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太子妃的千层马甲》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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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乞儿阿照
残阳从西山倾射下来,被染成胭脂色的天空也渐渐被黑夜取代。
霄王府的长廊上,阿照跟在苏嬷嬷身后,脚步沉重,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明天就是初七,是盛凉先帝亲封的永乐公主和亲北燕的日子。此番和亲,关乎两国社稷,虽马虎不得,但新帝还是特允了永乐公主可以从家乡洛阳出嫁。这本是喜事,可被迫来主持这场两国和亲的霄王殿下却喜不起来。
盛凉有谁不知霄王心悦永乐公主,眼巴巴的守了那么些年,最后还得亲自送喜欢的姑娘远嫁他国,这换成谁谁都憋屈。
为此,霄王还跑去太后那儿闹了好几回,可太后就算再宠爱小儿子,也不敢拿两国和亲的大事让他胡来。次数多了,太后也烦,最后直接让人将他拦在了殿外,随他怎么闹去。
不过小儿子这么多年来就只对这么一个姑娘上过心,太后也怕他会因此干出什么蠢事。于是就让身边信得过的苏嬷嬷拿着永乐公主的画像,去民间寻一个给他送去。
苏嬷嬷本以为像永乐公主那样明眸皓齿的姑娘难寻得很,结果刚出宫门,就碰到了蜷缩在墙角讨饭的小乞丐阿照了。
小乞丐虽蓬头垢面的,可那双眼睛,如秋水寒星,闪烁着黑宝石一般幽深的光泽。
苏嬷嬷也因这双眼,停在了她面前,在她干净的破碗中放了一锭银。明知她是个乞丐,仍旧问她:“你可识文断字?”
霄王喜欢红袖添香那一套,太后的意思,也是想给他整个合心意的。
阿照微微点头,想了想,怕她不信,捡起地上干枝就在地面的尘灰上写下‘漂泊殊无定,归来得暂安’。
苏嬷嬷看着那行娟秀小字,满意的点了下头,拿着绢帕替她擦净了脸,之后便连夜将她送来了洛阳。
而此刻要去见的,就是霄王李恪。
两人到了王府正院,有个圆脸小丫鬟已经在门外等候着了。
“嬷嬷可算来了,王爷又发脾气了,白日里摔出去的茶盏还砸在了兰侧妃膝上,这会子府中都没人敢靠近这屋一步了。”小丫鬟轻推开房门,小声说着。
苏嬷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身后的阿照听了,珉了珉唇,低眉顺眼的继续跟在她身后。
苏嬷嬷走在前头,阿照小心跟着,那小丫鬟没跟来。刚迈入屋中,浓浓的酒味扑鼻袭来。阿照屏了屏吸,站定之际,眼神略略扫过,最后停在睡榻上的人身上。
此刻并无旁人,霄王斜躺在睡榻上,胡子拉碴的,丝毫见不到传闻里那般玉树临风。塌下也满地的酒坛碎盏,人进来都有些无处落脚。
瞥见进来的是苏嬷嬷,他正眼都没瞧一下,闭着眼睛又往嘴里灌了口酒。
“王爷,这是太后娘娘让奴婢给您送来的人,请王爷过过目。”苏嬷嬷恭敬站着,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可霄王一听,怒将手中的酒坛子砸了过来,吼道:“本王已经按照皇兄的旨意,亲自为她筹备和亲事宜,马上就要亲自送本王心爱的姑娘嫁给别人了,母后她还想怎样啊?找个人来监视着本王吗?”
苏嬷嬷看着砸到自己脚边的酒坛,面无表情的拉着阿照后退一步,避开一地的酒水,才开口劝道:“太后娘娘也是为了王爷您好,有些事,王爷真的任性不得。”苏嬷嬷语气微沉,又继续道:“这位姑娘与别个或许不同,王爷不妨抬头看看。若是合了王爷心意,可留在身旁伺候。”
“本王不稀罕!”霄王本还想继续砸酒坛,‘滚’字都到喉咙管了,哪知一抬头,竟对上了一张让在魂牵梦绕的小脸,“……阿银,你、你怎么来了?”
霄王倏地爬了起来,怕是自己在做梦一样,激动得伸手就要去攥阿照的手,却被苏嬷嬷一把拦住了。
“王爷,她不是裴五姑娘,是太后娘娘送给您的人。太后娘娘说了,人她给您找来了,要如何抉择王爷自己选,此事皇上也不会知晓。而老奴日后,便是负责照顾姑娘的。”苏嬷嬷说得模棱两可,李恪却听得酒意瞬间清醒了。
“娘娘还吩咐奴婢告诉王爷,抉择一旦做下,便没有反悔的余地。”
他心里一咯噔,顷刻间明白了母后的意思。定了定神,他问:“她是何身份?”
“……孤女。”苏嬷嬷默了默,将乞儿换成了孤女。
阿照的身份,送她来洛阳时,宫中早就派人顺道查清楚了,不然也不会直接送来洛阳。她原名季早早,生父不详,生母曾是长安醉心楼的烟花女子,在瞒着老鸨妈妈生下她后,母女二人都被赶了出来。靠着母亲给人家缝缝补补,季早早平安长到八岁,可惜某天夜里母亲失足溺水,她便成了四处流浪的乞儿。
至于阿照会识文断字,想来应该是她母亲教的。毕竟从醉心楼出来的姑娘,没有哪个不是色艺双绝的。
李恪缓缓点头,盯着阿照的神情有些异样,最后又灌了口酒后,下定决心道:“带她下去,明日卯时扮作丫鬟随本王去裴府。”
“是。”苏嬷嬷知道王爷已经做好了抉择,看了眼安静站在一旁的阿照,行了礼,带着她退了出去。
退到院外,一直安静的阿照才开口问:“嬷嬷,北燕远吗?”
苏嬷嬷步子慢了些,摇了摇头。
远不远她不知道,但有一点她敢肯定了。眼前的姑娘虽不喜多言,但很聪明,聪明得让人看不懂她。
或许能找到她,不过是她想出现到她面前罢了!
第二日卯时,鸡鸣刚啼,天还不见破晓,霄王就已经收拾妥当候在府门前。见她来了,才抬脚上了马车。
阿照冷瞥了眼,本想跟着苏嬷嬷去坐后头的马车,却被苏嬷嬷示意上霄王那辆。
无奈,阿照只能默默地跟了上去。
马车里,李恪一直盯着她。那目光过于炽热,就算在漆黑的马车中阿照也能感觉到。不知盯了多久,快到裴府时,他才沉声道:“此行,本王无法预料凶险,但本王会送你五百战卫确保你安全,等到时机成熟,你若想回来,本王也会想法让你脱身回来。”
第二章:裴银和亲
这是李恪想了一晚,最终决定的。
阿照头微垂,直到马车停在裴府门前,才淡淡地说了一句:“但愿王爷说到做到。”
从主动出现在苏嬷嬷视线里的那一刻开始,阿照就已经知道,会有两条未知的路等着自己。如今看来,比较幸运的那一条已经作废,剩下的这条,应该会很崎岖吧!
裴府中,裴家众人在听到霄王来了时,都急忙迎了出去。
李恪免了他们的虚礼,率先阔步进了裴府。一进府,便让苏嬷嬷带着几个丫鬟一道去帮即将和亲的永乐公主裴银上妆。
苏嬷嬷是宫里来的,众人不疑有它,只盯死着霄王,就怕他又出什么幺蛾子。
然而今日的霄王乖觉得很,知道他们防着自己,干脆让人搬了把椅子放在大堂最醒目的地方,抓了把瓜子翘着个二郎腿坐着,让他们方便看着自己,搞得裴银的一众叔伯们都不得不陪他坐着。
另一边,阿照跟在苏嬷嬷身后到了裴府内院。一路上,她都微低着头,双手如所以婢女一样恭恭敬敬的放在腹部。只谁也没发现,她此刻宽袖下的双手紧握在一起,像是在极力强忍着什么。
到了裴银的闺房门口,苏嬷嬷没有敲门,带着她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房中的的人都已经被支走了不少,此刻只有两个头戴大红花的喜婆,正笑吟吟的在给新娘子上妆。见到苏嬷嬷进来,两个喜婆神色怪异的冲她点了下头后,放下手中的东西,默不作声的退了出去。
坐在铜镜前的裴银从铜镜中见到,皱眉回头。可惜还没来得及开口,脑袋就传来一阵眩晕,紧接着便没了知觉。
苏嬷嬷看着晕过去的裴五姑娘,转头又看了看阿照,两人惊人相似的样貌,连她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阿照也呆呆的望着这位裴五姑娘的脸,似乎也在吃惊她们的相似。
片刻后,在裴银被丫鬟扶着路过自己身侧时,阿照突然冷笑了下,一把将她脖子上露在外面的玉坠扯了下来。
这一动作,无疑惊到了苏嬷嬷与旁边的丫鬟。
苏嬷嬷想阻止,可阿照手快,已经将玉坠扯下狠狠砸在了地上。
见她们都看了过来,她面上无波无澜地吐出了两个字:“脏了!”,声音平淡的一丝起伏都没有,真的像是在说那玉坠脏了。可抬脚踩在那破碎的玉坠上时,她的眸底,似乎有什么水波晃了一晃。
“人都清干净了,赶紧将人带去侧门。手脚都麻利些,别让人看到了。”
苏嬷嬷没过问她刚才的行为,交代完扶着裴银出去的婢女,便将从裴银身上褪下的喜服帮她穿上,与重新进来的两个喜婆给她上起了妆。
一切如常,似乎方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盘发髻时,其中有个拿着梳子的喜婆梳本想顺嘴念两句吉祥话,却被另一个拿眼色阻止了。被阻止的喜婆反应过来,面色微变,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苏嬷嬷。见她专心的在给新娘子描花钿,似乎没注意她们,才暗暗松了口气。
她们此刻做的事,若成了才算吉,若生了差错,那就是祸了。
喜婆不知道,她们之间的小动作都被阿照从铜镜中尽收在了眼底。
阿照收回目光,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明眸皓齿,美艳动人,与她曾经幻想穿上红嫁衣时一样好看。看着看着,她浅浅笑了起来,问:“嬷嬷,我也是第一次做新嫁娘,能让喜婆帮我也念两句吗?”
阿照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平平静静的,但语气中还是带上了微微恳求。
这是她梦里的红嫁衣,她想,就算没有双亲在侧,没有自己想嫁的如意郎君,至少留给以后的遗憾里,她也是个穿着红嫁衣,有喜婆念着吉祥话的姑娘。
或许有些卑微,可那又怎样呢!
苏嬷嬷垂眼看着她,心底多少有些动容。半响,她接过喜婆手里的木梳,难得严肃的面上露了抹笑,轻声道:“奴婢是第二次送嫁了,由我来给姑娘念两句吧!”
阿照感激的点了点头,望着铜镜中一袭大红的姑娘,努力保持住嘴角的弧度。
她的头发不似别的姑娘那般柔顺细长,容易打结不说,发丝的长度也只到肩膀下来一些,像是被拦腰扯断过,有些参差不齐。
苏嬷嬷找来剪刀帮她修剪好,又将木梳打湿了水,轻轻地给她解开那些发结,一点点梳顺,才开始念:“一梳梳到发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地!”
“四梳……”
苏嬷嬷一声声念着,突然忆起了三十年前,太后娘娘入宫当晚,娘娘的母亲也是如此帮她梳着头,轻念着的……
一恍,三十如昨。
十月初七一大早,裴府就热闹了起来。虽皇上特允永乐公主从洛阳出嫁,但皇室公主礼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洛阳第一次有这么大阵仗的喜事,几乎万人空巷,都挤在了送亲车撵要路过的两侧,等着瞧公主出嫁的仪仗。
裴银生母已逝,生父又出家当了和尚,此刻大堂的正位上,坐着她的祖父和大伯父。两人浅饮着香茗,笑容满面的等着她出门时的哭嫁拜别。
闺房里,阿照已经装扮好,喜婆也将绣着龙凤呈祥的轻纱盖头盖在了她头上。
她顶着盖头,起身走到铜镜前转了好几个圈,直到外面传来鞭炮声,有人高声喊:“吉时到了,北燕接亲的人来了!”她才停下,由两个喜婆扶着走了出来。
裴家众人见她出来的,都一脸喜色的等着看她哭嫁。然而下一瞬,所有人都愣住了,只见新娘子像是不知道有哭嫁这一回事般,直直就要往大门口走去。
裴银的姑姑裴氏见状,急忙站了起来,泪眼婆娑的拦住了她,眼中带着不舍,含泪提醒道:“阿银啊,还没给你祖父他们拜别呢!”
拧着帕子抹眼泪的裴大夫人也赶紧站了出来,责怪的看了两旁喜婆一眼,斥声道:“姑娘头一回出门不知道,你们也不知道吗?”说着,满眼不舍的望向新娘子,“阿银,快给你祖父磕个头哭两声,好让你弟弟背你上花轿。”
第三章:十里红妆
阿照没有哭嫁的打算,透过红纱盖头,直接回头望了眼等着背她上花轿的少年,冷声问:“我弟弟呢?”
这话怎么说的?裴氏跟大夫人都是一愣,没明白她怎么突然这么问?倒是那少年笑呵呵招手回了一声:“姐,我在这儿。”
裴氏也赶紧点头。
你弟可不就在哪儿么!
阿照没再去望那少年,红纱盖头下,她转了转眸,笑眯眯的望向裴氏,嗤笑道:“姑母真会说笑,我说的是我亲弟弟裴浔阳。姑母的儿子就算是亲表弟,那也是外姓人,我干嘛要让一个外人背我出门?再者,就算我弟弟今日不在,裴氏与我一辈的兄长小弟多得是,怎么也轮不到一个表――弟吧!”
此言一出,在场所以裴家人脸色都变了变。
大喜的日子,这裴银是怎么了?以往不是都将她那表弟当亲弟弟的一样对待的么,此刻怎么还挑起毛病来了?
倒是来裴家贺喜的宾客们没人觉得不妥。
人家永乐公主本来就有亲弟弟,就算今日亲弟弟没到场,这裴家小辈的堂兄堂弟一大堆,哪里轮得到一个外姓表弟来背?
这不是笑话嘛!
裴氏见儿子因这话羞红了脸,难堪的站住那儿,赶紧扯了扯新娘子的袖子,一副母亲教训女儿的口吻低声呵斥道:“阿银,你这是当姐姐该说的话吗?志扬不是你弟弟谁是你弟弟……”
“姑母,是表弟。”她话还没说完,阿照强行纠正的打断了她的话,淡笑道:“我敬姑母是长辈,可姑母也不能得寸进尺呀!就算姑母姓裴,可您的儿子又不是我裴家的人。我姓裴,我的亲弟弟不是裴浔阳,难道还是你儿子柳志扬不成?”
“你这是什么糊涂话,他……”裴氏被气白了脸,那句‘他本来就是你亲弟弟’的话差点脱口而出,好在被一旁的裴大夫人及时制止住了。
“阿银啊,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耍孩子气了,不吉利的。大伯母知道你即将远嫁,心有不舍……”
“大伯母误会了,没有不舍,能离开裴家了,我心里欢喜得很。”
这话一出,堂上坐着的裴家长辈脸色都变了好几回了,本来一脸的喜气,此刻已是一脸铁青。
若非这是和亲,估计都甩袖离开了。
人群里,苏嬷嬷越听越觉得阿照要挑事。怕她把事闹大会惹人起疑心,正想走过去当回和事佬时,不知何时不见的霄王满面春风的又回来了。
阿照的话他方才也听到了些,并没有觉得有丝毫不妥。不过他进来后,冷凝了阿照半响,凝得众人还以为霄王想抢亲时,哪知他出人意料的说:“裴浔阳远在边疆,回不来背你了。你是先皇亲封的公主,也算本王的半个妹妹,本王来背吧!”
说着,直接半蹲在她面前。
阿照看不出这霄王这般屈尊降贵的是想干嘛,看着他宽厚的后背,没有丝毫动作。
“还愣着做什,去呀!”就在裴氏受宠若惊的推了她一把,催促她不能扫了霄王面子,快趴上去时。阿照抬手拂开了她,不发一言的直接从霄王身侧走过。
这直接不给霄王面子的行为,差点没惊呆众人。
只见她裙摆微扬,背脊挺得直直的,不惧任何人的目光,大步踏出了裴府的大门,只留给众人一道清冷孤傲的背影。
而被扫了面子霄王望着那清冷的背影,心底说不出是生气还是恼烦。明明昨日才认识的,此刻见她大步离开的背影,心口出竟莫名的有些慌乱。
就像有什么东西离他远去了。
阿照一步步走了出去,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北燕来接亲的人。此番代替北燕太子前来迎接的,是北燕节度使陆齐。此刻陆齐见他们未来太子妃自己从娘家走了出来,还大有自己爬上迎亲马车的架势,微微错愕了片刻。
等回过神来,连忙施礼道:“下官北燕节度使陆齐,代我朝太子特来迎永乐公主,公主万福。”
本以为永乐公主会说句‘免礼’,然,再次出人意料的是,她竟端端正正双手齐额,以他们北燕女子之礼屈膝回了一礼。动作虽不熟练,却一丝差错也没有。
礼毕,她问:“陆大人,迎亲马车上能浅眠吗?”
“……呃,能、能的。”这话题转的,那么好的气氛都破坏了。
陆齐眼角狠抽了两下,这盛凉公主还真是不按套路说话呢!不过听声音她不像是打趣玩笑,隐隐能听出疲惫之态。陆齐不敢怠慢,赶紧让人再去马车上铺两床软被上去。
等裴家众人追出来时,北燕的丫鬟已经在扶她上那华丽的迎亲马车了。
阿照任由婢女们扶着,目光却注意到了其中一个赶车的士兵脸上。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炽热,那士兵视线微转,两人目光相撞,她眸底微动,他却只是淡漠的冲她点了点头。
有时阿照挺讨厌自己这双眼睛的,犀利了些,总是能轻易看穿别人脸上的伪装。
大红的马车上,她理了理袖口,最后瞥了眼站在裴府门前相送的众人,面上不悲不喜。
打头的陆齐接到了公主后,与霄王及裴府等人寒暄了两句,才翻身上马,略微提高声音道:“启程!”
已经站在苏嬷嬷身侧的喜婆子听到,立刻提起了精神,高声附和:“吉时到,启程!!”
喜乐声起,浩浩荡荡的队伍向城门而去。许多看热闹的百姓也跟着走了一路,有些眼馋的还数起了永乐公主的陪嫁车辆。
那一日,洛阳的百姓总算见识了什么才叫十里红妆,不说皇上赏赐的和裴府陪嫁的,光光是霄王送的那些,便已经是另一个十里!
……
半月后,迎亲队伍到达离盛凉边境不远的黄泥岭。因错过投宿的村寨,只能在林间安营扎寨。
苏嬷嬷带着小丫鬟绿萝来请她下车时,阿照正好被饿醒。她扫了眼周围的荒郊野岭,还有隐隐的狼嚎声,面上没有丝毫害怕,平静得出奇。
第四章:多管闲事
她找了处干净的草堆,正准备坐下,却被苏嬷嬷一把拉住了。
“公主千金之躯,不可随意屈坐。”说完,让绿萝铺了层软垫,才放手。
“嬷嬷,我饿了。”阿照面上依旧看不出喜怒,端端正正的坐好。苏嬷嬷听到她饿了,小声叮嘱绿萝照顾好公主,自己去找那节度使拿吃的。
刚走了两步,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折身回来,严肃道:“公主去了北燕,便是北燕太子妃,不可再以‘我’自称。”
阿照听话点头,“本宫记住了。”
听到她这声‘本宫’,苏嬷嬷才满意的转身离开。
她前脚刚走,阿照就吩咐绿萝去马车上取东西,见小丫头听话的过去了,阿照才起身,渡步到赶了半个月马车的那士兵跟前,直接蹲在了人家面前。
“你整日戴着这面皮,不累吗?”猝不及防的,阿照伸出食指在他鼻尖戳了下。
如此大胆轻浮的行为,让本在闭目养神的士兵浑身微震,险先一脚踹了过去,握着佩刀的手紧了又紧,才忍住了。士兵脸色不怎么好,没敢直视她直勾勾的眼睛,垂着眼帘,一副不知道公主你在说什么的神情。
“这东西有毒,戴久了不好。”
阿照轻叹了声,见绿萝跑回来了,赶紧起身走了回去。似乎过来,就是为了告诉他一声,这东西戴久了不好。
真没见过这么多管闲事的公主!
她走后,那士兵一脸冷漠的抬袖擦了擦鼻尖,平平无奇的脸上,墨眸幽深,周身冷气藏都藏不住了。
最后冷瞥了眼那远处的女子,冷哼了声,转身进了林子。
林中,陆齐已经等候多时,见他来了,恭敬道:“殿下,霄王此番送给永乐公主的陪嫁名单中,言明的那五百战卫,真的要让他们随着回北燕吗?”
战卫,出至盛凉皇族暗部,唯有皇族方可调遣。平日里隐藏于各个王孙大臣府中,如府中普通侍卫一般,实为耳目,身手亦是普通侍卫不能比及的,以一敌十亦不在话下。
这些人若带着异心到了北燕,他们怕是防不胜防。
“区区五百战卫,何惧之!再者能不能带到北燕,还难说。”乔装成赶车士兵的北燕太子慕容烬,此刻已扯下伪装的面皮,露出了原本冷峻的原貌,冷声问:“让你安排的人准备好了吗?”
陆齐点头,“殿下放心,都已安排妥当,只等殿下一声令下!”
“不用等了,那女人已对本宫起了疑心,接下来必定会更加防备。让人去引开盛凉的人,寅时行动。”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安排两个人,找准机会,把那女人一并解决了。”
陆齐一怔,有些疑惑殿下为什么要提前动手?但不听话的下属不是好下属,陆齐只愣了瞬息,便点头立即去办。
他们本就没想过迎个异国太子妃回去,早动手晚动手,永乐公主都去不了北燕。
而不知危险要来临的阿照,此刻还在跟小丫鬟绿萝奋斗着一只烤兔。主仆两个一人抓着一只兔腿,啃得满嘴都是油,吃得津津有味的。一旁的苏嬷嬷看得直皱眉,但见她们啃得那么欢快,倒是难得的没板着脸说什么。
吃饱喝足后,有士兵来禀告,说公主的帐篷已经搭建好,请她过去休息。阿照远远瞥了眼那帐篷,眸光流转,半响才点头,带着苏嬷嬷和绿萝跟了过去。
进到帐中,阿照凳子都还没坐热,就突然起身对苏嬷嬷说:“嬷嬷,本宫想沐浴了,去多让几个婢女进来伺候。”
苏嬷嬷见她面色比往日都严肃了些,但知道她一向做事自有分寸,没多嘴问,立刻让人去后头的马车上搬木桶、烧热水来。
帐外,陆齐看着婢女们进进出出的,眉头皱了皱,转头问看守的士兵:“永乐公主这是要做什么?”
士兵回道:“禀大人,公主要沐浴。”
这话正巧被站在陆齐身后的慕容烬听到,他眸底闪过嫌恶之色,冷声道:“荒郊野岭的她倒是能折腾,通知下去,不用等寅时了,子夜一过,立即动手。”
“……是!”陆齐奇怪的看了自家殿下一眼,有些不明白人家公主只是洗个澡而已,殿下气什么?这半个月来,人家不是天天都在洗的吗?
所以说,厌恶一个人,连带她的一举一动都会厌恶。
戌时,伺候永乐公主的婢女陆续离开,帐中才熄了烛火不久,就有两道黑影趁夜摸到帐后。偷偷摸摸的在帐上划出个口子,手里拿着个细筒,正准备往帐里吹口烟时,细筒突然被人抽走,随即脖颈一疼,直接倒在了地上。
抽走细筒的人低头踹了他们一脚,很快便提着人隐去了夜色中。
夜,静悄悄的,与之一样静悄悄的,还有越来越寂静的迎亲队伍。而本应该四处巡逻的士兵,也一个接着一个的都倒在了地上,就连马都趴到了地上熟睡了起来。
这夜,静得诡异。
此刻,本应该在帐中熟睡的阿照,已经在方才婢女们进出时,扮作婢女混出了那帐中,悄悄爬上了马车。
一起的还有苏嬷嬷和绿萝。
小丫鬟绿萝此刻紧张的捂着小嘴蹲在一角,苏嬷嬷倒是镇定得多,手上还提着把不知道哪儿拿来的菜刀。
早在北燕的人放着平坦的官道不走,非得找借口走这种荒山野道时,阿照便隐隐觉得不对劲了。最不对劲的,还是那赶车的士兵,作为一个赶车的低等士兵,半个月来,她竟没见过哪个北燕的人敢命令他做事。
带着个人皮面具就已经够奇怪的了,这一系列反常行为就更加奇怪了。
“公主,真的会有人来行刺我们吗?”绿萝的声音很小,小的离得远的苏嬷嬷都没听见她在说什么。
“嘘,别出声!”阿照话音刚落下,远处树林中已经有踩断枯枝,和林鸟被惊飞的杂乱声。
阿照轻轻掀着车帘的一角瞥了眼,来人不少,个个黑衣覆面,背着箭筒拿着弓,有目的的朝着一车车嫁妆走去,看架势是想都劫走。
第五章:公主遇刺
黄泥岭虽离盛凉边境不远,但也是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平日山匪猖獗,多次围剿皆无果。若和亲队伍在此被劫,又还是在盛凉的地界上出的事,那就与旁人无关了。
想要她的嫁妆,却又不想要她这个和亲公主。这北燕的人,心太大,可真比她想象得要无耻多了呢!
看着已经有人准备动手了,阿照脸色一黑,一把夺过苏嬷嬷手里的菜刀,怒甩车帘走了出去。
“公主……”绿萝惊得就要跟去,却被苏嬷嬷及时拉住了,低呵道:“别添乱,公主自有分寸!”
闻言,绿萝急忙闭了嘴。
冷月下,黑衣人没料到还有醒着的,都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姑娘吓了一跳。
姑娘站在马车外,手里拧着把菜刀,夜风下,她发丝被吹得有些凌乱,下颚微扬,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冷冷道:“想杀人可以,动本宫的东西可就不行!”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姑娘,大吃了一惊的可不止这些黑衣人,还有躲在林中注视着这边动静的慕容烬和陆齐等人。
这女人怎么还活着?
“殿下,这永乐公主好似与我们查到的有些不一样。”
能躲过他们派去的人暗杀,冷冰冰还凶巴巴的,看来,可比他们想象中更不好对付。
据他们北燕查到的消息,当年这位永乐公主与殿下有了婚约后不久,在返回洛阳途中遭遇劫匪,身受重伤落下顽疾,从此体弱多病。这几年来,也一直都静养的裴家别院,连其母病逝都起不来吊唁。
可此刻瞧着,也不像体弱多病的人啊。
慕容烬盯着那女人,一句话没说,深刻的五官在月色下显得有些朦胧,眸底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好半响,才从嘴里挤出了一个冷冰冰的字:“杀!”
身后属下听到,立即去通知黑衣人动手。
那头,黑衣人与阿照僵持了会儿,正不知道要不要动手时,林间传来一声怪异的鸟叫。这鸟叫声无疑是在传达某种指令,听到新指令,领头的黑衣人立即命令道:“主子有令,杀!”
‘杀’字出口,立即有两个黑衣人搭箭就射。
利箭迎面而来,阿照不躲不避,连眼波都未动丝毫。
就在黑衣人觉得阿照必死无疑之际,千钧一发的,黑夜中突然横下一把连环大刀。大刀劈下,将那些射过来的利箭直接劈成了两半截,残断落地。而握刀的青年,也稳稳地站在了永乐公主身旁。
“请公主下令!”青年冷冷开口,眼带杀意。
阿照微瞥了他一眼,手中的菜刀狠狠的向那群黑衣人扔去,与刀一同扔去的,还有一句轻飘飘的话:“一个不留。”
青年点头,提刀快速向黑衣人跃去,而他的身后,也快速跑来两队青衣铁甲卫。一队留在车撵周围保护着车上之人,一队跟着青年冲向了那些黑衣人。
厮杀起,刀剑的拼杀声,惊得四周又是一阵林鸟扑飞。
“解决了记得收拾干净。”阿照讨厌血腥,只撇了眼,重新钻进了马车中。
暗处,看着完全不够那些青衣铁甲削的黑衣人,慕容烬脸色不怎么好,一旁的陆齐想让那些黑衣人撤退都已来不及。
这普通暗卫与人家的战卫相比,实力悬殊太大了。
看来,这盛凉的战卫真不能带到北燕,就算到了也不能让他们入皇城,不然以这些人的身手,想杀谁还不是小菜一碟的事。
一阵刀光剑影后,青年吩咐手下处理干净地上尸体,才提着还在滴血的大刀走到马车旁,对着马车里的人,恭敬道:“人已清理干净,属下等会静守马车外,请公主放心休息。”
青年名叫李忠,是霄王送的这五百战卫的头头,本来对霄王将他们当做陪嫁送人的行为感到挺可耻的,对永乐公主这个新主子说没点怨念也是不可能的,然而今晚之后,他决定改观了。
毕竟能像她这般不动声色的反将敌人一军的女子,少见。
马车里,阿照将横榻上的被褥拿了一床给苏嬷嬷和绿萝,轻声道:“夜还长,有事明日再说,今晚咱们三个先挤一挤,睡吧!”
透过冷月照射进来的光,苏嬷嬷静静看着阿照,点头没说什么,扯过被褥给绿萝盖上,安静躺下。
她的这位新主子,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搅动她的心弦。
冷静得不似常人。
阿照虽闭着眼,脑中却是清醒得很。
以她的推算,北燕的人按道理不应该在黄泥岭动手,毕竟黄泥岭虽匪患猖獗,但轻易还是不敢动官家仪仗的,更何况是裴银的和亲队伍。要知道,永乐公主的亲弟弟可是这一方的镇守先锋。动了她,以裴浔阳的性子,违抗军令他都要带大军来灭了他们,得不偿失的事,这些山匪没那么傻。
既然山匪不傻,那傻的就是北燕这些人了。
其实阿照也不确定他们会不会今夜动手,但她知道再往前行,将会路过一条川流不息的恒河。盛凉人多为旱鸭子,这些战卫的水性应该也不会有多好,若北燕在那处提前埋伏了人动手,光是将他们往河里一丢,他们小命都难保了。
所以,她才去那赶车士兵面前走了一遭,本来是想瞧瞧那节度使的反应,倒是没想到给他们激得提前动了手,还好她早有防备。
这些人啊,就是疑心病太重。
……
夜沉如墨,星月如银。
翌日一早,阿照醒来时,北燕节度使陆齐已经候在了马车外。几个婢女伺候着阿照在车内洗漱好,她才不紧不慢的从车内走下来。
看到陆齐,她似才知道他等候在车外般,不冷不热的问:“陆大人找本宫有事?”
陆齐一怔,看着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永乐公主,心底摸不透她想干嘛。沉思了瞬间,陆齐跪下请罪道:“下官失职,昨夜之事险些让公主受惊,望公主恕罪。”
“陆大人严重了,受惊谈不上,几个跳梁小丑罢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说话时,那如画般的眉眼却瞬间溢出迫人的气势。她缓缓渡步上前,姿态如闲庭信步,望着陆齐的目光,平静得如深井幽潭,无波无澜。
第六章:太子很穷
这女人,是在以势压人。
陆齐被她这气势所震,心底微惊,一时拿不准该如何接话。好在依旧带着人皮面具的慕容烬冷声解围道:“大人,车马已重新备好,该启程了。”
阿照扭头,深看了开口的人一眼,不咸不淡的跟着说:“是呀陆齐大人,天色不早了,该启程了,本宫可不想再露宿一次荒郊野岭!”
说着,她重新上了喜红马车后面的另一辆马车。
后面的马车内,早已摆放好了几碟早膳。阿照进去后端坐好,刚喝了口粥,突然想到什么,掀开车帘,指着陆齐身旁的慕容烬说:“他驾的车还不错,让他继续。”
陆齐一听,有些担忧的望向旁边的太子殿下。
好在慕容烬目前还不想暴露身份,冷着脸跳上了马车,也不等其它车辆先行,抓起缰绳大呵一声,率先打马先行。
马车一个颠簸,阿照面前小桌上的粥全洒在了她膝上,吓得绿萝一声惊呼,冲着外面大吼了句“你这人怎么驾车的!”吼完急忙去擦。
好在粥只是温热,没多烫,只脏了衣裙。
阿照冷凝了车外人一眼,面上的不高兴很明显。只见她拿起绿萝那碗没喝完的粥,猛地掀开车帘,直接连碗带粥的扣在了慕容烬头顶上。
那一瞬间,慕容烬想杀人。
黏糊糊的温粥,从北燕这位尊贵的太子殿下头顶淌下,直接糊了他一脸。
骑马赶上的陆齐正好看到这一幕,吓得大惊失色,连慕容烬还伪装着都忘了,抬手就要去给他们殿下擦,好在被慕容烬黑得能拧出水来的脸色吓缩了回去。
慕容烬牙咬得死紧,抬手自己拿下那碗,顶着一头白粥,冷冰冰的回望着嘴角勾起的永乐公主。
见他如此狼狈,阿照嘴角微扬,语气带着几分愉悦道:“马车太快,本宫没端稳,粥就赏你了。”说完,放下车帘,重新坐回了车里。
然而慕容烬却因那‘赏’字,差点没忍住想掐死她的冲动。
太子吃瘪的窘样可不是谁都能看到的,陆齐惊愕之后,极力强忍着脸部肌肉的跳动,咬着下唇,低着头,尽量用对下属说话的语气道:“那个……天凉,赶紧下去弄干净。”
这话说完,陆齐又看了眼顶着一头粥的太子殿下,最终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慕容烬的脸色更黑了,此刻马车已停。他冷睨了眼身后的车帘,狠砸了那碗,丢了缰绳下了车。
听到碗破碎的脆响声,马车里的阿照又掀开了的车帘,眯眼带笑的望着陆齐:“陆大人,那碗是白玉琉璃的,本宫的陪嫁,挺贵的,大人可懂本宫的意思?”
没走远的慕容烬背脊一僵,步伐更沉重了。
陆齐看着马车下碎成几片的白碗,一阵的心肝肺疼。白玉琉璃啊,一盏千金,还是黄金的金。这盛凉的丫鬟是不是都不识货啊?竟拿白玉琉璃碗来盛粥,可恨!
虽内心抓狂,他面上却是不显,赶紧点头道:“懂,下官明白。公主放心,等到了北燕,下官定会禀明我朝太子殿下,让他赔的。”
前提是太子殿下愿意赔!
“那陆大人可要记得禀明了,若是赔不出一模一样的,一千两黄金本宫也是收的。亲兄弟都得明算账,何况大难临头都要各自飞的同林鸟,对吧陆大人?”还没到北燕便想图谋她的嫁妆,这让阿照不得不怀疑,兵强马壮的北燕国东宫,是不是很穷?
“是、公主说得是…”陆大人嘴角的笑更僵了。
阿照也没猜错,北燕如今的东宫的确很穷,太子殿下的银子都拿去扩展势力去了。如今的东宫,那是能省一点是一点,就拿太子片刻都不离身的那破香囊来说,又破又旧还丑,都六七年了,硬是没舍得丢。
慕容烬弄干净再回来时,阿照已经回了大红马车上,只这一回赶车的,换成了她带来的战卫李忠。
见到他回来了,直接让那战卫将缰绳给他,进来陪她下棋。
慕容烬没接缰绳,冷声道:“我陪你下一局,若赢了,马车还是他来赶。”
“若你输了呢?”
“若我输了,全凭公主处置。”他望着他,那张平平无奇的面皮上,眸光生辉。
“好。”阿照单手撑着脑袋,眉目微转,爽快答应道:“若你输了,日后就留在本宫身边当个马奴吧!”
“……”慕容烬沉默着上了马车。
这赌注,貌似他亏了点。
车马未停,宽敞的马车上,二人相对而坐。阿照执黑,他执白,黑子先行,白子紧追其后。然,不到片刻,白子便连吃了黑子六子,之后便是你追我赶的围堵起来。
棋能定性,亦能品人。
阿照觉得这人,现在性急了些。追得太勤,着实不好对付啊!
随着两人落子的动作,棋盘上的黑白子你杀我拦,落得越来越多。一旁温茶的绿萝虽不懂博弈,却也看得心惊胆战的,而她的主子都开始落下风了,还依旧不紧不慢的,时不时还慢饮口茶。
半柱香后,阿照落下最后一子,堵死白子的最后一步,挑眉道:“看来车你赶不成,马奴我也收不了。”
“未必!”慕容烬冷冷一笑。
阿照面色一怔,目光落他指尖,才发现他方才整了个障眼法,引着她只观前路而忘了后方。此刻他手中白子落下,这一局,扣除黑子先行的,阿照竟输了半子。
阿照棋品一般,输了还是会不高兴的,斜睨了他眼,冷声道:“愿赌服输,你滚吧!”
“……”慕容烬黑着脸甩帘下了马车。
他走后,绿萝见自家主子盯着棋盘看得出神,也不敢打扰,轻手轻脚的也退了出去。
“唉!大意了。”
阿照珉了珉唇,抬手将棋盘上的黑白子全部打乱。
输了便是输了。
五日后,浩浩荡荡的队伍走回了官道上,也终于在傍晚前,赶到了官府驿站。
深秋的夜,有些微寒。漆黑的天空也如冷墨泼下,唯有一轮弯月,在黑夜中绵绵长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