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包公主每天都在套路反派》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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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公主又跑了
南蜀国,暮江府,仲春。
磅礴的大雨顺着屋檐将蹲在墙角的虞晚舟淋了个透心凉。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些穿着荆褐色蓑衣的侍卫们在大街上抓人,手上拿着的是她的画像。
连她自己都数不清这是第几次逃跑了。
虞晚舟有个不甚靠谱的爹,若是比拼谁是天下第一甩手掌柜,必定无人能出其左右。
就是这么一个人,竟是南蜀国第十八任皇帝。
一年前,隔壁的白玉部落新上任的年轻首领在她皇帝老爹六十大寿时,送来了万箱贺礼,以示交好,她老爹醉酒后,允了白玉部落一个心愿。
君王向来是一诺千金,故而在白玉部落提到要联姻时,她皇帝老爹舍不得养在宫里那些娇滴滴的公主到荒凉贫瘠的白玉部落受苦,终于想起了流落在民间的她。
被寻回宫的那日,她满身污血,因冬夜太冷,她眼眶发红,浑身在抖。
“十年未见,晚舟都长这么大了,父皇从前没对你负过责,实在是愧疚。”
在这父女相逢的场面下,面对老爹的老泪众横,虞晚舟也该是应景地泪眼婆娑。
可是,她很遗憾地找不到感觉。
“父皇你年纪是大了些,当初在母妃口中如月皎皎的面容,在岁月无情地摧残下,叫儿臣有些对上不号了。”
皇帝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照了照,确定自己依旧是那么的玉树临风后,咬牙笑着问道,“晚舟是在与父皇置气么?”
她吸了吸快要滑落下来的鼻涕,往站在她身侧的侍卫身上看了看,那件玄色狐裘光是瞧着就很舒适温暖。
怎么没人给她?
难道没有人看出她都已经冻得说不出话了么?
皇帝见她鼻头通红,望着那策宸凨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下一沉,怒声质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随行去暮江接她的田公公狗腿般地滑跪在她皇帝老爹的面前。
“出了些意外,公主在民间的养母不慎没了。”
田公公抬起头,递给了皇帝一个让他心安的眼神。
他交代的事情,都办妥了。
小公主身上的污血就是她那个养母的。
虞晚舟动了动嘴,好不容易在刺骨的寒风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开口却是止不住的在颤抖。
“我养母她……”
冬夜的风里卷着霜雪,落在她纤翘的睫毛上,她一眨眼,便化成了水。
晚舟的眼眶本就通红,这会儿已是染上了水气,她止不住地在发抖。
她就这么站在那里,战战兢兢的模样,让人想说些什么话哄着她。
皇帝转念一想,就想到了法子。
他清了清嗓子,瞪向策宸凨,“是你杀了公主的养母?”
不等那少年回话,他随即沉声下令,“自行去领罚五十大板。”
簌簌雪声在她的身侧响起,那少年跪在了地上,冷声领命。
虞晚舟愣了下,那少年起身时,身子微晃,她冻僵了的手蹭到了少年侍卫身上的狐裘,她想也没想,伸手就抓住了。
这一抓,她就没想要再放手。
果真如她想象中一般的温暖舒适,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用手来回蹭着狐裘,全然没有注意到那少年侍卫已然僵住。
“你这是……”
对上她皇帝老爹投来困惑不已的眼神,虞晚舟目光微闪,垂下了脑袋,避开了皇帝的目光,“我心里清楚,他只是听命行事,错不在他。”
错不在动手的侍卫身上,那自然是在发号施令的人身上。
自是不能让皇帝自个认了这错,这可是血仇,他可是刚认回这位金枝玉叶,还得靠她去稳住白玉部落。
皇帝长吸了一口气,睨了眼田公公。
田公公心领神会地磕头猛嚎,“是奴才的错,奴才这就去领罚。”
五十大板,这可要了他的老命。
他如此忍辱负重,皇帝甚是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挑眉示意他,这就去领罚吧。
自此,宫里多了一位公主,皇帝老爹却自那一晚后再没来见过她。
虞晚舟想,皇帝老爹贵人事多,怕是已经忘记她了。
可就在半个月前,皇帝亲自来她的寝宫,一开口便是,“父皇今日是来补偿你的。”
虞晚舟站在殿外,放眼望过去,方圆十里,皆是上好的梨木箱子,她皇帝老爹还煞有介事地命人系上了红绸缎,光是看着就很是喜庆。
自那日后,所有人见着了她,皆是拱手朝她道一声“恭喜恭喜。”
虞晚舟却瞧他们面上不见喜色,倒像是在惋惜什么。
她想,定然是这些人后悔以前没有好好善待她,如今连攀附都拉不下脸了。
浣衣宫的李嬷嬷一向待她不错,在她飘飘然的时候,弹了十斤棉花被褥给她。
“听闻白玉部落白日炎热,夜间寒凉,你去了那里,可千万别冻到了。”
虞晚舟甚是纳闷,细问之下才知道自己被父皇给卖了。
当日送来的,是十里红妆。
锦衣玉食的公主受万民供养,就该去和亲,为南蜀国稳固江山。
虞晚舟也是这般觉得的,可凭什么是一天都没有过上好日子的她?
是以,她毅然决然地逃婚,故而寻了个借口。
“父皇,儿臣怕远嫁白玉部落之后,再也没机会见到我在暮江时的朋友了,我能再出嫁前,回一次暮江么?”
皇帝觉着他这位金枝玉叶甚是重感情,又见她乖巧应下婚事,心下一软,便是答应了。
自启程起,她便日日琢磨着逃婚。
可每每逃走,都会被那个叫策宸凨的侍卫找到。
若非事态紧急,她急于出逃,必定是要寻个麻袋套在这姓策的侍卫脑袋上,揍他个半死不活,才肯罢休的。
当日是这人送她回宫,今日又是被他送去和亲。
明知道前面步步是坑,这人却不念幼时情谊,领着一张张圣旨,就把她往火坑里送。
如此,她便也装作不记得年幼的情分。
“奇怪,今日怎么没瞧见他?”
虞晚舟伸长了脖子,视线在那群蓑衣侍卫之间穿梭着,企图找出策宸凨。
突然,雨停了,那道熟悉到令人发憷的声音再度在她的身后响起。
“公主在找谁?属下可帮忙。”
第2章 公主怕他吗
虞晚舟心中一颤,抬起头望去,看到的是一柄油纸伞,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形在雨幕中显得格外的冷清。
她一声不吭地起身时,策宸凨很是周到的俯下身,伸出胳膊给了她,好让她借力。
虞晚舟在抬眼对上他眼神的一瞬,低下了头,这人的眼神太过犀利,好像轻而易举地能把她看透。
见她腼腆怕羞,策宸凨也没有催她,耐着少见的性子,维持着俯下身的姿势。
虞晚舟缓缓抬起手,却只是手尖象征似的碰了碰他的衣袖,并未借力于他,反倒是另一只手撑着墙壁站了起来。
“多谢策护卫。”
虞晚舟颔首垂眸行礼,她的礼数向来是周到的,若是没有看见她眸底最深处的那股子厌恶的话。
不等策宸凨开口,虞晚舟就跑开了。
那一抹粉色身形出现在雨幕中,侍卫们纷纷上前为她撑伞,面上紧绷的神情终于松懈了下来。
这位公主,好像很怕策护卫。
不止是这些侍卫这么想,就连策宸凨本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站在雨中撑着伞,看着小公主被护送进了驿站。
“她果然是不记得了。”
策护卫喃喃自语之言被恰好经过的田公公听了去。
那尖细的嗓音在淅淅零零的雨声里响起,格外的刺耳。
“策护卫,在策家满门抄斩的那日,你就已经不是小侯爷了,公主金枝玉叶,你能做她幼时的玩伴,已然是你的福分,旁的别再妄想。”
策宸凨眉眼未抬,迈着长腿几步朝驿站走去。
“你听见了没有!杂家同你说话呢!”
田公公气急败坏的跟上前,无奈自己小短腿追不上青衣少年的大长腿,只得高声冲着他喊叫。
好不容易追了上去,话还没有说上,就被策宸凨收起来的油纸伞洒了满嘴的雨水。
田公公啐了一口,瞪着扬长而去的少年颀长背影,再度喊道,“你不过是异族罪臣之子,陛下留你一命,是仁慈!你可别痴心妄想别的!”
马车停在驿站大院里,大雨骤下,云低雨密,雨水顺着蜀卫兵的蓑帽边缘一直流到脸上,他们个个目光如炬,神情肃然。
瞧着像是在防守,其实不过是在防备这位公主又跑了。
倚在楼头的那道粉色身影望着下方策宸凨走向马厩,虞晚舟甚是纳闷地好奇,这人在痴心妄想些什么呢?
风雨皆被紧闭着的门窗阻隔在外。
站内的小厮端着茶水迎上前来伺候她,食宿皆已为她准备好,而策宸凨则手执长剑守在她的屋外。
几杯暖茶下肚,已然暖和下来。
田公公端着糕点进来,“听闻这是公主最爱吃的暮江小食,老奴特意让人给您做了。”
虞晚舟看着面前的糕点,却没有动手,她望屋外瞧了一眼,又很快地低下了头。
她心里奇怪着,谁传的谣言?这盘子上的糕点没一个是她喜欢的。
瞧她这生怯怯的模样,田公公心中有数地走过去,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公主不用害怕。”
田公公这话,哪里是宽慰公主,分明是说给策宸凨听的。
站在门另一侧的侍卫下意识去看了看策宸凨的脸色。
嚯~一如既往的冷脸。
不消一会,田公公自屋里走了出来,他跨出门的那一瞬,睨眼瞥着策宸凨,语调里嘲讽的调调很足。
“策护卫可真是独一份,像公主殿下这么和善的人,见了您都躲着。”
田公公的话音方落,就听见公主娇滴滴的声音自里头响起。
“策护卫在外头么?”
闻言,田公公特意瞥了眼策宸凨,青衣少年只是动了动眼眸,并未有太大的神情变化。
他冷呵一声,随机朝着屋里头恭敬地回道,“公主放心,老奴这就让他离……”
“有策护卫在……我就放心多了。”
公主殿下磕磕绊绊的声音传来,听得出她有几分紧张未消。
屋外的三人皆是一愣。
田公公心气不顺地应了一声,甩袖离去。
“公主殿下仁慈,不忍见策护卫你被那老刁奴讥讽。”那位侍卫小声地同他说道。
站岗素来无趣,若是能交谈一两句,打发些时间,也是顶不错的。
听说当年前虞皇后还在世时,虞家与策家交好,策宸凨经常随父入宫,他与公主殿下时常玩耍。
虞家和策家变故后,公主殿下流浪在外多年,再次与策宸凨重逢时,似乎已经不记得他了,不知策护卫会是什么感想。
可策宸凨办事时,向来心无旁骛,这侍卫同他说了什么,约莫是没有听进去。
那侍卫自知无趣,无法从他嘴里打探出什么来,摇了摇头,目视着前方。
屋内的紫金香炉很是陈旧,只能大约看出是只小兽模样,这是虞晚舟最宝贝的东西。
从暮江接回宫时,她包袱里就有这鼎小香炉。
皇帝初见这香炉时,眉头皱起,眉间形成了个川字,“这香炉如此破旧,有失公主身份,父皇赏你一个更好的。”
这原是好意,却不料虞晚舟竟是眼眶红了一圈,紧紧地抱着这紫晶香炉。
皇帝见她如此宝贝,便也不再说什么。
他哪里知道,这紫金香炉原是麒麟的造型。
麒麟……是策家的图腾。
这是策家的东西。
当年策家被尉迟家为首的臣子诬告谋逆,被诛杀满门,策家本就是异族,所有的东西都被视为不祥。
故而那年冬夜,被屠了满门的策家宅子被烧了个精光。
不知道是谁干的,没有人追究这场纵火。
而那时尚且年幼的策宸凨被押入宫中做了侍卫,皇帝的意思是,让他一生为奴,替父辈偿还罪孽。
后来,皇城的坊间出现了策家的东西,一夜之间,沾手过策家物件的人都被押入了大牢。
有人过问,回答便是偷鸡摸狗了。
可往后再没有人见过那些人活着从大牢里出来过。
她皇帝老爹应当是很忌讳看到策家的东西,故而那日在他看见这鼎紫晶香炉的时候,她吓得双眸都瞪红了,唯恐被他认出来。
好在,她皇帝老爹的眼神素来不太好使。
第3章 血仇不报了么
虞晚舟捻了支香,点在了这紫金香炉里。
她有些惆怅地看着门上那道被烛光拉长了的身影。
策宸凨一定是察觉到她想逃婚,所以处处提防着她跑路。
若适才她听信田公公的话,撤下策宸凨,倒的确是个逃走的好时机,只是定然会正中他的下怀。
回宫的这一年,她打听了不少关于策宸凨的事情。
每每有人提起他,所言之词,大都可以概括为这样的一句话,“此人惟命是从,甚得龙心。”
谁知道他会不会逮着她去她皇帝老爹面前告状,踩在她身上去求得赏赐。
“罢了罢了,今日折腾累了,明日再想法子。”
壁挂上的灯烛油尽的时候,天已渐渐破晓,日光透过云层,染红了半边天。
田公公在辰时向她请安时,问过一句何时启程回京。
毕竟出来也有段时日了,该见的朋友也应当都见过了。
“若是明日启程,会不会太仓促了?”虞晚舟垂下眼帘,手里端着的那盏茶已经凉了。
田公公长舒一口气,“当然不会。”
可就当申时,动作迅速的蜀卫兵将行礼规整好,搬上了马车,就等明日一早启程时,公主身边的侍女玉锦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不好了,公主受寒病温了。”
玉锦急急地还是了一圈驿站院子,只瞧见了蜀卫兵,田公公却不见人影。
公主在外的起居饮食,皆是由田公公负责的。
玉锦也顾不上找不找得到他,指着离她最近的蜀卫兵,“快,找个大夫过来。”
田公公回来的时候,蜀卫兵正送大夫出驿站。
他见状不妙,转头就跑进了后厨。
虞晚舟靠着床榻,正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玉锦喂的药汁。
本就瘦弱的脸蛋现下惨白不已,整个人都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公主殿下,老奴守在灶头前足足两个多时辰,这才熬好了乌鸡汤,这里头放的人参,还是从宫里头带出来的。”
田公公捧着那碗鸡汤,恭敬地跪在了虞晚舟的床前。
可良久都没有人接过那碗鸡汤。
他忍不住抬头瞪了眼同样跪在身侧的玉锦,眼里的示意很是明显。
为了表现诚意,鸡汤是用大盅碗盛的,满满当当的一碗,他老胳膊端的都在发抖了。
玉锦将空了的药碗搁置在了床头柜上,又贴心地为虞晚舟擦去了嘴角的药汁,这才道,“大夫说了,公主殿下身子弱,虚不受补,您这碗鸡汤,公主喝不得。”
田公公心头一梗,方要开口质疑,就听到虞晚舟柔柔弱弱的声音响起。
“有劳田公公了,既然我喝不得这鸡汤,就赏给玉锦吧。”
好似承了田公公的情,却又好似没有。
田公公琢磨着跨出了屋门,问着守门的侍卫,“公主可知道老奴我出去过?”
驿站隔壁有一家包子店,生意火爆,却不是因为包子好吃,而是因为内有乾坤。
田公公手痒,这一进一去,兜里就进账五百两银票,是以他每日都要去那包子铺逛一逛。
今日寻思着往后没这发财的机会了,故而比平日多逗留了半个时辰,却不想就是这半个时辰出了岔子。
公主虽然从不曾责罚过什么人,却是个倾肠倒肚的人。
若是回宫皇帝问起,她说起了这茬事,皇帝还不察觉出个什么来。
田公公见侍卫摇头,刚要放下悬着的心时,却听站在一旁的策宸凨道,“我们怎么会知道公主她知道了什么事情。”
心里被这一话堵得发慌,偏偏此时站在虞晚舟的屋外,田公公不敢大声说话,怕被公主听去了什么。
“田公公,此事即便公主不知道,待回京后,我也会禀明圣上。”
“……”这竟是个睚眦必报的主!
田公公瞪大了眼睛,忽而察觉了不对劲。
“策护卫连昨日那点小仇都记得,十年前的血仇怎么会忘?你如今装成一条听话的狗,你想做什么!”
几乎没有人在策宸凨面前提起过十年前的那桩事情。
田公公是第一个。
一说起那桩事情,那位护卫屏着呼吸,微微侧目去瞧策宸凨的神色。
冷面俊首的策宸凨面上毫无波澜,田公公盯着他那双湛湛如墨的眼眸,也没有看出什么不妥来。
“职责在身罢了,至于公公你怎么想,那是你的事情。”
他语调平淡的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
玉锦捧着鸡汤,嘟囔了一句,“这策护卫果真是冷血无情,连血仇都不报了。”
“你觉得他若报了,现下还有命站在外头么?”
策宸凨此时不过是个侍卫,能做什么?
为报家仇,连命都丢了。
这绝非是已故的策家人愿意看见的。
虞晚舟轻飘飘的一句,让玉锦愣住。
况且,他也并非不在乎。
虞晚舟听得出来,策宸凨的声音要比平日里还要冷上三分。
若她是田公公,早就躲得远远的,才不招惹这头狼。
是了,她要离策宸凨远远的,这样才能逃婚。
可她此时这般想着,转眼就改了主意。
木窗被萧瑟的夜风吹开,带着些许湿气,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虞晚舟半倚在床头,看着玉锦关窗。
那道颀长的身影就站在窗旁,不知是不是她生了错觉,竟是觉得策宸凨正侧目往屋里头看着。
她皱了皱眉头,好在玉锦动作迅速,啪的一声,将窗户紧闭,又上了月牙锁。
“公主殿下,请安心歇息,这窗不会被再被风吹开了。”
虞晚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夜已至央时,听着雨打芭蕉的声音,才渐渐睡去。
约莫是梦魇了,她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喊,梦里的那声音很熟悉,好像很久之前,那个人也说过同样的话,语气焦灼。
“快带公主走!”
楼下鱼贯进入站内的脚步声不断,然而真正将她吵醒的,还是兵戎相见的声音。
是什么人敢与蜀卫兵动手?
房门被“砰”的一声撞开,虞晚舟从床榻上受惊坐起。
那人脚步仓促,带风,床纱微动。
“何人?”
她呼吸微顿地看着持剑冲入屋内的策宸凨,他的脸上沾着血。
第4章 我带你走
入目之处,竟皆是火光。
“海寇夜袭,我带你走。”
策宸凨把她从床上拉出来,见她一身素白的亵衣,他眸光微闪地侧过脸,冷声道了一句,“得罪了。”
他单手解开了黑色披风,将她整个罩住后,背过身,拉着她的手臂就往自己后背拉近。
虞晚舟还来不及说什么,就攀上了他的后背,双臂紧紧缠着他的脖颈。
策宸凨的披风帽子很大,可以将她的脑袋整个罩住,她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厮杀声在耳边萦绕不绝。
他这个人,杀戮很重,所以身上有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也不知道这些年有多少人死在了他的剑下。
很多人不喜欢血,闻起来令人作呕。
可虞晚舟不同,五岁那年,她躲在床底下,眼睁睁地看着淳贵妃的人执剑刺向母妃。
母妃从最初的猛烈挣扎到渐渐不动了,她的鲜血染透了被褥。
一滴,两滴……透过床板,打湿了她的衣裳。
她在床底下躲了整整三天,等她爬出来的时候,被血染红的衣裳早已干了。
没有人比她更熟悉血腥味了。
那时,策宸凨已经成了宫里最下等的侍卫,就算是太监,也能对他呼来喝去。
皇宫西墙有一处洞,是往年她贪玩,与策宸凨一道挖出来的,平日里有杂草掩住,没有人知道。
这是他们两人的秘密。
她正蹲在地上扒拉着杂草,企图爬过去的时候,依稀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些侍卫在搜查着什么。
“快带公主走。”她认得这是侍候在母妃身边的李嬷嬷的声音。
还来不及回头查看是什么情况,脑袋被一个从天而降的手掌压下去。
那里的杂草本就高出她大半个身,想掩身在那里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策宸凨同她一道蹲在杂草堆里,却显眼的很。
“我掩护你,你快爬出去。”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麒麟样式的紫金香炉塞给了她,“我藏了金子在这里头。”
虞晚舟爬出洞的时候,听到了辱骂厮打和被打的闷哼声。
她想回去,可策宸凨竟是以身堵着洞,以此护着她。
可再见时,往日的那些情分似乎都不复存在了。
如今策宸凨护她,只是因为是任务。
若她出了什么差错回不了宫,完不成与白玉部落的联姻,皇帝定是会狠狠责罚他。
“对不起公主,是我吓到你了。”
策宸凨将她带离驿站,又往城西跑了许久,寻找了一处废旧的宅子,这才将她放下。
他见虞晚舟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看,还以为是脸上的血吓着了她,侧身抬起袖子,擦了擦脸,可血迹哪里是那么容易就擦干的。
虞晚舟想,以往他完不成任务的时候是什么下场,才让他变成如今这副眼里只有皇命的样子。
若她真的逃婚成功了……她皇帝老爹会不会要了策宸凨的命。
约莫是出于愧疚,不论怎么说,当日是在他的护送下,自己才能逃离淳贵妃的魔爪。
虞晚舟低着头,拿出了自己的帕子,递给过去,抿着红唇,一言不发。
策宸凨看着伸到自己眼前的帕子,微微一愣,而后向她恭敬地行了礼,这才接过帕子。
这帕子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萦绕在鼻尖,晃了某人的心神。
“公主放心,海寇夜袭暮江城,是为了掠夺百姓的衣食用品,天亮后就会离开。”
虞晚舟根本无暇听他说了什么,眼下卫兵都不在,是她跑走的最好时机。
“玉锦呢?策护卫,你快帮我去找找她。”
策宸凨低头看着捏着自己衣袖一角,轻轻晃动的小手,他眉目微敛,瞧着又几分的不耐。
虞晚舟生怕被他瞧出不妥来,抿着唇缩回了手,再次抬起头时,眼眶已经蓄上了氤氲的水雾。
“玉锦同我说好了,要陪我远嫁白玉部落的,她是我在宫里最熟悉的人了,若她不在了,那我……”
说到这里,她已经哽咽地说不下去了,从策宸凨的手里抽回帕子,掩面哭泣着。
少年侍卫不曾与女子亲近过,更不知如何去哄哭得止都止不住的少女。
虞晚舟偷偷抬眼去看他,只见他的双眸之间的川字比适才更深了,她吸了吸鼻子,哭得更大声了。
她不信,这策宸凨会铁石心肠到对她不管不顾。
虞晚舟猜对了,策宸凨果真不会不管她。
只是……
“公主殿下,驿站有不少卫兵,玉锦定能逢凶化吉,况且,若她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往后随你嫁去白玉部落,怎么保护你?”
这与她想要的不一样!
“你这人……怎么会这般冷酷无情!”
虞晚舟扶着额头,身子微晃,抬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
“公主,你伤寒未愈,请先歇息。”
策宸凨扶着她,寻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让她坐下。
可虞晚舟刚坐下,她就起身要往外走。
“不成,玉锦还在驿站……”
策宸凨眉心一沉,面上露出几分不耐,“公主殿下。”
他宽厚修长的手掌压在虞晚舟的肩膀上,只需稍稍用力,就将她重新压了回去。
虞晚舟自是不愿意随他摆弄,挣扎之间,有什么掉落在了地上,哐当一声,滚落在了策宸凨的脚边。
少年分心低头瞥了一眼,这一眼却让他的心狠狠地震了一下。
这是……他当年所赠的紫金香炉。
原来公主还留着。
虞晚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策宸凨的神色,原来他没有忘记啊。
这就好办了。
她蹲在地上,将那紫金香炉拾起,珍重般的用衣袖擦去了上头的灰尘后,才小心翼翼地收起。
策宸凨低头看着她微抖的肩膀,抽噎声在深夜格外的清晰。
哭了……
“不是属下见死不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卫兵都知道玉锦是你跟前的侍女,定会护好她的,请公主不必担心。”
他一贯不擅长做解释,故而声音听起来特别的生硬,落在虞晚舟的耳里,那就是不情不愿。
没戏了呗!白费她的眼泪。
虞晚舟用袖子擦去未干的泪痕,道,“策护卫职责在身,我不为难你。”
第5章 不知有多欢喜
策宸凨眉头微敛,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其实即便蜀卫兵没有保护玉锦,田公公也一定不会忘记的。
一年前,虞晚舟被接回宫的当晚,田公公就因公主养母之死,被责罚了五十杖,整整一个月没能下床。
田公公一直记着这事情,若他不想再被重责,必然会保护好玉锦的。
公主的担忧,不过是多虑罢了。
策宸凨想若他明言,定然会招来虞晚舟的不快,何必再多此一举。
虞晚舟靠着柱子席地而坐,目视着前方,不知在看什么看得这般入神。
策宸凨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
不过是空空的一面墙,除了那一张蜘蛛网,什么也没有。
过了今晚,她再没有机会逃走了。
那日,在金碧辉煌的马车停在她小茅屋前的时候,她就知道,她皇帝老爹寻回她,是为了和亲一事。
白玉部落与南蜀国缔结友好这事情,早在他老人家六十大寿的那晚,传遍了整个南蜀。
她自是也听见了。
她知道回宫的是什么下场,但没有拒绝。
倒不是贪恋那富贵皇权,只是她想为她死去的母妃讨回命债罢了。
若南蜀没了公主和亲,白玉部落定是觉得自己被戏耍了。
届时举兵来犯,她要整个南蜀为她母妃偿命!
只是她当初千算万算,偏偏算漏了策宸凨。
她皇帝老爹有心安排策宸凨护驾左右,也是算准了她会念着年幼时的情谊,不会把策宸凨推入火坑。
虞晚舟捉摸不透如今这策宸凨的心思,故而不敢轻易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他。
可逃婚一事,必然需要他的帮忙才可成事。
虞晚舟想了想,垂下眼眸,掩住笑意,已然是有了主意。
她皇帝老爹把策宸凨当做控制她的棋子,她也可以策反策宸凨不是么。
控制男人,最百试不爽的法子,便是得到他的心。
“当日,你来接我回宫,我心里不知有多欢喜。”
她平稳的语调中铺着碎碎的哭腔,若是所听之人不细听,是察觉不出来的。
但虞晚舟知道,心思缜密如他,不会感觉不到。
策宸凨双手环抱剑于身前,垂眸看着坐在自己脚旁的少女,静静地听她说话。
“可好像一切都变了,你好陌生,旁人一提起你皆是不敢多言,你瞧你变得多可怕。”
少年嗤笑了一声,不屑道,“以前他们也怕我。”
一开始,是害怕他策家小侯爷的身份,后来是怕与策家有所牵连,如今怕他是因为他是皇帝最凶猛的鹰犬。
虞晚舟一愣,她还以为自己要一直自言自语下去,没成想才开口说了一句话,这人就与她攀谈上了。
倒也不是传闻中的那般寡言。
她心中微松,继而又道,“我也怕你。”
策宸凨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滞了滞,他扯着嘴角,满是不在乎道,“我知道。”
“可这会儿看来,你也不是那么可怕。”
虞晚舟仰起脑袋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眸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撞进了他的心里。
策宸凨不自然地移开目光,“离天亮还早,公主请安心歇息,属下不会离开。”
他才背过身去,衣摆就被少女拽住,娇软的声音怯生生地响起,“我不想嫁去白玉部落。”
回应她的,是无尽的沉默,如同这黑夜一般死寂。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策宸凨以为她睡着的时候,却又听到她道,“可我喜欢你。”
少女的声音极轻,轻到像是在梦中呢喃。
策宸凨想他怕是听错了,也许这话并不是对他所言。
他是这般想的,公主好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故而又道,“策宸凨,怎么办,我喜欢你。”
少年从未想过身后的公主殿下竟是存了这份心思,被她娇软的声音晃了心神,一下子愣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父皇漠视我母妃的性命,又屠我外祖父满门,我怎么会愿意回宫,若非是你来接我,我才不会回去。”
想来,她皇帝老爹当初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才会派他来暮江。
“可我没有想到……父皇竟会那么狠心,找回我,居然是要我和亲。”
话到最后,呜咽不成调,她埋首在膝盖间,抽噎声不断。
这是今晚她第几次哭了?
是个石头都应该被她哭化了才是。
“策宸凨,我不甘心,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面对少女带着哭腔的指责,策宸凨绷不住了,他转头看着虞晚舟,“但你若不嫁,又会起战火。”
“整个南蜀要靠我去保护么?白玉部落为何敢提和亲,不就是看准了我南蜀没有大将可战。”
让一个小姑娘牺牲自己的一生,守护对她毫无恩情可言的南蜀,的确是为难她了。
策宸凨微微叹气,“回京后,我会向圣上禀明,劝说他改主意的。”
“……”虞晚舟呼吸一滞,为什么还要带她回京?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她暗示得还不够明显么?
少年宽厚有力的手掌落在她的肩膀上轻拍安抚着,“你放心,我一定有办法的。”
“父皇若是不怕白玉部落,又怎么会让我去和亲?我猜白玉部落的谈和,他一定等了很多年,又怎么会因为我改主意呢。”
“况且……”她抬头看着策宸凨,哭红了的眼眸与他四目相对着,“公主和亲,历来是国耻,他若有别的法子,断然也不会背负这耻辱。”
“你能不能……就当今夜没有救过我?”
小姑娘的手捏着他的衣摆来回晃着,他的思绪也跟着乱了。
“不能。”他硬生生的回道。
虞晚舟倒吸了一口气,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高大颀长的他。
“又是因为职责所在?”
她轻笑了一声,眼眸中流露出的鄙夷神色让策宸凨不敢直视。
可虞晚舟并非是轻言放弃的人,况且,她看得出策宸凨心里也很挣扎矛盾。
眼下他说不能,约莫是在对他自己说的,一遍遍的告诫自己,职责所在,不能对她心软。
“我不为难你,只是……我舍不得你,你能陪陪我么?就三日,三日后,我就跟你回宫。”
第6章 不要得寸进尺
三日内,她总有法子从策宸凨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策宸凨皱了皱眉,面上有些冷漠,可他低头瞧着面前的小公主就这么巴巴地看着,心头划过一缕未知的复杂情绪。
虞晚舟见他面露犹豫,当即又捂着帕子哭唧唧着。
“我马上就要嫁去白玉部落了,往后余生,恐怕是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就不能留个念想给我吗?”
“好,属下答应你。”
这话鬼使神差地从他的嘴里脱口而出时,策宸凨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他怎么会答应这种事情?
少年皱眉地看着正抹着眼泪,时不时地抬头望着自己的虞晚舟,不禁有些头疼。
罢了,他只是怕看见公主哭而已。
听见他答应,虞晚舟有几分惊讶地看着他,就……这么容易?
一回生两回熟,她好像发现了怎么拿捏住策宸凨了。
她吸了吸红红的鼻子,纠结一般的两根食指点了点指尖,试探性地问道,“那……可以五日么?”
“公主殿下,你不要得寸进尺。”
策宸凨冷着一张脸,说出来的话也是那股不近人情的调调。
三日,已经是极限了。
当日出宫时,她那个狗皇帝老爹特意交代了他,五月初五前必须送公主回来。
三日过后再启程,恐怕回京时已经是初九了。
“不行吗?”
他看着虞晚舟低下头,眉眼垂低,本就红了的眼眶此时更是红了一圈,她似乎很伤心。
可他没有瞧见被帕子遮住的朱唇正被牙齿咬着,虞晚舟哪里是失望,分明是在隐忍。
少年对她的眼泪根本就束手无策,他微微叹了口气,认栽一般地道,“就五日,不能再改了。”
这就……成了?
她还没挤出眼泪呢!
忍住唇边扬起的笑意,虞晚舟朝着少年行了一礼,策宸凨当即拱手俯身。
两人的脑袋就这么撞在了一起。
“嘶~”
虞晚舟吃痛地摸着额头,抬眼就见策宸凨有些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朝着她恭敬道,“属下逾越了。”
“无碍无碍,只要你别反悔就成了。”
奸计得逞,她高兴都来不及,这点小事自然是不会与这人计较的。
“属下从不食言。”她应当是知道的。
策宸凨朝着虞晚舟微微颔首,抱剑再次转过身去。
好端端……他这是生气了?
虞晚舟一时间琢磨不透他,也不想火上添油,毁了她之后的逃跑计划,故而也没有说什么。
天彻底亮起来的时候,一道响彻云霄的号角声在灰蒙蒙的上空响起。
那些入城掳掠物品的海寇果真如策宸凨所言的那般离开了暮江城。
虞晚舟想换下身上这富丽堂皇的衣服,这样走在街上,实在是太过招人眼球,定会被田公公的人找到。
策宸凨就带着她回了她昔日的住所。
一年没有住过人的屋子,门被推开时,满是灰尘,呛得人直咳嗽。
虞晚舟用帕子做面纱,遮住了口鼻,这才进屋翻找了一番,
小小的一间茅草屋,入眼就能一张桌子,一个灶台,和两张木板做的床。
策宸凨就守在屋外,背对着她。
当日她离开的匆忙,藏在床底下的银票都没有来得及拿走。
虞晚舟踏入屋内后,抬手就要关门,策宸凨听见了动静,随即转头看她。
“我要换衣服。”
很简单的一句解释,策宸凨微愣,他约莫是没有想到这一点。
在虞晚舟关上门后,他又往前走了两步,神色却紧绷着,眉心蹙起,警惕地看着四周。
虞晚舟蹲在地上,在床底下摸索了一会,就找到了那个藏有银票的木盒子。
她拿出银票,将木盒子重新扔进了床底,这才起身翻找出以前的粗布衣服换上。
出门前,她又把身上的珠宝首饰一并取下,藏在了身上。
这些玩意变卖了,也能值不少钱。
毕竟是宫里的好物件。
虞晚舟将自己收拾了一番,推开门时,瞧见了背对着自己的策宸凨,有些吃惊地问道,“你怎么耳朵红了?”
暮春的早上虽然还有些凉意,但也不至于把耳朵都给冻红了吧。
更何况,他还是习武之人。
策宸凨微微侧目,“有些热。”
“……热吗?”虞晚舟搓了搓手后塞进了口袋里。
“属下适才练了几招。”
可她没有听到动静啊。
虞晚舟估摸着这人的武功又更上一层楼了,心里警惕了几分。
看来她得买点最好的麻药才行。
是以走在大街上时,策宸凨想领着她去客栈吃早点,却见她往街边的一个馄饨摊头坐了下来。
“公主,还是去客栈吃吧。”策宸凨瞥了眼摊头老板手边的那块抹布上的苍蝇,如是说道。
“我怕田公公的人找到我,这里四通八达,若真被发现了,我好逃走。”
说罢,虞晚舟突然欢喜地指着策宸凨的后头某一处,“那里有一家饼店,特别好吃,你去帮我买两块吧。”
策宸凨皱着眉头,环顾了一圈,有不少百姓还在收拾被海寇掠掳过后的残局,街对面走过一行巡逻的护城兵。
眼下这个情况,他不能让虞晚舟这个“任务”离开他的视线。
“公主吃了馄饨,还吃得下饼么?”
“……策护卫”虞晚舟抿了抿唇,垂首抬眼看向他是,嘴角撇着,一副很是委屈的模样,瞧着像是又要哭一场给他看。
策宸凨的眉心跳了跳,他有些头疼。
“那是我养母最爱吃的……若非当日你带着护卫兵闯入我家,我养母……”
少年冷面不耐,甩开衣玦,坐在了她的对面,长剑重重地放在了桌上,愣是把虞晚舟惊得不敢说下去。
重逢时,她就知道,这人杀人不眨眼,当下嘘了声。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向来是能屈能伸的。
“等公主吃好了馄饨,在去买饼也不迟。”策宸凨不紧不慢地说着,语调里透着难得的温和低醇。
虞晚舟此时正想着打发他离开,全然没有注意到他语气里的变化。
“光吃饼,很是干巴,我养母买饼时,都会配上一碗馄饨……”
突然街对面传来一声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