从好友处得了只兔子,便想着公主或许会喜欢,就给公主送了来……”
“问公主好——问公主好——”
那只鹦鹉突然叫了两句打断了薛绍的话,薛绍抬眼往回廊下望去,一望之下便愣住了。
李明月回头望了望那只鹦鹉,疑惑地看着愣神的薛绍说:“云卿,你怎么了?”
薛绍回过神,勉强笑了笑说:“没什么,”然后又看了看那只鹦鹉说,“那是阿兄送给公主的吧?上次云卿向阿兄讨要阿兄却没给,没想到是准备送给公主的,”说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兔子,“云卿这只兔子自然没有阿兄的鹦鹉好,公主如果不喜欢……”
李明月看着薛绍一脸几乎要哭了的表情,真怕这个大男孩立马哭出来,急忙打断他的话,说:“我怎么会不喜欢呢,”一把夺过那只笼子,举高了看,“这只兔子眼睛这么红真可爱,它喜欢吃什么呢,是不是要吃萝卜啊?”
薛绍立马又笑了起来说:“萝卜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好让这只小兔子吃呢,它只吃些青草菜叶就可以了。”
听到薛绍说萝卜贵重,李明月觉得甚是郁闷,但想着薛绍一个土生土长的唐朝人的话权威性比较高,她这个冒牌货也不敢随便乱问,以免遭到鄙视。
李明月自然不知道,萝卜乃是西域进贡的贡品,此时还未在大唐培植,当然称得上贵重。
两人一起逗了一会儿兔子,薛绍欢天喜地离开了,李明月轻轻吐出一口气,暗自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汗,小孩子的世界,真奇怪……
“头正——肩平——背直——胸提——腹收——膝弯——足定……”
李明月忍着浑身酸痛,努力忽视旁边拖长了的声音里上挑的音调。
“公主,腰,腰不能弯——”
感觉到后腰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李明月“哎呦”一声,腿一软,单膝跪地。
虽然李明月一再提醒自己不要被眼前之人的这副皮囊给骗了,但抬头看到那一双勾魂的桃花眼时,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明崇俨似乎永远只是那一套白衫,侧卧于院旁的竹塌之上,头未束冠,只用一根一指宽窄的银线编就的丝带将及腰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垮垮地绑了。
明崇俨相貌偏于阴柔,却不显女态,反而空灵清冷,就连李明月自己看了都觉得勾魂,倒也怪不得武后对他多有宠信,所以李明月总是腹诽叫他桃花男。
自昨日起,李明月每日早起,受明崇俨的监督,美其名曰打拳,后来才知道被骗了,这不就类似后世公园里老头老太们整天打的太极嘛!
明崇俨转着长笛,挑眉懒洋洋地道:“公主还不起身,难道要某亲自拉你不成?某可不敢受公主如此大礼,若是被天皇天后看到了,恐某小命不保。”
李明月怒气冲冲地将一双狭长的凤眼瞪成圆的,也只是落得个眼眶发酸,两眼通红,却惹得明崇俨笑得更欢,最后她只能哼哼唧唧,用自己的短手短腿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暗自咬牙骂了一声妖孽。
她因为一直没有学会长安官话,一个月前从不敢在人前说一个字。
在外人看来,她整个人便如傻了一般痴痴呆呆,宫中所有人对她这般的状况从一年前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就在武后也开始表现出失望的时候,也就是一个月前,横空出现了明崇俨。
明崇俨本是武后近身人推荐给皇帝治疗眩目的专用大夫,武后秉着物尽其用的道理,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让明崇俨来给她诊治,没想到还真给治好了。
武后一个高兴,便将他从原来的太医丞直接调为朝官,赐正五品上谏议大夫,可谓一步登天。
但只有李明月自己知道,明崇俨是如何将没有病的她给治好的。
他只是在她的跟前喝了一个时辰在她看来难以下咽的所谓的茶,将她来来回回打量了几十遍。
就在她浑身发毛准备开口的时候,明崇俨眉头一挑一脸莫测地笑着对她说:“公主,你就莫再装了,你若再装,这宫中的地位恐将不保,明某听说最近吐蕃就要来使者与大唐通国书,永修于好了,却不知他们会提何要求,这个可不太好说。”
便是这句话,让李明月及时看清了自己的处境,武后那时已经由原来每天到承香殿探望一次变为一个月一次,显然是没有太多功夫关心她这个原本十分宠爱的小女儿,也是因为看不到她再好起来的希望。
明崇俨一句话将李明月点醒,她隐约记得她所知不多的历史中,不知是吐蕃还是突厥向太平公主提过亲。
武后因为对太平的宠爱没有答应,但如果她一直表现这种状态,历史恐怕就要被改写了,她可没有想要文成公主那样千古留名,她的节操也没有上升到为国捐躯的高度。
当时李明月脱口而出:“我才不要嫁到青藏高原上去!”字正腔圆,便如地地道道的长安人。
忘了从哪本书上看到过,吐蕃是青藏高原上建立的第一个政权,那么这个国家的原始野蛮程度可想而知。吃生肉是家常便饭,子娶父妻,弟娶兄妻就像喝水一样随意。她当时还对文成公主表示过同情,她可不想让后人表示对他的同情。
从那以后的这一个月来,他们两人便维持了这种微妙的关系,类似损友,在仅剩他们两人的场合,显出自己的本来面目。
“公主,您莫不是看明某看得呆住了,某虽然有几分颜色,但公主一个未婚女子也不该这般盯着某瞧,若传出去了,恐对公主声誉不好。”
李明月回过神来,咬了咬牙,却没有说话,她有自知之明,知道和明崇俨斗嘴不过是自找没趣。
准备接着刚才那一招继续,不经意间一回头,便看到不远处地上的一枚黄豆大小的果核,她走过去捡起来,学着明崇俨的样子对他挑了挑眉,“你就是拿这个东西砸我的?”
明崇俨两手一摊,大呼冤枉:“公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话如果被天皇天后听去了,某哪还有命在!”
李明月看着依然优哉游哉躺着的某人,翻了个白眼,“那我问你话,你回答我就行了。
明崇俨被李明月的可爱白眼逗笑了,坐起身朝她勾了勾指头,伸出手掌。李明月疑惑地走过去,递出那颗果核,放在他那只比女人还好看的如玉般手心里。
李明月没看清明崇俨的动作,只觉眼前白袖一晃,一个东西从耳边飞过,李明月回头,身后两丈之外一株细桃枝正飘飘悠悠落地。
李明月只觉得下巴掉在了地上,这是什么?虽然一直知道明崇俨有点本事,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本事,这就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啊!今日竟然见到一个活的,自己身边有这么个高手,竟然一直没有察觉,真真是暴殄天物!
第三章 风波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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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巴一凉,李明月回过神来,闭上张大的嘴,拍掉伸过来的玉笛,一屁股跪坐在明崇俨的身边,拉住他的胳膊左右摇啊摇,嘴里哼哼不断,努力瞪着水汪汪的大眼卖萌。
明崇俨呵呵一笑坐起身来,“好了,不逗你了,这件事情先放一旁。”随后稍稍提高了声音说:“无烟,将东西拿过来。”
李明月疑惑转头,便看到之前一直没见到的无烟从几丈远的门外进来,手中拿着一个笼子。
她挑了挑眉,这么小的声音在几丈外就能听到,果然是卧虎藏龙啊。
无烟将笼子递给李明月,李明月接过,见是一只鸽子,有些不明所以地说:“你们怎么最近这么喜欢送我小动物啊?我的走廊都要挂不下了。”
明崇俨扭头看了看回廊下挂着的两只笼子,一脸戏谑,“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喽”。
李明月伸出拳头往明崇俨身上砸,明崇俨呵呵一笑拿长笛格住说:“好了好了,不再逗你”,然后指着那只鸽子说:“可不要小瞧了这只鸽,古人鸿雁传书,如今我便飞鸽传书,公主若是想念某了,便可让这只鸽传信,身上带着这个,鸽子便能找到你,这个玩意儿可不好训,你可莫要将它玩死了。”
说完之后递过来一个东西。
李明月伸手接过,是一个香囊,飞鸽传书她倒在电视上听说过,活的还真是第一次见,有些稀奇,这东西放在当下应该也是有些稀奇的,不过电视上的飞鸽只会在固定的两个地点来回传信,这个似乎更高级一些。
明崇俨见她翻看着香囊,不时放在鼻子下闻一闻,叹了口气说:“但愿我的猜测不会成真,这只鸽子用不上。”
李明月抬眼看他:“这话什么意思?”
明崇俨随意一笑:“没什么”。
李明月见他这般说,便也没有在意。
宣政殿内,武后看着手中鸿胪寺令上的折子,不由愣了神。
皇帝李治一直在一旁假寐,睁开眼便看到武后这般表情,问道:“可是出了什么麻烦事?”
武后回过神来放下奏折说:“吐蕃要派使者前来,与大唐修好。”
皇帝重又闭上眼说道:“这可是好事,近年来与突厥战事不断,死伤无数。松赞干布也故去多年,文成公主如今也不大有威信了,我们和吐蕃的摩擦也不少,若能通好,免了许多战事,也是边关百姓之福。”
武后叹了口气:“若只是这般便好,但是胡人向来贪利,没有足够的好处只怕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恐怕他们的要求不会太低。”
皇帝不在乎地说:“这有何难,如今我大唐国库充足,要什么没有,一个小小西蕃能有多大的见识?”
武后看了皇帝一眼,暗暗叹息,她的丈夫做了这几十年的皇帝,如今看来竟还是这般天真,她低低呢喃:“但愿是我多想了。”
皇帝已经眯了过去,微微打鼾。
当李明月早起无意间听到几个宫人在谈论吐蕃即将朝贡的时候,心中不由打了个突,还真被明崇俨说中了。
随即又淡定下来,历史上可没说太平公主嫁给了吐蕃和亲,武后对她如此宠爱,即便吐蕃提了这般无礼的要求,想来武后也不会答应。
并且以她小小的身板,想来没有改变历史的能力,想到这里,便松了一口气。
来到院子里,一招一式练着明崇俨教给她的变形太极拳,如今熟练了,她竟感觉自己身体柔韧了不少,不得不说,那个死妖孽还真是有两下子。
待打完第二遍,一旁侍候的牡丹急忙将准备好的热毛巾捧上来,为她擦汗。李明月避开她的手,接过毛巾,边擦边往屋内走。
如今李明月实实在在地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没有升学压力,没有工作压力,没有人逼迫结婚,简直悠哉悠哉。
而这种悠哉持续到第五天,伴春这个八卦女不知在哪得来的消息,吐蕃提前送来文书,向大唐提亲,求取大唐公主,不知文书上写的什么,武后竟然没有立马回绝,只是说待使者到来之后再行商议。
李明月不淡定了,武后说可以商议,这个她真是没有考虑过,万一商议出来一个好歹,万一历史真的因为她的不作为而改变,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在没有真正确定事情真相之前,李明月也不能去找武后,虽然武后一直以来对她表现地颇为宠爱,但她不能确定这个浑身充满政治细胞的女人将她和权利摆在什么样的位置上。
李明月心中一动,写了一张纸条塞进鸽子腿上的竹筒里,将鸽子放了出去。可是两天过去了,竟然毫无音信,那只肥乎乎的鸽子也没有飞回来。
李明月有些不安,但有俗语说的好,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自从明崇俨开始为皇帝医治,皇帝的头疼眩目病已经轻了不少,所以为了让皇帝就医,武后特赐他居住在宫内的三清殿,也是为表恩宠。
李明月最初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也表示过疑惑,后宫妃嫔众多,皇帝也不怕自己带了绿帽子。
但当她得知如今后宫嫔妃只剩下一个武后时,李明月不由为皇帝默哀,她的便宜老爹也真可怜。
随即又感叹,她的便宜老娘真霸气,干了封建王朝几千年来后宫女人想做却做不了的事情,让皇帝只有她一个女人。
李明月没有知会其他人,只带着伴春一人,叫了辇车,用了差不多两刻钟的时间来到含元宫北部太医署旁的三清殿。
三清殿外竟然不见一个人影,连守卫也没有,进了庭院里,也没有一个人。
李明月压下心头异样,留了其他人在外,只带了伴春,自己伸手推了一下殿门,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殿内昏暗,似乎窗户都是紧闭的。
开门的一瞬,阳光挤进大殿,因将近正午,只能照到门内尺许,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地上。殿内层层白色纱帐,从殿顶垂至地面,微风吹进,张牙舞爪地翻飞,竟显得有些阴森鬼魅之气……
第四章 三清殿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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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春紧抓李明月的袖子,不安地小声说:“公主,既然明大夫不在,咱们还是回去吧,这里,这里怪吓人的。”
当初在她“病好”之后,是伴春最先接受了她从刁钻野蛮到通情达理的转变,并以一二到底的性格迅速适应。
李明月曾经问过她,自己原来是什么样子的。伴春当时支支吾吾,也没有太二地直接说出来,而是用了比较中性的词,“脾气不太好”。
听了之后李明月就明白了,恐怕不是脾气不好那么简单,估计原来的公主刁蛮任性到了令人发指,但她大病了一年,有了时间的缓冲,性情大变便不太那么难以接受。
李明月没有理会伴春,她没有觉得害怕,只是疑惑,明崇俨这个桃花男住的地方竟然是这般鬼气森森的模样?
跨进门槛,分开飞舞的纱幔,往后殿走去,伴春小心翼翼地跟着,不时看看身后左右。
途中没有遇到一个人,李明月进入一个房间,屋内四周摆满书籍,似乎是书房,又似乎不是。
伴春已经迅速恢复状态,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李明月走到一张桌子前,桌面上摊开一张宣纸,上面是几句话:“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她虽不是文科班出身,但也知道这段著名的话出自何处。只是这张纸上已经落了一层浮灰,看样子前几日明崇俨一直都没有在皇宫里。
伴春“哎呀”一声,李明月回头,便看到伴春身前的墙壁上出现开了一道缝的暗门,门和墙面同色,不细看一定分辨不出与其他地方的不同。
李明月吃了一惊,随即忍不住暗暗爆了一声粗口,靠,这还真是够狗血的,“伴春,你真是好样的,怎么办到的?”
伴春愣愣地道:“婢子也不知是否碰了什么,这道门突然就自己打开了”。
李明月对她树了树拇指,走近前推了推那道暗门,却纹丝不动,只能侧身勉强挤进去,伴春缩头嘻嘻一笑也跟着进来。
门后是一间封闭的幽黑石屋,借着门缝外透进的光线,勉强能看出屋内的面貌,一张石桌,一张石凳,没有武功秘籍,没有被杀死后变腐烂的尸体,也没有隐藏几十年的秘密,李明月有些失望,就好像在路上欣喜地捡到一个密封的盒子,没想到怀着探宝的心情打开以后里面却什么也没有。
走了这么久也有些累了,李明月不管石凳脏净,叹了口气直接坐上,心想着不知道那个桃花男知不知道自己宫殿里有这么一间暗室。
有些人天生都有某些天赋,李明月觉得今天带着伴春来还是正确的,爱动的伴春竟然又在墙壁的凹陷处找到一个灯盏和一个火折子。
点亮灯盏,李明月不经意间抬头,便看到了她的正对面原本背光的墙壁上挂着一个卷轴,似乎像是一幅画,光线太暗看不清楚。
她来了好奇心,端起灯盏起身往前走了两步,逐渐能看到依稀是幅人物画像,但只是朦朦胧胧一团白色,辨不出男女和相貌。
又往前走了两步,却突然听到侧面传来一阵“咔嚓嚓”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外面光线进入,室内陡然变亮。
本来四面昏暗幽静,只能听到室内两人的呼吸声,猛然如此大动静,两人都是大惊,转头便看到门口有一个高高的人影,背对着光线,看不到脸。
李明月心中狂跳,这个人并不是明崇俨。
李明月心中旋转,伴春是指望不上了,她正紧紧抓住李明月的胳膊,丝毫没有作为宫女要保护主子的自觉,甚至能听到她上下牙的打颤声。
她思量着掉在地上的灯盏,刚才入手沉重,可能是铁质品,或许可以一用。估计了一下从这里到殿外的距离,也不知如果大呼,殿外的宫人能不能听见。
那人说:“公主怎么跑到这里来耍,倒让婢子好找”。声音有着宫里太监特有的尖细,却又夹杂着一丝低醇,并不刺耳。
说着光线增亮,李明月便看到了那人的真面目,松了一口气,停下准备弯腰捡起灯盏的动作。
李明月认识这个人,是武后宫中的一个二等太监,不太常见,虽然只见过一两次,但李明月识人还是可以,所以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叫钟安。
钟安手里托着一盏灯,一身宫中太监的寻常装扮,脊背微佝,一副谦卑模样,普普通通引不起注意,如果不是李明月记性好,断不会对他有多大关注。
李明月拦住要上前喝问的伴春问道:“你叫钟安?”
钟安稍稍抬头旋即又立刻低下,恭声说:“婢子正是钟安。”虽只是一瞬,但李明月还是看到了钟安眼里流转的异样。
李明月未多说,只是从钟安侧身让开的暗门出去,临出门又朝侧面扫了一眼那幅画。
画上是个人,身着白衣,画纸昏黄陈旧,看不清脸,但李明月的第六感告诉她,那是个女人。
上了殿外的辇车,路上钟安才说了来找她的缘由,“天后到了承香殿,见不到公主,也无人知道公主去了哪,正在大发雷霆,后来一个洒扫的宫娥说见到公主乘了辇车,婢子便去了马厩,值事的小太监才道明了缘由,说公主来了三清殿。”
李明月“奥”了一声,看了看一旁微微躬背快步走着的钟安,犹豫了一下才问:“钟少监可知道明大夫是如何得到天皇和天后召见的?”
钟安连忙说:“公主折煞婢子了,婢子不过是个小小内侍,不敢以少监自称。明大夫便是婢子引给天后的,因此婢子才得了天后厚爱,可以侍奉跟前。”
李明月还想细问,却只是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有说。
回到承香殿,刚踏入院子,李明月便感觉到异样,格外安静,没有一人发出声音。
伴春跟着李明月进入正殿,满满地跪了一地宫人,武后正在正座上跪坐喝茶,蕙娘在一旁侍候,她进来,没有一个人抬头。
第五章 骨肉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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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春自觉走过去和牡丹跪在一起,李明月走到武后身旁坐下,咬了咬嘴唇说:“阿娘,莫要生气,这些都是儿自己私自做的主,都是儿的错……”
她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武后将茶盏重重往桌案上一放,李明月跟着整殿的人心中同时颤了一下。
武后对蕙娘试了一个眼色,蕙娘点头会意,走到殿外说道:“来呀,将这一群不中用的贱婢统统拖下去,掌嘴二十。”
李明月一惊,就要起身,武后却稳稳抓住她的手腕。
“阿娘!”李明月急了,这是什么情况?事情发展超出她的认知范围了,“儿私自一人出去不是他们的错,都是明月自己……”
“李明月!”武后声音语调不高,听不出喜怒,但李明月听出了其中的严肃。这么多日子以来,她还是头一次听到武后叫她的全名。
李明月心中一凌,只觉得身上压力陡增,汗毛竖立,她明显感觉到了之前从未见识过的未来女皇气场。
……
李明月听着外面“啪啪”连绵不绝的掌嘴声,坐立不安,偷偷看了一眼武后。
武后墨发高盘,梳成高高的朝天髻,佩戴绿翡滴珠凤头金步摇,一颗翠绿的翡翠珠在额前晃动,脑后饰以双凤纹鎏钗,一身绣着祥云的墨绿常服,尽显未来女皇的气场。
她接过蕙娘递过来的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却分明时不时地皱了皱眉头,猜不透在想的什么。
掌嘴二十,其实时间也不长,不一会儿就结束了,之后武后特赦宫人们回去上药,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武后放下茶盏,拿手绢沾了沾嘴角,挥手让蕙娘退下,随后正色看着李明月说:“明月,你可知道今日我为何要罚这些婢子?”
李明月眨巴着眼睛小声说:“他们没有照看好儿?”随即又摇了摇头,“儿不知。”
武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后将她揽在怀里,伸手轻轻顺着她的头发。
李明月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但靠在武后软软的怀里,心中说不出的熨帖。
前世的李明月虽是富家千金,吃穿不缺,却从未体会过母爱。
曾经在她印象中的母亲只是一个整日疯疯癫癫的身影,她从未记得母亲什么时候抱过自己,直到在她十六岁那年,从六十多层的高楼上跳下来,直接摔成肉酱。
到如今,连母亲长什么样子她都已经忘了,母亲在于她不过是一个名词。可现在靠在武后的怀里,感受这久违的温暖,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也觉得不安。
武后对她实在太好,但她却觉得自己是一个小偷,偷走了原本属于太平公主的一切,或许这些迟早是要还的。
武后摸着她的头发,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说:“明月,看到你病了一场后转了性子,阿娘又是欢喜又是忧心。而如今,如今我却是忧心多了一点,你这般性格,让我如何放心你一个人……”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李明月觉得心中一阵憋闷,想到一个可能,刚才的好心绪荡然无存,微微仰起头说:“阿娘不放心明月什么?”
过了良久,武后清咳了一声打破殿内安静,斟酌了一下说道:“明月,阿娘十四岁入宫,经历了无数风浪才有今日。你是我最小的孩子,也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对你最为宠爱。”
“大家对我关爱尊重,如今身子已经愈来愈差,虽有明爱卿医治,但他的病情如何,我心中自然有数。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的功劳可以赶超高祖太祖,而如今便有一个绝佳的机会摆在眼前,明月,你能帮助阿爷完成这个心愿吗?”
李明月此刻心中已经翻腾了,低着头一动不动,她就说过这些一定要还的,看吧,小学老师教育我们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拿,果然是没错的。
估计是她自己比较有货物的潜质,被某个组织瞄上了,要拿她去交换,而对方画的饼子太大,连武后都心动了。
武后看到李明月这般神态,就猜到她一定是明白了什么意思。
自从李明月大病一场后,她明显觉得自己这个女儿便如开了窍般,虽然平时不多说话,但是心中玲珑剔透,一点就通,她也觉得这般才应该是她武媚的女儿。
但这次吐蕃给的诱惑太大了,让她不得不考虑他们的提议。
“明月,你应该知道象征皇权的天下至尊和氏璧吧,当年隋炀帝至扬州被宇文化及所杀,英国公李靖带兵攻破了隋都大兴城,萧后携太子元德仓皇逃入漠北,带走了传国玉玺和氏璧,从此传国玉玺流落草原下落不明,之间虽也有传闻和氏璧现世,却不过是世人伪造,高祖和太宗因没有得到传国玉玺,也曾被讥为“白版皇帝”,这也是他们一生的遗憾,而如今便有一个机会,可以得到传国玉玺……”
李明月之前一直低着头,听到这里,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武后,打断她的话,声带哽咽地说:“阿娘便是要拿明月去和交换突厥的传国玉玺吗?”
武后看到李明月这般神情,只觉得一瞬间心如刀绞,这可是她最心爱的女儿,她的第一个孩子安定思公主是她一生最大的憾事,所以在太平出生的那一刻起,她便决定要将对思公主的遗憾,全部补充在这个孩子身上。
但她花了十多年心血宠爱的女儿,这颗她一直捧在手心含在嘴里的明珠,难道以后便要在荒芜之地度过下半生?况且吐蕃蛮夷之人,又怎会如她一般对待明月,明月可能受得了那般苦?
武后突然不由地怒从中来,番邦小国,竟然也敢求娶我大唐最尊贵的公主,藐视我大唐神威,欺人太甚,当初长孙无忌和褚遂良那般顽固,不是也被她拔除了吗?
想到这里,武后一甩袖将桌案上的茶盏挥落在地,满脸怒气。
李明月哆嗦一下,一下子抓住武后的衣袖,哭着说:“阿娘阿娘,你要明月做什么明月都愿意,明月会懂事听话,你莫要生气了。”
武后虽然气愤,但心中依然保持了三分冷静,摸了摸李明月的头说:“明月,你是阿娘心中的宝贝,阿娘自然不会要你有半分委屈……”
武后离开之后,李明月泄了气般耷拉下身子,才觉得背上一片凉飕飕。对着女皇耍小聪明,果然是个体力活。
但这个智多近妖的武后并没有将话说死,她的危险依然没有解除,所以她不能将所有的希望寄在武后身上,但明崇俨现在也不知道死到那里去了。
李明月站起来来回踱步,心中越来越烦躁,妈的,以前在公司里再困难的业务她也从没有如现在这般焦头烂额过,瞧她一个职业女性来到这里混成什么样子了?
和亲和亲,这个在她看来作为一个公主最悲催的下场竟然被她遇到了,虽然史册未记载,但她如今也不敢托大,自己的命运到底会不会发生改变。
归根结底是她自己没有掌握自己命运的权利,李明月心中不由为自己命运不受掌控而憋闷,便往承香殿后院走去。
三月正是春光明媚百花开放的好日子,但在她看来,却是满满的阴暗,心中气愤,看到开着的桃花,便如看到明崇俨那张脸,走了一路,身后落了满地被碾烂的花瓣。
转过一块大石,李明月看到前面有一个粉衣宫女背对着她蹲在那里嘤嘤小声哭泣,走近几步,才看出来是平日最为稳重的牡丹。
李明月现在急需一件事情转移注意力,来平复躁动的心情,便走到她身后问道:“牡丹,你怎地自己在这里哭,可是有什么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