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包萌妃甜又软》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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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暴殄天物

三月春,京郊与妃山。

林深峰秀,景色宜人,山野花开遍地,姹紫嫣红好不漂亮!

可巧今早下了雨,仙雾缭绕,微雨山庄掩映在林木云雾之间,时而几只仙鹤在屋顶盘旋,恍若神仙宫宇。

“芰荷!芰荷!姑娘偷偷溜出去了,快去把姑娘找回来!”周嬷嬷端着一盅药粥正要给姑娘送过去,谁知推开房门竟不见人,一看被褥下是枕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越来越不像话了!本是要拘拘她的性子,到还学会偷溜了!”

“嬷嬷,小姐怎的不见了?刚才还在的,我不过泡壶茶的功夫!”芰荷听见嬷嬷叫唤,连忙搁下手里的活,过来回话。

“快去找找!这山路湿滑的,可别摔着了,叫上外院的小厮多带几个佃农!”周嬷嬷将药粥放在桌上,催促道,芰荷连声应是,快步去叫人找小姐。嬷嬷到底是老了,再年轻些,都要亲自去找了!

“真不叫人省心啊,快些嫁了才好!”周嬷嬷在檐下踱来踱去,着急又担心。小姐千万别出事,不然她可怎么跟贵妃交代。

芰荷叫上四五个小厮又带着附近的十来个佃户,漫山遍野的吆喝着,到处都找不到人,急的眼眶通红。

姜姒此时正搂着三只小兔子,小心翼翼过一个很窄的小路,这刚下过雨,泥土被雨水浸的软烂湿滑,她一个不慎跌下斜坡,还好有棵树长在斜坡上,她恰好卡在树上,这才没摔下去。

姜姒低头看了眼这陡峭湿滑的斜坡,心有余悸。可现下她孤身一人,求告无门,只能等着嬷嬷叫人来找。

她的衣服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十分难受,且沾着泥污,要是平时,这衣服她是决计不会穿的,现下只能任由它淌水。

乍暖还寒的天气,她冻得浑身僵硬,又将小兔子往怀里拢了拢,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她不确定的想着,嬷嬷到底能不能找来,要是找不到,她可就没了啊!

这豆蔻好年华!早早死了多可惜啊,她连未来夫君都还没见过呢!听说那人端方知礼,学富五车,是顶顶好的夫婿,京城里有很多闺秀想嫁给他呢!

又听说他少年远游,见多识广,比这京城的郎君厉害多了!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她.......

“诶,早知道就不出来救你们了!要是能活着回去,你们可记得好好感谢我啊!”姜姒一双桃花眼好似笼了一层雾哽咽道。

十一二岁的小姑娘,遇到这事还是很怕的。

又过了许久,连怀里的小兔子都好像明白自己被困住了,红红的眼睛无助的看着姜姒,她终是耐不住,气弱游丝的求救:“有人吗?救命啊!有人吗?”

这地方又偏又远,人迹罕至,只有附近的猎户出没,寻常的农户并不会来这里,姜姒走的这条羊场小道正是猎户踏出来的。她有些绝望,这山里的猎户几天才查看一次陷阱兽夹,到那时她早没了。

“呜呜...对不起...啊,小兔子...对不起,我本来想救你们的,呜呜...却害的你们陪我一起死,对不起...呜呜...”姜姒抽抽嗒嗒的跟兔子道歉。

天都见黑了,嬷嬷还没有找到她,姜姒当真怕了,嘤嘤低泣:“有没有人啊,来人啊,救命啊!”

“谁在那里?”

姜姒好像幻听了,不确定的应了一声:“有人吗?”

“谁在那里?”

“救命啊!我在这里,在斜坡这里!”这下总算是听清了,姜姒简直要喜极而泣了,连忙扬声应道.一天未进米水,她的脸色苍白,声音低哑。

来人听声音像是个年轻的郎君,天色昏暗看不清面容,一身粗布短褐,背着一个竹篮,手里还拿着弯弓,应当是山里的猎户。

管他什么人,能把她救出去就是好人!

“哥哥,我在这里,救救我!”姜姒又哑着嗓子叫了两声,连着怀里的兔子也低低叫了两声。

魏识来这山里打些野雉给那挑嘴的先生换换口味,没成想会遇上有人困在山里,听声音还是个小姑娘,这天色也不早了,谁家姑娘大晚上在荒山里,纵使满腹疑惑,到底救人要紧,连忙循着声音,找过去。

他夜视能力极好,便看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被卡在斜坡上,钗环凌乱,衣裙上满是泥污,怀里抱着三只小兔子,好不狼狈。

那衣料首饰一看便价值不菲,寻常人家的姑娘穿不起,又联想到这十里八乡的富贵人家,这个姑娘的身份也就不难猜了,她应该就是微雨山庄的那位小王妃!

一番思索,魏识很快就认出了姜姒,趴在地上将手伸给她:“姑娘可信在下?”

姜姒看着那只手,有些小别扭,抿着嘴为难的看了他一眼,魏识立刻明白过来,嗤笑一声,心想这金贵人当真讲究,认命的撕下一缕布条缠在手上,这才伸手给她。

姜姒还是有些在意,但人家救她也不好要求太多,便伸手给他。

她身量轻,魏识毫不费力的就把人拉了起来,得救之后,姜姒小小的呼了口气,又将小兔子往怀里带了带,这才打量起救命恩人。

他长得好看,不像京城里皮白肉嫩的贵公子,带着乡野锤炼的阳刚英武,剑眉星目的。她的印象顿时好了几分,便软着嗓子央他:“哥哥可不可以送我回家,我一个人有些害怕。”

姜姒本就声若黄鹂,她害怕被拒绝,软着嗓子更显娇弱,让人不忍拒绝。

魏识心里好笑,刚才还嫌弃他,怎么现在不嫌弃了?

他只在心里说说,面上不显分毫,也有心逗她,便道:“姑娘家住哪里?若是太远,在下也有些不便。”

见他要拒绝,姜姒眼里立时蓄满泪,带着哭腔:“我家不远的,哥哥送送我好不好?我...我不敢..."

“好好好!别哭了,送你回去就是了。”总算出了心里那口气,魏识应许这哭哭啼啼的小姑娘,这大户人家的姑娘当真娇气!

山路湿滑,夜色渐深,姜姒不肯让他扶,一路上又摔了好几跤,疼的吸气,实在没法,魏识找来一根棍子,他在握着这头,姜姒握着那头,这才好走些。

这小姑娘跑的也太远了吧,这里离微雨山庄,还隔着两座山呢,真不知道她怎么跑过来的,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微雨山庄是皇家别庄,从前是圣人建给贵妃的行宫,连着几座山,数百亩农田都是皇家私产,寻常百姓不得擅入,五年前更是迎来一位金尊玉贵的小主子,据说是七皇子的未婚妻,本来是镇国将军的独生爱女,谁知战事无常,那将军战死沙场,夫人也跟着去了,独独留下女儿孤苦无依,好在贵妃与那将军夫人年轻时是手帕交,便接到身边抚养,许给七殿下。

那七殿下,魏识也有所耳闻。他7岁跟随师傅远游求学,见多识广,十岁一篇《安民赋》引得天下学子争相传抄,真真儿是那天上才有的人物。

魏识看看了身后凝眉的小姑娘,心里道,暴殄天物。

姜姒可不知道自己底子都被扒光了,她想快点回去吃饱穿暖,洗洗干净,一想到嬷嬷的唠叨,又很害怕。

“小姐!小姐你在哪儿啊!”芰荷已经找了一天,到现在还找不到人,周嬷嬷原在山庄里等着,太久找不到人,心急火燎的派人给皇宫里传信,也亲自来找了,芰荷扶着她,可折腾坏了。

姜姒远远看见芰荷搀着周嬷嬷,小厮佃户举着火把到处找她,吓坏了。

嬷嬷都来了,这事可别想那么容易揭过去了,更何况她还跟着外男一起。

情急之下她叫住魏识:“哥哥你可不可以躲起来,别被他们发现了,我自己回去。”

魏识呆住,他是真没想到,这小姑娘打的一手好算盘,这样就把他撇开了。

姜姒见他愣住,以为是觉得她不知感恩,过河拆桥,又道:“求求你了,明天你来这里,我把银钱埋在树下,算作酬劳好不好?”

眼看着嬷嬷要找过来,她几乎要哭出来。

魏识真的要败给她了,无奈道:“你快些藏好,他们要来了,银钱倒也不必,后会无期!”

话罢,纵身一跃跳到树上,姜姒见他藏好了,便也寻找自己的藏身之处,最好要让嬷嬷觉得很难找到。可这四下里火把一照便也看清了,并没有什么好去处,眼见嬷嬷要过来,姜姒眼一闭倒在地上装晕。

魏识要笑死了,这小姑娘当真有趣,竟想出这么个法子。

嬷嬷一见姜姒小猫似的躺在地上,浑身脏污不堪,头发凌乱,遭了大罪,险些昏了过去,心肝肉的叫着,忙把姜姒抱在怀里:“姑娘啊,可心疼死嬷嬷了!”

周嬷嬷原是贵妃的乳娘,后来又来到山庄照顾姜姒,这小姑娘玉雪可爱,是她一手带大的,又是七殿下未来的妻子,那真是当眼珠子护着,心疼的不行。

眼见小姐找到了,这些佃户领了些银钱各自散了,芰荷把姜姒背了回去。

看着姜姒安全了,魏识便也回了。

原以为回去之后就解脱了,谁知道嬷嬷竟要亲自给她洗澡,姜姒真想昏死过去算了,至少不会饿。

这年月,姑娘家的清白何等重要,更何况姜姒还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姐,未来可是要做王妃的!嬷嬷自然不敢马虎,细细的给姜姒洗了一遍,又检查一遍,见身上只有磕碰的淤青,这才放下心来。

叫芰荷给小姐喂些稀粥,便回房给王妃传信了,想了想又给王府递了一封。

姜姒见嬷嬷可算走了连忙问芰荷:“我的兔子呢?”

她出声突然,芰荷被吓了一跳:“小姐你醒了?我去告诉嬷嬷。”

这哪行啊,姜姒忙抓住她的衣角,不防被抻了一下,疼的直吸气,差点从床上摔下来,待缓过来才道:“别告诉嬷嬷我醒了,我的兔子呢?”

“小姐这哪行啊,嬷嬷可担心你了,你就别为难我了。”

“芰荷姐姐...不要告诉嬷嬷好不好?”她知道芰荷最受不了她这样,连连撒娇:“好不好嘛?”

“好了好了,不告诉嬷嬷,小姐可要乖一点,别像今天一样了。”见芰荷答应,姜姒笑起来,一双桃花眼弯成月牙,又央求道:”芰荷姐姐我好饿呀,照顾好我的小兔子哦!”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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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叫他大叔?

因着先前一遭灾祸,姜姒回来大病一场,连贵妃都亲自来看了,又添了一大批下人在这山庄里伺候,嬷嬷看她更紧了,还请了京城里有名的女师傅教她琴棋书画,女红插花,说是要好好磨磨她的性子,让她安心待嫁。

姜姒哪里是安静的性子,身出将门,又在这山庄里娇养,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上面没有长辈,她便是最大的主子,嬷嬷惯来纵她,什么事撒撒娇,磨磨便也就应了,可舍不得她掉金豆豆。

可上次她到底是做的过了,嬷嬷都要吓死了,这才拘她更紧了。以往还能出去踏春跑马,折花放纸鸢,现在只能在这山庄里绣绣花,学学礼仪,真真儿是无聊透顶了。

"芰荷姐姐,今日的画作好了,你瞧瞧好不好看?"这春光明媚的,与妃山的景致又是一绝,姜姒便带着丫鬟去观景台作画,她学的不算用心,但是天赋极好,今天画的格外认真,自是极好。

"小姐画的当然好看了!"芰荷一个不懂画的人都看出今日的画格外用心,连连夸赞。

"那你说,拿给嬷嬷看她会不会高兴?"姜姒撑着下巴,漏出一截白玉般的小臂,笑容甜美。

"嬷嬷自然高兴了,小姐画的可是仙鹤寿松,寓意极好!"

"那你说嬷嬷会同意我后天出去看佃户春播吗?"

"这...小姐就别难为我了。嬷嬷让我好好看着你呢,可别像上次一样。"芰荷为难道。

"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年之际在于春。我都在这里闷好久了,每天不是作画便是插花,还要学绣花礼仪,人都要闷死了!"姜姒拧着眉,郁闷极了:"芰荷姐姐,走嘛走嘛!我们去央嬷嬷,她那么疼我,一定会同意的,再说我都好久没出过门了。

说着便一手拿着画一手牵着芰荷,小蝴蝶似的跑出去,她走的急,芰荷有些跟不上,踉踉跄跄的:"慢点啊,小姐!"

临近春播,微雨山庄有很多田地,雇了许多佃户和长工短工,嬷嬷打理着上上下下的产业,还在帐房里忙着。姜姒拉着芰荷,屏退下人,悄悄的走进去,又学着书里老虎的吼叫声作怪。

嬷嬷一听就知道是她,嘴上噙着笑开口道:"这账房,小姐可是从来不入的,今儿是吹了什么风啊?"说着将账册合上,迎着将小姑娘拥进怀里,打趣她。

"嬷嬷,你都看好久了,喝口茶吧!"她皱着小鼻子嗔道,又忙端来一杯茶给嬷嬷,一副殷勤作态,狡黠可爱。

嬷嬷点了点她的小鼻子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小姐是又看上了哪家的胭脂,还是哪家的钗环呀,告诉我,嬷嬷差人给你买!"

看自己意图被识破,姜姒有些不好意思,小脸染上一抹薄红娇声道:"嬷嬷~"

"姒姒没有看上哪家的胭脂钗环,嬷嬷给我的都是最好的,才不缺呢!"

"那是怎么了呀?"

姜姒有些害羞,将自己的画拿出来给嬷嬷:"嬷嬷,姒姒给你画了一幅画,看看可喜欢?"

"哦?小姐画的当然好了!"嬷嬷说着仔细看画卷,又连连赞道:"小姐用心了!这可是比你每日的画作好很多啊。"

"那当然啦!那些画作不过是画的些死景,这幅可是姒姒专门给嬷嬷画的,是想嬷嬷永远陪着姒姒呢!"

周嬷嬷知道她怕是呆在山庄里憋闷了,这才画幅画赠给她做礼物,也是用了心的,很是感动。

将小姑娘往怀里带了带,才发现她已经长大了,略显少女的玲珑身姿,心下计较起来,思量着在饮食住用上多用些功夫,定要将她养的漂漂亮亮,健健康康的,包管成婚时美的叫殿下移不开眼。

姜姒伏在嬷嬷怀里支吾着:"嬷嬷...三日后是春播,我想去看看,可以嘛?"

她刻意撒娇,声音甜腻,嬷嬷招架不住连道:"我的乖乖啊,可不许出门了,上次生了那么大一场病呢!"

"嬷嬷~我都在家呆了好久了,会闷出病来的。"她小声抗议。

嬷嬷想着,她确是很久没出门,老是拘在山庄里也不是个事儿便打着商量:"那小姐可要听嬷嬷的话,嬷嬷叫你吃什么就吃什么,不许挑嘴!出门一定要带上婢女长随。"

"上次那事,贵妃担心死了,硬是颠簸了一天来看你,殿下也送了好几个练过的长随,你出门可记得要带上啊!嬷嬷年纪大了,经不住事了,小姐可别在叫嬷嬷担心了。"说到这,嬷嬷险些流泪。

姜姒也知道是自己做错了,抚着嬷嬷的背给她顺气:"对不起,嬷嬷,我会听话的。"

为这春播,微雨山庄可是好一通折腾,这几天府里迎来送往,大都是附近的佃户,乡人热情送了许多特产吃食,姜姒尝了许多从前没吃过的东西,还偷偷喝了点桃花酒,跟个小醉猫似的,惹了好一番调笑。

春播是民生之本,嬷嬷虽答应她可以去看,却不许她妨碍农户劳作,姜姒也是省得。

因此还做了一番准备,看了些与农务有关的书籍,懂了不少。

她原先还打算骑马去,又恐踏坏农田,糟蹋了佃户的心血,只能作罢。

但她又实在想跑马,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叫人把马牵去,回来的时候再骑。便叫来殿下送过来的长随。

姜姒看着阶下的五个长随,面相周正,并不很俊俏,很普通的长相。

"殿下将你们送来可说了什么?"她问。

"回小姐,殿下叫我们保护好小姐。"一个身量略高的男子回道。

"没别的了吗?"

"没有了。"

姜姒冷下脸:"你们退下吧。"

她虽然长的美又爱笑,平时当主子当惯了,突然发作还是很唬人的。

不甚愉快的回到房间,伏在美人榻上:"人人都说我是他未来的王妃,可我连他的面都没见过,京城离这里又不算远,坐马车也不过一天,纵马快些半天就到了,这三年他是一次都没来过!怕是根本就不想娶我。"

说着便哽咽起来,委屈极了。

见小姐哭的这般伤心,芰荷连忙安抚:"殿下哪里会不在意小姐,京城里时兴的衣裙钗环,新奇玩意儿,殿下成箱成箱的往这里送,一听你受伤,膏药长随都送来,这不是关心是什么?小姐可别这样说,且安心待嫁!殿下对你的心意都是真的,千万别胡思乱想!"

"那些不过是死物,他是天家子,吩咐一声就好了,哪有什么心意可言。怕是他早已移情别恋,那京里美女可多着呢!"

"我的小姐啊,可千万别这么说!殿下哪是那般好色的人!不过是这些年得圣上倚重,一直在外奔波罢了,哪会是那负心人!小姐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再说那京里的美人哪比得上您啊?小姐就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啦!"芰荷好说歹说,生怕她误会了去。

说到美貌,姜姒总算是不哭了,去妆台的镜子仔细端详自己。

她惯是个爱美的,那香膏脂粉都要最好的,本身也是顶顶漂亮。眼下眼尾微红,泪珠颤颤,颇有几分海棠微雨的娇态。

便笑了,她对自己的容貌还是很自信的:"我这么美,他不喜欢我,自会有人喜欢我,谁稀罕他!"

由雨转晴,姜姒总算是高兴了,一心扑到春播上,她还特意备了一身方便下田的衣服,上身后再编束辫子带个头巾,便是个俏丽的小村姑。

很快春播到了,姜姒准备就绪,带着婢女长随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她带了许多东西,一到地方,就指挥着安置下来,搭了个小凉棚,又支起灶台煮些茶,好给那些农人消暑解渴。

这春天的太阳也很辣,姜姒包的严严实实的只漏出一双灵动的眼睛,四下望着。

这些田地很规整,春播要赶上好时候,不好误了时节,这数百亩农田连在一起,上千户农人一起劳作,场面当真恢弘壮阔。

姜姒爱热闹,拉着芰荷撑着伞去田埂上看稀奇。

这些农人憨厚朴实,见到姜姒都咧嘴一笑,漏出白牙,热情极了。

因为姜姒要来观看春播,嬷嬷还特意找管事敲打过,让那些农人衣裳穿规整,别因着一时舒服冲撞了贵人。

姜姒毕竟是个待嫁的小姑娘,一个不慎看到那些男人的手臂腰腹总归不好。

魏识这会儿正挖着地,日头一上来,天气便也热了,他抬手擦了擦汗。

抱怨起这位贵人,这千金大小姐不知道抽的哪门子疯,非要看春播,往年也不见她有这兴致。

正想着,这小姑娘便向这边走来了。

来这里干活的还有很多像他一样的小伙子,大都十六七岁,年轻力壮,正是少年慕艾的时候,这乡里的小子,哪见过贵族小姐。

手里做活,眼睛却不受控制的飘远了。

姜姒虽然年纪小,但身量高挑,和芰荷不相上下,只是身板略单薄,远远瞧着也是窈窕动人。

魏识略略看了一眼,便移看视线,暗道,也不怪这些小子,连他都有些移不开眼了。

也笑,这小娇娇可是他们肖想不起的,看有什么用?

便也专心做活了。

姜姒本来和芰荷在田埂上看着,偶尔还会跟些叔伯搭话,请他们去吃茶,没注意走到魏识这边了。

他这边都是年轻小伙子,姜姒正扬声道:"大叔累了,便上来吃些茶,休息一下!"

对上一双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脸上腾地烧起来,还好有头巾挡着。

魏识有些脸黑。

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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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心如擂鼓

被她这样清清泠泠的眼眸看着,魏识一时恍惚,难道自己最近不修边幅,潦草到年近大叔?

姜姒满脸薄红,心砰砰跳,一双灵动的眼睛因为羞窘浸上了一抹水色,她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过这么多年轻男子,懊恼自己只顾说笑,一个不慎竟走错地方了。

毕竟是大家小姐,场面还是要端住的,扬起笑:"各位若是累了,便去吃些茶。"她已经走过来了,若是什么不说就走,那岂不是狼狈的很?

说话间,她落落大方的看了一眼田地里劳作的年轻郎君,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那人竟然也在这里!姜姒心如擂鼓,上次嬷嬷几番追问,她都语焉不详的遮掩过去了,只说是去捉兔子迷了路,夜深地滑不慎摔晕了,并未告诉嬷嬷自己被卡在斜坡上被人救下这件事。

她让芰荷把银钱埋在树下,过了好多天也不见人去取,本以为往后不会再见,这件事也就算了。谁曾想竟会在这里遇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来,姜姒不自在的抚了抚头巾,包的还很严实,这才放下心了,想着他应该没认出来,这样最好!既然给他银钱不要,那他们之间就没有瓜葛了,若是敢纠缠,便让殿下派来的长随将他处置了。这样一想她眉目舒展开来,目不斜视的带着芰荷走了。

因着这一遭,姜姒兴致坏了大半,也没心思在这田埂上漫步了。

魏识见她先是惊讶,而后害怕,最后归于平静。便知道这位祖宗应该是认出他了,但是他们的相遇对她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毕竟男未婚,女待嫁的,于声名有碍。

但是为什么会害怕呢?他长得凶神恶煞?他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脸,想着自己虽不算多俊朗,也不至于吓人吧?他哪里知道自己虽然没坏心,但防不住别人往坏处想!

姜姒可不管魏识在想什么,她带着婢女长随去了管事督工的亭子里休憩,因着她要来,管事特意添了一方美人榻,又置了一张石桌,摆上些瓜果点心,力求小主子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她蔫蔫儿的斜倚在美人榻上,一双美目远睨着田地里劳作的农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芰荷只觉主子好似变了,自从上次回来,她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有时候眉目间笼着一层雾,叫人看不懂。

姜父是驻守边境的重臣良将,她自小在北地长大,那里民风粗犷,质朴纯善。见惯了大漠孤烟,长沟落月的苍凉,也习惯了自由无拘,潇洒恣意的生活。

来到这京城,就像那关在笼子里的雄鹰,宥于藩篱的烈马,不得自在。她终日盼着离开山庄,可是离开了山庄又能去哪里呢?王府?不过是又一个樊笼罢了。

那殿下声名远扬,天下皆知,又是顶顶出色的人,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她又有什么不同呢,订婚数载都没见过自己的未婚妻,想来也是不放在心上的。若是有了心仪的姑娘,又将置她于何处?

姜姒想着自打来到京城住进山庄,便学着那京里女子的端庄作态,再没有纵马狂奔过,忽然起了兴致,便要去驱马,她什么都没吩咐,只是走着,芰荷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忙跟上问道:"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骑马!"她答道,十分高兴,好像忽然有了想做的事情。

芰荷见她怏怏不乐许久,终于展颜也很高兴,便道:"小姐是要骑马回去吗?"

姜姒不理她,芰荷一时也摸不准她是什么心思,只是跟着。

她的马是父亲亲自挑选的草原良驹,因这小马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便取了个玉奴的名字,送给她的时候还是小马驹,现在已经很高大了,见到姜姒显然很高兴,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胳膊。姜姒上马后握紧缰绳一夹马腹,便如风一般远驰而去,快的芰荷来不及反应,险些吓晕过去!

"小姐!"往日姜姒也会骑马出去游玩,但都是慢悠悠的,她还能勉强跟着,随侍在旁,哪像今日这般风驰电掣,一瞬间奔出去好远,这田埂又窄,若是出了事她可怎么交代?忙不迭的快跑追着,又叫长随去跟。那几人显然是练家子,跨马去追,但还是差着一段,芰荷眼瞧着望不见小姐的身影,一颗心吊在嗓子眼。

姜姒本就有心甩开他们,耳闻身后马蹄之声,眉目间顿时溢出狂悖之色,这京城的风水再养人,也磨不掉她那点子张狂,笑道:"玉奴!快些!甩开他们!"

这马儿颇有灵性闻言便扬蹄嘶鸣飞跨过沟渠,它本就是可日行千里的宝马,不类杂属,更何况姜姒自小骑马,虽许久没这般奔驰过,但底子还在,一下子便将那些长随远远抛下了。她见玉奴像是脱了缰般飞驰,一时感慨,它生来属于草原,现在却陪她拘在一方小小的宅院。

许久未曾这般酣畅淋漓的纵马,姜姒心里的那点郁愤在这长风中消散,眉眼含笑再不管身后事,绝尘而去。

却不想她这般在田埂上纵马甚是高调,在田地里做活的农人一时纳罕,纷纷向她望去目不转睛的看着,心中纳闷这高门的女郎出门自有车轿舆撵,何须骑马奔波?沾染上一身风尘,岂不埋汰?

上了年纪的人这般想着,那些不过十几岁的少年郎可就不这么想了,农人家贫,出门惯坐牛车,若是哪家有匹马用来出行,那可就是全村了不得的大事了!这十里八乡也就魏识家有匹老马,他家原是走南闯北的镖客,后来家道中落,来这村里落户,爹娘早早去了,只余下爷孙俩靠着几亩薄田过活。

老人家念旧,生活艰难困顿,也不曾卖了马匹换银钱,前些年魏识还骑过那匹马去学堂,引来好一番艳羡,只是这两年那匹马是越发老了,好生将养着,不曾再骑。

纵是那匹老马都赢得一番艳羡,不消说姜姒这匹马了!远远瞧着就高大挺拔,雄健有力,更难得的是一身白毛纤尘不染,一看就知道是匹好马!田地里汗流浃背的小子都一脸神往的望着,就连魏识见了这匹马,眼睛都亮了几分。

他家的也是难得一见的好马,跟姜姒的一比就不够看了,他凝眸望着纵马而过的娇俏女郎,叹道:"骑术到也没有辱没了这匹好马。"

姜姒漫无目的的骑着马,一时心绪开阔,好像回到了还在北地的日子,那里虽是苦寒,但却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现下她每日呆在山庄里数着日子嫁给一个面都不曾见过的夫君,若是顺利的话往后就是在王府里了却残生,若是不顺便也不知归处了,许给了那人,便是往后散了,怕是也没有正经人家肯嫁娶了。更何况她在这京城里无亲无故,无权无势的,能够仰仗的便只有贵妃和殿下,没了依仗,与那浮萍一般无二。

殿下对她不甚在意,这多年也不肯见上一面,怕是心里憎恶。一想到自己往日想起那人的旖旎羞涩之态,姜姒便有些不忿,只当真心喂了狗!他虽是天上云,可她姜姒也低不到尘埃去。若是不愿娶,她便离开这京城,天高海阔,哪里还没个容身之地?

便是他愿娶,她还不一定愿意嫁呢!外人将他夸上天去,指不定内里德行有亏,若是脾性不对她的胃口,嫁过去也是满地零碎,那还不如不嫁!

这样思来想去,不嫁到还比嫁过去好了,姜姒便也不再纠结,往后的事情往后看,总归不会坏到哪去!

远在江北忙于运河修筑的晏昭哪里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未婚妻,几番思索竟是连离开京城的打算都做好了。

他此刻正端坐在案牍前,仔细的看着一封不知哪里来的书信,嘴角噙着笑。少年风华不显,面如冠玉,目似朗星,单是坐着就像一副画卷叫人移不开眼了。

林大人本是来汇报修筑事宜,一进门便看到这幅赏心悦目的场景,一时愣了去。待到晏昭抬眸看他这才反应过来,忙踏步近前行礼道:"殿下,漕运通,天下兴!现今河道开凿已近完工,只待引水通渠,三日后知府设宴庆功,届时还请殿下拨冗。"

"不必,林大人费心。"话罢不再看他,只垂眸看着桌案上的印花小笺,眉间似有喜意。

林大人一时纳罕,这位殿下年岁虽小,不过十七,却行事老辣,喜怒不形于色,手段雷厉风行,叫人不敢有丝毫期瞒,请宴被拒也在意料之中。只是好奇何事让殿下如此开怀,也不知道那信上说了什么?他只是想着,面上也不敢显露,殿下的心思哪是旁人可以揣测的,躬身退下。

林大人走后,晏昭叫来荀玉:"准备一下,明日回京。"

姜姒独自骑马在田垄和乡间小道上,一路上见了不少新奇玩意,一下午好不惬意。可叫芰荷好找,一路上好一通说道,无非就是,不安全之类的话,再不就是她没办法向嬷嬷交代。

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姜姒难耐的娇斥:"芰荷姐姐可别说了,我知道啦!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的马术可好了!"

"我的小姐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小心些总归是没错的,若是想跑马,便去山脚的马场,那里多宽敞啊,您不知道今天可把我吓坏了,生怕您有个好歹!"姜姒骑着马漫步,芰荷跟的踉跄,气都喘不匀。

"可是在马场里玉奴,怎能放开了跑?"姜姒虽然心疼芰荷追她很累,但还是有些不认同,细眉紧蹙。今天她骑着玉奴飞驰,不光她高兴,连马儿都很兴奋,显然是平时被关的很了,她还打算往后得了空就多带玉奴出去跑跑呢。

想到这,她便想着若是玉奴能随意在原野上奔驰那该多好啊,她得不到的自由,马儿也得不到吗?正巧碰上农人放工回家,遥遥认出小东家上前招呼,姜姒便不再想了,扬起笑颔首致意。

魏识遥遥望着大方得体的小姑娘高坐在马背上,眉目含笑,看到他时明显停滞下极快的略过,好似不认识,便知道这姑娘不想见他,暗道,好个中山狼,便也识趣的不上前招人眼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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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海棠溅落

正是晴光好,御花园内百花盛开,争奇斗艳,真是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还欲出墙来。

凉亭里,一华服美妇人娇笑着恰如那枝头微微颤动的艳丽牡丹,一瞥一笑间风情万种,当真比那无边春色还要靡艳迤逦,侍立在旁的婢女满脸薄红,羞意尽显,心下想着难怪贵妃数十年来盛宠不衰,这般姿容身段,便是同为女子的她看了都移不开眼,莫说陛下了。

更何况这位娘娘还有两位殿下,外家更是世代显赫的簪缨贵族,在这宫里,当真是如日中天,位比中宫,风头都要越过鸣凰宫里的那位了。

"卿卿,何事这般欢喜?"刚下早朝的帝王一身明黄龙袍,腰间系着金丝盘龙玉带,扬着笑走近一把将那垂首读信的美妇人拥进怀里,四下里的奴仆纷纷垂首回避,不敢再看。

惹的那妇人俏脸微红,美目微嗔怒道:"陛下!"说着便从帝王怀里挣扎出来,略略理了理衣裳正色道:"兄长家的大朗新得了个小千金,嫂嫂说是玉雪可爱,甚是喜人,我都想去瞧瞧了!"

她面如娇花将将三十的年纪,看着还像二八的少女,说起别人家的女娇娥满脸羡慕,惹的帝王放声大笑:"卿卿既喜欢女郎,不若你我再生个?"

惊的美妇人满脸羞红,妙目圆瞪,似嗔似怒道:"陛下开什么玩笑,臣妾都多大年纪了,兄长家孙辈都抱上了。"

"有何不可?"帝王已近中年,保养的十分好,面容儒雅,丰神俊朗,一双黑眸沉沉的看着怀中人。

贵妃似被那灼热的眼神烫了下,垂下眼眸不敢再看:"臣妾只望着羡之快些娶亲,好生个小娇娇来我这宫里养些时日,可羡之像是不开窍的榆木疙瘩,前些日子给他相看贵女,竟是一个都不喜欢。书白虽与姒姒定下婚约,可姒姒今年过了生辰才十二,还有的等啊。"

贵妃口中的羡之,是五殿下晏绍,年已二十,冠礼取字羡之,在兵部任职。书白正是七殿下晏昭,虽未加冠,字已经拟好了,两个儿子早熟,又在外任职,也不好再叫乳名。

说起儿子,帝王又笑起来:"江北运河已经修筑完毕,书白传信说是四月底就能赶回来。"

"江北地远,距京城千里之遥,现在已经三月中旬,他如何能在四月底赶回来?"贵妃虽然欣喜儿子将要回来,可这路程紧赶慢赶也要两个多月,他做甚的这么急?一番思索好似想到了什么,顿时笑靥如花,对那俊朗的帝王道:"是了,姒姒五月十六的生辰,书白年岁小竟比羡之还要开窍些。"

春播过后,微雨山庄闲了一段时日,嬷嬷没有那么忙了,每日里有好几个时辰都在姜姒的院子里,盯着她跟着师傅学习琴棋书画,有时起了兴致还会跟教琴的师傅合奏一曲,拿出棋盘,跟姜姒手谈一局。

因此姜姒虽苦不堪言,但也进步飞快,再则她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很快,有时不经意露出的天分叫嬷嬷和师傅都很是惊奇,心里更加满意了,这姑娘是她看着长大的,相貌秉性都是顶好的,配给殿下再好不过。

嬷嬷心里满意,姜姒却叫苦不迭,自春播过后,嬷嬷给她列了单子,每日吃什么吃多少都是有安排的,说是对女子身体好,还陪着她上课。

往日里嬷嬷不在还能浑水摸鱼躲躲懒,现今在嬷嬷眼皮子底下也不好做的太过,叫老人家伤心,她只觉得自己现在被当成准王妃培养,对那位殿下怨念颇深。

以至睡梦中都骂着晏昭,一时呓语倒被守夜的芰荷听了去,白日里打趣她,还说到嬷嬷跟前。

"我原还奇怪姑娘怎的近日不向我问殿下的事,还以为是姑娘大了知羞了,原来是想的做梦都梦见了,必要修书给殿下,叫他知道知道你是如何想他的!"嬷嬷此刻一脸笑意的看着她,眼里促狭的意味甚浓。

四下里丫鬟们都一脸笑意的看着她,惹的姜姒红着脸,羞的不行,暗悔自己从前老是殿下长殿下短的追着嬷嬷问。

"嬷嬷~我才没有呢!"她一时恼羞成怒,娇蛮道:"你们不许笑了!"

那些丫鬟们憋着笑,姜姒这才好了些,看嬷嬷心情不错便软声央着要出门:"嬷嬷,你看姒姒这些时日乖乖吃饭,好好上课,可不可以出去啊,我听佃户们说,每月中镇上会有赶集,各家各户都拿出好东西摆在街边卖,我想去瞧瞧,也许会有我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农家的东西哪有好的,想要什么嬷嬷给你买就是了,市集人多眼杂,万一被冲撞可就不好了。"嬷嬷抚了抚她鬓间的垂苏海棠簪子,拒绝道。

不是她不想让姜姒出门,实在是这乡里的市集没什么上的了台面的东西,小偷拍花子也多,人心隔肚皮,万一出了事她可不好交代,见小姑娘蹙着细眉泫然欲泣又不忍道:"小祖宗可别哭呀,嬷嬷心疼啊。"

话到这,姜姒又是个鬼灵精,便知道嬷嬷不打算让她出门了,挤出两滴眼泪。她长得好看,落泪便如被雨打的娇花,蔫蔫的垂着脑袋。

嬷嬷一看她这样就心疼的不得了,忙道:"行行行!嬷嬷准你去可好?可别伤心了,我的小祖宗哟!"

眼见目的达成,姜姒破涕为笑撒娇道:"我就知道嬷嬷最疼我了!"甜甜的冲着嬷嬷笑。

自从嬷嬷同意她去赶集,便给她约法三章,傍晚前要回来,带上婢女长随,乘坐马车带好帷帽。姜姒口头答应,心下苦恼。

赶集本是农人采买生活用品,或是卖些特产赚些银钱,去的都是乡里乡亲,她这样出行难免声势浩大,引人注目,虽然安全,却不能尽兴,若是别人见了她害怕拘谨那岂不是趣味全无。

虽然苦恼,但是能出去,姜姒也就别无所求了。

十五那日便上了马车和嬷嬷告别后兴高采烈的出门了,集市在山庄附近,不算远但也要一个时辰才能到。

天气也很好,路边野花开的盛,鸟语花香的,她还把玉奴带上了,此刻跟在马车旁,撩开帘子就能看到,马儿能出来也很高兴,喷着鼻息嘶鸣着。殿下送来的长随骑着马跟在车后,一个个寡言少语,姜姒着实懒得看。

马车到了市集附近,姜姒叫停,只带着芰荷,让其他的丫鬟守在马车旁,也不许那些长随跟着,因她是主子,那些长随虽然觉得不妥,看了下市集也不算大便也应下了。

摆脱了成群的仆役,姜姒解脱般的呼了口气,牵着芰荷的手兴致冲冲的淹没在人海里。

市集里很是热闹,卖饭的、卖茶水的、还有卖零嘴的一溜儿在市集东边支着小摊吆喝着,卖农具铁器一溜儿在北边支摊,分门别类,井井有条,留出窄小的通道,逛集市的人摩肩接踵,举袖如云。

还有许多妇人牵着孩童逛市集,姜姒看了许多不曾见过的新鲜玩意,有妇人卖手绳绢花,物件虽然不值钱,手艺却是顶顶好的,连见惯了好东西的姜姒都不由侧目驻足,那摊子前聚集了不少妙龄女郎,挑选着中意的绢花,付了银钱便迫不及待的戴在头上,问女伴可漂亮。

姜姒看中了一朵赤红海棠绢花,花瓣在风中微拂,阳光照射下还闪着金色的光芒,漂亮极了。那一朵绢花显然有很多女郎注意,时不时偏头看,连付了银钱欲走的女郎都恋恋不舍的回头。姜姒便也知道这朵应该是要价不菲,这些农家女子虽然喜欢但却买不起。

便拉着芰荷上前问那卖绢花的妇人多少钱,那妇人腼腆一笑不好意思道:"这朵绢花用的绒布稀罕,是我在员外家做活得来的一角碎布,色泽艳丽便想来做绢花,可巧我家男人得了一指甲盖儿大小的金箔片,便碾来做粉,这才在日头底下金光灿灿的,若是娘子喜欢,便收你一钱银子,你看可好?"

怕这容色稠艳的女朗拒绝,她问的小心翼翼末了还补上一句:"若是娘子喜欢,便是半钱银子也卖得。"毕竟绢花虽美,若是卖不出去,就成了无用之物,更遑论上面还撒着金箔粉。

听了报价,许多女郎惊讶的张了张口,这朵绢花实在是过于漂亮,她们虽然喜欢都没敢问。

姜姒也是真的喜欢便道:"不必,那便一钱银子买了。"说罢示意芰荷付钱,又让芰荷挑挑喜欢的,顺便给等在马车旁的丫鬟们带一朵,芰荷也很喜欢这些绢花,细细挑选着。

那妇人见来了大生意,殷勤招待着,芰荷在那里挑着,姜姒便将那朵绢花簪在鬓间,她本就是艳丽的长相,这朵海棠红艳艳的衬的人比花娇。旁边的女郎都羡慕的看着她,那些目光善良单纯,姜姒回以微笑。

或许是她们过于高调,招来了许多打量,姜姒不欲被当成猴子看,带上了帷帽,见芰荷挑的慢不耐的催促:"芰荷姐姐你快些。"

她挑的实在认真,听见姜姒的催促忙应了声,姜姒觉得她还要挑一会儿便道:"芰荷姐姐你慢慢挑,我去别处看看。"

芰荷好似没听到,她也就不再理会了,想着在这附近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姜姒提着裙摆四处张望,忽然被人从后面勒住脖子捂住嘴巴拖走了,她吓坏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人当街抢人?姜姒吓懵了,拼命挣扎,戴在头上的海棠绢花掉在地上,街上人来人往,一看这情形慌忙叫着:"拍花子!拍花子抢人了!"

身后那人举着一把长刀,看到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唯恐伤了那姑娘,只能看着歹徒拖着一个妙龄女子上了一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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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草市被掳

市集里人太多了,路又窄挤挤挨挨的,那歹徒蒙着面一手勒着姜姒的脖子一手拿着长刀,身后还有两个虎背熊腰满脸刀疤大胡子的壮汉接应着,看面相也不像是本地人,直拖着姜姒往市集边上的马车去。

乡亲们大都心思纯善,最恶这种糟心事儿,往回这些拍花子专挑小孩妙龄女子下手,事成就将人卖给牙婆,还都是外地的四处流窜作案,官府也不好拿人,一旦遇上这种事,那被抢的人大概率是找不回来了,因此这逛市集的小孩女郎一般都有父母兄长跟着唯恐出事。

生怕自己的小孩被抢去卖了给别人家做奴仆,女郎则会更惨些,模样若是俏丽些指不定被卖到哪家勾栏瓦舍,烟柳之地,那一辈子可就毁了!

姜姒只听人说这市集如何热闹如何好玩儿,全然不知这里边弯弯绕绕这么多。

那些农人告诉她的时候也着实没想到这高门女郎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竟会对他们这些粗鄙的玩意儿感兴趣。

姜姒这会儿悔不当初,早知道就让那些长随跟着,也好过现在被人当街掳走,只希望这些歹徒引起的骚乱能让芰荷发现,她苦命的小姐又不见了!

芰荷正挑选着绢花,突然就听见有人高喊:"来人啊!拍花子抢人了!"突然一股不好的预感漫上心头!

果然!回头一看小姐不见了!吓的魂飞魄散,连忙逆着人流出去叫人,可这人太多了,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那里挤得过,被人潮裹挟往相反的方向去了,芰荷抹着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心想着要是小姐出了什么事,她就一头撞死跟着去了!

市集里骚乱不止,一时人心惶惶人人自危。还有人趁乱偷抢东西,真真儿是火上浇油,乱上加乱。有粗鄙妇人莫不是被偷了钱包,扯着嗓子哭天抢地,大骂那人黑心烂肺,猪狗不如!

等在马车旁的长随婢女远远瞧着市集上人仰马翻,摊位凌乱,人们面色惶惶便知道是出事了!忙翻身上马疾驰而去,一到便揪住个过路人询问发生了何事。

那人显然被这一身黑人,面色生冷的侍卫吓住了结结巴巴答道:"这市集里有拍花子当街抢人,一位小娘子被掳走了!听说那小娘子衣着不凡,出手阔气,美的跟天上下凡的仙女儿一般!"

那长随一听便知道坏事了!连忙分头去找,叫婢女回去报信!

却说姜姒这边,不过一会儿便被那歹人拖上了马车,她虽拼命挣扎,到底还是个身量还没长成的小姑娘,连拖带拽的被人塞进马车,那车夫跟他们显然是一伙儿的,人一上车,就挥鞭催马狂奔而去。

那马车又破又小,随时都要散架的样子,就这上面还塞了三个大汉,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小姑娘。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对剩下两个叽里咕噜说着不知是哪里的土话。

一番交流,他们好似放心了,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麻绳欲把姜姒绑起来,绑的那人是个贼眉鼠眼的胖子还满脸麻子。

姜姒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丑的人,眼神流里流气,手也不老实,真的是恶心哭了!她被掳走的时候虽然怕,但是没哭,现在是真怕了,豆大的泪珠一颗颗滚落下来,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脑袋一下子空了!

那胖子看她哭成这般模样,怪惹人怜惜的:"姑娘家的哭花了脸可就不好看了。"拿腔拿调的学那官话腔调,他说的不算好,口音很奇怪,姜姒更恶心了,偏着脸不欲看他,眼尾通红。

剩下的两人一脸淫·笑:"你别想了!这小娘子一看就是极品的好货,是要卖大价钱的!可不能给你糟蹋了,说不准她这一单就够我们金盆洗手富贵几十年了!"

"我晓得轻重,便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卖了她,到时候置办一方宅院买几亩良田,再娶个几房妾室,岂不快哉?"那胖子虽不欲做什么,却还是摸了姜姒几把咂摸道:"这漂亮的小娘子往后也不知道便宜了谁?老子走南闯北几十年都没见过比她还漂亮!瞧着他披皮白肉嫩的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娇小姐!"

姜姒真的很绝望,嘴里被塞了一块破布连自戕都不能。

魏识今天来市集里买些肉,想着给家里的老爷子补补。

多亏了微雨山庄的春播,他补上了今春欠着先生的束修,还有余钱给家里的老爷子买肉吃,心情很好,嘴里叼着根草骑着老马慢悠悠的晃着,他不像姜姒从未赶过集,因此兴致早淡了,日到正中,离那市集还有十几里。

那老马果真是上了年纪,不过晒了一会儿就撅蹄子不走了,去啃那路边的新长的嫩草,气的魏识笑骂道:"还给你惯上了!"到也没再催促,下了马耐心的等这老马吃饱。这路窄没什么人,他便大剌剌的横在路中间。

没过一会儿,老远就听见笃笃的马蹄声,稀奇的看了眼,这附近除了他还有谁家有马?不待多想,那马车就扬着尘土飞奔过来,来人不是什么好面相,见到路中间有人竟也不停,直直跨过去。

还好魏识身手矫捷,忙退到路边,许是这马车跑的太快,那车帘子被风吹起来,他好奇的看了眼,正好对上了一双含着泪的桃花眼。

魏识惊了,这小祖宗莫不是上辈子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竟这般倒霉,先是卡在斜坡上,现在又被人掳了去,且回回身边都没个丫鬟小厮,还偏偏都给他撞上了!

人命关天,这车夫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魏识立即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催那老马去追。

那马还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犟蹄子,立在原地就是不走,魏识着急的不得了,还压着火气求着老伙计赶快去追,这老马也算有灵性,这才扬着蹄子跑。

毕竟是老马,又好多年没这样跑过,速度肯定是不及那歹人的马,落下老长一段距离,眼看马车就要消失,魏识着急的呵斥。一会儿那车夫上了官道,跑起来更是无所顾忌,那小祖家可就完了!

魏识拿出一把短刀扎了一下马屁股,那老马回头似怨似恨的看了他一眼,发了狠的跑出去。魏识心顿时凉了,他这是要这老马的命啊!

姜姒在马车里靠近车窗的位置,帘子时不时被风卷起来,她开始偏着脑袋希望哪个过路的好心人能救救她,后来发现这些歹人走的是乡间小道,大半天竟是一个人都没有!有些心灰意冷眼泪便冒上来无声的哭泣,甚至自暴自弃的想着,若是真的逃不出去或是被糟蹋了那不如死了!

一了百了!

没想到泪眼朦胧间竟然看到了魏识,他算是自己的恩人,她非但没好好谢过,还处处回避!想必定是惹了那人厌憎,只怕是不会来救她了,更何况这些歹徒人多势众还带着长刀。

她与那人非亲非故的,人家凭什么舍命救她!更何况只怕在那人心里自己早已是个白眼狼了,一时间绝望至极。

那老马发了狠,拿命在跑,不多时便快追上了,魏识心下安定了就琢磨着该怎么救那金尊玉贵的小祖宗!

往回那些拍花子作案魏识也不是没听过,一般都是四五人一起的,他孤身一人想从那些人手里救出一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小姑娘还是很难的,若是逼的紧了把人弄死也不是没可能!

因此虽是快追上了,魏识也不敢靠的太近免得的打草惊蛇,便只是不远不近的的跟着!

但一直这样跟着也不是办法,这匹老马眼看不行了,追不了多久,到时他哪里还追的上,那小祖宗怕是也惨了!疾驰之间,魏识一个俯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

他掂量着手中不大不小的石头,估算着距离,又催马快些,用力将石头掷出去,砸在马车后轮的轴承上,很快他又抛出一块石头砸坏了另一个轴承。

马车还是奔驰着,他的目的并不是迫停,而是让它跑一段自己停,这样那些歹人就不得不停下马车修整,他才有机会。

老马已经不行了,魏识抚了抚它的鬃毛闻温声道:"谢谢你了,老伙计!"那马儿颇有灵性的嘶鸣了一声,算是回应。

很快,马车夫骂骂咧咧的拉住缰绳,下了马车检查后轮又对里面的人说:"我们要找个地方停一下,这两个后轮的轴承松了,要是再跑马车就散架了。"

里面一满脸胡子的刀疤男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啐了一口道:"这马上就上官道了,偏生这时候出事,这小路这般窄如何掉头。若是停在路上,被人看出端倪岂不坏事!"

"那也没办法了,若是不修好在官道上散了架更糟!我瞧这山上林木浓密,不若你二人将那两个女娃娃带道山里躲一会儿,我将马车修好再将你们。"

"那也只能这样了,我和麻子将人带进山里,你们修快点儿,仔细着别被人怀疑。"

因这两人说的是土话,姜姒听不懂,那麻子走近前将她扛起来,吓坏了,两条细腿死命扑腾着,又踢又咬,麻子怒了狠狠甩了她一巴掌骂道:"贱蹄子,不要命了?"

这句姜姒听懂了,不敢再动。那刀疤男抱着小姑娘跟在身后。这山里草木浓密,有些还带着倒刺,她的头发被刮乱了,胳膊腿都被划伤了。

刀疤男道:"仔细着点儿,别坏了皮相!"

魏识见马车停下,拉住缰绳翻身下马,不待他摸摸老马,它就噗通一声倒地不起了,嘴里吐着血沫看了魏识一眼死了。魏识心下难过,摸了摸鬃毛便狠心不再看它,若是救不回那小祖宗,马也就白死了。

他见马车里出来连个大汉各自抱着一个小姑娘往山里去,便犯了难若是只有一个到还好说,可这一下子又冒出来一个就有点不好办了,他蹙着眉思索着。

那二人带着姜姒和小姑娘走了挺远的,一直到了一个土坡那里才停下,将她们放在地上。对她还算客气,让她靠在树上,对那小姑娘可就是直接丢在地上,许是磕到石头,她痛到蜷缩,一双眸子里满是恐惧,姜姒安抚的看了她一眼。

魏识一直跟着那两人见他二人停下,魏识也停下来,跳到一棵树山看到姜姒小脸苍白的小脸。

那二人见这地方也算安全又检查了绳子的紧头,查看了嘴塞的可紧,一切都好就放心了,找了块石头歇着,那刀疤男还舒心的喂叹道:"好几天没睡个囫囵觉,可困死我了。"说罢倚着树打盹。

麻子一见到吗打盹踢了他一脚:"现在那是睡觉的时候,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还是警醒着点儿,你我干的这行当可是要杀头的!"

那刀疤也就不再睡了,支起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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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忍不住笑

到底是困了,那二人头一颤一颤的,麻子原还呵斥刀疤,自己比他还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魏识在树上蹲守了许久,见那二人看的没那么严了便寻了颗小石子丢在小姑娘裙摆上,她还眼泪汪汪的,被石子惊了下抬头看见魏识,立刻瞪圆了眼睛,惊喜至极。

她原以为自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没想到那人竟然回来救她,一时有些呆楞,很快眼睛里又蓄满了泪,一颗一颗的像散了串的珍珠一般掉落,委屈又娇气的。

魏识见这小祖宗哭成这般模样,一时心疼又好笑,不需要他的时候嫌的不行,需要的时候就这幅撒娇的样子,湿漉漉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非叫你应下才行。

他比了个手势,示意小姑娘可别哭了,别把那二人惊醒了。姜姒眼泪霎时就止住了,屏着呼吸扭头看了看那两个歹徒,见他们困的眼皮子打架,这才放下心来,不敢再动。

魏识见她这眼泪收放自如的,一时语噎,到底忍不住笑了。

小姑娘虽不再动,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看着他,见他在笑,以为是嘲笑自己,又气又恼的剜了他一眼。魏识不仅没被她吓住,还更放肆了。

姜姒觉得受辱似的忿忿偏头再不看他,她本就不好意西魏识能来救她,可若是他好好的把她救出去,她定会好好谢谢他,把原先欠的那份儿也补上,可他这样笑话她又觉得难堪极了,还有骨气的想着不要他救死了算了,一想到死又怕的不行,小肩膀一颤一颤的。

魏识见她又哭了,暗悔自己笑的太过分了,又丢了颗小石头盼着那气恼的小姑娘回头看他,他又连着丢了几次,姜姒不胜其烦怒气冲冲的回头瞪他,魏识又是作揖又是做花脸的一通道歉。

姜姒这才不气了,警告似的睨了他一眼,跟个傲娇的小猫儿似的。

魏识见好就收,再不敢招惹这小祖宗,思索着如何把人救出去,好在这两人瞌睡的点脑袋,事情好办多了,他只要把人弄晕就行了。

便从树上跳下来,寻了块大些的石头,走近时示意姜姒闭上眼睛,她很听话的照做了。

魏识见她闭好眼睛就拿着石头狠狠砸了下去,他还收着力道没把人弄死了。

那两个歹徒连声音都没发出就被砸晕了,魏识立马过去取了塞在姜姒嘴里的破布,又将捆在她身上的绳索解开,这小姑娘似是吓坏了,一得救便抱着他的胳膊嘤嘤哭起来,脑袋埋在他怀里一抖一抖的。

他愣住了,上次这小姑娘差点死在斜坡上,被他救下还嫌的不行宁愿自己摔倒都不愿被他扶一下,这次怎的就扎进自己怀里,他一时反应不过来,一双手僵在她背后不知如何做才好,犹豫良久还是放下了。

姜姒这次是真的吓坏了,甚至暗暗发誓下次再也不出来了,想到自己每次身处险境殿下都不在身边,一时悲从中来,她自从知道自己要嫁给殿下,便时时刻刻注意着的言行举止,生怕稍有逾越坏了名声,配不上那声流乡里,名冠京邑的天家子。

到底是心灰意冷了,便将那男女之防弃置一边,痛痛快快的埋在这人怀里哭了一场,她那雨竟有越下越大之意,似是要将这些日子心里的憋闷委屈都哭出来才好。

魏识见着小姑娘跟雨打的娇花儿似的抽抽噎噎的,温声道:"小姐莫要哭了,再哭天都要黑了。"

姜姒听他这话抬起被水浸湿的眸子,恨恨的覷他一眼,她那里知道自觉凶恶的眼神,在那男人眼里跟小猫似的,娇气的不得了,魏识的心好像被羽毛挠了下,他讨好的冲这小姑娘笑了笑。

眼瞧着日薄西山,姜姒想着嬷嬷现在肯定得了消息定是着急死了,撑着要起来一下子又跌坐回去,又听见远处车夫和另一个歹人的吆喝声:"藏哪里去了?莫不是自己将人带走想着独吞了那钱财金银?"

"且放心吧,他两个带不走人的,通关文牒在我手上!再找找!"

听到这声音姜姒身子立时绷劲了,像一张拉满的弓,害怕的看着魏识。他将小姑娘扶稳后,去把那七八岁的小女孩解救出来。

姜姒见他面色沉静有条不紊便也不怕了,这小女孩也不知是从哪里掳来的,说着一口奇怪的乡话,面孔也不像是本地人,魏识问她可不可以走,小女孩泪水涟涟的摇了摇头,她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魏识无法只能将她抱起来,有问姜姒可不可以走。

她虽然很累,站都站不稳但还是笑了笑道:"我能走。"魏识见她有些勉强,便伸手牵住她,他做的突兀,姜姒有些愣怔,到也没再拒绝,跟着走了。

魏识对这山路熟悉,绕来拐去的很快就出了山林上了官道。那些歹人驾马快跑出很远,他的马又死了,若是将人送回微雨山庄也就只能走回去。

可他又带着个饿晕了的小女孩,姜姒又是个娇弱的小姑娘,还吃了苦头,要她一路走回去显然不可能,更何况着小姑娘似乎跛了脚,走一步都痛的拧着小眉毛,硬撑着没告诉他。

他停在官道旁,将那小女孩放在地上,把姜姒拉过来问:"小姐可否给我看看脚?"

姜姒听他这话忙向后退了一小步,拒绝道意味很明显,魏识无奈道:"只是看看你的伤,隔着鞋袜,小姐不必如此介怀。"她还是摇了摇头道:"没事的,我可以走。"

魏识见她拒绝的坚定,就知道这小姑娘又嫌他了,甚至还跛着去路边捡了一根木棍,笑意盈盈的看着他道:"哥哥你抱着她吧,我可以走的。"

魏识没有办法了,这小姑娘又远的摸不着了,妥协道:"那便歇歇再走吧。"

月亮慢慢升起来了,倾泻着银辉,少女安静的坐在路旁的石块上,魏识只觉得她跟广寒宫里仙娥一样,飘渺不似真人,良久叹了口气,想着月亮不属于任何人。

过了一会儿,魏识将小女孩背在背上,清润的眸子看着姜姒,她便拄着树枝站起来了,他们一起在月色里走了很久,姜姒问了他的名字,只听着男人低沉的回了两个字,魏识。

便晕了,她一直硬撑着,实在走了太久,脚都磨出了血泡,鞋子上染上了血,终是撑不住了,像一片叶子落在了地上。

魏识连忙放下小女孩,抱起姜姒,看着小姑娘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和渗着血的鞋子,恼恨自己榆木脑子,听着她声音越来越微弱,就该知道她撑不住了。

许是她晕了,许是四下无人,许是气氛太合适了,许是他爱上这小姑娘了。

魏识禁忌般的将小姑娘拥挤怀里,向来顶天立地的男人眼角滑下一滴泪,滴在姜姒眼角,良久叹道:"我太贪心了。"似喂叹似自嘲。

又过了一会儿,官道上传来马蹄声,还不是一匹两匹,听声音像是十来匹,这种阵仗应该不是什么普通人家,许是恶人也说不定。

魏识只希望来人是官差或正经的行商,这样也好请求帮忙。

没过一会儿一队人马飞奔而来,来人个个身着黑衣,面带黑巾,魏识见他们骑的马是驿马便放下心遥遥挥手,走在前面的黑衣男子身姿挺拔,面戴赤金黑羽面具见有人拦路挥手叫停,其余听命拉住缰绳堪堪停在魏识面前。

"阁下拦路所谓何事?"

那人身如渊岳,丰仪无双,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颚和一双幽邃明亮的眼睛,似是连日奔驰略显疲态,张口便如朗月清风,使人见之难忘,那等风姿就连魏识都不得不避其锋芒拱手躬身道:"多谢阁下停问之恩,鄙人携两位幼妹投奔亲友,途遇山匪,两位妹妹惊吓过度晕倒了,我那妹妹素有心悸之症,急于求医这才舔脸拦路,兄台可否借出一匹驿马,鄙人好带妹妹求医?"

晏昭闻言沉了沉黑眸道:"京城重地,天子脚下,何来山匪之说?阁下如何自证?"他视线扫过两位女子,其中一个年岁略小,约莫六七岁,衣衫破烂,面无血色的躺在路边,另一个年岁稍大一袭白衣,侧着脸只露出一小截瓷白如玉的下颚缩在那男子怀里,衣着是宫妃都难得一匹的云锦,而马下的男人一身粗布短褐做的农人打扮,这三人着实不像兄妹。

魏识惊叹于那人观察之细致入微,便也不再隐瞒便道:"兄台之敏锐令人敬佩,鄙人只是这附近的猎户,略有些拳脚,今日出门赶集打些酒肉,熟料路遇拍花子劫掠少女,便一路跟随趁歹徒停车休整救出两位姑娘,我那老马因为追这歹人还死在路上,兄台若是不信尽可派人前去查看,往南顺着官道走个七八里有一条小路,往里走一段便可见到我那老马。我若是歹徒,兄台尽可拉我见官。"话罢垂首。

这时姜姒像是醒了嘤咛一声,低低叫了句魏识。他忙低头看,便见少女蹙了蹙眉,幽幽转醒,她意识还有些模糊,见前面有一群骑着高头大马的黑衣人,以为是坏人吓的缩紧魏识怀里颤声问:"他们是谁?我们走到哪里了?"

魏识温声安抚:"别怕,他们不是坏人,我只是请求他们帮忙,向他们借马匹,你若是累了便睡吧,我带你回去。"

姜姒闻言放下心,抬起头略略看了那马上的男子一眼,微微愣怔,很快垂下头,心里涌起莫名的怪异之感,钝钝的不舒服的紧娇声道:"他们若是不愿帮,便让他们走吧,我还能走。"

那女子声若黄鹂,身如扶柳,容貌又是天姿国色,晏昭眸光微动,想起嬷嬷来信上描述的那位小姑娘,想着应该比这位好看许多。见这少女似对那男子信任的紧,便也信了魏识的说辞,道:"胥松,你与荀玉共乘一匹,给他们一匹马。"

见那男子带着两位姑娘骑马离开,晏昭本欲走不知为何突然回头看了眼,心里像是被刀剜一下,那感觉来的快去的快,好似幻觉。

荀玉见他身形不稳忙到:“殿下!”伸手欲扶。

晏昭挥手拒道:“无碍!许是最近没休息好,快些回京吧。”

魏识耳力极好,加之离得并不远那侍从声音略紧张。那声殿下便飘进他的耳朵里,握着缰绳的手微僵,一时脱力,这满天下还有哪位殿下不在京城,深受圣人爱重?

不过是那位七殿下!他垂眸看了看怀中沉睡的小姑娘,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如何争?那人如日如月,而自己不过是地上烂泥。

良久,舒了一口气,魏识揽住那不堪一握的纤腰,驾马疾驰。

罢了,至少今晚月亮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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