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克夫:皇上请回避》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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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咒术

次日,陆离依然没有上朝。

文武百官再也稳不住了。

小路子从朝堂上跑回来对苏轻鸢说,满朝文武都在闹着要来养居殿问疾。

若是寻常疾病,问疾当然不是不可以。但陆离的病情太过蹊跷,朝臣若是心存疑虑,只怕一场风波在所难免。

苏轻鸢思忖良久,自己乘着步辇去了朝乾殿。

殿上一片哗然。

苏轻鸢静静地等着。直到殿中渐渐地安静下来,她才沉声开口:“众卿不必惊慌,皇帝只是脸上出了些疹子,太医嘱咐过不能见风,所以需要耽误几日早朝。众卿若有要事,只管写折子递到养居殿去就是了。”

薛厉越众而出,冷声道:“陛下染恙,臣等理当前去问疾,焉有不闻不问之理?”

苏轻鸢瞥了他一眼,发出一声冷笑:“说了不能见风,你是生怕皇帝痊愈得太快吗?”

薛厉昂然道:“非是微臣多疑——皇上已有两日不曾上朝,昨日说是太后染恙,今日却又改了说辞,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苏轻鸢在御座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冷声反问:“依崇政使之见,真相到底如何?是哀家囚禁了皇帝,还是有人要谋朝篡位?”

薛厉意识到事态严重,一时迟疑不语。

苏轻鸢略一沉吟,站起身来:“不是要问疾吗?崇政使、定国公、六部尚书,一会儿你们跟着小路子到养居殿去,其余人都散了吧。”

见她答应得如此痛快,薛厉心中的疑虑去了大半,便没有再多言。

苏翊站了出来:“陛下龙体欠安,非同小可。请太后恩准微臣前往养居殿探视,以安军心。”

苏轻鸢横了他一眼,冷冷地道:“兵部尚书亲往问疾,难道还不够安定军心么?苏将军只不过是个从三品侍郎,居然就自以为能代表‘军心’了?”

“你!”苏翊气得满脸黑紫。

苏轻鸢径直出门,乘步辇回了养居殿。

陆离果然还没醒。

同昨天一样,看上去只是睡着,全无半分病容。

苏轻鸢攥着他的手,咬牙道:“你若是再不醒,朝堂上怕是要翻天了。到时候我撑不住,你可别怨我。”

这时,小路子已带着朝臣们过来了。

苏轻鸢站起身,冷声道:“让他们都进来!”

群臣鱼贯而入,叩头问安,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僵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陆续地抬起头来。

薛厉的脸色阴沉着:“太后娘娘,这是怎么回事?”

苏轻鸢重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冷声道:“如你们所见,皇帝并没有出什么疹子——他只是沉睡未醒而已。”

群臣齐齐将目光投向了跪在一旁的几个太医。

“太后的意思是,皇上昨日也是这般沉睡着,故而误了早朝?”薛厉有些不信。

苏轻鸢将目光投向了小路子。

后者躬身回道:“前天夜里皇上歇下的时候还好好的,到了早上起床的时辰,奴才们才发现了不对劲……事出蹊跷,奴才只好谎称太后病重,以免朝堂生乱——这都是奴才胆大妄为,请太后娘娘和诸位大人恕罪。”

薛厉狐疑地看着苏轻鸢,似乎有些不信。

几位尚书大人互相交头接耳,嘁嘁喳喳的。

苏轻鸢冷冷地扫视着他们:“诸位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出来吧。”

定国公的眉头拧得很紧:“此时蹊跷,应当彻查。”

苏轻鸢重重地在床头的小柜上拍了一把:“此事如何彻查,那是以后的事,当务之急是如何稳住朝局!你们这些人,是朝中的主心骨,旁人都是以你们马首是瞻,若是连你们都稳不住,这朝堂会乱成什么样子!”

“朝中的事,不劳太后娘娘费心。”薛厉冷声道。

苏轻鸢盯了他一眼,冷笑起来:“不劳哀家费心?你是怕哀家插手吧?不瞒你说,哀家恰好对你们的事情毫无兴趣,尤其不愿意见到你这种眼高于顶自以为是的东西!”

薛厉猛地抬起头来,额上青筋乱跳,显然气得不轻,却碍于对方的身份不敢发作。

苏轻鸢向六部尚书扫视了一圈,冷冷地道:“你们身为朝堂上的中流砥柱,想必应该知道人心稳定至关重要。今日之所以叫你们来,就是希望你们把这个朝堂稳住!朝中有居心叵测的、有时时预备着顺风倒的,哀家希望你们之中没有那种糊涂东西!今后朝中之事,你们自己用心裁度,若有定不下来的,找小英子商量。朝中若有半点风声传出去,哀家唯你们是问!”

“臣等必定尽心竭力!”户部尚书第一个俯伏下来。

定国公迟疑片刻,也伏下了身。

见他表了态,其余几人才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说了些诸如“同心协力、稳住朝局”之类的话。

苏轻鸢最后看向薛厉,冷笑道:“方才在朝堂上,当众质疑皇帝病情的是崇政使大人,今后便请薛大人负责向群臣解释吧!薛大人最好记着——皇上龙体无碍是你的福分,这件事不是哀家在求你!”

薛厉直挺挺地跪了好一会儿,终于缓缓地伏下身去:“谨遵太后娘娘教诲。”

“散了吧。”苏轻鸢冷冷地道。

六部尚书低着头排着队,老老实实地退了出去。

薛厉略一迟疑,也跟着走了。

定国公站起身来,拧紧眉头看着苏轻鸢:“请问太后娘娘,皇上当真是在养居殿病倒的么?”

“哀家若说不是,国公爷便能有法子叫醒他了么?”苏轻鸢反问。

定国公皱了皱眉,目光锐利。

苏轻鸢靠在椅背上,无惧地迎着他的目光。

许久之后,定国公叹了口气:“巫蛊之术历来都是宫中大忌,但历朝历代都有人铤而走险。皇上此病来得蹊跷,太后还是查一查宫里吧。”

苏轻鸢缓缓地站了起来:“定国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定国公摇了摇头:“揣测罢了。”

苏轻鸢的脸色有些难看。

定国公拱了拱手,退出门去。

转过廊下时,他却又自言自语地道:“持身不正则邪祟相侵……”

苏轻鸢推开窗子将一只茶壶丢了出去,厉声接道:“妖言惑众则性命不保!”

定国公脚下一顿,无奈地摇了摇头:“朽木不可雕也!”

“顽固岂能救乎?”苏轻鸢探出头去喊了这一句,“砰”地一声把窗子关上了。

定国公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心里十分愤怒,同时却又觉得有些好笑,脸上便不知该作什么表情才好了。

小英子从偏殿转过来,皱眉道:“旁人也就罢了,吏部尚书近来同苏将军来往颇多,万一……”

苏轻鸢抬手揉了揉眉心:“今日便是不叫他过来问疾,他必定也要递折子来的,到时候瞧见朱批不是陆离的笔迹,他少不得还是要起疑。既然其他几个尚书都来了,也没有独独把吏部落在外头的道理。”

“可是苏将军那里,会不会不安分?”小英子仍不放心。

苏轻鸢冷笑:“便是陆离平安无事,那老狐狸又何曾有一日安分过了?”

段然推门进来,笑道:“你们想得太多了!吏部尚书没那么蠢,如今局势未明,他跟老狐狸走得再近,也不可能完全掏心掏肺……”

“归一大师来了吗?”苏轻鸢急急地打断了他的话。

段然“嘿嘿”地笑了笑,让出了门口。

他身后那人摘掉了斗篷,露出一张精神矍铄的老脸来。

苏轻鸢定了定神,合十行礼。

归一大师看了她一眼,立即拧紧了眉头。

“怎么了?”苏轻鸢立时慌了。

归一大师缓缓地摇了摇头,一语不发地走进了内室。

苏轻鸢只好跟着进去。

只见那老和尚绕着龙床转了两圈,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叨咕些什么。

苏轻鸢不敢插言,只好在旁边站着,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过了足足有一炷香功夫,归一大师终于停了下来,响亮地唱了一声佛号。

苏轻鸢不敢再上前搭话,只好向段然使眼色。

谁知归一大师却向她走了过来:“女施主是宫中嫔妃?”

苏轻鸢迟疑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

倒是段然笑嘻嘻地替她答道:“这位是当朝太后娘娘!”

归一大师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我的身份,跟皇帝的病情有关系吗?”苏轻鸢颤声问。

归一大师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苏轻鸢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了。

段然忙扶住她,向归一大师道:“您老还是直说吧,别一个救不好,又把另一个给吓出个什么三长两短来!”

归一大师神色凝重地转着手上的佛珠,吐出了三个字:“是咒术。”

“咒术?那不是要找个道士来?”段然立刻问道。

归一大师缓缓摇头:“咒术虽是道家法术,但……除非找到施咒之人,否则纵然法力高深者,也未必能解。”

段然跺脚道:“要能找到施咒之人,那还找道士做什么?直接拷打那罪魁祸首,逼他把咒术撤了就是了!”

“阿弥陀佛,此言甚是。”归一大师双手合十。

苏轻鸢皱了皱眉。

都说是“出家人慈悲为怀”,看样子也不尽然,这位归一大师似乎对打人的事很热衷啊?

她的眼珠刚转了一下,归一大师的目光便落到了她的身上:“这位……太后,您自己也中了咒术,您是否知晓?”

“我?”苏轻鸢心头一跳,“你是说,我也会像皇帝一样,沉睡不起?”

归一大师缓缓地摇了摇头:“咒术并非施于您本身,而是针对一个与您血脉相连的人。”

苏轻鸢下意识地护住了肚子。

归一大师注意到她的动作,叹了口气:“原来如此。”

苏轻鸢跌坐在软榻上,许久才哑声追问:“有办法吗?”

段然笑嘻嘻地道:“瞧你说的!你是信不过归一大师,还是信不过佛法无边啊?”

苏轻鸢扯了扯嘴角:“我不敢不信,只是……我素来蒙昧无知,请大师勿怪。”

归一大师缓缓地转着佛珠,沉声道:“凡施咒者,必定要借几分亡灵之怨。贫僧可在此设坛超度,只要亡灵得以超脱、怨气散尽,生者性命便无碍了。”

苏轻鸢忙站起身来,合十躬身为谢。

归一大师却叹道:“腹中胎儿魂魄未全,最是脆弱。若不能将咒术彻底解除,只怕……唉,昨日因、今日果,且看缘法吧。”

“不会的……”苏轻鸢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帕子,牙关打颤。

段然立时出去传人进来,要他们听从归一大师安排,设坛做法。

苏轻鸢强撑着走了出去,吩咐小路子道:“立即召几个靠得住的人来,往芳华宫、延禧宫、昭阳宫、养居殿……还有昭阳宫后面的佛堂,各处住人的地方去细细搜一搜去!甭管主子奴才、正殿偏殿,每个犄角旮旯里都给我搜一遍!”

事关重大,小路子连一丝儿迟疑也没有,答应了一声便风风火火地去了。

段然笑嘻嘻地凑到了苏轻鸢的身旁:“喂,连你自己的地盘也要搜啊?”

苏轻鸢红着眼睛瞪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养居殿很快就搜遍了,并没有发现什么。

小路子带着人往芳华宫去了。苏轻鸢想跟着去看,却放心不下陆离,只能在这殿中坐着。

眼看着太监和侍卫们忙忙碌碌地搭设佛坛,苏轻鸢的心里越来越慌。

听归一大师言下之意,陆离的境遇还不算是极危险的。更危险的是她……腹中的孩子。

映月池的事还没查明白呢,如今越发连咒术都出来了。

那人就那么急吗?

苏轻鸢不由得想起了昭阳宫后面的那座小佛堂。

岩户观音,虔心供奉可保慈孝义全、祖业旺盛?

可是为什么住在佛堂里的那个疯女人,却口口声声要杀一个未出世的孩子,还要杀陆离呢?

苏轻鸢一向不信佛,此时却不得不把希望寄托在归一大师的身上。

当然,若能抓到那施咒之人就最好了。

苏轻鸢的心里,第一个怀疑的人当然是那位“念姑姑”。

第二位,应当数延禧宫苏青鸾。

再往后面想,这宫中的恩怨那么多,恐怕每个人都不能完全排除嫌疑。若是先前的那几处没有找出什么来,恐怕就要大动干戈,在这宫中挖地三尺了!

趁着归一大师在忙碌的工夫,苏轻鸢走进内室,在陆离的身旁坐了下来。

握着他的手,她的心里便觉得安定了几分。

他应当会没事的,她想。

她只是有些不明白,归一大师所说的“昨日因、今日果”到底是指什么事情而言。

难道……这段孽缘非但不容于伦理,就连号称能“容天下难容之事”的佛法,也容不下吗?

她不懂,却不敢问。

段然顺着墙角蹭了进来,笑嘻嘻地道:“他快要醒了,你要不要趁着他还没醒,好好出出气?”

“出什么气?”苏轻鸢诧异地看着他。

段然眯起眼睛贼兮兮地笑着:“他先前怎么对你的,你忘了?”

“忘了。”苏轻鸢淡淡道。

“喂!不是吧?”段然大失所望。

苏轻鸢叹了口气:“记着那么多做什么呢?一桩桩跟他算清楚么?”

“可是你……唉,记吃不记打,你是傻子吗?”段然头一次这样严肃,可惜叹气叹得太夸张,看上去反倒更加不正经了。

苏轻鸢闷闷地想了很久,苦笑道:“你是想劝我看开点,是吗?道理我都明白,可是……不管我有没有恨他怨他,这孩子……我都已经舍不得了。”

段然扮了个鬼脸,好一会儿才叹道:“陆离这小子怎么就那么好命!当初他对你……不就是霸王硬上弓嘛?想当年类似的事情我也没少干,怎么就没有一个女人肯心甘情愿地替我生个孩子!”

“你?!”苏轻鸢愕然地看着他。

段然昂起了头,风骚地捋了一下头发。

苏轻鸢立时冷下脸来:“原来陆离是你教坏的!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以后不许你再接近他,我也不再跟你说话了!”

“喂,没这个道理吧……”段然一脸委屈。

苏轻鸢愤恨地瞪了他一眼:“你出去!”

“喂,没有你这么做人的吧?昨日你说去请归一大师,我马不停蹄地跑到镇国寺去,又是下跪磕头又是打躬作揖的,赔了多少好话,不眠不休地帮你把差事办好了——过河拆桥也没有你这么快的吧?”段然喋喋不休地唠叨着,说什么也不肯往外走。

苏轻鸢再也没有好脸色给他。

段然只好慢吞吞地退到了窗前。

苏轻鸢以为他果真要走了,便低下了头。

谁知才一转眼,段然又笑嘻嘻地溜了回来:“喂,映月池的那件事有眉目了,你要不要听?”

苏轻鸢很想赌气说“不要”,但这件事是她数日来心心念念想着的,却不能不听。

别扭了好一会儿,她只得冷着脸道:“若是真有了眉目,你自然应当说给我听。”

段然闻言,笑眯眯地往她身边蹭了蹭。

苏轻鸢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段然只得缩了缩肩膀作乖巧的叭儿狗状,赔笑问道:“你还记得那个疯婆子吧?”

“果然是她?”苏轻鸢皱眉。

段然“嘻嘻”笑道:“你能猜到是她,倒比陆离聪明一些——陆离是说什么也不肯信的。”

“你细说说。”苏轻鸢正色道。

段然得意地扭了扭脖子,却发现苏轻鸢完全没有将目光放到他的身上。

失落之下,他只得无奈地叹道:“段然不信那疯婆子是主使,我只好去查了那几日附近几座宫殿之中闲着的太监们,拷问之下果然查到了那疯婆子的头上……”

“可以结案了?念姑姑肯开口吗?”苏轻鸢追问。

段然无奈地摊了摊手:“一个疯婆子,怎么审?”

“她是装疯。”苏轻鸢淡淡道。

段然给了她一个白眼:“我当然知道她是装疯!你当初也是装疯来着!你当初装疯的灵感还是我给你提供的呢!那又有什么用?你在我的面前不还是一样疯疯癫癫的?好几次你差点坑死我,陆离还不是照样由着你胡来!”

苏轻鸢一时无言以对。

段然气呼呼地道:“那疯婆子简直跟你一样可恶!我知道她是装疯,她也知道我知道她是装疯,可她偏偏还要接着装下去!陆离又不许要她的命,如今我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所以,你什么都没有审出来?”苏轻鸢平静地替他作了总结。

段然有些心虚,好一会儿才道:“也不能说是什么都审不出来,至少我知道她跟你先前的丫头疏星姑娘关系密切,或许她是受疏星姑娘指使也说不准……”

“疏星?”苏轻鸢愣了一下。

这个答案其实不算意外。她诧异的是段然的推断。

她本来以为,就算这两个人之间有联系,那也应该是疏星受念姑姑指使才对。

如果段然的推断是正确的,那么疏星又是谁的人?

或者说,疏星是什么人?

苏轻鸢想了许久,摇头道:“疏星跟了我八年……她只是个丫头而已。你说念姑姑是受疏星指使,倒不如说是受青鸾或者我父亲指使来得准确些——再没有旁的可能了。”

话说到此处,她自己忽然一愣。

父亲?苏翊?

陆离所中的咒术,会不会与父亲有关?

如果是他,事情似乎完全说得通!

上次的风波才过去了不到一个月,他又要兴风作浪了吗?

事情若是扯到朝中去,麻烦可就更大了!

苏轻鸢不寒而栗。

这时,归一大师已开始在殿中作法,依旧是絮絮叨叨的不知在念着些什么。

想必是超度怨灵的经文了。

苏轻鸢不懂这些,也不太信。她只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等待着奇迹的出现。

这一等,就等到了日色西斜。

殿中的气氛越来越肃穆,苏轻鸢也渐渐地被这样的肃穆所感染了,神情凝重起来。

八柱龙床上,陆离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苏轻鸢习惯性地将手放在小腹上,作出保护的姿态。

她不知道咒术是多么可怕的东西,但……无论如何,她不能放弃的。

外面殿中只有归一大师一人,宫女和太监都被拦在了门外。

时间一点点流逝了。

苏轻鸢听着“空空”的木鱼声,听着归一大师口中发出的那些奇怪的音节,心里莫名地紧张起来。

她的掌心不住地冒汗,心脏莫名地开始抽痛,小腹的位置……也开始一阵一阵地躁动了起来。

段然察觉到她的异样,下意识地攥住了她的手:“你没事吧?”

苏轻鸢本能地甩开他,摇了摇头。

她的脑海中翻涌着无数个念头。恐惧、忧虑、疑惑、愤怒……

她猛地抬起头来,透过屏风的缝隙,死死地盯住外面的归一大师。

段然吓了一跳:“喂,你醒醒!小鸢儿……还是你吗?”

木鱼声忽然停了下来。

归一大师身子一晃,手中的木棰掉到了地上。

苏轻鸢“呼”地站起身来,冲了出去。

梦中说梦 说:

本月最后一天,\(^o^)/~

75.后面的事,贫僧无能为力了

,记吃不记打,你是傻子吗?”段然头一次这样严肃,可惜叹气叹得太夸张,看上去反倒更加不正经了。

苏轻鸢闷闷地想了很久,苦笑道:“你是想劝我看开点,是吗?道理我都明白,可是……不管我有没有恨他怨他,这孩子……我都已经舍不得了。”

段然扮了个鬼脸,好一会儿才叹道:“陆离这小子怎么就那么好命!当初他对你……不就是霸王硬上弓嘛?想当年类似的事情我也没少干,怎么就没有一个女人肯心甘情愿地替我生个孩子!”

“你?!”苏轻鸢愕然地看着他。

段然昂起了头,风骚地捋了一下头发。

苏轻鸢立时冷下脸来:“原来陆离是你教坏的!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以后不许你再接近他,我也不再跟你说话了!”

“喂,没这个道理吧……”段然一脸委屈。

苏轻鸢愤恨地瞪了他一眼:“你出去!”

“喂,没有你这么做人的吧?昨日你说去请归一大师,我马不停蹄地跑到镇国寺去,又是下跪磕头又是打躬作揖的,赔了多少好话,不眠不休地帮你把差事办好了过河拆桥也没有你这么快的吧?”段然喋喋不休地唠叨着,说什么也不肯往外走。

苏轻鸢再也没有好脸色给他。

段然只好慢吞吞地退到了窗前。

苏轻鸢以为他果真要走了,便低下了头。

谁知才一转眼,段然又笑嘻嘻地溜了回来:“喂,映月池的那件事有眉目了,你要不要听?”

苏轻鸢很想赌气说“不要”,但这件事是她数日来心心念念想着的,却不能不听。

别扭了好一会儿,她只得冷着脸道:“若是真有了眉目,你自然应当说给我听。”

段然闻言,笑眯眯地往她身边蹭了蹭。

苏轻鸢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段然只得缩了缩肩膀作乖巧的叭儿狗状,赔笑问道:“你还记得那个疯婆子吧?”

“果然是她?”苏轻鸢皱眉。

段然“嘻嘻”笑道:“你能猜到是她,倒比陆离聪明一些陆离是说什么也不肯信的。”

“你细说说。”苏轻鸢正色道。

段然得意地扭了扭脖子,却发现苏轻鸢完全没有将目光放到他的身上。

失落之下,他只得无奈地叹道:“段然不信那疯婆子是主使,我只好去查了那几日附近几座宫殿之中闲着的太监们,拷问之下果然查到了那疯婆子的头上……”

“可以结案了?念姑姑肯开口吗?”苏轻鸢追问。

段然无奈地摊了摊手:“一个疯婆子,怎么审?”

“她是装疯。”苏轻鸢淡淡道。

段然给了她一个白眼:“我当然知道她是装疯!你当初也是装疯来着!你当初装疯的灵感还是我给你提供的呢!那又有什么用?你在我的面前不还是一样疯疯癫癫的?好几次你差点坑死我,陆离还不是照样由着你胡来!”

苏轻鸢一时无言以对。

段然气呼呼地道:“那疯婆子简直跟你一样可恶!我知道她是装疯,她也知道我知道她是装疯,可她偏偏还要接着装下去!陆离又不许要她的命,如今我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所以,你什么都没有审出来?”苏轻鸢平静地替他作了总结。

段然有些心虚,好一会儿才道:“也不能说是什么都审不出来,至少我知道她跟你先前的丫头疏星姑娘关系密切,或许她是受疏星姑娘指使也说不准……”

“疏星?”苏轻鸢愣了一下。

这个答案其实不算意外。她诧异的是段然的推断。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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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后面的事,贫僧无能为力了

“大师小心!”段然大惊失色,慌忙追出屏外。

归一大师抬起头来。

苏轻鸢在他面前站定,哑声问:“怎么样?”

段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说太后娘娘,你是要吓死我吗!我刚刚以为你被什么鬼怪附体了!”

苏轻鸢自然是不会理他的。

归一大师缓缓地站起身来,摇了摇头。

段然大惊失色:“超度不了?什么亡灵那么厉害?那……那东西还在这里?”

他惶恐地四下环视了一圈,吓得寒毛倒竖。

归一大师摇头道:“没有亡灵。”

段然糊涂了,苏轻鸢也糊涂了。

佛法高深的归一大师,能一眼看出陆离中了咒术,却根本找不到牵引咒术的那个亡灵?

这怎么可能!

归一大师盯着苏轻鸢的肚子看了很久,又缓步走到陆离的床前,神色凝重地转了两圈,最后回过头来:“没有亡灵。那施咒之人本身怨气极重,恐怕不好对付。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找到那件东西……”

话未说完,小路子已从外面闯了进来。

苏轻鸢立刻转过身:“搜到了没有?”

小路子一脸为难,yù言又止。

苏轻鸢急得脸都白了:“发现了什么只管说!哪怕东西是在我屋里搜出来的,到如今也不必避讳了!”

小路子忙道:“不是芳华宫。是……奴才们在延禧宫淑妃娘娘的床下,发现了这个。”

苏轻鸢伸手要接,归一大师立刻拦住了她:“那就是施咒之物,你的身子受不住。”

段然忙走上前来,小路子却一脸为难地道:“段公子,您还是回避一下的好。”

苏轻鸢闻言,干脆把段然和几个宫女太监都撵了出去,只留下落霞去接那个盒子。

落霞伸手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脸上的神色有些尴尬,随后又变成了愤怒。

苏轻鸢往盒子里看了一眼,却拧紧了眉头。

一个纸扎的小人,一块玉佩,下面似乎还有别的什么。她正要细看,落霞已经盖上了盒子。

小路子垂首道:“奴才们看过了,那纸人上面写的是皇上的生辰八字,已经有许多针扎的痕迹;那玉佩是皇上自幼带在身上的;至于下面的东西……”

落霞咬牙接道:“那是帝后大婚时才会用到的……奴婢不会看错。”

“是什么?”苏轻鸢没听明白。

落霞神色尴尬地低下头去,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这时,归一大师双手合十,躬身道:“既然找到了东西,咒术就不难解。请太后亲自上一炷香,将这盒子捧到炉中焚化就是了。”

“我不是不能碰吗?”苏轻鸢不放心地问。

归一大师淡淡道:“此刻已无妨了。”

苏轻鸢不太懂。但既然有救,她也就顾不得理会旁的了。

先前设下作法超度亡灵的佛坛还在,苏轻鸢立刻走过去跪下,恭恭敬敬地上了一炷香。

归一大师盘膝坐下,木鱼声又一下一下地响了起来。

苏轻鸢不敢起身,只得捧着那个盒子,在佛像下面跪着。

她终于还是耐不住好奇,把那盒中之物取出来看了。

她认出了那块玉佩。那确实是陆离曾经贴身带着的,记得他曾说过,那是家传之物,从太祖皇帝那一代就传下来了。

至于下面的东西苏轻鸢细看了很久,脸色渐渐由白转红,最后又由红转青,气得她险些厥倒。

难怪小路子会建议段然回避,难怪连落霞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种东西……

这种东西怎么会落到外人的手上!

想到此物曾被外人看见,苏轻鸢便觉得自己仿佛被人扒光了衣裳当众展览一般,羞愤yù死。

她放下那盒子,双手扶着桌角勉力跪稳,强迫自己定下心神来。

木鱼声不知何时已停下了,归一大师缓缓地睁开双眼,沉声道:“焚化了吧。”

苏轻鸢忙捧起那个盒子,丢到了火盆里。

归一大师重新闭上眼睛,又念起了经。

苏轻鸢不敢乱动,只觉浑身无力,胸中恨意汹涌。

落霞忙过来扶住她,却不敢开口相劝。

不知跪了多久,归一大师终于起身,叹了一句:“可以了。”

苏轻鸢叫人喊了段然来招待归一大师,自己在落霞的搀扶下,许久才勉强站起身来。

“娘娘,您还有我们。”落霞擦泪道。

苏轻鸢仰头看着房梁,涩然一笑:“八年了……她跟了我八年……”

落霞越发不敢劝,只得笑道:“奴婢陪您去床边坐着吧。皇上醒了看到您一定高兴。”

苏轻鸢转头看向归一大师。

后者合十行了个礼:“咒术已解,皇上和……都平安无事。只是那施咒之人,还是尽早处置为好。太后体弱阳虚,今后切不可靠近邪祟之物,以免……那位魂魄未全的贵人受到损伤。”

苏轻鸢的腹中,那个小家伙像是回应似的,微微地动了一下。

“他……不会有事吧?”苏轻鸢不放心地问。

归一大师缓缓地摇了摇头,一脸悲悯。

苏轻鸢不敢多问。

倒是段然一脸惊恐地拽着归一大师问:“那个施咒的人……会不会是个妖怪啊?没有亡灵还有那么大的怨气,那是什么东西?大师,要不您在宫里再住几天看看?”

归一大师双手合十,沉沉地道:“怨在人心,善恶亦在人心。持身正则邪祟不侵,心有虑则灾厄难免后面的事,贫僧无能为力了。”

苏轻鸢怔怔地看着他:“持身正则邪祟不侵……难道大师也认为皇上持身不正吗?”

“阿弥陀佛……正邪亦在人心。”归一大师合十躬身留下这一句,转身出门走了。

苏轻鸢在殿中呆呆地站了许久。

小路子过来躬身问道:“延禧宫上下人等都已锁了,娘娘可要现在提审?”

苏轻鸢缓缓摇头:“等陆离醒了再说吧。”

小路子闻言便退了下去。

苏轻鸢缓步转过屏风,走到床边坐下,攥住了陆离的手。

陆离依然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苏轻鸢撵走了所有的人,终于红了眼圈:“陆离,你再不醒,我就要打你了!”

陆离没有醒。

苏轻鸢当真重重地在他手背上拍了一把,咬牙切齿地道:“你这样不声不响地睡过去算是怎么回事?人人都说‘持身正则邪祟不侵’,你怎么就这么容易着了别人的道!这下子,全天下都知道你持身不正了!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鬼鬼祟祟的事,所以才落到这个地步?”

“再没有了。我做的最鬼鬼祟祟的事,就是把你给睡了。”陆离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苦笑地看着她。

苏轻鸢愣了一下,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陆离攥了攥她的手:“到我怀里来。”

苏轻鸢抽回手来,攥成拳头重重地捶在了他的胸前:“谁要到你怀里去?你这个混蛋!”

“阿鸢。”陆离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苏轻鸢见他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立时就心软了。

她蹭到床边躺下,瞪大了红红的眼睛:“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陆离低声叹道。

苏轻鸢皱眉。

陆离勾了勾唇角:“我能听到声音,只是动不了阿鸢,这两天,辛苦你了。”

苏轻鸢把脸往枕头里一埋,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陆离缓缓地翻了个身,把她圈在了怀里:“吓坏了?”

苏轻鸢闷闷地道:“你的嫔妃们昨天已经进宫了。趁着你不管事,我把她们狠狠地欺负了一遍。”

“干得好。”陆离轻笑。

苏轻鸢往他怀里一钻,蜷缩了身子:“你干嘛要醒得这么快啊?我本来正打算谋朝篡位的!”

“你现在开始谋朝篡位也不晚。”陆离笑道。

“什么意思?”苏轻鸢抬了抬头。

陆离笑道:“每天上朝累死了,我打算再偷几天

76.真正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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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真正的主子

疏星的一百鞭子终于打完了。

这次她倒没有再昏过去,只是气息奄奄地垂着头,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仍在努力向这边偏着头,看着苏轻鸢。

苏轻鸢缓缓地走了过去:“恨我吗?”

疏星艰难地摇了摇头。

苏轻鸢冷笑一声,向小太监吩咐道:“去叫个太医来看一看,不许给她治伤,却也不许她死了。看过之后送到掖庭宫去,叫嬷嬷们好生‘照看’她。我会时常想起来到掖庭宫去看她,不管我什么时候去,她的身上都必须有新伤——但她若是死了,‘照看’她的人便要跟着陪葬,明白么?”

小太监的脸色十分为难,却不敢说‘不明白’。

苏轻鸢盯着疏星的脸看了一会儿,平静地补充道:“当然,疏星姑娘若肯说出自己的主子是谁,后面的罪就都不用受了。”

这时苏青鸾早已被人救醒了。听见苏轻鸢的话,她将自己的后背紧紧地贴在墙上,浑身颤个不住。

疏星努力瞪大眼睛,流泪不止。

苏轻鸢却闭上了眼,不愿看她遍体鳞伤的模样:“你这是何苦呢?你受了这么多的罪,你的主子可曾心疼过你?”

疏星垂下了头,没有说话。

当然,最大的可能是,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太医过来了,苏轻鸢叫人把疏星放了下来,丢给太医验看。

偏殿之中,苏青鸾和一众宫女太监们还在胆战心惊地等着。

苏轻鸢缓步踱了回去,目光闲闲地落在苏青鸾的身上:“吓到你了吗?”

苏青鸾涩声道:“她好歹服侍你那么多年,你为什么那么狠……”

苏轻鸢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茶水,静静地看着那水中的茶叶浮浮沉沉。

这样的沉默,比厉声斥责更加可怕。

苏青鸾强撑着身子,却仍是止不住地往地上滑。

直到一碗茶水喝干,苏轻鸢才缓缓地抬起了头,沉声开口:“正是因为疏星服侍我太久,我才更加容不得背叛。青鸾,收好你的善心,否则我难保不会迁怒与你——听说那东西是在你的床底下发现的?”

“不,不是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苏青鸾立刻慌了。

苏轻鸢淡淡地笑了笑,不予置评。

苏青鸾缓缓地跪了下来,泪流满面:“姐姐,我确实做过错事,可是今日之事我实在不知情!直到小路子公公搜出来,我才知道我的床底下放着有东西……可我根本不知道那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我从来没有想过真的害你——你是我的亲姐姐啊!”

苏轻鸢看着她,淡淡道:“淑妃快起来吧。上次从地宫回来,你足足昏睡了六七天才勉强捡回了一条命,身子弱成这样,做什么还跪来跪去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苏青鸾跪在地上不肯起,只是一个劲地流泪摇头。

苏轻鸢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丫头“不知道”什么呢?

不知道那日的所谓“迷药”是足以致命的剧毒,还是不知道疏星在她的床下放了好东西?

也许是都不知道吧。这个“善良”的姑娘,是不会允许自己跟那些肮脏的事情联系起来的。

苏轻鸢缓缓地站起身,微笑着:“底下人做的事,淑妃当然可以不知道。只是在这宫中,御下不严也是大罪,却不是‘不知道’三个字能开脱的。淑妃身边的奴才疏忽大意、服侍不周,延禧宫是容不下了。小路子,回头跟管事的说一下,这批人全部打发到掖庭宫去吧。”

“可是淑妃娘娘……”小路子有些为难。

苏轻鸢淡淡道:“淑妃有孕在身,当然不能无人服侍。回头叫内廷司好好挑几个乖巧懂事的丫头过来,不许怠慢了。”

“奴才明白!”小路子立刻心领神会。

现在,还剩下念姑姑。

苏轻鸢缓缓地走到她的面前,抬起了手。

念姑姑居然没有发疯,只瞪大了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苏轻鸢看着那张脸,越看越觉得别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冷声开口:“比起延禧宫,你的嫌疑更大一些。”

“杀了他!”念姑姑怔怔地道。

苏轻鸢勾了勾唇角:“不错,这一次,你差一点就可以杀了他了。”

念姑姑“嘿嘿”地笑了两声。

苏轻鸢扬起巴掌,“啪”地一声扇在了她的脸上:“不要以为装疯卖傻就可以逃脱罪责,今日我要杀你,谁也拦不住我!”

“娘娘,念姑姑她……”小路子欲言又止。

苏轻鸢横了他一眼,继续冷笑道:“疏星的牙咬得很紧,宁死也不会供出你来。所以这次的事,你可以有恃无恐了。”

念姑姑的目光依旧平和,看不出半点儿波澜。

苏轻鸢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背转身去:“不要高兴得太早。上次映月池的事,有几个小太监已经招供了。只凭那一条罪状,你死一百次都不算多!皇帝一直念着你昔日的恩情,所以我也不好罚得太重——杖责七十,逐出宫去吧!”

“太后娘娘,杖责七十,会不会太重了?念姑姑已经有些年纪,恐怕受不住!”旁边一个小太监立刻跪下来说情。

苏轻鸢沉下了脸“你可以替她分担二十!”

“谢太后!”那小太监竟然喜形于色。

苏轻鸢的脸色立时难看起来。

没眼色的小太监有很多,一会儿工夫就跪下了四五个:“奴才们愿帮念姑姑分担杖责!”

小路子看着苏轻鸢的脸色,急得额头冒汗,忙在身旁几个小太监的背上踹了几脚:“糊涂东西!念姑姑有罪当罚,哪里轮得到你们来替!”

苏轻鸢神色凝重,沉吟许久。

念姑姑却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良久之后,苏轻鸢勾了勾唇角:“小路子,你踢他们做什么?都是一帮重情重义的好孩子呢——这样吧,念姑姑杖责五十,这会儿跪着的几个,每人二十,如何?”

后来跪下的几个小太监一脸失望。

苏轻鸢冷冷地补充道:“杖责之后,一并逐出宫去!连自己的主子是谁都认不清的奴才,宫里不会留!”

此话一出,几个小太监彻底慌了。

须知宫女出宫尚有活路,太监却是五体不全之人,出宫之后无家无业、身无长技,是极难再谋生路的。

小路子知道苏轻鸢在气头上,不敢多劝,心下只埋怨那几个小太监没有眼色。

念姑姑忽然挣脱了小太监的手,冲到苏轻鸢的面前:“你打我!打我一个就好!”

“怎么,不装疯了?”苏轻鸢嘲讽地看着她。

念姑姑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即刻行刑!”苏轻鸢坐了下来,厉声吩咐。

她这次带过来的人不算多,倒有一大半是要挨板子的,于是只好排着队,一个一个来。

小路子站在苏轻鸢的身后,听着院中的哀嚎声,吓得直咧嘴。

苏轻鸢回过头去,看着他:“你有没有觉得,念姑姑这个人,太可怕了?”

小路子想了好一会儿,讪讪道:“念姑姑其实并没有刻意邀买人心,也没有煽动过旁人作恶,只是奴才们在宫里久了,心里总要信点儿什么,才能活下去……”

苏轻鸢神色凝重:“就是这样才可怕!她没有做过什么,却能让这么多人愿意替她挨打、甚至还有那么多人愿意帮她……谋杀我的孩子。”

小路子脸色微变。

苏轻鸢低下头,自语道:“宫女太监心中需要一个念想,可以信神信佛,也可以信自己的主子,为什么要信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宫女?这件事,决不能等闲视之!”

几个小太监的板子很快打完了,轮到了念姑姑。

她不吵不闹,自己趴到了挨打的凳子上。

小路子忽然问道:“他们恐怕未必不会放水,要不要盯着点儿?”

“罢了,”苏轻鸢苦笑,“由着他们去吧。”

这一次,声音果然比先前轻了许多,连打了二十多下,念姑姑连一声都没有吭。

苏轻鸢压低了声音,问小路子道:“宫里有没有什么地牢之类的地方?”

小路子忙道:“养居殿就有。”

苏轻鸢点点头:“悄悄地把念姑姑和刚才挨打的几个小太监都关进去,对外就说已经逐出宫了,不许走漏风声。”

小路子忙答应着,苏轻鸢便站了起来,对苏青鸾笑道:“你好生养着身子吧,晚膳之前,内廷司会挑几个懂事的奴才给你送过来。”

苏青鸾怔怔地看着她,没有答话。

苏轻鸢也不再多说什么,出门向正在挨打的念姑姑看了两眼,之后便一身疲惫地回了养居殿。

陆离看见她,立刻露出了笑容:“累坏了吧?快过来躺着!”

苏轻鸢顺从地爬到床上去,枕着他的胳膊蹭了蹭。

陆离把她的两只手抓过来塞进被窝里,叹道:“在外头怎么也不拿个手炉?手指这么冰!”

“忘了。”苏轻鸢吸了吸鼻子,闷闷地道。

陆离叹了口气:“小路子果然不懂事,我该叫落霞跟着你的。”

苏轻鸢闭上眼睛,低声道:“从前,这些事情一直都是疏星帮我打理的。”

陆离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好用力地揉了揉她的肩。

苏轻鸢抱着他的手臂,闷闷地道:“我把疏星打了个半死,可她还是觉得自己没有错,她说她是为我好……我实在不懂。”

“一个糊涂人罢了,你不用太放在心上。”陆离心疼地揽着她。

苏轻鸢摇头苦笑:“我不能不放在心上——疏星应该很清楚她做的那些事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可她还是坚持己见、死不悔改,难道当真是我错了吗?从我还在将军府的时候,她就开始害我了,那时候……我到底做错过什么?”

“阿鸢,你先睡一觉吧,醒来就什么都好了。”陆离叹了口气,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苏轻鸢仍然摇头:“还有一件事——念姑姑这个人,我越来越觉得她可怕了!这宫里所有的太监宫女都信她、敬她、愿意受她驱使,这哪里是宫女,她比咱们都像这宫里的主子!先前她可以驱使太监弄坏映月池的亭子来害我,以后当然也可以指使旁人投毒、放火……我怎么能放心得下!”

陆离心下一急,翻身将她压住:“阿鸢,这件事交给段然和小路子去查,你别再费神了,好不好?”

苏轻鸢立刻睁开眼睛,愤怒地叫了起来:“原来你能动啊?我还以为你瘫了呢!既然没瘫,你为什么自己不查,偏要把事情全推到我的头上?”

“我跟你解释过的……”陆离慌忙放开了她。

苏轻鸢瞪着眼睛道:“你明明就是偷懒!”

陆离讪讪地笑着:“这些事都不算太急,偷懒几天没事的!你不是叫人把念姑姑和疏星都关起来了么?”

苏轻鸢看着他,叹了口气:“我生怕漏算了一步,她们又会有什么阴谋从哪个见不得人的地方冒了出来……既然你不担心,我也就不费这个脑筋了。”

“歇一歇吧。”陆离轻拍着她的背,温言道。

苏轻鸢闭上了眼睛,心中却完全静不下来。

有几件事,想不通。

她觉得念姑姑才是那个最可怕的人,可是她进宫之前疏星与念姑姑并不相识,伪造书信那件事,依旧说不通!

若是青鸾——

青鸾读书多,会不会当真机缘巧合,从古籍上学到过什么巫蛊之术?

可是青鸾却没有谋害陆离的理由,除非是父亲……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苏轻鸢虽然早已在心里定下了计策,此时却仍是抑制不住心潮起伏。

“阿鸢。”陆离圈住苏轻鸢的肩膀,吻了吻她的额头。

苏轻鸢立刻睁开了眼睛:“怎么了?”

陆离叹了口气:“你的心里静不下来,如何能休息?这两天为了我的事,你已经殚精竭虑,若是再耗下去,你能受得住,咱们的孩子可……”

“皇上,贵妃娘娘来了!”落霞在外面扬声叫道。

苏轻鸢脸色一变,立时便要起身。

陆离的手臂紧了紧,侧过半边身子将她压住:“不许走,我的奴才还不至于拦不住她!”

“能拦住才怪呢!”苏轻鸢用力推开他,坐了起来。

果然,一眨眼工夫,静敏郡主已经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苏轻鸢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她。

静敏郡主微微一愣,不情愿地行了个礼:“太后娘娘!”

苏轻鸢瞥了她一眼,沉声道:“我记得嘱咐过你们,不许随便往养居殿跑!”

“你嘱咐我们不许过来,自己却一天到晚在这里陪着皇帝哥哥——这不公平!”静敏郡主昂着头,一脸倔强。

苏轻鸢冷笑:“看样子,你的嬷嬷还是管不住你!”

静敏郡主昂着头,“嗤”地一声笑了:“你是说毓秀宫的那个管事婆子吗?这会儿她正忙着蹲茅坑呢!我给她喂了点巴豆,谁叫她东管西管的惹人嫌!我是贵妃娘娘,我要做什么,哪里轮得到她说三道四!”

“很好——贵妃娘娘的威风,大得很呢!”苏轻鸢冷笑着,坐了下来。

静敏郡主没有理会她的怒气,径直从她身旁绕过去,跑到了陆离的床前。

陆离闭目躺着,一动也不动。

“皇帝哥哥!”静敏郡主抓住陆离的手,用力摇了摇。

苏轻鸢坐在床边的太师椅上看着她,面沉如水。

“皇帝哥哥,你起来陪我玩嘛!”静敏郡主的手上力气不小,用力一拽,便把陆离拉了起来。

但她刚一松手,陆离便又倒了下去,软趴趴的好像没有骨头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静敏郡主吓坏了,回过头来向苏轻鸢厉声问道。

苏轻鸢平静地看着她:“如你所见。”

静敏郡主的眼圈立刻红了:“皇帝哥哥怎么不醒?他说过只要我进宫,他就天天陪着我的,可是现在我都进宫两天了……他是不是病了?”

苏轻鸢往椅背上一靠,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你告诉我啊!皇帝哥哥是不是病了?是不是你害他生病的?”静敏郡主愤怒地冲了过来。

苏轻鸢抬头向门口喝问:“跟着贵妃来的人是谁?门口守着的又是谁?都给我进来!”

落霞、小良子和几个不认识的小太监小宫女低着头进了门,却不敢转过屏风来。

苏轻鸢隔着屏风往他们身上扫视了一遍,沉声道:“贵妃身边的奴才不能规劝主子言行,撺掇主子违反宫规擅闯养居殿,罚批颊二十,扣发一月例银!如有再犯,加倍重罚!”

“太后明鉴,奴婢们……”一个小宫女抬起头来,试图辩解。

落霞厉声喝道:“太后面前,岂有你说话的份!”

静敏郡主在旁气得跺脚:“没有奴才说话的份,那我呢?你惩罚我的人,总得问问我吧?”

苏轻鸢冷声道:“放心,忘不了你!贵妃无视宫规,任性妄为,禁足一个月,以儆效尤!”

“你……你这样欺负我,皇帝哥哥不会饶你的!”静敏郡主气得脸都白了。

苏轻鸢转过头来看着她,稍稍压低了声音:“那也得他能醒过来才行!”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静敏郡主吓坏了。

这时毓秀宫带过来的宫女太监已被拉下去挨打了,苏轻鸢便冷冷地逼视着静敏郡主:“你以为我愿意拦你么?如今皇帝昏迷不醒,我却只敢对外宣称他脸上起了疹子——一旦真相传出去,必定天下大乱你知不知道!你今日带了这么多人冒冒失失地闯进来,让我如何处置?把你们全都杀了灭口吗?”

“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是你坏心,拦着不许我见皇帝哥哥……”静敏郡主红了眼圈,委屈兮兮地道。

苏轻鸢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你这冒冒失失的性子该改改了!宫苑之中步步杀机,你以为还是在你自己的家里吗?”

静敏郡主委屈地低下了头,许久才道:“皇帝哥哥说过,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苏轻鸢冷冷地向床上瞥了一眼,嘲讽道:“他的话你也信?男人靠得住,猪都会爬树!你记着——这鬼地方不是任何人的家,这不过是一座漂亮的牢笼罢了!”

静敏郡主老老实实地低头挨训,再不敢多言。

躺在床上的陆离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幸亏没人看见。

一会儿,小良子进来回说打完了,苏轻鸢便淡淡道:“贵妃也该回毓秀宫去了——记着今后要谨言慎行,收收你那些小性子!皇帝痊愈之后自然会去找你,你也不用追着他四处乱跑,惹人笑话!”

静敏郡主低头行了个礼,带着一大群肿了脸的小太监小宫女闷闷地退了出去。

苏轻鸢回到床边,把陆离拎了起来:“你倒是偷懒得好!你的贵妃来了,你还不好好跟她说说话,居然又装死把她丢给我!你就不怕我叫人打她吗?”

“她若惹你不高兴了,当然随便你打。”陆离微笑着,双臂搭在苏轻鸢的肩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苏轻鸢避开他的目光,低下头去。

陆离笑着提醒她:“你的事情还没做完呢!养居殿的奴才失职,将闲杂人等放了进来,这可是大罪!”

苏轻鸢白了他一眼:“你的奴才,当然该由你自己处置!你又没死,难道这也要我越俎代庖么?”

“我的奴才也就是你的奴才,当然该由你处置。”陆离依然笑着。

苏轻鸢往他怀里一缩,闷声道:“累了,不管!”

陆离见状只得揽住她,抬起头来。

这时,小良子已在外面叩首请罪:“奴才愿领责罚!”

苏轻鸢凉凉地道:“你们领什么责罚呀?你们放进来的又不是‘闲杂人等’,那可是贵妃娘娘!”

小良子不敢说话,陆离却用指尖点了点苏轻鸢的额头:“小醋坛子!”

苏轻鸢仰起头来,忿忿地瞪着他。

陆离冷声向外面道:“自去领罚吧!若有下次,断不轻饶!”

苏轻鸢不满地扁了扁嘴。

“怎么?对这个结果不满意?”陆离好笑地看着她。

苏轻鸢闷声道:“没什么,我只是记起了我自己第一次进养居殿的时候……”

想起那时的事,她便不由得有些生气——想当初她那样老实本分,这养居殿的奴才却一个个拿鼻孔看人;如今静敏郡主一路闯进来,却能顺顺利利地闯进内殿!

看来,人果然还是有点儿脾性的好!

陆离听见她的话,眼睛却意味深长地眯了起来:“你几次三番提到那一次,莫非——很怀念?”

77.皇上,是皇上!

:“贵妃也该回毓秀宫去了记着今后要谨言慎行,收收你那些小xìng子!皇帝痊愈之后自然会去找你,你也不用追着他四处乱跑,惹人笑话!”

静敏郡主低头行了个礼,带着一大群肿了脸的小太监小宫女闷闷地退了出去。

苏轻鸢回到床边,把陆离拎了起来:“你倒是偷懒得好!你的贵妃来了,你还不好好跟她说说话,居然又装死把她丢给我!你就不怕我叫人打她吗?”

“她若惹你不高兴了,当然随便你打。”陆离微笑着,双臂搭在苏轻鸢的肩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苏轻鸢避开他的目光,低下头去。

陆离笑着提醒她:“你的事情还没做完呢!养居殿的奴才失职,将闲杂人等放了进来,这可是大罪!”

苏轻鸢白了他一眼:“你的奴才,当然该由你自己处置!你又没死,难道这也要我越俎代庖么?”

“我的奴才也就是你的奴才,当然该由你处置。”陆离依然笑着。

苏轻鸢往他怀里一缩,闷声道:“累了,不管!”

陆离见状只得揽住她,抬起头来。

这时,小良子已在外面叩首请罪:“奴才愿领责罚!”

苏轻鸢凉凉地道:“你们领什么责罚呀?你们放进来的又不是‘闲杂人等’,那可是贵妃娘娘!”

小良子不敢说话,陆离却用指尖点了点苏轻鸢的额头:“小醋坛子!”

苏轻鸢仰起头来,忿忿地瞪着他。

陆离冷声向外面道:“自去领罚吧!若有下次,断不轻饶!”

苏轻鸢不满地扁了扁嘴。

“怎么?对这个结果不满意?”陆离好笑地看着她。

苏轻鸢闷声道:“没什么,我只是记起了我自己第一次进养居殿的时候……”

想起那时的事,她便不由得有些生气想当初她那样老实本分,这养居殿的奴才却一个个拿鼻孔看人;如今静敏郡主一路闯进来,却能顺顺利利地闯进内殿!

看来,人果然还是有点儿脾xìng的好!

陆离听见她的话,眼睛却意味深长地眯了起来:“你几次三番提到那一次,莫非很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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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皇上,是皇上!

十一月初六,太后寿诞之日。

虽然不是整寿,却是入宫以来的第一个寿辰,自然要好好庆贺一番的。

故而,虽然皇帝病中不能起身,文武百官却还是自觉主动地送上了贺礼;各家的命fù和小姐们更是争先恐后地送了拜帖,进宫来贺。

芳华宫中,淡月清点着那些礼单和拜帖,冷笑连连:“这门面工夫倒都做得不错!”

苏轻鸢慢吞吞地从帐中探出头来:“苏家有消息没有?”

淡月头也不抬:“怎么没有?不单有贺礼,还送了老长老长的一篇贺寿表文,一会儿阮姨娘还要亲自进宫来贺呢!”

“送的什么?”苏轻鸢漫不经心地问。

淡月也同样随口答道:“一对玉雕的凤凰,虽然是好东西,但混在一大堆奇珍异宝中间也不起眼。”

“不错了,”苏轻鸢笑道,“我本来以为他会送一把刀子过来。”

落霞帮苏轻鸢取来了今日要穿的衣裳,笑道:“我刚刚大致看了两眼,倒是定国公府送的那架十六扇的琉璃屏最为贵重,也不知一向清贫的程家怎么舍得拿出那样的好东西来!”

苏轻鸢皱了皱眉头,冷笑道:“‘重’倒是‘重’的,‘贵’不‘贵’就不知道了。我不喜欢琉璃的东西,叫库房里收着吧。”

落霞小心地提醒道:“定国公府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这屏风要不要摆两天,一会儿嫔妃们过来请安的时候也好看。娘娘不是要抬举娴妃么?”

苏轻鸢走到妆台前坐下,笑道:“国公府送进来的东西,我可不敢用。再说了,我若把国公府的琉璃屏摆在这儿,那几个嫔妃多半会疑心我是因为收了国公府的重礼,拿人的手软才抬举娴妃的!”

“姐姐如今是太后,再重的礼也收得,怕什么议论呢?”门外传来一声笑语,却是苏青鸾扶着一个小宫女的手,缓缓地走了进来。

淡月抬了抬头,yīn阳怪气地叫道:“哟,淑妃娘娘病了那么些日子,赶上了太后的寿辰,病就好了?”

苏青鸾像是没听出她的嘲讽一样,得体地笑着:“是呢。病了这么些日子,还是托了姐姐的福才好了。”

苏轻鸢吩咐小宫女替她设了座,笑问:“内廷司给你送过去的奴才们可还听使唤?若有不好的,记得回头叫他们换去,不必忍着!”

苏青鸾抿嘴笑道:“姐姐特地关照了的,他们哪敢拿刁钻古怪的奴才来搪塞我?都是最好的,姐姐放心就是。”

苏轻鸢在镜中看着她的脸色,微微有些诧异。

如今延禧宫使唤的已经都换成了陆离这边的人,青鸾旧日的心腹一个都没有了。在这样的境地之下,她居然还能笑得这样从容,倒也不简单呢!

正说话间,外面小太监报说是各宫里的娘娘们来了。

落霞叫她们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直到苏轻鸢换好了衣裳、妆扮停当了,才将她们唤了进来。

这是苏轻鸢第一次看见陆离的嫔妃们,心里的滋味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首先进来的那一个是苏轻鸢认识的定国公府的三小姐程若水,如今的永福宫娴妃。她一向喜欢素淡的颜色,今日却穿了一件鹅黄色缎面的衣裳,外面罩着大红猩猩毡斗篷,显得明艳而贵气。

苏轻鸢看见她,便笑了起来:“今日有那么冷吗?”

程若水带着另外两个嫔妃跪下来,庄庄重重地行了大礼,抬头笑道:“夜里飘了几片雪花,觉得寒津津的。太后若要出门,可也要多添件衣裳才行。”

苏轻鸢笑着应了,叫丫头扶她们起来,三人却又向苏青鸾行下礼去。

依旧是程若水带头说道:“一向知道淑妃姐姐病着,不敢上门去扰,不想今日姐姐竟比我们先来,倒是做妹妹的失礼了。”

苏青鸾忙起身还礼,神情有些无措。

程若水身后那个穿淡粉色宫装的女子眉眼弯弯,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听说淑妃姐姐有孕在身,可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啊!”

苏青鸾低下头去,脸色苍白。

苏轻鸢淡淡道:“才三个月,她又瘦巴巴的,哪里能看得出来呢?”

“原来是这样!”那粉衣女子掩口一笑。

落座之后,程若水细细地叹了口气:“淑妃姐姐是个有福气的,早早地得了皇上眷顾,刚一进宫便怀了龙胎。不像我们,还不知道有没有福分见着皇上呢……”

落霞送上燕窝粥来,苏轻鸢皱了皱眉头,放在了桌上:“日子还长,急什么呢?”

那粉衣女子端端正正地坐着,一脸不悦:“可是我们进宫就是来侍奉皇上的,如今都三四天了,却连皇上的面都没见着……太后这里又不准我们常来请安,难道我们每日里便只能在自己的宫里闲坐发呆么?”

“你是谁?”苏轻鸢拧紧眉头,沉声问。

那女子愣了一下,嘟起了嘴。

程若水忙替她答道:“这是良嫔妹妹,京兆尹岳大人之女。”

良嫔压了压怒气,低头道:“臣妾的叔父镇北将军昔日曾在苏将军麾下效力,臣妾与太后也算有几分渊源的了。”

“原来是征北将军的侄女。”苏轻鸢用指尖轻敲着手炉的盖子,若有所思地感叹了一句。

这时,苏青鸾忽然在旁chā言道:“与苏将军有渊源,又不是与太后有渊源!更何况与苏家有渊源的人那么多,太后岂能一一认识!”

苏轻鸢抬起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好妹妹倒是懂她。只是,她心里的话,有必要这样明白地说出来么?

这是明目张胆地在帮她树敌了!

看着殿中神色各异的几个美人,苏轻鸢勾起唇角,微笑起来:“淑妃还是那么口无遮拦。不过,这话倒也有那么几分道理。宫中女子,最忌讳的就是与朝中勾勾扯扯,跟着朝堂上的那帮老东西一起拉帮结派。你们要记着,进了宫门,便不必再记得从前跟谁家有过渊源、又跟谁家有过仇怨。你们一样都是侍奉皇帝的人,不要把自己牵扯进朝堂的恩怨之中去!”

程若水忙站了起来,恭敬道:“谨遵太后教诲。”

苏青鸾和另外两个女子也只好跟着站了起来。

苏轻鸢招呼她们坐下,笑道:“倒也不是为了教训你们,只是如今宫里只有你们几个,可想而知今后你们必定是陪伴皇帝最久的人。规矩要从你们这里立起来,以后再进宫的新人才不至于放肆胡来,乱了分寸!”

“太后思虑周全,我等万万不及。”程若水依然恭恭敬敬地应着。

苏轻鸢微笑着看了她一眼:“你也不必谦逊。你的才华品xìng有目共睹,自然是个有后福的。我知道如今你们的心里都有些嘀咕一进宫偏巧就赶上了皇帝生病,确实难免有些扫兴。可是你们要记着,沉得住气,才能熬得过后面的日子!”

苏青鸾低着头,自言自语地道:“后面的日子只得一个‘熬’字,又有何意趣呢……”

苏轻鸢沉下脸来:“前面不修福泽,后面自然只剩一个‘熬’字了!你执意要种一园子的苦瓜,就不要抱怨后面没有收获到石榴!”

“可是太后自己又种下了什么呢?”苏青鸾抬起头来,嘲讽地勾起了唇角。

苏轻鸢正待皱眉,门外已传来一声冷笑:“太后种下的,自然是千秋万代的福泽!怎么,淑妃对此有所质疑不成?”

殿中众人齐齐一愣,三个刚进宫的嫔妃立刻露出了喜色:“皇上,是皇上!”

苏青鸾的脸色立时惨白了。

苏轻鸢依然在软榻上坐着。陆离走进来,规规矩矩地向她行了祝寿的大礼。

几个嫔妃又忙着向陆离行礼,殿中一时倒是热闹非凡。

苏轻鸢看着刺眼,便低下头去,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燕窝粥,喝了。

那边好容易恢复了安静,陆离便笑道:“母后的脸色不太好看,莫非朕来得不是时候?”

苏轻鸢放下碗,平静地看着他:“听说你今日早朝依然没去?”

“没去。”陆离一点都不觉得心虚。

苏轻鸢淡淡道:“连着这些天不上朝,政事必定已经堆积如山。这会儿你不赶着往御书房去,倒在我这里耽搁什么?”

“今日是母后寿辰,政事自然要先放一放,陪伴母后才是第一件大事。”陆离笑吟吟地道。

苏轻鸢叹了一口气,半是嗔怪半是无奈:“你是想让朝堂上那帮老东西骂死我!”

“母后多心了。”陆离微笑着,一点也没有受苏轻鸢的脸色影响。

苏轻鸢的心下越来越烦躁。

陆离却又站了起来,向她伸出了手:“清音池馆的戏已经唱了三天,母后只在第一天去坐了半个时辰,这会儿那几个戏班子的人都在委屈呢!您若是再不去,他们怕是要惶恐得食不下咽了!”

苏轻鸢扶着他的手站了起来:“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病着,我为什么不去听戏?”

陆离低下头,微微一笑:“所以,今日我陪母后听一天的戏,算是赔罪,如何?”

“我看,是皇上自己想听戏吧?”淡月冷笑一声,在旁边嘲讽道。

陆离讪讪地笑了:“了不得,芳华宫的丫头是越来越伶俐了!”

“以后还会有更伶俐的。”苏轻鸢淡淡道。

落霞赶过来替苏轻鸢添了一件斗篷,向陆离笑道:“路上积了点雪,有点滑。皇上请小心脚下,奴婢扶着太后就好了。”

陆离略一迟疑,只得放开了苏轻鸢的手。

几个嫔妃跟在后面,神色各异。

苏轻鸢忽然站定脚步,回过头去:“天冷路滑,淑妃又是不爱热闹的,就不必委屈跟着我了。”

陆离跟着站定,附和道:“正是这个道理,身子本来就病着,大可不必受这份委屈。你的心意,母后又不是不知道。”

“臣妾……不觉得委屈。”苏青鸾抬起了头。

淡月发出一声冷笑,嘲讽地道:“淑妃娘娘可要加倍小心了,您如今天大的福分全在一个肚子上,若是有什么闪失,后半辈子怕是连‘熬’的机会也没有了!依我看呐,剩下的这几个月,您还是安安分分地在延禧宫待着比较好!”

这时苏轻鸢早已沿着回廊走远了,淡月快步追上去,留给苏青鸾一个洒脱的背影。

苏青鸾呆呆地站在原地,眼圈通红:“等你生下那个孽种,我就连最后的一分价值都没有了,是不是?如今……我已经落魄到连一个奴才都可以下令将我禁足的地步了么?”

“淑妃娘娘,该回宫了。”身旁的小宫女伴着面孔,全无半分敬意。

目送着那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之后,苏青鸾底下头去,死死地咬住了唇角。

清音池馆,戏台上热热闹闹地唱着,果然比头一天的时候更加热闹了许多。

苏轻鸢却没什么兴致。小宫女捧上折子来请她点戏,她连看都没看一眼便丢给了淡月。

陆离在旁微笑着:“母后一向是喜欢听戏的,今日是怎么了?”

苏轻鸢淡淡道:“老戏都听腻了,新戏又没什么趣味,不如叫唱大鼓的谢三娘随意来两段吧。”

小宫女忙答应着去传话了,淡月便笑道:“只怕几位娘娘不爱听这些。”

苏轻鸢抬头向程若水几人看了一眼,笑道:“你们也不必跟在我身边拘束,这园子里有趣的玩意儿还有许多,叫皇帝陪着你们四处走走才好。”

话音一落,良嫔首先露出了笑容:“承太后教诲,我们姐妹进宫以来不敢四处乱走,这清音池馆还是第一次来,若能有福分四处瞧一瞧,也是沾了太后的福泽了!”

陆离抬了抬头,淡淡道:“朕病体未痊,走远了会觉得累,还是改日再逛吧。”

程若水忙赔笑道:“自然是皇上龙体为重

78.我把她杀掉了

臣妾们在此陪着太后,也是做晚辈的分内之事。”

苏轻鸢将手掩在袖底,紧紧地攥着。

有好几次,她差一点就要拍桌怒吼:“不要留在这里给我添堵!”

顾虑到“皇太后”这个身份,她最终没有把闷气发泄出来,只恼得自己胸口生疼。

陆离的笑容,看在她的眼中分外刺目。

偏偏对方还一脸无辜,添茶递水,将她照料得十分周到,让人有火无处发。

前方台上,唱大鼓的谢三娘已经出场,朗朗开口,自是一番清雅气韵。

苏轻鸢对大鼓并无兴趣。

她只是闷闷地坐着,眼睛盯着杯中的茶水,如同受刑。

这种煎熬宣告结束,是在宫外的命fù小姐们前来拜贺的时候。

一声“快请”出口,苏轻鸢的双手渐渐地放松下来,脸上也不那么紧绷着了。

这时,陆离的脸色却又由晴转yīn,难看起来。

苏轻鸢抬头看了他一眼:“皇帝若嫌拘束,不如先同娴妃她们出去走走。哀家许久没有同外面的人说说话了,今日难得自在一日,你就别在我跟前立那么多规矩了!”

“就依母后。”陆离站起身来,一脸不悦。

苏轻鸢却没心情哄他。

今日进宫来的命fù小姐们不少,呼啦啦地过来了几十号人,大多数在门外磕了头说几句话就被带下去了,最后只有六七个人留了下来,被落霞请到了阁中来说话。

落霞做事自然是周全的。

被请进来的这些人里头,有定国公的夫人,有户部尚书的夫人,有京兆尹的二小姐,当然也少不了将军府的如夫人阮氏。至于剩下的那几位,也都是京城之中最有名望的夫人和小姐们,花枝招展的,团团坐了一屋子。

一屋子人里头,倒是京兆尹的二小姐最先开了口:“长姐进宫三四天了,一直也没个消息传回家,父亲和姨娘们都担心得很。今日民女叨太后的光得见姐姐一面,回去说与家人知道,高堂也就可以放心了。”

苏轻鸢淡淡道:“良嫔在宫里安分守己,皇帝和哀家都不会让她受委屈,京兆尹担心什么呢?”

岳二小姐的脸上红了红,低下头不敢再说。

定国公夫人笑道:“岳小姐是小孩子心xìng,自然有些口无遮拦。想来她姐妹二人素来亲厚,替她姐姐多cāo心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岳二小姐得了这个台阶,连忙点头:“程夫人所言极是,出门前父亲还曾嘱咐我,要多劝劝姐姐不要想家呢!”

苏轻鸢微微勾了一下唇角:“这会儿你姐姐正陪着皇帝呢。待会儿她们退下去的时候,自然会来叫你的。”

“其实,我……”岳小姐yù言又止。

苏轻鸢装作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只管偏过头去同户部尚书的夫人说话了。

阮氏得了个空,掩口笑道:“岳小姐着什么急呢?等以后良嫔宠冠六宫的时候,你要进宫来作伴还不容易?到时候不单姐妹二人时常相见,就是见皇上也不难呢!你瞧,我们家五小姐当初不就是为了进宫来侍奉太后,一不留神就入了皇上的眼么?若非太后的福泽庇佑,淑妃娘娘纵有大福,怕也不会那么早进宫,成为皇上身边的第一人呢!”

这番话说完,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苏轻鸢放下茶盏,微微笑了:“阮姨娘在将军府谨小慎微十几年,如今上了年纪,怎么反倒学会信口开河了?你是从何处听说嫔妃宠冠六宫就可以召娘家姐妹进宫来作伴的?淑妃当日得以进宫,那是因为哀家病中思家的缘故;皇帝看上她,那是她自己的福分,却与哀家无关。你莫不是暗讽良嫔有朝一日会像哀家一样忧思成疾、缠绵病榻?”

阮氏被她当面抢白一番,脸上不免红一阵白一阵,难看得很。

定国公夫人微笑道:“‘宠冠六宫’这四个字,本身就错了。皇上泽被六宫,自然应当一碗水端平,岂有专宠一人之理!”

“程夫人是明理之人。”苏轻鸢微笑道。

阮氏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睛瞪得老大。苏轻鸢直担心下一刻她的鼻孔里就会喷出热气来。

户部尚书的夫人先前一直安静娴雅,此刻却也跟着众人一起掩口笑了:“说起来,今日还未曾有福分见到淑妃娘娘呢!既然姊妹情深,太后寿辰这样的大喜日子,淑妃娘娘怎的反倒避不见人了?”

此话一出,阮氏的脸上更加难看了几分。

还是苏轻鸢替她解围道:“淑妃今日一早已经到芳华宫来过了。后来皇帝体恤她孕中畏寒怕累,就没叫她跟着出来劳碌,却不是淑妃自己礼数不周。”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沈夫人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后面的话却咽下不说了。

苏轻鸢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落霞便在旁笑道:“太后今日起得早,怕是有些乏了。”

定国公夫人忙站起来笑道:“是妾身疏忽了,见太后亲切,便忍不住想多听您说几句话,倒忘了太后前些日子受了寒,是该好好将养凤体的。”

苏轻鸢也不挽留,淡淡笑道:“改日闲了,要多进宫来陪哀家说说话。”

几位夫人小姐们齐齐应了,便退了下去。

苏轻鸢正要松一口气,一转眼阮氏却又转了回来。

这会儿没有外人在,苏轻鸢连一个笑容都懒得挤,抬起头来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阮姨娘还有何话说?”

阮氏的脸上闪过一抹怒色,好容易才换上了笑容:“我想,难得进宫一趟,请太后开个恩,准我到延禧宫去看一看淑妃娘娘。”

“淑妃病中,不宜多见外人。姨娘过些日子再来吧。”苏轻鸢冷声道。

阮姨娘气得深吸一口气,却仍然不敢发作,只得咬牙道:“可是淑妃是我亲生之女,我今日进了宫,却过门不入,旁人难免议论……”

苏轻鸢转过头去看着戏台上,淡淡道:“那就让他们议论好了。淡月,送阮姨娘出去。”

“你”阮姨娘气得脸都白了。

淡月很不客气地伸手作了个“请”的姿势:“姨娘请吧,今日您是来做客的,被打出去可就不好看了!”

阮姨娘咬了咬牙,终于还是没忍住把喉头的那句话吐了出来:“你也别得意,再过五个月,被卸磨杀驴的是谁还说不定呢!”

梦中说梦 说:

谢谢送巧克力的亲亲啦!

最近的情节有点儿平淡哈,本来想不要太虐了,没想到那么多小仙女们不声不响地抛弃了俺o()o

好吧,大招已经在路上了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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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把她杀掉了

戏台上,谢三娘不知何时已经下去了,换上了一帮耍百戏的。

鼓点声声急如骤雨,穿红着绿的小丑娃在空中飞转腾挪,惹起园中一阵阵欢呼。

苏轻鸢怔怔地坐着,心不在焉。

身子忽然被人从后面抱住,她心中一惊,终于醒过神来。

陆离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柔声问:“想什么呢?”

苏轻鸢闷闷地推开他:“你怎么得空过来?”

“今日是你的生辰,我自然要陪着你。莫非你希望我去陪别人?”陆离蹭了蹭她的脸,微笑着。

苏轻鸢低下了头:“你本来就应该去陪别人的她们都盼着见你。”

“那你呢?你不盼着见我?”陆离挤到她身边坐下,认真地反问。

苏轻鸢皱了皱眉:“那么多椅子空着,你偏要来跟我挤!”

陆离低头在她耳边落下一吻,哑声道:“椅子这么宽敞,一起坐着多亲热,为什么要分开?你若嫌太挤不舒服,可以坐到我的腿上来!”

“陆离,不要这样!”苏轻鸢试图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

陆离却抓住她的两只手,将她紧紧地圈在了怀里:“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旁人都盼着见我,你呢?”

苏轻鸢挣扎了许久都没能挣脱,心中又气又恼:“我跟她们不一样!”

陆离笑了:“当然不一样。在你的面前,她们什么都不是。”

苏轻鸢摇了摇头,满肚子的酸甜苦辣,一时却不知从何说起。

陆离到底还是将她抱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腿上,低声道:“你今天,很不开心。”

苏轻鸢靠在他的胸膛上,闭上了眼睛。

“还是因为吃醋?”陆离勾了勾唇角,故意激她的话。

苏轻鸢点点头,后来又摇了摇头:“你知道。”

“儿子又踹我了。”陆离忽然笑出了声。

苏轻鸢愣了一下。

陆离低头在她耳边笑道:“不要再说‘没有资格吃醋’这样的蠢话。你是我的女人,是我孩子的母亲就算你要把那些女人淹死在醋缸里,那也是她们活该!”

“我觉得,我像个强盗。”苏轻鸢闷闷地道。

陆离立刻笑眯眯地接道:“能被你抢到手,是我的荣幸。”

苏轻鸢随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陆离轻轻地叹了口气:“为了怕你吃醋、怕你多心,我连私下见她们都不敢,特地挑了她们在芳华宫的时候去露面,就是希望你可以在她们的面前立一下威风!你倒好,一见面就冷言冷语,一个劲地把我往外推!”

“我心虚。”苏轻鸢吸了吸鼻子。

陆离笑出了声:“你心虚什么?我是你的,不是她们的。”

“可是你叫我‘母后’。”苏轻鸢认真地道。

陆离的笑容一僵。

苏轻鸢叹了口气,转过身来伏在了他的肩上:“我是你的‘母后’,也是她们的‘母后’。她们恭恭敬敬地把我当长辈看待,我却私底下跟你……就连你跟她们说一句话,我都要吃醋我是不是太无耻了?”

“是。”陆离认真地附和道。

苏轻鸢挑起了眉梢。

陆离微微一笑:“你还可以更无耻一点。比如今日我就是你的生辰贺礼,要不要?”

苏轻鸢愣了半天,忽然抡起拳头砸在了他的背上:“臭美,谁稀罕啊?”

“不稀罕?”陆离一脸受伤。

苏轻鸢坐直了身子,忿忿地道:“旁人送的都是金银珠玉、奇珍异宝,谁像你这么小气,什么都不送还想占我的便宜!”

“分明每次都是你占我的便宜!”陆离认真地反驳。

“我哪有……”苏轻鸢觉得自己很委屈。

陆离看见她噘得高高的小嘴,立刻忍不住吻了上去。

苏轻鸢不由自主地回应着他,全然忘了自己刚刚还在考虑要不要顾忌一下作为“长辈”的身份来着。

事实上,她这个“长辈”是注定做不成的,肚子里的那颗蛋为证。

阁子外头守着的太监宫女们自觉地往外面退了几步,假装听不到里面越来越不可描述的动静。

淡月仰头看了看天色,神色复杂。

落霞走过来牵起她的手,低声道:“你这几日一直闷闷的,话也不像先前那样多了,是因为疏星的缘故么?”

淡月黯然良久,叹了口气:“听你说了前日的事,我才知道先前错怪了娘娘,可是我想不通,疏星那么好的人,怎么会……你不知道,先前娘娘在府里的时候三天两头闯祸,疏星每次都替她百般周全,为此不知挨过多少打骂……我们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主子从来没有把我们当奴才看待……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变了呢?”

落霞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劝。

淡月自己苦笑道:“疏星或许有难处,但是再怎么为难,也不该害主子啊!她又没有家人、又不怕死,我想不出她能受什么威胁……落霞,现在主子身边只有我们了,我真害怕……”

落霞笑了:“怕什么呢?皇上的心在娘娘这儿,任何魑魅魍魉都伤不到娘娘的!咱们做奴才的,只要守好自己的本分就成了!”

“皇上?”淡月嗤笑了一声,“他靠得住么?”

落霞微笑不语,淡月便愤愤地道:“当年娘娘在闺中的时候,他们两个那么好,可是……只因为一封莫名其妙的信,他就做了那么多混账事,非但让小姐嫁给了他爹,还……你是他的奴才,你当然体会不到那时候小姐心里有多绝望!”

落霞叹了口气:“那件事,皇上自己心里已经追悔莫及了。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娘娘都肯原谅他,你就别再记仇了!你看,这几个月出了那么多事,皇上哪一次不信娘娘、哪一次不是同娘娘并肩对敌了?”

这几句话,淡月无法辩驳。但她随后又冷笑道:“现在是现在,谁知道以后怎样呢?你瞧现在这宫里那几个莺莺燕燕,哪个见到他不是两眼放光?只怕过不了几天,他就钻到那几个女人的怀里去,乐不思蜀了!”

落霞掩住口,笑得意味深长:“娘娘自己还没愁呢,你倒替她想了那么多!”

“她怎么不愁?只不肯说出口罢了!”淡月叹了口气,一脸愁容。

落霞拉着她在台阶上坐下,神秘地笑了:“有件事我只跟你说,你可千万别传到娘娘耳朵里去!”

淡月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什么事?你告诉我,我铁定不说!”

落霞四下里张望了一圈,低下头来压低了声音道:“你以为这次选进宫的四位娘娘是随便选的么?告诉你,她们都是皇上自己挑上来的!这四个人里头,娴妃早已同府里的管家之子私定终身,皇上答应两年之内准她假死出宫;良嫔是京兆尹之女,皇上早知道她父亲不是东西,把她弄进宫来只不过是为了让岳家放松警惕,要不了一年半载多半要抄家灭族;xìng子最安静的那个沈贵嫔,更是自幼在佛前立誓终身不嫁的,把她选进宫里来只是为了充数,顺便给她一个安身之所……你细想想,这几个人,哪一个有本事从咱们娘娘手里把皇上抢过去?”

“你说的都是真的?”淡月早已瞪大了眼睛。

落霞摊了摊手:“信不信由你!”

淡月“呼”地站了起来:“我告诉娘娘去,省得她一天到晚心烦意乱,愁眉苦脸的!”

“你刚刚答应过我什么?”落霞伸手

79.喝了它,我就放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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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喝了它,我就放你出去

“你说谁?谁是我的母亲?”苏轻鸢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疏星跪倒在地上,嘶哑地嚎啕着:“夫人,现在怎么办啊?您救不了她了,再也救不了她了……”

苏轻鸢伸手揪住了疏星的衣领:“你该不是疯了吧?那个见鬼的念姑姑是我的母亲?我娘都死了十五六年了!”

疏星没有回答她的话,哭声也停了。

苏轻鸢心下觉得不妙,忙提着她的衣领将她翻了过来。

疏星两眼翻白,已经没了气息。

苏轻鸢心头一痛,眼泪立刻汹涌而下。

眼前一阵眩晕,她用手撑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再试一遍,依然没有气息。

苏轻鸢忽然觉得胸口撕心裂肺地疼了起来。

她颤抖着伸出手,往疏星的眼睛上抹了一下。

没有用。

居然,是死不瞑目。

苏轻鸢流着泪,笑出声来:“真没用,这么容易就死了!”

不知何时,她已经在冰冷的地面上跪了下来——或许,是因为蹲着太累了吧。

直到腹中的小东西提出抗议,她才用手撑着地面,艰难地站了起来。

彻骨的寒冷,也敌不过心里的伤恸和迷茫。

怎么就死了呢?

至死不悔,却不肯瞑目,难道……

苏轻鸢摇摇晃晃地走出门去,连唤了几声,竟没有人应。

那个管事嬷嬷不在,落霞和淡月也不在。

苏轻鸢觉得自己似乎被所有的人集体抛弃了。

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疏星或许确实没有恶意,可是,“没有恶意”就能掩盖“做了坏事”这个事实吗?

一个本该安分守己的小丫鬟,鬼鬼祟祟地在暗中操纵了那么多恶事,把她原本平顺的命运轨迹搞得一团糟,居然还自诩是为了她好,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至于那个念姑姑——

疏星说那是她的母亲,可能吗?

苏轻鸢不是没有猜想过母亲尚在人世的可能,但怎么可能是她呢?那个几次三番谋害她腹中孩子的女人?

想到念姑姑那一声声凄厉的“杀了他”,想到她那两道猛兽般危险的目光,想到前几日陆离所中的咒术,想到那日落水时彻心彻骨的冰寒……

苏轻鸢心头发冷,一如当日落入池水的时候。

一阵风来,苏轻鸢打了个寒噤,抬起了头。

身后的廊下不知何时已多出了几个身材高大的太监,正向她这边走了过来。

苏轻鸢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打算离开。

不知怎的,这几个人的目光,让她觉得十分不舒服。

对了,宫里的规矩,宫女太监是不能直视主子的——这几个人有问题!

苏轻鸢慌了,转身便要退回先前的囚室中去。

转身的那一刹那,几个太监却已围拢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逃”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冒出来,就被苏轻鸢自己掐灭了。

她哪里逃得动?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落霞、淡月,还有那个管事嬷嬷的消失,并非偶然。

其实早该发现的,可惜她伤感于疏星之死、困扰于满腹疑团,心里太乱,竟忽视了身边的危险。

不过,对方既然能在掖庭宫无声无息地弄走了落霞和淡月,必定已经计划周全。纵使她早些识破此局,只怕也未必能逃出去吧?

看清了眼下的局势,苏轻鸢垂下了眼睑:“你们是谁的人?”

“太后不必问,跟奴才们走就是了。”为首的太监一板一眼地道。

苏轻鸢勾了勾唇角:“怎么,居然不是要将我就地格杀吗?”

那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面无表情地指了一个方向。

苏轻鸢定了定神,努力想在自己麻木迟钝的脑子里理出几分头绪来。

呼救?不会有用。

逃跑?太不现实。

寻死?只怕会真的死了。

大吵大闹呼天抢地?她的身子经不起折腾。

无论怎么想,她都没有逃脱的希望。

但,只要不是立即要杀她,就总有办法的。

毕竟掖庭宫门外还有她带来的人,她长久不出去,一定会有人来找的。

这样想着,苏轻鸢的心里安定了几分。

几个太监“恭敬”地将她带到了一间十分隐蔽的囚室,比刚才疏星所在的那间还要狭窄阴冷。

苏轻鸢正担心自己的身子受不住,却眼睁睁地看着那囚室的地上缓缓地出现了一个大洞,两个小太监从里面钻了出来。

居然——有地道!

苏轻鸢彻底慌了。

这样一来,她岂不是彻底没了获救的希望?

她开始后悔刚才没有大喊大叫,可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太监冲上来扭住了她的手臂,飞快地将一快帕子塞进了她的嘴里。

苏轻鸢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人抬了起来,丢进了那个洞里。

下面居然有人接着。

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苏轻鸢的心里充满了绝望。

她麻木的脑子缓缓地运作了起来,终于能隐隐地猜到对方的身份了。

在宫里,除了陆离之外,能调动这么多人的、能在掖庭宫呼风唤雨的,恐怕只有一个人了。

那个比主子更像主子的老宫女,念姑姑。

地道中的光线暗了下来,想必是囚室那边的出口关上了。

前面的小太监手里亮起了琉璃灯。

苏轻鸢看着越来越宽敞平整的地道,暗暗心惊。

关于念姑姑的身份,她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曲曲折折的地道出乎意料地长,竟走得苏轻鸢昏昏欲睡了。

算算路程,恐怕早已出了掖庭宫。至于去往哪个方向,她却早已算不清楚。

还要走多久呢?该不会是通往宫外的吧?

这一路上,苏轻鸢注意到,地道不止一条,其中还有很多岔路不知通往何处。

也就是说,这座宫城的地下,极有可能藏着一张密密麻麻的地道网!

这个事实,让人不寒而栗。

不难想象,一旦这些地道被利用起来,这座宫城必将遭受灭顶之灾!

苏轻鸢一路胆战心惊,几乎忘了自己的处境危险。

直到,抬着她的太监猛然松了手,将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落地的一瞬间,苏轻鸢本能地用手肘和膝盖撑住地面,险险地护住了肚子。

身旁响起一声冷笑。

小太监们无声无息地退了下去,苏轻鸢终于看清,眼前是一间收拾得颇为整洁的石室,四面白墙,只留一道极窄的小门供人出入。

令人惊奇的是,这石室之中桌椅床帐俱全,照明的竟然不是蜡烛灯盏,而是六颗光华灿烂的夜明珠!

细看石室之中的摆设,竟也没有一件是俗物。显然,建这石室的人,决不是什么土匪莽夫!

苏轻鸢缓缓地坐直了身子,低下头来掸去衣袖上的尘土,轻轻地揉着摔痛了的膝盖。

“不错,处变不惊,倒有几分将门之风。”一个清冷的女声,在她的身后响了起来。

苏轻鸢头也不抬:“‘将门之风’?看来念姑姑对苏翊那个老混蛋的印象居然还不错?”

来人正是念姑姑。

她的面容装束分毫未变,只是神情肃然、步履从容,一身寻常的宫女装束,竟被她穿出了几分高华出尘的风度来。

她向苏轻鸢伸出了手,面露微笑:“‘老混蛋’这三个字用得极恰。只不过——他再怎么不好,毕竟是你的父亲。血脉相连,纵死也不能割舍的。”

苏轻鸢抬起头来,冷冷地迎上她的目光:“不错,血脉相连,死也不能割舍的。所以,若是有人要害我的孩子,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她拉下地狱去!”

念姑姑的目光躲闪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怒色:“你就那么在乎这个孽种?”

苏轻鸢“呼”地站了起来:“当初若不是你指使疏星从中作梗,我和陆离就不会走到如今这样尴尬的地步,我的孩子也就不会成为你们口中的‘孽种’!如今的一切都是你们造成的,你们居然还要对我横加指责,谁给你这么大的脸了?”

“你跟陆离,从一开始就不该在一起!”念姑姑冷声道。

苏轻鸢瞥了她一眼,不客气地在床沿上坐了下来:“怎么就不该在一起了?他杀了我亲爹?还是杀了我亲娘?再不然,莫非他是我一母同胞的兄长?”

“你这是强词夺理!”念姑姑沉下脸来。

苏轻鸢仰起头看着她:“怎么就‘强词夺理’了?既无杀父之仇,又非一奶同胞,那就没什么不能在一起的!再退一步说——就算有杀父之仇又怎样?就算逆伦悖礼又怎样?我偏要跟他好,你凭什么来管我?你看不过眼,召天雷来劈我啊!”

念姑姑显然气得不轻,嘴唇都青了:“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是谁教你的?是苏翊那个老混蛋,还是陆离那个小杂种?”

苏轻鸢捎了她一眼,嘲讽地勾起了唇角。

这时,有人在外头敲了敲门,捧着一只小碗走了进来。

苏轻鸢认出了那个人,是养居殿的太监小钟子。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苏轻鸢猛地坐了起来:“你们不是应该在养居殿的地牢里关着的么?莫非那座地牢,也是与地道相通的?”

“你倒也不算太蠢。”念姑姑从小钟子的手里接过碗,脸色渐渐地缓和下来。

苏轻鸢看着她微微上扬的嘴角,暗暗心惊。

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她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个女人的面容,似乎像极了一个人。

她想了几个月,始终没有想起这种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

现在她知道了。

听了疏星的话之后,她才猛然想起,这种熟悉的感觉,不是来自她所认识的任何一个人,而是来自她自己——与念姑姑有几分相似的那个人,正是镜子里的她自己!

这时,念姑姑已端着那只小碗走了过来:“喝了吧。”

苏轻鸢回过神,警惕地向后挪了挪身子:“我不会喝你给的东西!”

“喝了它,我就放你出去。”念姑姑淡淡地道。

苏轻鸢勾起唇角:“要喝你自己喝,横竖我也不十分着急出去。”

“你不出去,有人该着急了。”念姑姑的语气很柔和,唇角带着笑。

苏轻鸢晃了晃肩膀,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着急就着急呗,我都不心疼,你还替我心疼他啊?”

“这孩子!”念姑姑笑了出来。

苏轻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跳起来躲到了桌旁:“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装作和蔼可亲的样子,笑面虎也是虎,我不会上当的!”

“我不会害你,鸢儿。”念姑姑叹了口气。

苏轻鸢仍然警惕地看着她:“你别叫我‘鸢儿’,我怕‘冤死’在你的手里!”

念姑姑定定地看着她:“疏星都跟你说了,对吧?”

苏轻鸢一抬脚坐在了桌子上:“疏星?一个叛主的奴才,她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我又凭什么再相信她?”

“疏星那孩子……”念姑姑有些感慨。

苏轻鸢顺口接道:“疏星是你害死的。本来她是个好丫头,但是现在,她连一口棺材也不会有,只配被扔到乱葬岗去喂狼!”

“鸢儿,你能心平气和地跟我说说话吗?”念姑姑放下碗,一脸哀求。

苏轻鸢大马金刀地坐在桌上摇头晃脑,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肯回应念姑姑的目光。

念姑姑又气又恼,又是伤感,一时竟十分无措。

她很想好好跟苏轻鸢说几句话,可是苏轻鸢坐在桌上,她不管是坐是站,总觉得气势低了几分,营造不出促膝谈心的氛围。

无奈之下,念姑姑只得叹道:“你恐怕也饿了,我叫人给你弄些吃的来。”

“省省吧,我宁可饿死,绝不会吃你的东西!”苏轻鸢闭着眼睛往墙上一靠。

“那就如你所愿!”念姑姑终于恼了,语气冷了下来。

苏轻鸢连眼皮也没动一下。

念姑姑重新端起刚才的那只碗,正要送过来,苏轻鸢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随手一挡,瓷碗“哐啷”一声摔到了地上。

念姑姑气恼地擦了擦手上沾到的药汁,冷笑道:“我像你这样年纪的时候,脾气比你还倔——没用的,在这里饿上三天,就算不喝药,你那个孽种也一样保不住!”

苏轻鸢依然没有睁眼:“我先前已经说过,这孩子若有闪失,我必定拖着你一起下地狱!”

“哪怕我是你的亲娘?”念姑姑火了。

苏轻鸢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嘲讽地看着她:“虎毒尚且不食子,一个几次三番害我的女人,怎么可能是我的亲娘?”

“鸢儿,”念姑姑努力放软了声音,“你细想想,我何时害过你?我要害的只是你腹中那个不该存在的孽种,还有那个毁了你一生的混蛋——你听娘的话,打掉这个孩子、忘掉陆离,娘带你离开京城远走高飞,好不好?”

苏轻鸢已不愿费神同她争辩,便依旧紧闭了眼睛,沉默不语。

念姑姑在她面前站了许久,忽然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哐”地一声关上了门。

外面立刻上了锁。

苏轻鸢跳了起来,扒到门缝上瞅了一阵,一无所获。

她又往四面墙上敲了敲,全是实心的。

床上、桌子底下、挂画后面……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什么机关都没有。

这就是一间普通的石室,只有一道门可以进出。

凭她的本事,是逃不出去的。

陆离知道她不见了,一定会着急,可是任他有多大的本事,只怕也不会想到宫城的地下会藏着一张如此可怕的网……

获救的希望,几乎不存在。

苏轻鸢不是没想过向念姑姑示好,可是念姑姑心里的第一件大事是除掉她的孩子,在这一点上,不可能有商量的余地。

如今苏轻鸢对疏星的话已经信了七八分——奇怪的是,她的心里并没有对念姑姑生出半分孺慕之情,只有恐惧和戒备。

甚至,还有几分憎恨。

念姑姑的出现,打破了她对“母亲”的所有美好的想象。

在过去的岁月里,她曾无数次想象过母亲的模样。她想,如果母亲尚在人世,如果有朝一日能见到母亲,她必然是连做梦都要笑醒的。

她相信母亲会抱着她、吻着她的额头,含泪笑着唤一声“鸢儿”。

她相信自己会跪在母亲的面前、伏在母亲的膝头,哭着唤一千遍“娘亲”。

她相信母亲得知她有了身孕,定然会悲喜参半,定然会拥着她絮絮叨叨地把“当年我怀着你的时候”这一类的话题说上三天三夜……

可是,所有的想象,在今天全部宣告终结了。

她的母亲,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孽种,留不得的,杀了他”;她收到的来自母亲的第一件礼物,应该追溯到那一封模仿她笔迹的信;至于从她的床上偷走东西施展咒术、操纵太监破坏亭台害她落水……桩桩件件,都断然不该是一个母亲会做的事啊!

苏轻鸢不懂,也不敢再想了。

比起相信念姑姑是她的母亲,她更愿意相信这只是一个谎言——是念姑姑和疏星串通的、为了迫她就范而编造出来的谎言!

此时只能算是刚刚见面,互相试探了几句话,真正的交锋只怕还没有开始。

苏轻鸢知道念姑姑不会有那样好的脾性——她若坚持不肯妥协,后面的日子不会太好过的。

比起自己的处境,更让苏轻鸢担忧的是,念姑姑捉她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如果仅仅是为了除掉她的孩子,只需要叫几个太监按着她,把刚才的那碗药灌下去就可以了!

如此大费周章,有没有可能她只是一个鱼饵,陆离才是念姑姑想捉的那条“大鱼”?

桌子上坐着太累,于是苏轻鸢又回到了床上。

那床帐温软精致,竟比芳华宫的还要舒适几分。

苏轻鸢这时才注意到这石室之中竟然十分温暖,她先前在掖庭宫囚牢之中冻麻了的四肢,此时早已恢复了知觉。

这样的地道网、这样的石室,必定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这些人到底筹划多久了?

石室之中看不见天光,苏轻鸢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但她进入掖庭宫时间已久,此时应该早有人发现异样了。

陆离会不会正在忙着找她呢?

确实如她所猜测的那样,此时的掖庭宫内外,早已经炸了锅。

陆离亲自带了一队侍卫,又叫上了所有的亲信太监,在掖庭宫一寸一寸地细细搜寻,恨不得挖地三尺。

最后,他找到了昏迷不醒的落霞和淡月,找到了疏星的尸身,又找到了几个似乎刚死去不久的罪奴,甚至还在一口枯井之下找到了一些不知死去了多久的尸骨——唯独没有找到苏轻鸢的身影。

落霞和淡月被救醒之后,对中间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陆离急得险些抓狂。落霞几人愧悔不已,一个个跪着不敢起身。

淡月伏地哭道:“都怪我……我不该离开娘娘的……上次在皇陵丢下她一个人,这次又是……她要是出了什么事,咱们怎么办……”

陆离烦躁地呵斥了一声,厉声道:“调动所有的暗卫,在掖庭宫内外细细搜寻!就算把整座宫城翻过来,也一定要找到人!”

小路子忙提醒道:“暗卫素来只负责皇上的安危,若是把他们调走了,您……”

陆离瞪了一眼,小路子便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片刻之后,陆离咬牙道:“掖庭宫外守卫森严,她又不可能插翅飞出去,多半还在——”

小路子忙接道:“多半还在掖庭宫,奴才一定加派人手,继续搜寻!”

淡月跺脚哭道:“不可能插翅飞出去,又不能遁地爬出去,掖庭宫里又找不到人影,难不成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会凭空消失了不成?”

陆离眼睛一亮,忙道:“可能会有地道!叫他们搜查时注意墙壁和地面,半点蛛丝马迹都不许放过!”

小路子忙答应着,跑着传令去了。

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宫城的上空,“啪”地一声绽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

陆离呆了一呆,仰起头来。

第二朵、第三朵烟花接连不断地在空中炸响了,绚烂的颜色将宫殿上的琉璃瓦都染成了五彩缤纷的流霓。

陆离仰着头,努力瞪大了酸涩的眼睛。

焰火,本来是他为苏轻鸢准备的生辰贺礼。

此时此刻,焰火已经照亮了夜空,可是人在哪儿呢?

这短短几个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细数起来,她竟没有几天是可以安生度日的。

他许她的富贵安宁,到底还是一句空话!

80.我的今天,就是你的将来!

的罪奴,甚至还在一口枯井之下找到了一些不知死去了多久的尸骨唯独没有找到苏轻鸢的身影。

落霞和淡月被救醒之后,对中间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陆离急得险些抓狂。落霞几人愧悔不已,一个个跪着不敢起身。

淡月伏地哭道:“都怪我……我不该离开娘娘的……上次在皇陵丢下她一个人,这次又是……她要是出了什么事,咱们怎么办……”

陆离烦躁地呵斥了一声,厉声道:“调动所有的暗卫,在掖庭宫内外细细搜寻!就算把整座宫城翻过来,也一定要找到人!”

小路子忙提醒道:“暗卫素来只负责皇上的安危,若是把他们调走了,您……”

陆离瞪了一眼,小路子便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片刻之后,陆离咬牙道:“掖庭宫外守卫森严,她又不可能chā翅飞出去,多半还在”

小路子忙接道:“多半还在掖庭宫,奴才一定加派人手,继续搜寻!”

淡月跺脚哭道:“不可能chā翅飞出去,又不能遁地爬出去,掖庭宫里又找不到人影,难不成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会凭空消失了不成?”

陆离眼睛一亮,忙道:“可能会有地道!叫他们搜查时注意墙壁和地面,半点蛛丝马迹都不许放过!”

小路子忙答应着,跑着传令去了。

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宫城的上空,“啪”地一声绽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

陆离呆了一呆,仰起头来。

第二朵、第三朵烟花接连不断地在空中zhà响了,绚烂的颜色将宫殿上的琉璃瓦都染成了五彩缤纷的流霓。

陆离仰着头,努力瞪大了酸涩的眼睛。

焰火,本来是他为苏轻鸢准备的生辰贺礼。

此时此刻,焰火已经照亮了夜空,可是人在哪儿呢?

这短短几个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细数起来,她竟没有几天是可以安生度日的。

他许她的富贵安宁,到底还是一句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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