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子》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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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债台高筑
洛邑,成周。
王宫。
在那长长的台阶上置于一口大鼎,此便是那赫赫有名的九鼎,乃是最高权力的象征,谁若能得到此鼎,那便是天下之主,故也引得无数英雄尽折腰。
但是,若单从物理意义上来说,在历史上此鼎只让一位英雄折腰而亡,那便是秦武王---嬴荡!
唉...只能说他是死得其名啊!
这好好的大王不做,非要来这里荡,非要举鼎,结果就活活将自己给荡死了。
此时,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年正坐于九鼎前的台阶上,披头散发,白色的睡衣敞开着,里面只穿着一条有别于当今衣冠的红色大短裤。
他缓缓回头看向身后的九鼎,掉在脸颊旁的长发往后滑落,露出那稚嫩的小脸,只听他感慨道:“此景若是能够再流传两千多年,那妥妥是网红打卡点,只可惜...只可惜我的相机没有跟着我一块穿越,唉......!”
此子名叫姬定,乃是周显王姬扁得独子,其实在他前面还有两个哥哥,但可惜一个夭折,一个意外身亡,他还算是周显王老来得子,其母在他出生不久就去世了,但是其体内的灵魂,却是来自两千多年之后,是一名国际关系学的应届毕业生。
穿越到世子的身上,这本应该是有悲亦有喜,虽然失去了不少,但在那个就业残酷的年代,试问又有哪个毕业生能够直接应聘上世子,可惜偏偏是在这东周末年,亡国之君都已经提升议程,他就是来背锅的呀!
而且这速度要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快。
“世子,世子,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但见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人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喘着粗气道:“世子,大事不好了,那吴将军带着不少人在宫外,请求大王发放拖欠的军饷......。”
此人名叫坤才,乃是世子府的大管家。
姬定只是偏头看向坤才,神色淡定地问道:“父王那边有消息吗?”
坤才稍稍一愣,旋即讪讪道:“小人已经托人将世子的建议传进去,但是...但是并未有消息传出来,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大王近日还命人加筑了南宫的簃台。”
“果然是债台高筑,我就说这看着很眼熟,唉...看来我得赶紧忘记史书的存在。”姬定小声嘀咕道。
他作为一个外交学院的毕业生,对于自己祖国的历史,那自然是了如指掌,毕竟他将来要是能够就业,且专业对口的话,那他就必须要对外国人讲述自己国家的故事。
根据史书记载,他将来会成为周慎靓王,而债台高筑那是讲述周赧王的故事,也就是他的儿子,周王朝最后一位国君,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事却出现在周显王身上。
不过他对此也不是感到非常的意外,他来到这里之后,就从未想过将史书当成能够预知未来的天书,他甚至认为谁若这么干,那可能会死得很难看,毕竟那史书是人写得,而且还反复转手,只要是人为之事,那必有会有主观因素,以及各种添油加醋,也许史官就是喜欢将更多的罪名堆积到亡国之君身上。
但是在大事件上,倒也没有什么太多的不同,那商鞅依旧是被车裂,而在秦国刚刚即位的嬴驷兀自是心怀霸业,且去年还发生了历史上著名的齐、魏“徐州相王”。
可也正是因为这“徐州相王”,极大地刺激了周显王,因为之前天下只有一个王,那就是周王,也是诸侯公认的,可如今诸侯又私下称王,那周王又算什么?
周显王认为自己要做些事情了。
而在这几十年间秦魏一直都在交战,之前秦国一直被魏国摁着打,但由于商鞅变法,导致秦国国力大增。
而这期间那魏惠王却是四处浪,得罪了几乎所有的诸侯国,尤其是齐国,在输掉与齐国的马陵之战后,魏国国力大损,这才有魏齐“徐州相王”,这其实是魏国示好齐国,战略收缩。
可真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然而,亡羊补牢,为时已晚,因为秦国赢来一代雄主嬴驷,也就是以后的秦惠王。
此消彼长,在与秦国的交战中,魏国已经渐渐处于下风,魏王就打算与其它诸侯国联合,共同抗秦,但是魏王又没有这个地位,而且之前得罪了不少诸侯,于是魏王就跑来成周忽悠周显王,让他出来号令诸侯国。
周显王本就郁闷着,而这郁闷的源头还就是这魏王,他不相王,屁事没有。按理来说,周王不应该去帮助魏王,但外交可不是好勇斗狠,意气用事,完全是要从自身利益出发,如果魏国被秦攻占,洛邑可就岌岌可危。再加上如果能够成功的话,可扬天子之威,故此不管是出于自身安危,还是出于其中利益,周显王就答应了魏王的请求。
当然,魏王也给予周显王许多许多承诺,毕竟魏国乃是战国开始第一个霸主,如今还未彻底衰败,他的承诺还是非常吸引人的。
于是周显王就抱着尝试的态度,派人去游说各诸侯,共同出兵伐秦,而在六雄中,除韩国没有答应之外,其余诸侯国都答应出兵抗秦。
周显王心中顿时燃起了希望,于是他又以诸侯的信件为筹码,又向洛邑的大富户借钱,终于让他筹集到六千兵马,然后就浩浩荡荡杀向秦国。
可真到要出兵时,在那五国中,除魏国本就在与秦国交战外,剩下的就只有赵、楚略有表示,派了一些兵马去,而齐、燕是各种理由延缓出兵。
其实赵、楚出兵也仅限于自身利益,周王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媒介,他们都不想秦国太强大,若能够一起攻秦,那么一旦打赢了,秦地就是他们的,毕竟他们是与秦搭界。
但是在诸侯国中,可没有谁是傻子,别人也都在算,齐、燕与秦国不搭界,而且都是在最东边,他们知道打赢了,也只会便宜赵、楚、魏,这是为他人做嫁衣,而他们之所以答应周王,纯粹就是想拱火,希望他们自相残杀,然后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故此当楚国见到齐、燕都未出兵,也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小算盘,肯定是没戏了,马上命军队后撤,根本就不管周显王。
所谓的六千王军那可真是未触即溃,连秦人都没有见着,就狼狈地逃回王城。
然而,此次出兵的军饷十有八九都是借来的,如果这仗打赢了,那当然是有钱还,因为是有战利品的,但是偏偏打败了,周显王立刻就变得负债累累,将士们要军饷,洛邑的大富户也都纷纷上门讨债。
更为可怕的是,周显王此举还激怒了秦国,嬴驷已经扬言要出兵攻打王城。
然而,在这关键时候,魏王还背刺周显王一刀,将所有责任全部推给周显王,然后自己跑去跟秦国修复关系。
在这内忧外患之下,周显王直接就崩溃了,溃的是非常干脆,回到王城之后,他就躲在南宫的簃台中,成天与自己的妾侍饮酒作乐,可以说他已经是处于一个等死的状态。
这情况几乎是无解!
可此时的姬定觉得自己很冤,什么都没干,别说作威作福,身体上都还是个处,这就已经是命悬一线。
他是真不想死啊!
上辈子他是一个毕业生,经济都还没有自由,而这辈子他还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这人生都才刚刚开始。
鬼使神差地来到这里,令他很无奈,这都已经超出他的认知范畴,他也只能接受,但是这回他是绝不会再束手就擒。
天意难违,那没办法,但是人祸的话,那还是可以努力去尝试一下。
他也曾去求见过姬扁,但可惜未能见到,于是他又让坤才托人传话进去,但依旧是石沉大海。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呀,这军队若是再闹起来,那可就不好收拾。
姬定沉默良久之后,轻轻叹了口气,向坤才道:“你去请吴将军来这里。”
“小人遵命!”
过得半响,一个面容刚毅,身着铠甲的中年汉子来到这里,此人正是王城的大将军吴亨,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一队士兵。
虽然人数不多,但这九鼎后面可就是王殿,一般来说这将军哪能直接带着士兵进来,也可见这情况是多么危险。
“臣.....!”
吴亨来到台阶之下,便停住脚步,抱拳正欲行礼时,姬定突然喊道:“将军请上来说话。”
吴亨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不修边幅的少年坐在九鼎前,也不知是不是九鼎给予这位世子增添了几分威严,令他对这个少年莫名的生出一丝怯意来。
姬定望着吴亨,笑道:“将军都敢带兵来此,还怕这几步台阶吗?”
是呀!吾为何要惧怕一个小娃!吴亨毕竟是一个武将,被姬定这么一激,便鼓起勇气上得台阶,但不知为什么,他每上去一阶,这心里就咯噔一下,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当他来到离姬定只有三步台阶时,便收住了脚步,不敢再往上,抱拳一礼道:“臣吴亨见过世子。”
姬定直视吴亨片刻,突然站起身来,行以揖礼:“姬定多谢将军。”
谢我?
吴亨是一脸错愕地看着姬定。
姬定感激道:“若非有将军在,只怕那些士兵不会乖乖地站在下面。”
也不知是不是姬定适才给予吴亨足够的压力,以至于吴亨听到姬定这话,这内心是极为感动,扪心自问,他也没有什么造反之心,就现实而言,如今的王室可能比他家还穷一些,关键还欠了一大堆债,谁若造反,那周王可能还会拍手称快,终于有个傻缺来接盘了。
虽然造反没有意义,但是他现在也是骑虎难下,周显王还拖欠着将士们的军饷,因为周显王这回是募兵前往,之前就已经说好,要给多少军饷,虽然这仗打输了,但之前在出兵时,可也没有说输了就不给钱啊。
而对于那些士兵而言,这就是生计,是工作,你不给钱,那我们怎么生活?
其实是忠心让吴亨站出来,带头索要军饷,如果他也撂摊子,那这局面就难以控制。
姬定的这一声“谢谢”,倒也无可厚非啊!
吴亨神色动容,“世子,臣.....!”
“将军无须多言,我知道将军的难处。”
姬定伸手打断了吴亨的话,又道:“其实我一直都是建议父王变卖王宫的财物,然后作为军饷发放给将士们,如果不够的话,可先写上欠条,今后再慢慢还,虽然这仗是打输了,但这非尔等之过啊。”
吴亨感动的眼眶都红了。
只能说理解万岁啊!
姬定瞄了眼吴亨,又是轻轻一叹:“可惜父王不听我的劝,父王宁可拿着这钱去修建宫殿,也不愿意发军饷给将士们。”
咕噜!
坤才喉咙里面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直接将矛头直接对准周王,要是这传出去,那可就坏事了,将士们铁定会反啊。
吴亨似乎也听出这话中有话,是又惊又惧看着姬定。
姬定微微一笑道:“你们别怕,我不是想要篡位,我只是想去找父王谈谈心,让父王接受我的建议,但是这可能需要将军的帮忙。”
第二章 父慈子孝
外面的催债声是不绝于耳,但是在南宫的簃台之中,却又是另一番景象,灯火通明,琴音绕梁,莺歌燕舞,宛如那太平盛世,只不过在王城那压抑氛围的承托下,就好似那回光返照!
此情此景,可正是应了那一首诗: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但即便现在送上这首诗给姬扁,相信在姬扁心中也不会激起半点涟漪,甚至都不会去怪罪任何人,因为他已经是彻底崩溃了,此战过后,他心中仅存的那一点心气,也已经是荡然无存。
高情商说法,那就是英雄气短。
此时姬扁正搂着两位爱妾,喝着美酒,唱着小曲,好不快活!
但是在别人看来,又是那么的悲哀。
他就如同一个垂死之人,争取在这最后的时光,好好享受人生。
......
“你们来此作甚?”
“吾等是奉大王之命前来接替尔等。”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嘈杂之声,令屋内琴音、笑声是戈然而止,不管是琴师,还是歌女,皆是恐慌地看着窗外,可见他们已经是惊弓之鸟。
“出什么事了?”此时姬扁已经喝得是双眼迷离,伸着大舌头问了一遍,见外面没有人答,于是又吩咐侍从道:“你去外面看看。”
可那侍从出去之后,过得好半响,也没有再回来,姬扁不禁稍稍有些疑惑,待他又准备派人前去看看时,大门前突然出现一道人影。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上着白色睡袍,下着红色大短裤的少年入得门内,来人正是世子姬定。
“定儿拜见父王。”
姬定不理会父亲那迷离的眼神,径自上前,跪拜在地,行以大礼。
“定儿?”
姬扁赶紧揉了揉眼,这才看清楚姬定,又很是惊讶道:“你怎么来了,是谁放你进来的?”说到这里,他神色不悦地喊道:“来人啊!来人啊!”
叫得几声,可外面是寂静无声。
姬定突然抬头看了父亲一眼,然后站起身来,缓缓走向姬扁。
姬扁懵了。
未等他反应过来,姬定已经来到桌前,突然目光一转,看向旁边的一位妾侍,伸出自己那白嫩的小手,将那妾侍的衣襟拉了拉,遮住里面的春光,神情严肃地说道:“今后在我面前,脖子以下都不准露。”
心中却是暗自一叹,就这宽松的大短裤,以及我的天赋,你们还穿成这样,那纵使我再怎么精通压枪之术,也一定会丑态百出的。
“啊!”
后知后觉的妾侍惊叫一声,双手捂住衣襟。坐在另一边的妾侍也赶紧捂住,可是她们的眼神却透过那姬定那敞开的睡袍,打量着那白白嫩嫩的胸膛,以及那极其显眼的红色大短裤。
而姬扁已经是目瞪口呆,哪还有心思关注这些。
是我疯了?
还是我的儿子疯了?
他竟然......!
“这才对!”
姬定满意地点点头,又是语气温和地说道:“我现在想跟我父王谈谈心,二位可否去外面等候,就当是中场休息。”
“奴婢遵命!”
二女已经被姬定给吓傻了,立刻抛下姬扁,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姬定又抬头环目扫去,顷刻间,屋内的琴师、侍从、阉人纷纷跑了出去。
姬定的小脸露出郁闷之色,小声嘀咕道:“我都已经这么彬彬有礼,他们为何还这么害怕?”
“定儿,你在干什么...你是疯了吗?”
待人都跑了,姬扁才回过神来,一拍桌子冲着姬定咆哮道。
姬定却是不语,站起身来,一边拿出手帕抹去脸上的唾沫,一边往窗前走去。
姬扁整个人都是懵的,呆呆地望着姬定,只见他走到窗前,提起放在窗下的大木桶,弱不禁风的身子差点还被那木桶给拉到,咬着牙,鼓着青筋,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待行至姬扁面前时,姬定突然一手托着木桶底部,姬扁才反应过来,惊慌失措的大叫,“你...!”
哗啦!
姬定直接将半桶水泼在姬扁脸上。
死罪!
如果说方才那拉衣襟的小动作,还能够原谅,毕竟也只是两个妾侍,是没有名分的,赏给儿子又如何,但是此时此刻,姬定绝对是死罪,不管是从律法来说,还是从道德伦理来说。
士可杀尚不可辱。
更何况是子辱父。
大逆不道,也不过如此。
姬扁整个人完全清醒过来,诸侯欺我也就罢了,你也来欺我,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他噌的一下,蹦跶起来,冲着姬定咆哮道:“逆子,胆敢如此对余,余今儿非得杀了你。来人啊!来人啊!”
可任凭他如何嚎叫,外面兀自是鸦雀无声。
姬定则是悄然退到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叫了半天的姬扁突然意识到什么,又是惊恐地看着姬定,颤声道:“你...你想篡位?”
“有想过。”
姬定点了下头。
姬扁一怔,呆呆地看着姬定。
姬定皱了下眉头,用那稚嫩的声音说道:“在父王你抛下一切责任,抛下孩儿,躲在这里享乐的时候,孩儿确有想过直接过来继承你的王位,但是孩儿又想到,若是将来孩儿重铸我大周盛世时,少了父王您这位看客,那无疑是一大遗憾啊!”
“重铸大周盛世?”
姬扁听到前半句话,不禁心生内疚,脸上怒容稍稍褪去,可当听到后半句时,他就如同着了魔一般,嘴里喃喃自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突然,他哈哈大笑起来,可笑着笑着,眼泪又哗啦哗啦地流了下来,整个人也瘫倒下去,趴着桌上失声痛哭起来,哀嚎道:“完了!完了!已经全完了!”
“谁说的。”
姬定缓缓言道,但语气却是十分坚定。
姬扁抬起头来,满脸眼珠地看着姬定。
姬定道:“大周不是父王你一个人的大周,同样也是孩儿的大周,也许父王已经认输了,但是孩儿是决不允许大周就此灭亡,同样也不允许任何人再继续伤害大周,这其中当然也包括父王。”
姬扁看着儿子脸上那与年纪不符的神态,听着那老气横秋的语气,只觉好笑但又好奇,指着姬定道:“就凭你这口尚乳臭的小儿?”
姬定从旁抄起边上一床毛毯,上前两步,弯下身来,将毛毯披在姬扁的身上,顺便还将姬扁鬓前散乱的发虚往后拨了拨,微笑道:“父王乃天子也,可不能把自己弄得这么邋遢,父王先打理好自己,孩儿去将眼前的困难解决了。”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
姬扁呆呆地看着儿子背影,真是满脑子的脏话,你穿成这德行,也好意思说我邋遢,真不要脸。
.....
来到外面,正巧见到吴亨走了过来,他抱拳一礼,“启禀世子,我们已经控制住了王城。”
姬定略带一丝自嘲的意味笑道:“恁地简单的活,我就不奖赏你了,关键我还欠着你钱。”
吴亨听罢,是笑也不是,哭也不是,怎一个尴尬了得。
确实,这真是太简单了。
毕竟这王城连弹丸之地都谈不上,军队也就那么一点点人,而且近八成都在吴亨的控制中,因为姬扁战败回来,就直接颓了,也无心管这些事,导致军队就一直控制在吴亨手中,至于姬扁的臣子们,嗨...早就跑光了,他们都认为这局面是没得救了,都在自谋出路,谁还有功夫关心天子啊!
反正这年头流行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谋臣是到处混,从不谈什么忠心,而利益和地位才是他们所追求的。
姬定又道:“父王已经答应变卖王宫的一些财物,充当军饷发放给士兵们,而今日发生的一切,其实也是无奈之举,故此此事一定要严格保密,决不能透出半点风声。”
吴亨忙道:“世子放心,臣保证此事绝不会泄露出去的。”
“我当然相信将军。”姬定笑着点点头。
第三章 欠钱为尊
姬定当然相信吴亨会严格保密的。
因为吴亨自己就是帮凶,没有他的支持,姬定也不可能来这里。
到底姬定是没有篡位,这要是传出去的话,不篡也得篡了,而篡与不篡,性质是完全不同的,故此事先他们就已经做好万全的安排。
如今守在这里的,全都是吴亨的亲信,而那些见过姬定的小妾、琴师,也都被软禁起来了。
在控制住姬扁之后,姬定又拿着姬扁的印鉴,伪造王令,让坤才带人清点王宫财物,用于偿还士兵的军饷。
“世子,这是小人从王宫里面清点出来的。”
坤才哆嗦着手,递上一份清单。
姬定一手将他手中布拿过来,看得一会儿,皱眉道:“才这么一点?”
坤才讪讪道:“暂时就找到这么多。”说着,他又补充道:“之前出兵,大王也花了不少自个的钱。”
姬定点点头,又偏头瞧向吴亨,将清单递去,“将军,这是目前王宫内所能够动用的一切财物,你与坤才将其拿去变卖,换得的钱,就全部发给将士们,但我估计也只能抵上一半的军饷,剩余的就先打上欠条,我保证在半年之内全部还清。”
“多谢世子。”
吴亨也不看清单,直接抱拳道。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非常不错了,他知道王室如今是非常窘迫,而姬定能够搬空王宫来还债,这真是没话说了。
坤才突然道:“世子,其实这将士们的军饷,还只是其次,这主要的债务,还是大王之前从那些富户手中借来的钱,如今他们也是成天上门催债,若是知道我们发放军饷给将士们,只怕他们会催得更加厉害。”
招募兵,肯定得先给一些军饷,如今还的军饷,可以说是尾款,而之前募兵的钱,几乎都是借的,所以欠富户的钱,才是这大头啊!
不过向天子催债,这听着有些离谱,但目前周王室衰微,以及当下的制度也并非是那种高度中央集权,大富户还是敢上门讨债的,至于天子还不还,那又得另说。
姬定道:“你去告诉他们,让他们一个月后来这里,届时大王会一钱不少的都还给他们。”
坤才与吴亨相觑一眼,眼中尽是困惑。
这小头就已经让你变卖家业,那大头你拿命去还,还一个月之内,只怕一年都还不清啊!
姬定瞧他二人一眼,问道:“怎么?你们不信我?”
“小人不敢!”坤才忙道。
吴亨道:“世子,就算债务能够还清,可是他日秦军若来,我们又该如何抵挡?”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些于心不忍,这位世子不过十三四岁,却要面临着这么多困难。
可以说,除了控制王城之外,任何一个困难,那绝对都是地狱级别的,在他看来,也都是无法解决的,故此他也只能向姬定问策,因为他能做的非常少。
姬定却是气定神闲道:“这攘外必先安内,秦国方面目前还只是嘴上说说,并未真的发兵攻打王城,但如果我们不能团结一心,纵使秦军不来,王城也会不攻自破的。”
话虽如此,但是......!
吴亨、坤才心中皆是暗叹一声。
他们认为这只是早死与晚死的区别。
姬定又向吴亨道:“将军,如今是非常时期,城内的治安是至关重要,这期间就劳烦将军了。”
吴亨抱拳道:“还请世子放心,只要有臣在,王城就乱不了。”
他之所以有底气说这话,盖因钱到位了,不然的话,他可保证不了。
“多谢将军。”
待吴亨退下之后,姬定又从被褥底下,拿出一块布来,递给坤才,“你马上命人去准备这上面的材料,另外,召集宫内所有的工匠,让他们在北宫待命,我有任务交给他们。”
“小人遵命。”
.....
虽然姬定没有篡位夺权,但是王城其实已经易主,只不过大家都还蒙在鼓里,只有少数人知道是什么情况,他们对外是告知周王身体抱恙,暂时先由世子来处理政务。
不过还债,还是以为周王的名义,姬定只是躲在后面操纵。
但不管怎么样,还是还了部分债务,虽然只还得一半,但是也打了欠条,并且保证每月都还款,还带利息的,这令将士们对世子是感恩戴德。
王宫内部也就安定下来。
但是那些大富户可就不干了,我们的钱怎么办,按照地位阶级来说,也应该先还我们的钱,而不是那些士兵,于是他们联合起来,上门讨债。
而王宫给予的回应就是,让他们一个月后来这里,保证全部还清。
虽然那些富户已经知道王宫没钱了,什么都卖了,但由于他们之前都已经做好被赖掉的打算,故此如今王宫还给予保证,那他们当然愿意等上一个月。
转眼间,就过去了七日。
北宫。
姬定来到宫门前,一边用手帕擦着手,一边向旁边的坤才道:“这里你得看紧一点,可不能再出任何差错,每个步骤都得按照我的要求去做,否则的话,我们就都得上街乞讨。”
“世子放心,小人就是不眠不休,也会盯紧他们的,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那倒没有必要。”姬定呵呵笑道。
这时,一个护卫来到门外,行礼道:“启禀世子,大王召见你。”
虽然姬定将姬扁软禁在簃台中,那也不是那种完全封闭的,还是给姬扁留了个窗口,让他也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是这消息是只准进,不准出。
姬定微微皱了下眉头,又向坤才道:“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进出这里。”
“小人遵命。”
吩咐之后,姬定便往南宫走去。
自那日之后,姬定就再也没有见过姬扁,他唯一做得事,就是极大程度上削减姬扁的开销,什么美酒佳肴,那就别想了,两荤一素,就这么多,你爱吃不吃。
再度来簃台时,不说姬扁整个人精神许多,但也没有醉醺醺的,而且还穿上王的冠冕,跪坐在铺垫上,至少看上去像个人物。
“定儿拜见父王。”
“......!”
姬定行礼半响,见父亲不出声,索性直起身子来,反正如今都是跪坐,行礼与不行礼的区别,仅仅是低个头,弯个腰。
父子二人对视好一会儿,姬扁才冷冷问道:“余真是很好奇,你这小儿是如何夺取军权的?”
在当时那种情况,他不是没有想过后果,恰恰相反,各种后果他都有想过,但是他是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姬定会站出来夺权,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姬定就是一个小孩,而吴亨对他又是忠心耿耿,他两是怎么勾搭一块去了。
这些天他是百思不得其解啊!
姬定微笑道:“这很难单,孩儿只是告诉吴亨,父王宁可花钱去修建宫殿,也不愿意给将士们发军饷,而孩儿愿意变卖家业,来还军饷。”
他当时真的就这么一句话,吴亨就直接倒向他,因为吴亨当时就没得选择,如果他不作为的话,只要姬定将这话告诉将士们,吴亨可能就自身难保。
“你...!”
姬扁咬牙切齿地怒瞪姬定一眼,被儿子背刺的感觉,可真是不好受,关键这混蛋还说得理直气壮,他不由得冷笑一声:“如果余将你隐瞒王宫部分钱财的事,告诉吴亨,你说他们会怎么想,他们还会听你的吗?”
原来他早就将他的私房钱悄悄运送到南宫来,但是据他所知,这部分钱并没有拿走,他不相信姬定就没有查到这一笔钱。
姬定对此只是微微一笑:“父王大可去试一试,孩儿也不会拦着父王的,正好孩儿也觉得这夺权太过简单,毫无挑战性。”
这么嚣张?姬扁怔怔望着姬定,只觉这个儿子十分陌生,又问道:“可是你为何要隐瞒这部分钱财?”
姬定摇头一叹道:“父王如此天真,也难怪当初被那魏王玩得是团团转。”
姬扁脸都垮了下来。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姬定又道:“如果孩儿一次性就将军饷还清,那他们现在还会听孩儿的吗?这欠钱为尊的道理,父王不会不知道吧?”
第四章 村里只能有一个老大
确实,姬定是隐瞒部分财物,没有全部发给将士们,当时坤才交出的账目,其实是一笔假账。
但是这一笔账并不难算,如果他全部还清了,那士兵们即便愿意留在这里,也必然会再索要军饷的,如今还一半,那士兵们自然就不会走,且保护债务人,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对于生活拮据的姬定而言,可以免费雇佣,那自然最好。
姬扁这才恍然大悟,心里情不自禁的竖起大拇指来,这一招还真是高。可他嘴上却道:“你这只是小聪明罢了,这军饷其实算不得什么,我也能够还上,我们真正的债主可是那东西二周,以及那些大富户们。”
洛邑(今洛阳)这块地是周朝的京畿地,也是周朝仅有的土地,但是如今这块京畿地已经被两个公国瓜分殆尽,一个在成周以东,叫做东周国,成周所在的地方,叫做西周国,这和历史上的东周和西周,可不是一回事,就只是两个小公国而已。
等于姬定现在所在的王城,是建在西周公国里面的,这可以理解为,姬扁只是拥有王城的房产权,但不拥有地契,这地是人家西周公国的。
姬定突然问道:“父王是否知晓你的臣子们都已经跑去西周公国那边,为姬朝效命。”
姬扁沉默不语,显然是知道的。
其实在此战之前,姬扁还算是有些权力的,那东西二周的国君也算是他的臣子,是在王之下的,勉勉强强也可以说是听命于他,当初二周也都出了一些钱,但是如今的话,由于姬扁实力大损,这东西二周已经趋于各自为政,不再听命于王城。
如今在成周管事的,已经不再是姬扁,而是西周国君姬朝,那西周国的都城也在成周,而且就在王城的边上。
姬定等了一会儿,见父亲不说话,于是笑道:“看来父王是知晓的,那么父王也应该猜到,如此下去,我们父子只怕会沦为傀儡。所以。”
“所以甚么?”姬扁下意识问道。
姬定冷笑一声:“所以就算他们不来找孩儿,孩儿也要去找他们,孩儿可不想永远都住在别人的土地上,看别人的脸色行事,再说,如果连洛邑都无法统一,又何谈重铸我大周盛世,故此孩儿打算借此机会一并消灭他们,从今往后,洛邑就只有一个王,那就是父王您,也只有一个世子,那就是孩儿我。”
姬扁听得是一愣一愣的,这话说得,让他感觉他们才是大债主,才是有钱人,才是村里最有势力的,到底是他没有搞清楚状况,还是姬定没有搞清楚,他不禁纳闷道:“你...你凭什么说这话,如今我们哪有实力去消灭他们,要是真有实力,他们也不敢如此。”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又叹了口气,“就算我们真有实力统一,也没有什么用,因为韩国是不会答应的,当初余就是被韩国逼着将巩赐予公子根,成立了东周国。”
原来这东周公国的诞生,完全就是姬扁自己一手缔造的,在他即位的第二年,便将王室仅有的土地巩(今巩义市)赐予西周国君的弟弟,公子根。
自此京畿地被一分为二,天子连一块土地都没有了。
这听着是很离奇,世上就找不到比这更好的人,但其实他也是没有办法,这都是韩国和赵国在后面搞鬼,尤其是韩国,因为洛邑这块地,几乎是被韩国的领土围着的。
其实诸侯国都想削弱周王室,一个分裂的周王室,一个不拥有土地的周王,才是他们最想见到的,姬扁是没有办法,才自我分裂,这些年来也是忍辱偷生,心里憋着一口气,故此这回才会被那魏王给忽悠了。
姬定当然知道这一切,他只是轻描淡写道:“这回孩儿还要让赵、韩有苦说不出,终有一日,孩儿还要去找他们算账。”
这么嚣张?我喜欢!姬扁睁大双眼,忙问道:“不知吾儿有何良策?”
姬定高深一笑:“到时父王便知。”
姬扁狐疑地瞧了眼姬定,他是真不太相信,如今王城都岌岌可危,你却还要吞并东西二周,以及冒犯韩、赵两大诸侯国,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可是姬定的气定神闲,令他又不由得信得几分,因为之前他也没有想到姬定有能力夺取军权。
“看来父王平日里真是疏于关心你了,竟不知你小小年纪,已拥有这般手段,父王可真是...真是倍感欣慰啊!”说到这里,姬扁突然话锋一转:“但是你这火候还是差了一点。”
姬定立刻道:“父王的意思是,孩儿何不直接弑父篡位,如此便无后顾之忧。”
姬扁神情一滞,惊讶地看着姬定。
从他的神情来看,可见他确实就是这个意思,他今日还想着给姬定上最后一课,教他如何成为一个帝王。
这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你都已经夺权,你何不就直接篡位,帝王家不都是这么干活的吗?你留着我其实是挺危险的一件事,况且,姬定还将偿还军饷一事,算在他头上,不知情的士兵们还是向着天子。
在政治斗争中,这显然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而他方才问的那几个问题,其实是在考验姬定,如果儿子真有能力扭转乾坤,或者说能够帮他出这口恶气,他就将王位传给儿子,然后就自挂东南枝,随风飘荡。
哪知道姬定轻描淡写地就说了出来,这听着心里可就不是滋味呀,虽然他是这么想的。
姬定见姬扁不语,呵呵道:“看来父王真是这个意思,不过孩儿希望父王能够继续坐在上面,为孩儿吸引仇恨,挡挡刀剑什么的,如此孩儿才有操作的机会,如果天下诸侯全都盯着孩儿,那孩儿也难以有所作为啊。”
吸引仇恨,挡挡刀剑?哇...要不要这么诚实啊!
姬扁郁闷道:“你可真是孝顺啊!”
姬定笑道:“这孩儿也不能否认,将父王从绝望中拉回来,为父王还债,并且还在努力完成父王的心愿,天下孝子也不过如此吧!”
他每一句话都是夹枪带棒,明嘲暗讽,但是姬扁听着听着,却渐渐的觉得热血沸腾,兴奋不已。
倒不是说他有受虐倾向,只因为他之前都已经麻木,一般的话,他就听不进去,之前姬定也传话给他,他根本就不鸟,否则的话,姬定不太可能会走这一步。
可见姬扁就需要这种刺激,姬定表现的越嚣张,越可恶,越刺激他,他就越爽,如果姬定也是愁云惨淡,哭哭啼啼的,那他只会感到更加绝望。
这姬定的话,看似大逆不道,但其实是恰到好处,对于姬扁而言,没有比这更加动听的话,哪怕这是谎言。
故此姬扁不但不生气,反而还带着一丝期待地问道:“不知父王能帮你什么?”
姬定呵呵笑道:“坐着就行。”
“好!”
姬扁一拍桌,激动道:“父王就坐在这里,看吾儿是如何重铸我大周盛世。”
“那行!”姬定起身道:“孩儿现在就去重铸了。”小手往门外一指。
就这么简单吗?
姬扁赶忙抬手道:“你先等等。”又打量着姬定,道:“你上回要父王打理好自己,可是你看看你自己,成天披头散发,穿着睡袍、短裤到处跑,这成何体统啊。”
姬定低头瞧了眼自己的装扮,又抬头向父亲道:“孩儿只是想让自己看着更加成熟一些。”
“......?”
姬扁无言以对。
这就是五零后的审美观吗?
......
这番看似火药味十足的谈话,但其实也算是父子俩开诚布公,并且还消除父子之间的隔阂,暂时来说,是解决了王宫内部矛盾。
但话又说回来,比起宫外来说,其实他们父子的矛盾根本不值一提,甚至可以说处不处理都无所谓,完全不影响大局,故此才会这么容易解决。
.....
转眼间,一月之期已到,洛邑那些大富户门也是如期而至。
这讨债谁也不会落于人后的。
世子府。
“世子,这样可以了么?”
一个少女正站在姬定身后,为他打理着头发。
姬定看着铜镜中披头散发的自己,神情异常严肃,“这中分还是有些过于正派,还是三七分吧,看着比较冷酷一些。”
“是。”
那女婢点点头,眼中却是充满着困惑,这个世子很是古怪,每天都研究着如何披头散发,但她也不敢多问,又重新帮姬定打理了一番。
“嗯,如此才对!”
姬定点点头,又偏头看向旁边那根至于火炉旁的铜棍,道:“热度应该差不多了,取来帮我烫烫吧。”
“是。”
女婢又用布包着铜棍,小心翼翼地帮姬定将头发定定形,主要是将掉落在脸颊两边的头发稍微烫卷一点,保证大部分时间能够遮住小半边脸颊。
搞定发型之后,女婢又将一件干净的睡袍递去,眼中兀自是透着无尽的困惑,这世子每天都换衣服,但每天都是换同样的睡袍、大短裤。
其实花这么多时间,绝对可以打扮的漂漂亮亮!
套上睡袍,露出胸膛,姬定便往门外走去。
吱呀一声,门打开来,只见坤才站在门口,姬定还吓得一跳,问道:“你何时来的?”
“小人......?”话刚出口,坤才突然上下打量了下姬定,见他穿着依旧,披头散发,不修边幅,白色睡袍,大短裤,脚踩一双木屐。
可真是看不下去了,坤才终于鼓起勇气道:“世子,您就这样去见那些大富户?”
“有什么问题吗?”
姬定双手一张,看着坤才,问道。
坤才不太敢说,只是用眼神反问姬定,你确定这没问题吗?
姬定气势一敛,笑道:“他们是来要钱的,又不是来看美男子的。”
言罢,他便出得大门,挥舞大袖,大步走在廊道上,木屐与地面撞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坤才望着姬定,忽然觉的这装扮也不错啊!
可见一个人若是意气风发时,这睡袍也能穿出龙袍的感觉,但如果一个人萎靡不振,纵使龙袍也能穿出小丑的感觉。
第五章 千万别还钱给我们
沉寂多年的王殿,今日是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可惜,坐在里面的不是满朝文武,也不是当世英杰,而是一群唯利是图的大富户。
虽然这不合规矩,他们哪有资格往这里面坐,但也没法子,讨债的人太多,只有这大殿才容得下。
这也是大周开国七百年来头一回啊!
到底是大兴之预兆,还是亡国之预兆,还真不好说。
“你们说,今儿咱们能拿得到钱吗?”
“我看难呀,他们都已经搬空了王宫,结果也才发了一半的军饷,如今才过去一个月,他们拿什么来还给我们。”
“我还特地打听过了,东周和西周都没有借钱王城。”
“那我可不管,是大王说一个月后还清我们的债,如今期限已到,大王就必须拿钱出来,这可不是小娃戏言,是可以不认账的。”
话音未落,听得门外一声高喊。
“世子驾到。”
又听得强有力的“啪嗒”之声。
殿中众人偏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睡袍,不修边幅的少年从门外进来。
这一幕......!
殿中大富户是面面相觑啊。
方才是谁说小娃戏言,可以不认账的?
快出来挨打吧。
真是一张乌鸦嘴啊!
大家见到姬定,都觉得有些不妙。
这大王让一个小娃来应付我们,他是打算赖账吗?
很有可能。
姬定完全不理会他们那充满悲观的眼神,径自去到正上方坐下,道:“父王抱恙在身,而如今父王身边只有一个十三岁的世子,如果各位并不介意世子年幼的话,可以用行礼来表示。”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瞧了眼姬定,见这小子翘着小嘴,是一脸不耐烦,赶紧向姬定行得一礼。
抛开礼法不说,欠钱的可就是大爷啊。
就这小表情,稍有不对,可能就拍屁股走人了。
“免礼!”
姬定微微伸出小手,还是一脸不情愿。
一众富户偷偷打量着这个很少露面世子。
不得不说,姬定的这番穿着,还真的令他们完全忽略了姬定的年纪,就这发型,就这衣冠,多大年纪都会被人看成疯子的。
太不靠谱了。
必须得速战速决,迟则生变。
这孩子是最不可控的。
在大家入座之后,左首那位名叫成之望的木材商人便立刻用温和的语气道:“世子,在一月之前,我等被告知,王宫将在一月之后还清我们的债务,但愿我们没有记错日子。”
别看这些大富户中许多都是商人,但他们其实洛邑有头有脸的人,因为如今可没有什么重农抑商,不管是世家大族,还是大地主,全都有涉足商业,故此他们也敢于来这里闹事。
只不过对方派出一个小孩,这得哄着点,这只是策略,而非是他们害怕姬定。
“你们没有记错日子。”姬定说着便向外面喊道:“拿上来吧。”
还真有钱啊!
哎呦!这可真是太好了。
众人面色一喜,是翘首以盼,只见十余个女婢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但是托盘内放着的并非是钱财之物,大伙不免一愣。
“不是钱。”
“是笔墨!”
“咦?那是黄布吗?”
“这布是用什么编织而成的,看上去如此奇特?”
......
但见那些女婢将笔墨,以及一张似布非布的东西放在他们面前的矮桌上。
大家不禁又茫然地看着姬定。
不会又是打欠条吧?
这...!
姬定斜目轻蔑地看着他们,道:“父王交代过我,要对清楚好账,多给少给,对双方都不公平,而且父王还让我写一份账本送去,可你们这么多人,如果你一言,我一语,我都会被你们吵死去,也难免会出错的。就先请各位先将自己的债务数额和名字都写在那黄纸之上,省得我麻烦,在与债契对比之后,若是没有错漏的话,我便将所欠之钱一一还于你们。”
“如此也好,如此也好。”
“还是世子您想得周到。”
......
对于这些大富户而言,只要有钱还,怎么都行,更何况只是写几个字。
大家纷纷执笔,在黄纸上写了起来。
“咦?这不是布?”
“这是什么,以前从未见过。”
“方才世子好像说,这叫做黄纸。”
“黄纸?”
......
还未写两个字,大家突然停下笔来,拿着姬定口中所言的黄纸是左看右看。
姬定很是不耐烦道:“各位怎么都不写了,是不是写错字了,这不打紧,写错了扔了便是,那黄纸不是准备了好几份么,快点写,我还想着回去睡觉。”
成之望吞咽一口,小心翼翼地问道:“世子,不知这黄纸是何物?以前从未见过啊!”
姬定哦了一声:“这黄纸是我王宫里面一名工匠所创,非常便宜,比那缣帛便宜的多,故此大家无须谨慎,写就是了,错了就扔,不值钱的。”
不值钱?
你这个“不值钱”可真是太值钱了呀。
一个名叫白乙丁的商人问道:“敢问世子,您说这黄纸比缣帛便宜,不知便宜多少?”
姬定想了想,才道:“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听那工匠说,同等大小的缣帛,至少可以买上一千张黄纸。”
“多...多少?”
“一千张?”
“咝!”
众人无不倒抽一口凉气。
在坐之人,可都是洛邑有名的富商啊!
说到钱,没有谁的脑瓜子比他们还转得快啊!
白乙丁立刻道:“世子,你可愿将黄纸的做法卖给我?这价钱都好商量。”
商人就是这么直白。
成之望立刻道:“世子,他出多少钱,我多出一倍的钱。”
白乙丁怒目相向道:“你什么意思?”
成之望双手一摊,道:“这价高者得,天经地义啊!”
“成之望,你可莫要小瞧人,我弓远就不服你。”只见又一人起身,向姬定抱拳道:“世子,你只管开价,多少钱,我弓远都出。”
大家又纷纷看向姬定。
姬定是一脸莫名其妙:“我何时说过要卖?”
不卖?
你这多伤感情啊!
成之望郁闷道:“世子,如今王宫不是缺钱么?”
姬定点头道:“是缺钱啊!所以我们就打算自己做来卖。”
“......!”
商人们彻底抑郁了。
如此宝物,若不得到,今晚怎睡得着。
白乙丁继续忽悠道:“世子,这造物可也得花钱,而且还很辛苦,你卖给我们,既可解王宫之困,亦可省事,岂不美哉。”
姬定笑道:“这倒是的,目前来说,王宫确实缺少一些本钱,还完你们这一笔债,基本上就没钱了,故此王宫打算找人合作,一块生产这种黄纸,但是直接卖了是不可能的。”
“我愿与世子合作。”
“我也愿意。”
......
在坐之人,是争先恐后的表示要与姬定合作。
这黄纸,是肉眼可见的利益,此时不争更待何时啊!
姬定问道:“不知你们能够出多少钱?”
“这...!”
众人偷偷使着眼神。
这一时半会,他们还真有些拿不准主意。
这宝物,多少钱合适?
正当这时,一个机灵鬼站出来道:“世子何不这样,我们就以王宫欠我等的钱来与世子合作。”
机灵!
可真是太机灵了。
此人坐在末端,可见其身份地位财富肯定都不如成之望等人,如果凭实力竞争的话,怎么争得过成之望他们,但如果以债务合作,那大家可都有份。
“是呀!如此也省去不少麻烦。各位说是不是?”
“是是是。”
“如此最好不过了。”
不少人纷纷对点赞。
如此一来,便可做到见者有份。
而成之望等人也有些犹豫不决,他们当然想独吞,但问题是这个价钱还真不好定,以债务合作,倒也是个办法。
站在门外的坤才,听到里面发生的一切,是拼命的捂住嘴,憋得浑身颤抖着,我家世子可真是一个天才啊!这样也行,哈哈哈!
“这才多少钱?”姬定一脸委屈道:“你们不能看我年幼,就如此欺我。”
到底谁欺谁啊?成之望立刻道:“世子,这钱加起来本就不少了,再说,这其中我们都还没有算利息啊。”
“是呀!当初大王可是承诺要给我们利息的,不然的话,我们也不会借,虽然我们之前没有谈到利息,但不代表我们不要啊!”
之前他们觉得能够要回本金就不错了,利息想都不敢想,可如今那就不得不谈了。
姬定挠了挠头,不耐烦道:“好吧,好吧,就依你们所言,我也省得麻烦,干脆一点,你们一半,我一半。”
“啊?”
大家惊讶地看着姬定。
如此不要脸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你欠我们这么多钱,才抵得一半。
“世子,您这太少了一点啊!”
“坤才,快让人拿钱给他们。”
“等等。”
成之望一抬手,又道:“世子,对于你而言,可能这不算什么钱,但是对于我等而言,这可是不少钱,要不,你让我们商量商量。”
“真是麻烦。”
姬定一翻白眼,挥手道:“你们快些商量,我可没多少耐性,你们要知道,你们在这里商量一会儿,我那边又能够生产出多少黄纸来,到时那些黄纸可不能算是你们的哦。”
哇...产量还这么高?
哎呦喂!
成之望激动的双手直哆嗦,忙道:“世子请放心,我们很快就商量好。”
这时,忽听得一人叱喝:“你们这群目光短浅之辈,在这大难临头之际,你们竟然还在算计着这点钱财,真是可悲啊!”
第六章 慷他人之慨
这一声厉声怒喝,顿时令大殿中变得鸦雀无声。
众人寻声望去,但见一个国字脸,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正怒目瞪着他们。
大家又是面面相觑,皆是一头雾水,完全在状况之外。
那人见罢,又是怒其不争地喝道:“你们难道忘记那秦人马上就要打了过来吗?纵使此物再宝贵,再赚钱,最终也会落入秦人之手,你们如今不思如何保命,竟还想着这蝇头小利,可真是岂有此理。”
此言如醍醐灌顶一般,使得众人惊醒过来。
可是。
那又怎么办?
这无解啊!
他们只能期待秦军别打过来。
故此大家皆是相觑不语。
那人见大伙兀自不语,气急不过,又直接向姬定道:“世子,关于欠债一事,都只是其次,这命都快没了,还要钱作甚,此事皆因大王而起,难道大王不出来给我们一个说法吗?”
纵使他这么说,大家还是无动于衷,确实,这事得怪周王,但事已至此,怪也没啥卵用,周王若是挡得住,那咱们还敢这么嚣张吗?
还不如得过且过啊!
姬定直视此人半响,突然朝外面喊道:“坤才!坤才!”
“小人在。”
坤才麻溜地跑了进来。
“上前说话。”姬定又招招手。
“是。”
坤才又来到姬定身旁。
姬定小声问道:“此人可是你安排的?”
坤才愣了了下,忙道:“当然不是,此人叫作黑象,从事布匹买卖,但其实他也可以算是西周国君的家臣,哦,今日东西二周并没有派人来。”
当时东西二周的国君也都借了一些钱给姬扁,但他们从未提过要账的事,他们甚至都害怕姬扁再问他们要钱,哪有自己送上门的道理。
“原来如此。”
姬定点点头,笑道:“我还以为是你安排得,帮助我承上启下。”
承上启下?
坤才疑惑地看着姬定。
姬定自然也没有理会他的困惑,又问道:“你怎么站在外面?”
坤才讪讪道:“小人怕忍不住笑出来。”
“滚出去。”
“小人遵命。”
这对主仆的互动,令大家看得是莫名其妙,不过看看姬定的穿着,也就能够理解。
待坤才出去之后,姬定双手在身上摸索了一会儿,突然从屁股后面抽出一块布来。
大家看得是目瞪口呆。
难道他拉了?
哇!这么大还得用布包着,是个弱智吗?
姬定也不理会他们,将布平摊在面前矮桌上,瞅了瞅,嘴里念道:“秦人,秦人,哦,在这里。”突然,他抬起头来,小手一指成之望,“你...!不对!”
他又指向黑象道:“你此言差矣,关于此事,父王当然有一定的责任,但是也不全都是我父王的错,我...我代父王问各位一句,倘若打赢了呢?”
原来是照本宣读啊。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不过也能理解,他这么小,哪会处理这么复杂的事,做做笔迹,实属应当,反倒是放心不少。因为这足以证明事还是天子在处理,这个小世子只是一个代言人。
可黑象顾不得这么多,立刻反驳道:“怎么打得赢?”
姬定笑问道:“打之前你可有断言会输?”
“我...!”
黑象一时语塞,他哪有断言的资格啊。
既然是照本宣读,姬定自然也不可能刁难他,又看了看那块布,然后说道:“但是你有句话说得不错,就是这事总要解决,而我父王也没有说不担这责任,父王让我转告各位,请各位放心,父王自有对策让秦人不出兵攻伐我成周。”
“当真?”
众人闻之一怔。
这可真是意外惊喜啊!
姬定傲娇道:“各位何不想想,若无对策,我父王又何必让我坐在这里跟你们废话,这都已经死到临头,为何还要还你们的钱,不还你们又能怎样?”
如此理直气壮的老赖,在这年代倒是很少见啊。
不过这话说得也对,如果没有退敌之策,姬定完全没有必要坐在这里跟他们谈,不还又怎样,来打我呀,反正你不打,秦人也会来打,比起残暴的秦人而言,就还不如被你们打。
众人是连连点头,都静待着姬定的退敌之策。
哪知姬定话锋一转:“不过我父王从未打算赖账,不但如此,父王他近日还痛定思痛,认为自己险些让洛邑遭受灭顶之灾,如今这天下大乱,纷争不断,任何一个举动都会招来杀身之祸,在这种时候,万事皆要小心谨慎,决不能再由一人说了算。”
大家听得纷纷点头,觉得这很有道理。
这场祸事可就是发生在周王一念之间。
姬定又道:“故此我父王决定,从洛邑挑出一批富人,组成一个议会,来掌管洛邑的兵马和税赋,也就是将来出兵与否,必须得通过议会,各位都是洛邑的大富商,自然也都在其列。”
什么?
将军队和税赋都交给我们?世上竟有这么好的事?
大家都不太敢相信。
姬定又瞧了眼布上的笔迹,然后道:“不可否认,我父王也是有私心的,虽然父王这回有对策可退秦人,但是谁能保证,今后就没有人来攻打我们,而以王城现在的财力,是难以再保护洛邑。
但话说回来,保护洛邑,只是保护我们王室吗?当然不是,是保护我们所有的人,故此我们所有人都有义务担当起这份责任,组建议会是为了让大家团结一致,保护好自己。”
此话说得非常现实,也不难明白。
要保护洛邑,必须得有钱,王室现在没这么多钱。
这可以说是一种交换,王室将部分权力和地位让渡出来,换取钱财来招募兵马来保护自己。
说到交换,在坐的可都是商人,这脑子转的可是飞快。
这绝对值得他们思考。
因为即便不组建议会,要真有人打来,这钱他们还是得出,以前就出过很多回。
如今打仗,百姓只是上去送死的,不会说去抢百姓的钱打仗,他们哪有钱,他们都只是工具人而已,这钱主要都是富人在出,不像以后的封建王朝,百姓都拥有土地,可以去抢他们的钱。
如今出点钱,还可以将钱和兵马握在自己手里。
这买卖当然做得。
成之望有些不敢相信,道:“世子此言当真?”
姬定笑道:“别说我坐在这里,纵使我父王坐在这里,他说‘真’,你们又会信吗?”
成之望有些无语。
话都让你说了,那我还说什么。
姬定又道:“不过我父王也知道你们不会相信,父王觉得商人的契,可以弥补你们口中的‘当真’,若是大家都同意组建议会,那么必须立法来规定,上至君王,下至马夫,都得遵从议会的法令。
而议会又凭什么立法,很简单,相信大家已经听说了,在前些时候,士兵们闹军饷一事,但如果税赋钱财都控制在议会手中,那么军队也必然会听从议会得。”
你这么一说,我们就都明白了呀!
这还真是可行啊!
大家对于这个抱团取暖的建议,都显得非常动心。
如今这时候,还不抱团的话,那死都不知道怎么写,关键他们都是有钱人,他们才是最需要保护的人。
可是黑象听着听着,就越发觉得不对劲。
如今这权力是你们的吗?
你们王室都是住在我们国君的土地上,你们现在是要人没人,要钱没钱,你凭什么决定组建议会?
你拿我们家的东西,去跟别人交换,你TM当然不心疼,你这买卖做得可也真是没谁了。
“我反对。”
黑象立刻跳出来。
姬定一脸呆萌道:“你为何反对?”说着,他仔细瞧了瞧布上的笔记,嘀咕道:“我父王没有说会有人反对呀!这...这可如何是好?”
“我...!”黑象张着嘴,却不知怎说是好,毕竟天子的身份在这里,他一个家臣,哪敢说出来,只能心里大骂姬定,卑鄙无耻。
姬定又道:“我父王只是提出这个建议,至于成与不成,就还得看各位,你回去认真考虑考虑吧。”
大家看着这位世子只觉好笑,上面没写应对之语,就赶紧让我们走。
智商堪忧啊!
“是是是,我们回去一定会认真考虑。”成之望连连点头,但随后又露出一脸贪婪之色,问道:“关于那黄纸?”
毕竟是商人,即便是大难临头,这钱还是得赚。
姬定用一种不可商量的语气道:“你们一半,我一半...啊...。”
说着说着,姬定突然张开嘴,鼻子一个劲地耸动。
“阿嚏!”
一个喷嚏打出,姬定随手从桌上拿起几张黄纸,擦了擦鼻子,然后又随手揉成一大团扔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