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我成了病娇战神的掌心宠》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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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再世为姝
叶静思本以为自己这短暂又不绚烂的一生就因煤气中毒而草草结束了。
混沌间,耳边忽然有个女子在轻语:“辛苦姑娘替我活一遭,代我与夫君白头到老。”
叶静思默默读完女子一生的记忆,很是不解:“如此薄情之人,你却要与子偕老?”
女子摇头:“只恨自己样貌粗鄙,入不得夫君的眼。”说完便飞灰湮灭。
叶静思心下悲凉,眼角滑下了一滴热泪。睁开眼睛,准备擦拭眼泪,却发现眼泪早已消失在满脸的肉褶中,叶静思苦涩地笑了。
自己前世相貌出众,像极了名声有污的姑姑,因此父母自幼对她严苛管束,稍有违背,非打即骂。昨日,暑假归家第一天,洗澡时煤气中毒没了知觉。
而叶静姝这位侯府嫡女婚后四年,借着夫君及第之喜,鼓足勇气自荐枕席,却吓得夫君落荒而逃,钻进了婢女的厢房。叶静姝羞愤之下,倒地不起。
为何世人都纠结于这皮囊?
守了一夜的锦瑟见到主子睁眼了,激动不已,忙上前服侍:“夫人终于醒了,吓坏奴婢了。”
叶静思扶了扶仍在隐隐作痛的脑袋,尚未走出重生的震撼。
刚酝酿开口,却见两个面容娇美的女子跪在床前,抹着眼泪哭诉:“昨夜公子去了西厢房,气坏了夫人,实在是奴婢们的过错。”
叶静思无语,这是来赔罪的,还是来拉仇恨的,随口问道:“你们昨夜谁伺候的?”
二人闻言,都娇羞地低下了头。
叶静思见状,好气又好笑。
昨日,老夫人派人送来了两名美婢,面如芙蓉、身若杨柳,我见犹怜。
原主正是受了刺激,才不管不顾地孤注一掷,折腾了一下午弄了点黄鳝血,准备逼夫君就范,谁料却便宜了两个侍妾。
叶静思此刻懒得与她们周旋,淡淡地说道:“你们即便侍了寝,也只是婢女,原不需要每日来我这里请安。往日在侯府,兄长送了我两只孔雀,我却见不得它们日日对着我开屏,便把它们的羽毛全都拔了。你们在这院中须谨言慎行,莫要碍了旁人的眼。”
两位美人一激灵,传闻二夫人软弱可欺,如今看来谣言不可信,连连称是。
身边的锦瑟却觉得主子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能在一夕之间变了性子,心中很是酸涩。
送走了麻烦,叶静思便迫不及待地唤锦瑟去取镜子。
锦瑟心中纳闷,主子平日连梳妆时都不愿揽镜自顾,为何今日一反常态。
叶静思仔细端详着镜中那个胖得五官难辨的自己,不知该感谢上苍的再造之恩,还是该随那静姝一道去了。
这模样怎一个惨字了得,年轻的脸庞上被脂肪挤出了条条沟壑,实在不忍直视。
叶静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可当看到被褥下,那米其林吉祥物一般的圈圈肥肉时,静思彻底没了希望。
自己前世在晕倒前许下了一个很是凡尔赛的心愿:“希望来生相貌平平、远离是非。”如今看来,自己许愿时约摸是用力过猛。
叶静思头脑放空了很久,直到性子里的倔强死灰复燃:“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是用了你叶静姝的身子,便要好好过完这一世。”
叶静姝开始思索,据说胖子都是潜力股,自己好歹学了一年中医专业,静姝开始自我辨症,最终下了定论:“脾气亏虚、痰浊内聚,应是食多动少所致。”
叶静姝是个行动派,准备提笔开方,计划采用中医和运动二合一疗法开启人生新篇章。
新进状元于渊成进屋时,就看到妻子端坐桌前,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昨夜并无大碍。在静姝旁边落了座,说道:“今日早朝陛下下旨,令我入翰林院任侍讲,封正五品。”
叶静姝闻言抬眼,看到的便是形貌昳丽、风度翩翩的玉面郎君,光看容貌,很难叫女子不喜。
难怪毁容前,人送京城小宋玉的美名。往昔这位相府幺子除了相貌一无是处,吃喝嫖赌除了嫖样样精通。
后来被酒肆里的一场大火毁了半边脸,容颜可怖,当年出门掷果盈车的小宋玉便成了京城人口中的笑话,这才勉强与原主凑了一对。
现如今在原主的照料下,面上的疤痕已经不显,只留下淡粉的痕迹,精致的侧脸在窗边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晕。
静姝一时看呆了,想想和这么个温润如玉的男子长相厮守,貌似也不亏。
忽又思及昨夜之事,静姝暗骂了声金玉其外,害的自己险些被美色所惑,敷衍地说道:“恭喜夫君!”随后便埋头思索药方。
于渊成热脸贴了冷屁股,十分讶异,往常叶静姝待他温柔小意,全不似如今这般冷言冷语。
想来仍在介怀昨夜之事,如此更不能娇惯她,免得日后夫纲不振,于渊成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此时,叶静姝还在几位药材间犹豫,并无暇顾及夫君的喜怒,想着头次开药,应该不会吃坏肚子吧。
第二章、夫妻缘浅
听闻昨夜叶静姝晕倒,于相夫人梁氏也在长媳卢氏的陪同下过来探病。
“还是母亲想得周全,二房如今热闹了许多,今日二弟也入了朝堂,院子里是该多添几个人,静姝平日也有人说说话。”大奶奶出身范阳卢氏,家族显望,性子张扬,平日没少给原主添堵,自己夫君身边莺莺燕燕,便撺掇着婆母往二房送人。
叶静姝与婆母梁氏见了礼,转而笑道:“嫂嫂真爱说笑,哪里都像嫂嫂,喜欢满院的美人,百花争艳。我正准备禀了母亲,改日把旁边的小院修葺一新,让两位新来的妹妹搬过去,免得和我一起,受了拘束。母亲,您说可好?”
梁氏婆媳竟一时懵了,这叶静姝平素性子软弱、唯唯诺诺,如今病了一场,倒像是变了个人。
直到看见叶静姝谈笑间面颊上抖动的肥肉,才让她们确定眼前还是那个熟悉的静姝。
梁氏回过神来,想到今晨相爷对自己的敲打:“静姝的同母兄长叶静川近来颇得圣宠,你今日过去看看,莫要因为你送去的婢女坏了和气。”
梁氏斜了一眼卢氏,拍了拍静姝的手说了句:“你素喜静,她们搬出去倒是两相便宜。”又假模假样地慰问了一番静姝的伤势,嘱咐道:“你这几日好好休息,不急着去我那晨昏定省。”
静姝倒是好奇,一向看不上自己的梁氏,今日怎么变了态度。
夜晚,叶静姝喝着汤药,听着隔壁传来隐隐约约、时断时续的动静,撇了撇嘴。看本姑娘过些时日瘦成一道闪电,让你悔不当初。这么想着,静姝险些笑出声。
锦瑟以为主子魔怔了,这种时候还能一脸笑意,忙给静姝端水漱口。
静姝闲来无事,有意无意地听了会墙根,觉得有些躁热:“锦瑟,明天便让管家收拾西面的小院,让她们早早搬出去。”
喝完汤药,叶静姝决定在院子里散步。没走几步,便觉得大腿内侧痛的很,估计是摩破了皮。于是又折回换了条丝质的亵裤,咬牙在院里来回走动。
想当初自己每日在大学晨跑四公里,如今连在院子里散步都上气不接下气,命运的反转来得太突然。
自己正在感慨,院里的下人已忙着抬水去西面厢房,叶静姝狂翻白眼,大晚上的还要兴师动众地叫水。
次日,贴身小厮禀报于渊成:“夫人昨夜在院中徘徊良久,咬牙切齿,似有怒意。”
于渊成笑笑,妻子还是在意自己的,便安排今日在主屋用膳。
傍晚,于渊成与妻子一道用餐,叶静姝叫苦不迭,本来就刻意压制食欲,面对这一桌的美食,怕又要失控了,吃还是不吃?
于渊成见夫人满脸的纠结,以为她有事要议,一直竖着耳朵。
直到撤了膳,静姝突然问了一句:“夫君,你看我今日这远山眉,颜色深浅入时无?”
于渊成看着夫人满脸肉褶的脸上也画起了眼下时兴的远山眉,突然有点反胃,想必是刚刚吃得太多。
又看着夫人一脸的期待,忧心夫人是在酝酿重提圆房之事,便借口去书房读书,匆匆离去。
静姝看到了于渊成眼中的嫌弃,本是一时兴起,抱了试探之意,如今却空余心酸。
到了夜晚,眼见于渊成又钻进了西厢房。叶静姝有些恼火,睡前嘱咐锦瑟:“明日问问管家,隔壁的小院什么时候可以住人。”锦瑟急忙应下。
躺着床上,叶静姝失眠了。
这几日观察下来,于渊成平时和自己说话间尚有温情,可一旦正视自己的容貌,他的眼中就只剩嫌弃。
记忆中于渊成容貌尽毁时,原主并未有过丝毫厌弃,反而因同情生出爱意。可见这场爱情,从一开始就是无果的一厢情愿。
自己虽受原主所托,可这一世难道真的要这么耗下去?况且自己这倔强的性子,本也做不到原主那般委曲求全。
原主四年都捂不热的石头,难道自己就能捂出花来。
罢了罢了,就算你貌赛潘安,才比子建,终究不是我的良人。静姝决定顺着自己的心意。
一个月后,管家来禀,隔壁院落可以搬进去了,叶静姝当下便派了嬷嬷将那两位美婢送走。
看着那两位美人婷婷袅袅地拜别自己,又万千风情地走出了院子,静姝心中又是一阵气恼,这模样尚不及自己前世一半,却敢在这搔首弄姿。
回了屋,锦瑟端来汤药,静姝觉得药方可以调整了,原本寄望减肥成功,愉快打脸众人,如今看来打的是自己的脸。
锦瑟却一脸认真地说:“主子的药方应是有用的,奴婢记得主子眼边原本有三条褶,现在只剩两条了。”静姝气结,不知该欢喜还是悲哀。
傍晚,于渊成进屋,看到的正是叶静姝在提笔思考。
于渊成递过一盒螺子黛,有些讨好地说道:“今日经过闹市,想起夫人上次用的铜黛眼下已不时兴,便买了盒螺子黛,夫人且试试。”
一提眉毛,静姝想到的便是于渊成上次见鬼一般的神情,讥讽道:“我许久不画眉,要这螺黛做甚。”说罢,便将螺子黛随手一扔,丢给了锦瑟。
于渊成心中也憋着气,自从那日洞房不成,叶静姝待自己再不似往日那般温柔体贴,好歹自己如今有了功名,夫人怎敢如此漠视自己。
如果是为了收下婢女之事,大可不必生气这么些时日,京城权贵,谁家不是三妻四妾。
如果是为了自己未与她圆房之事,那就更没道理了,自己不是没努力过,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如今冷战了一个月,自己主动求和,妻子却仍旧不依不饶,于渊成心中也是无比苦闷,看着提笔思索的静姝,一气之下便脱口而出:“你可是要写和离书!”
叶静姝一听,如醍醐灌顶,自己光傻傻地忙着减肥,怎么没想到还有这条路可选。
更何况这身子清奇,自己每日又是锻炼又是喝药,折腾了这么久,都不见起效。想来要指望于渊成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主动忏悔,是难于登天。
于渊成看到静姝那几不可见的眼睛中忽而放光,便以为料中了妻子心事,怒火攻心、口不择言:“和离书我自会写好,明日予你。”说完便摔门而去。
出了门,于渊成便后悔自己一时冲动。那场大火后,自己每日醉生梦死,逃避现实,是妻子鼓励自己放下过去,未来可期。
这些年静姝夜晚陪自己温书,白天研究古籍制作祛疤膏药。别人只道自己是浪子回头、因祸得福。
可自己却清楚能够一朝及第、跨马游街,妻子功不可没。没有爱情,却有恩情。
如今覆水难收,如何是好?
是夜,于渊成宿在书房,辗转反侧,床笫之事是他与静姝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如此,或许放了静姝,让她另觅良人才是善待于她。
第三章、议定和离
如今于渊成主动提出和离,只怕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然而,静姝心中多少有些忐忑,古代女子依附男子而活,不知侯府能否接受和离归家的自己。思来想去,静姝决定派人给叶静川捎了口信,告知兄长和离之事。
于渊成也将和离的决定禀明了双亲,母亲梁氏自是赞同,自从儿子得中状元,梁氏看那叶静姝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觉得当初草率了,在婚事上委屈了儿子,不然也不会四下物色了两位美婢,塞进儿子房中。
于相却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待我明日约见定远侯之后再作定夺!”
次日,于相很是踌躇,和离一事终归是对不住侯府,难以启齿。
倒是定远侯见于相在朝堂上时不时窥视自己,心中对文人的扭捏作派十分不屑,下朝后主动开了口:“于相可是有事?”
于相便借机邀定远侯小酌,席间隐晦道明意图。
定远侯昨夜已与长子议过此事,长子态度坚决,自己已同意女儿和离,此刻无非是陪于相演场戏。
定远侯佯装震怒:“当初可是相府主动上门提亲,我侯府并无意高攀。”
于相小心赔着不是:“我那幼子自幼被夫人宠溺,行事的确轻率。不瞒侯爷,昨夜我是彻夜未眠。我以为,何苦非得等到他们熬成怨偶,白白浪费大好年华。男子倒是无妨,可女子韶华有期,不如早日放静姝归家,趁着年轻可以再议婚事。”
侯爷心中鄙夷,作为天下文人的楷模,这于相满口仁义,却做着忘恩负义之事。
席间,于相做小伏低,亲自斟酒倒茶。
定远侯借着酒劲又提起一桩陈年旧事:“当年大火后,明泰公主与相府退亲。自那以后,京城再无贵女愿嫁入相府。我本想你我两家门当户对,两个小儿也才貌相配,勉强同意了婚事。却未曾想你相府也能做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
于相自知理亏,连连说道:“侯爷您言重了,如今子女未能琴瑟和谐,我们做父母的又如何能够未卜先知。”
待定远侯半醉半醒地数落完,出完了胸中恶气,终于给了于相准话,后日派人接女儿回府。
于相如释重负。
相府内,静姝也收到了兄长的书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却让静姝定了心,“今时不似往日,定可护汝一世平安”。
于渊成曾与原主提及,侯爷现如今十分看中长子叶静川。继室李氏所出二子清秀有余,刚毅不足,而定远侯府以军功上位,唯长子堪以重用。
且叶静川武艺出众,回京这两年,圣上多次当众称赞,诸皇子更是时常拉着他陪练,私交甚笃。
叶静姝忽而想起一幕画面,寒冬腊月,滴水成冰,年少的叶静川赤裸上身在院子里耍枪,枪上的红缨在漫天的银粟中绽放。小小的静姝抱着手炉缩成一团,蹲在屋檐下。
叶静川休息时,静姝便上前替兄长擦拭身上的融雪:“哥哥,今日雪太大,明日再练吧!”
兄长微笑:“外面冷,静姝快快进屋。武不可一日荒废,待我练成铜墙铁壁,就可替妹妹遮风挡雨。”
静姝也笑了:“有哥哥在,我不怕冷。”
画面中的温情是静姝这两世求而不得的奢望。或许兄长是这世上唯一不会嫌弃自己的人吧。
叶静姝定了心神,指挥下人继续收拾物品,只待后日归家。
自从约定和离后,于渊成再没出现,锦瑟说他一直独自宿在书房。
此时,叶静姝无意再与他虚以委蛇,心里开始谋划新的生活,她打定主意,回去后不可再让别人随意拿捏。
归家之日在期盼中到来,于渊成依旧没有露面,叶静姝心中替原主更为不值,四年的相伴连辞别都不愿。
来到门前,看到兄长已在垂花门处等候,一别数年,记忆中的少年如今眉目硬朗、相貌堂堂,胸脯横阔、威风凛凛。
见到自己,锐利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温柔,嘴角上扬:“静姝,哥哥接你回家。”
静姝那一瞬,鼻子酸涩,泪珠在眼眶中打转,用力点点头。
叶静川看着静姝眼中的点点泪光,衣袖下握紧了双拳。
下人们忙进忙出地抬着箱子,静姝则坐上了马车,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出发了,兄长骑马并排而行。
静姝透过布帘的缝隙,瞥见兄长如山的背影,很是安心。
听到小厮来报,静姝一行已经离开了,于渊成这才放下了手中的笔,看了看宣纸上已经晕开的墨团,起身回了主屋。屋内空空荡荡,静姝的人和物,连带着温柔和缱绻一起消失了。
于渊成坐在塌上,想着成婚以来的一桩桩、一幕幕,掀开盖头时的惊悚、醉酒后的温情、苦读时的相伴,甚至及第后的喜悦。
静姝搀扶他度过了最无助的低谷,成就了他风光无两的巅峰。于渊成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第四章、打道回府
叶静姝一行临近主街时,兄长忽然叫停了车队,在巷子口原地等候。
兄长飞身下了马,隔着帘子告诉静姝:“今日,圣上新封的镇南将军进京谢恩,待他们经过,我们再上路。”
静姝掀开帘子:“可是前些日子平定滇王叛乱的卫将军?”叶静川点点头。
正在此时,镇南将军卫景辰跨着一匹高头大马带队经过。静姝瞥见了一个侧影,身躯凛凛如青松,不知和兄长相较,谁更胜一筹。
街道旁边围观的群众议论纷纷,“这卫将军神勇俊美,好不神气!”
“真真好相貌!可不全似我中原人士。”
“据说母亲是夷人。”“父亲可是汉人?”“听闻父亲是卫氏的族长。”
“原来如此,卫氏在南方汉人士族中最负名望。传闻卫氏昔日有从龙之功,可有此事?”
“只知当年圣上回京是卫家人一路护送。”
“难怪如今一战便得封一品将军。”
听了会无关的闲话,叶静姝一行又上路了。
到了侯府,叶静川亲自扶了妹妹下车,指挥下人将箱子抬进晓风苑:“晓风苑离我的落玉阁最近,我把那里收拾好了,你看可行?”
静姝笑道:“哥哥的安排无不妥贴。”
静姝本是随口一说,可当迈进了晓风苑,看着小院里婀娜摇曳的花草、郁郁葱葱的矮植,窗下原主最爱的美人蕉,还有屋内一应俱全的家具和摆设。静姝戏谑地看向兄长:“哥哥难道早就料到我会回来?”
叶静川被看得讪讪的,只得说道:“当年我被父亲遣至北境磨砺,回来时你已嫁人。这两年,我便收拾了这处院落,按你的喜好一件一件地添置了这些,想着以后你若偶尔回府,也能住得舒心一些。”
听着这看似平淡的话语,静姝潸然泪下。跨越两世,终于在兄长这里感受到了久违的亲情。
叶静川揽过静姝,轻声安慰。静姝伏在兄长的胸前,哭得更凶了,仿佛要把这两世的委屈一道发泄出来。
傍晚,侯爷叶震鸿回府了。
静姝兄妹到了主院给父亲请安。屋内,侯爷和李氏端坐塌上。
父亲比记忆中多了一些温润的气质,紧闭的薄唇有了微微的幅度,不似旧时那么桀骜和冷漠。
静姝心中对这位大晋战神始终有些畏惧,上前行肃拜礼:“女儿不肖,让父亲为难了。”
定远侯微微摇头,说道:“此事错不在你。既已至此,你安心住下,一应按旧时惯例。至于嫁妆,你自己收着,毕竟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念想。”
李氏腰背挺直地坐在一旁,以显自己的主母威仪。听到嫁妆时,那双勾人的凤眼忽而圆睁,转又低眉顺眼地说道:“侯爷,嫁妆之事只怕于理不合。”
定远侯大手一挥:“此事已定。将来静瑜出嫁,你的嫁妆和攒下的私物也皆由你支配。”
李氏暗想,我一七品知县之女,能有多少嫁妆,静姝生母曹氏乃户部侍郎之女,嫁妆丰厚,可恨当年碍于相府势力,自己未敢暗中扣留,如今更是看不见摸不着了。
李氏不敢再挑战侯爷权威,暗恨这两年侯爷看中长子,自己的两个儿子都只能靠边,如今府内又不乏年轻美貌的妾室,自己的地位已不比早年。
李氏的儿女上前与静姝见礼,静姝仔细打量,与记忆中的小毛头相去甚远。果然如同外界传言,两子更似文人不似武将,容貌类母。豆蔻年华的妹妹静瑜倒是出落得十分秀美,举止大方、毫不扭捏,静姝不由多看了两眼。
见完礼,一家人面上和谐地吃了顿团圆饭,李氏也并未再多言。
静姝内心倒是颇为感慨,当年生母曹氏产后失调,外祖曹侍郎又告老还乡,而李氏二八佳人、在边关常伴侯爷左右,依靠天时地利人和,在主母郁郁而终后顺利上位。
如今色相渐衰的李氏既依靠不了边陲小吏的父亲,又指望不上两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儿子,唯一能倚仗的便是定远侯那稍纵即逝的宠爱。没有谁能走一辈子的好运。
叶静姝既来之,则安之,在侯府安安心心地住了下来。
锦瑟私下说与静姝:“小姐,奴婢与旧时姐妹相聚,她们说如今侯爷凡事顾及大公子。小姐回府前,管家已经交待下去,小姐院中一应待遇皆比照大公子,不可怠慢。”
静姝自是明白,兄长已然为自己撑起了一片天。
第五章、状元香膏
刚回府的日子里,继母李氏未敢当众蹉跎静姝。
这日,侯爷父子出城练兵,李氏摇曳生姿地晃到晓风苑,故态重萌:“今年两湖洪涝,颗粒无收,如今这粮食一天一个价。自从静姝你归了家,这家中的出项也增了不少。你手中不是有些街面的铺子,想来每月入账也不少。我寻思着十两的月银也该降一降。”
静姝微一蹙眉:“世道艰辛,百姓的日子的确不易,可不知我侯府何时也缺这点碎银。母亲若是减了一众子女的月银,我自无二话,可若是只减我一人,我便要问问,是何道理?”
李氏一怔,随即笑道:“去了趟相府,多少学了些状元郎的能言巧辩。”静姝挑眉:“多亏母亲厚爱,挑了桩好亲事,如今女儿学成而归,不辱使命。”
两人不欢而散,李氏碎碎念地出了晓风苑。
如今的李氏已是强弩之末,静姝倒也不急于清算旧账,且看你张狂到几时。
既提到银两,静姝便令锦瑟开了银匣,数数自己手里还有多少银钱。
锦瑟目光闪躲,有些不愿。
静姝奇怪,便自己取了钥匙,开了锁。入眼便是一沓银票,竟有整整三千两。
静姝莫名,记忆中原主并无许多现银,生母曹氏留下的多是物件和铺面,便道:“锦瑟,这银票从何而来?”
锦瑟只得说出实情:“离开相府的前一夜,于公子唤了奴婢过去,给了这沓银票,还说以后若是小姐遇到困难,务必告他知晓。奴婢想着有银两傍身,小姐以后也不用再看李氏脸色。奴婢自作主张,请小姐责罚。”
静姝难得严肃:“日后不可擅自做主,否则别怪我不顾多年主仆之情。”心中却暗叹,用三千两还了恩情,换得心安吗?
叶静姝一瞬伤感,又继续翻看银匣,看到脂粉铺的官契时,静姝计上心来。
如今回了侯府,不能凡事只靠兄长。岁月漫漫,总得找点事情来打发时间。
打定主意,静姝吩咐:“锦瑟,把那份祛疤膏的配方取来,再派个小厮去请脂粉铺的赵掌柜。”
一脸精明的赵掌柜闻讯赶来,与静姝商谈了整整一个时辰才离开侯府,晚些又派人送回了一车药材。
为了防止配方泄露,静姝从这堆药材中亲自挑选了几种混合在一起,让锦瑟带着几个小丫头去研磨成粉。
次日一早,静姝嘱咐锦瑟:“药粉只经你手,他人不可碰触。”
锦瑟领命,带着一大包的药材粉末,去了胭脂铺,倒入掌柜备好的猪油锅里,然后起灶熬煮。
傍晚,锦瑟带着一小盒香膏回府复命。
静姝仔细看了看精致的漆盒,上面贴着“状元玉容脂”五个娟丽小字,又挑出一点膏脂在手背上推开嗅了嗅,十分满意。还好配方和用量都是现成的,并未花费什么精力。
很快,京城人士口口相传,珍香胭脂铺买下了状元郎的祛疤配方,取名“状元玉容脂”,二十两银一盒。
市井百姓纷纷咋舌,太过昂贵。
可京城最不缺的便是豪门望族,有状元郎珠玉在前,富家女子纷纷采买,毕竟哪个女子不渴望无暇的肌肤。
一时间,玉容脂竟卖断了货。胭脂铺告示:“材料名贵,工序繁复,每月仅能制作五十盒”。
短短几日,这珍香胭脂铺便打响了名号,状元玉容脂也成了百姓议论的神物。
于渊成从同僚口中也听闻了此事,得知商铺名号时,心中无比好笑:“确是我一千两银让出了配方。”
同僚惊呼:“于大人,您可亏大了,起码该出十倍的价钱。”
于渊成笑而不语,心中却有些奇怪,静姝一向不过问商铺事宜,为何如今却高调做起了买卖。
既是风光霁月的状元郎亲口承认了,玉容脂更是奇货可居。一众贵女心心念念地惦记着下一批的香膏。
三个月的时间,叶静姝净赚两千多两银子,捧着银票呵呵傻笑,感激原主给自己留下了大笔财富。如此下去,即便自己减肥不成,孤独终老,也有银钱傍身,无需仰人鼻息、落得林黛玉那般结局。
第六章、兄妹醉酒
叶静川进院时,就看见妹妹在论功行赏,每个丫鬟都开开心心地得了赏银,不由笑叹:“真没想到,妹妹竟有如此手段,先是用状元爷和高价钱博人眼球,又用货品紧俏刺激采买欲望。只是这般行事,别人早晚会议论及你。”
静姝笑了:“我的伎俩这么快就被哥哥看穿了,哥哥不去做生意真是可惜了。至于外人非议,静姝不惧人言,钱财取自正道,至于样貌与和离之事,本就是事实,姑且供世人茶余饭后消遣一二吧。”
叶静川觉得妹妹如今自信豁达了许多,不似往日那般自怨自艾、胆小怯懦,心中也是无比欣慰,随即又关心地说道:“妹妹最近清减了许多,若是辛苦,便不要再做了,我如今俸禄尚可……”
静姝好笑,岔开了话题:“哥哥可有相熟的医官,我想和他一同探讨一番。”
叶静川只道妹妹要改进香膏配方,略一思索:“大营里倒是有个医术了得的医官,原是宫中御医,因脾气古怪,得罪了贵人,被贬至此。只是妹妹若要见他,只怕要亲自前往大营。”
静姝暗道,高人大多脾气古怪,恃才傲物,值得一见:“请哥哥安排。”
这日晚饭,兄妹二人在院中赏月小酌。
喝到微醺,静姝端着梨花酒问兄长:“哥哥,你为何至今尚未娶妻?”
叶静川闻言,一口饮尽杯中酒:“天家已有安排。”
静姝好奇:“天家?为何天家要插手哥哥的亲事。”
叶静川屏退下人,无奈地说道:“明泰公主。”
静姝瞬间酒醒,明泰公主乃今上唯一的公主,又是正宫所出,自幼万千娇养,及笄前出宫游玩,对于渊成一见倾心,求今上赐婚。
今上本看不上于渊成这种纨绔子弟,奈何拗不过偏执的女儿,终是下旨赐婚。
可没过多久,于渊成毁容后,公主受到惊吓,又哭着跑回皇宫求旨退婚。
今上顾及于相脸面,当众斥责了公主并禁足宫中。
于相闻讯后,以小儿容貌有损皇家颜面为由,主动求今上收回旨意。
最终,明泰公主转嫁文太傅之子文清言。可婚后不久,文驸马就缠绵病榻,去岁英年早逝。
于是坊间传言,明泰公主命相克夫,但凡和她搭上关系,非死即伤。
如今,文驸马过世已近一年,公主改嫁之事的确可以提上议程。万万没想到,天家看上的竟是兄长,静姝出奇的愤怒。
叶静川看着妹妹一脸的愤恨,急忙宽慰:“静姝莫恼!两年前,太后便召我进宫,隐晦提及此事,是我自己贪图荣华,同意了这桩亲事。”
静姝震惊,一惊天家在文驸马过世之前就已开始物色人选,二惊兄长竟是因急功近利而同意尚主。
记忆中,兄长根本不屑富贵荣华。唯一的可能,便是面对妹妹婚嫁的无能为力,深深刺激到了这个丧母后立志为妹妹遮风挡雨的兄长,让他迫不及待地追求权力。
想到这,静姝的眼眶红了。
叶静川以为静姝担心公主克夫的传闻,赶紧解释:“太后已请圣严寺的高僧打卦,高僧说公主命中带煞,只有婚配于带有杀伐之气的武将方能白头到老。静姝放心,我不会有事。”
难怪兄长回京后,能立即得到天家青眼,何其荒诞。
静姝觉得心痛异常,却无可奈何,饮了杯酒润润喉咙,笑着说道:“如此便好,哥哥婚事已定,静姝也就无须担心了。”
兄妹二人各怀心事,表面谈笑风生、云淡风轻,最终却都酩酊大醉。
下人们许久听不见动静,才敢靠近,就见二人相互依偎地躺在地上,旁边是两个见底的酒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