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凰万福金安》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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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生

“三小姐,不是奴婢以下犯上,实在是大夫人令奴婢好好照看三小姐,您好歹是卫国公府的三小姐,怎么能私藏野男人呢,大夫人说了,这事儿啊,就在庄子里解决,绝不给外人一点嚼您舌头的机会!”

滂沱大雨中,一个瘦弱的身影跪在浓浓夜色之中,身上青白的粗布衣裙被血水和雨水染得暗红。

楚娇刚睁开眼,就感觉到全身上下冰凉刺痛,耳边尖锐的声音不断撞击着她的耳膜,她皱皱眉。

她才在大齐明阳宫闭眼,最后一刻入耳的是侍女司书向跪在殿外的大臣报丧的声音,如今却又是处在什么境地?

“钱姑姑,别打小姐了,小姐身子弱,禁不住啊……”一道哭喊声由远及近,随后一个同样冰冷的身体猛地抱住了她。

楚娇一个激灵,司琴,这是司琴的声音,她不会听错,可是,司琴早在几年前就死了啊,怎么会……

“把她给我拉开!”钱姑姑尖声叫道,然后阴阳怪气道,“这可是大夫人的命令,我也是个做奴才的,就算有心疼惜三小姐,也心有余力不足啊!”

楚娇一阵晕眩,脑海中“轰隆”一声,这个场景,好熟悉。

她十四岁那年,回京前夕,在庄子外救了一个负伤的少年,然后被下人发现,庄子管事钱姑姑将她打得半死,她是躺着回京的。

十四岁,十四岁的她,还不是大齐的明帝,只是个被易子外放的卫国公府三小姐。

卫国公府胆大包天,在她出生那天,用许家的儿子换了她,许家的儿子变成了先太子最小的儿子,如今的太子,而她,则成了许家三小姐,被远送冀州,吃不饱,穿不暖,过得比下人还不如。

正想着,又是一鞭破空而来,楚娇闷哼一声,火辣辣的痛感自背上蔓延开来。

周遭的温度忽然降低,钱姑姑猛地打了个颤。

她忽然觉得地上这个丫头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也就方才一瞬间的事情。

楚娇怒从心头起,咬牙强忍着背部传来的钻心痛意,一把攥住鞭子,钱姑姑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有些愣神。

不止是她,周遭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楚娇一把撤掉鞭子,抽出司琴腰间的匕首,在一声骇人的尖叫中,钱姑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没入胸腔的半截利刃。

“啊——!”一声尖叫戛然而止,一旁给钱姑姑打伞的丫头,脖子上多了一道血痕,瞪着眼睛直挺挺倒在了雨中。

所有人都被这猝不及防的变化惊得忘记了反应,连司琴都长大了嘴巴停止了哭喊,直到楚娇力竭倒在地上。

“放出梅娘,一应事宜由她做主,告诉她,尽管去做,所有后果我来承担!”楚娇气若游丝,说罢便陷入了昏迷。

司琴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扶起楚娇,深一脚浅一脚地回房。

剩下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向单纯懦弱的三小姐杀了两个人,杀了庄子上的管事钱姑姑。

那两个人直挺挺倒在雨中,血已经留了一地。

顿时,一阵尖叫声此起彼伏,划破了庄子静谧的夜晚。

楚娇再次苏醒已经是三天后了,她受了伤,又发了烧,司琴一直守在她身边,楚娇一睁眼便看见司琴顶着两个黑眼圈,困地直点头。

楚娇再次睁眼才相信这一切,短短三天,她却在梦中回顾了前世三十九年,再睁开眼睛才终于相信,自己重生了,上天给了她重活一世的机会。

或许是看她前世遗憾太多吧,坐上大齐九五之尊的龙椅,却是孤独一世,连唯一的亲人,太子楚羡也不敢对她太过亲近。

人们对她或惧怕,或敬仰,她在权力的巅峰孤苦无依。

“小姐,你醒了?”司琴惊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梅娘呢?”楚娇问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小姐!”司琴皱起眉头,“庄子里的人现在什么都不干,翠儿带头闹事,要小姐给她一个公道。”

“梅娘请来了大夫,便一直守在门外,生怕他们闯进房间,对小姐不利。”

“三天了,梅娘也快撑不住了。”

楚娇眸中划过一丝厉色:“起身,更衣!”

“是。”司琴拿过摆在一旁的一群,是一套旧麻衣裙,楚娇好看些的衣裳都被钱姑姑连哄带抢地抢走了,都给了她的女儿翠儿。

楚娇穿好衣服,姣好的面容还带着病色,多了一分我见犹怜的味道。

楚娇打开房门就看见了下人们聚在一起三三两两,一个穿着真丝衣裙的少女坐在地上,双眼通红。

看见楚娇出来,少女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哭骂道:“三小姐,你草菅人命,杀了我娘,你还我娘的命。”

说着就要上前,却被一旁的女子用长剑抵住了喉咙,她小脸一白,不敢再向前一步。

楚娇苍白的面上浮起一抹讽刺的笑意:“哦?你要什么公道?”

“你凭什么杀我娘?”少女哭喊着,她娘是庄子里的管事,更是卫国公夫人邓氏的心腹,居然被一个弃女杀了。

楚娇笑意不达眼底,从梅娘手中拿过长剑,压在翠儿脖子上,将她白嫩的脖子压出一条血痕,轻声说:“我就是杀了,你能怎样?”

“你草菅人命!”翠儿大声哭道,“我娘平时对你那么好,你却说杀就杀了,惩罚你是因为你和野男人私通,那也是大夫人的命令,你凭什么杀我娘?”

楚娇不禁笑出了声:“你哪只眼睛瞧见本小姐私通了?”

“这个庄子离京城太远,从前是我懦弱,才纵地下人没了规矩,对我吆来喝去!”楚娇眼神淬着寒意,对上翠儿的杏眼,翠儿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楚娇将长剑移到翠儿脸颊上,此时院子里已经一片寂静。

“听好了,我即便是在冀州,也是卫国公府的三小姐,轮不到你们这些奴才爬到本小姐头上作威作福。”

翠儿目光怨毒地盯着她,楚娇手中一用力,翠儿白嫩无暇的脸蛋上就出现了一道血痕。

“再者,我姓楚,姓的是皇家姓,是皇上亲自赐名,你娘既然敢对我动手,就该知道后果。”

这一番话砸在了现场每个人的心里,不禁一阵后怕,这个三小姐说好听了是单纯,说难听了就是蠢,别说钱姑姑,就是他们这些人,也没将她放在眼里。

七年了,他们哪里还记得她是卫国公府三小姐,是皇上亲自赐名的高门闺秀。

“你该庆幸她就那样死了,否则,等我身子恢复了,必要清算一下这七年来的账。”楚娇声音不轻不重,每说出一个字,翠儿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不过好在她死了,你还在,这些账,同你算便好。”

翠儿的脸色一下子难看到了极点,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一次鞭罚,她就大转了性子。

“搞清楚自己的身份!”长剑拍了拍翠儿饱满的脸蛋。

“司琴,去将她抢走的我的东西都找出来。”

“是。”司琴激动地应道,小姐终于硬气起来了,终于不再被欺负了。

不过一会儿,司琴就从翠儿的房里抱出了一箱又一箱的东西,衣服,首饰,绣帕,珠宝。

楚娇看着箱子里的东西,一眼便看出不过都是些次等货,在京中都是大户人家的婢女穿的。

邓氏不过是拿了些垃圾做做样子,谁料到了庄子上竟成了好东西,这里最好的衣服就是翠儿身上这套真丝衣裙。

“梅娘,将她的外衣扒下来!”楚娇红唇轻启。

“是!”梅娘应声而动,梅娘是习武之人,饶是翠儿尖叫挣扎,也没能阻止梅娘的动作,当下便穿着单薄的中衣瑟缩在地上大声哭嚎。

“小姐,这些怎么处理?”司琴抱着东西欣喜地问,小姐总算能穿些好衣裳了。

“烧了!”少女声音清冷。

司琴一愣:“小姐。”

“这等下作人用过的东西,哪里还能让小姐再用。”一直沉默着的梅娘出声。

司琴看了看翠儿,咬牙应道:“是!”

翠儿眼睁睁看着平日里自己最喜爱的衣服绣帕在火中化为了灰烬,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火堆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往后谁再敢爬到我头上生事,死!”楚娇掷地有声,神色冷凝,旋即转身回了房间。

翠儿看着面前的一堆灰烬和被抬进楚娇房中的首饰银钱,瘫坐在地上,眼睛通红,有丫鬟欲上前,却被一旁的人拉住了胳膊,对她使了个眼色。

钱姑姑死了,如今三小姐就是最大的,往后不知如何,但现在不能去触她的霉头。

房里,司琴双眼泛红地看着楚娇,神色之中都是激动。

看得楚娇一阵发毛:“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小姐,这些年你被钱姑姑欺负,如今总算是拿出了当主子的威风。”司琴说着就哭出了声。

楚娇哑然失笑:“你这丫头,瞧见你家小姐杀了人,你就不怕?”

“怕呀,怎么不怕,可是想到小姐再不用被欺负了,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楚娇听的心中一阵愧疚,司琴是乳娘的女儿,自小同她一起长大,前世在端王父子谋反时,死在了端王世子楚景临的箭下,跟着她,司琴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便温声道:“好了,你家小姐我这也算是鬼门关走了一遭,以后再不会任人欺负了。”

司琴泪眼迷蒙,哭着点头。

“小姐,这些首饰怎么处理啊?”

“全都拿去当铺吧,过几日国公府会派人来接我们,身上需有些钱才行

“是…?国公府会派人来接我们?”司琴惊喜地喊出了声。

楚娇神色自若:“对,我们要回京城了。”

……

翠儿没了钱姑姑,一下子也就没了威风,这事传到了国公府,邓氏很快就派了新的管事来接替,也带来了庄子上下伸长了脖子期盼的消息。

新管事刚踏进庄子的大门,翠儿就出现在管事面前,殷切地盯着管事,娘亲是大夫人的陪嫁丫头,是大夫人的心腹,大夫人绝对会给娘亲一个公道的。

她看着正坐在院中的楚娇,脸上扬起了一抹恶毒的笑。

前院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梅娘的耳中,梅娘一听便变了脸色,快步向前院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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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为难

新管事带站在院中,毕恭毕敬地对楚娇传达了卫国公许铭和邓氏的意思:她快要及笄了,要回京城办及笄礼,然后说亲。

翠儿一听便哭闹起来,被下人拉了下去,新管事将她调到了柴房,每日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儿,没过几日就高烧不起,一命呜呼了。

下人们议论纷纷,猜测着京城邓氏的心思。

回京的路还算顺利,只是只一个车夫,加上梅娘司琴和楚娇,总共也就四个人,要多寒酸有多寒酸,任谁也不信这是国公府小姐的马车。楚娇在车中闭目养神,周身散发着一股独属于上位者的威严气息。

司琴坐在一旁,只觉得心中有些忐忑,心中不禁有些纳闷。

小姐自从那日醒来之后就不一样了,话少了,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温和,可她却总觉得小姐变得很陌生,压着她不由自主就想跪下。

好像面对的不是自家小姐,而是当今圣上一般。

楚娇习惯性地拿起一旁的香囊把玩,突然一怔,前世她手中总会把玩一枚雕荷羊脂玉坠。

她继位初,中书令杨构欲将嫡子送进宫。

杨构是三朝元老,在朝中很有威望。

只是女帝年轻,他便打起了别的心思,楚娇深知他的意图,便下旨同时宣召了十个世家子弟进宫。

大齐的第二个女帝是开国女帝的曾孙女,立下太子后,太子父族谋反。

杨构狼子野心,但好在朝中不乏忠臣拥护她。

她只在朝阳殿宣召了一人侍寝,其余九人各自在不同的地方,谁也不知榻上的人到底是谁。

等太医诊断出她有孕后,便将这些人遣散出宫。

最后一夜,那人遗落了一枚雕荷羊脂玉,她便摩挲了十五年。

……

从冀州到京城走了将近一个月,一个月后的上午,马车缓缓驶进京城。大齐权贵的府邸都是按照爵位品级来定,几位王爷的王府自然是离皇宫最近的,卫国公府也不远。

权贵聚集之地远离闹市,时常有禁军巡逻,是以十分安静。

楚娇顶着日头站在卫国公府门口,已经站了小半个时辰,守门的去禀报国公夫人,到现在还没有来。

楚娇负手而立,神情淡然,站得笔直。

一旁的司琴却有些受不了了,开口问道:“夫人怎么还没有来啊?小姐都站了快半个时辰了!”

守门府丁皮笑肉不笑地道:“司琴姑娘,小的没见过三小姐,也不能随便来个人说是卫国公府三小姐,小的就开门让她进去吧!”

“你……”司琴瞪着他,实在是欺人太甚。

楚娇想起前世,她回来后,在卫国公府门口站了一个多时辰,后来国公夫人邓氏才让她从偏门进去。

那时的她思亲心切,也没有管顾那么多,可之后的两年,这就变成了她的笑柄。

许家一家子豺狼,贪得无厌,当年许家柳姨娘在清缘寺生下男婴,许家将她和男婴调换。

男婴赐名楚晚临,后来成为太子,许家为防止事发,将柳姨娘抬为平妻,留在府中,她七岁时远送冀州。

后来真相大白之际,许家欲对她动手,柳夫人为她挡刀,死于许子承手中,许家上下都进了天牢,之后端王叛乱,许家举家投奔。

平叛后,她特意将许家留到最后,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邓氏的身边的刘姑姑出来时,见到的就是楚娇正在出神。

浓墨的青丝在头顶挽了一个灵蛇髻,插着一支青玉荷花步摇,两道秋娘眉,桃花眸波光潋滟,眼角一颗泪痣,挺翘的玉鼻,娇润的红唇。

真正的眉眼如画,顾盼生辉。

美极,也像极了那个人。

刘姑姑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老奴见过三小姐,大夫人说,让三小姐从侧门进去。”

一旁的梅娘出声:“侧门?没有哪家公子小姐回家,是从侧门进的道理。”

刘姑姑笑容不减:“回三小姐,大夫人说了,三小姐手上沾了血腥,这个时辰,从正门进,对三小姐来说不太吉利。”

“既是沾了血,又何惧什么不吉利?”楚娇唇角微勾,负手而立,周身的气质令刘姑姑有一瞬间的晃神,腿脚竟然有些发软。

“大夫人,也是为三小姐着想。”

“多谢大夫人好意,既然这个时辰不能进,那我就站在这里等到合适的时辰为止。”楚娇唇畔的笑意突然放大,“再或者,楚娇先进宫面圣,去去晦气?”

刘姑姑面色瞬间惨白,急忙低声道:“三小姐慎言,这里是京城,不是冀州,怎可随意说出如此大不敬之言?”

“刘姑姑怕什么?说说而已,又没做什么欺君罔上的事情。”楚娇温声道。

刘姑姑心中“咯噔”一声,额角不禁渗出了细汗,低声道:“三小姐,在京城,切记慎言。”

楚娇想死没关系,可不能连累许家。

“方才奴婢在路上耽误了些功夫,想来此时时辰也恰好合适,三小姐快进门吧。”

“看来国公府变化极大,如今从正乐堂出门竟需要一个时辰。”

刘姑姑冷汗涔涔,看着楚娇脚上那双精致的青莲绣鞋暗自思忖,果真如冀州传来的消息一般,楚娇有些发疯。

禁军随时在巡逻,再将楚娇放在门外,还不知会惹出什么祸端。

楚娇勾唇,眸中冷意森然,抬步进了大门,刘姑姑则感觉脊背发凉,一阵后怕。

刘姑姑跟在楚娇身后道:“三小姐,大夫人现在有些忙,无暇见您,老奴先带您去您的院子吧,在北边呢。”

楚娇轻笑一声,和前世一样,落院是卫国公府最破的院子,曾是柳夫人的院子,柳氏抬了平妻后便搬离了落院,府中得宠一点的下人,住的房子都比落院好。

楚娇笑笑:“刘姑姑莫急,大夫人无暇,总得见过客人才是。”

刘姑姑眼皮一跳,果然抬头便看见了国公爷许铭和户部尚书郑大人。

郑大人的嫡子郑越和国公府嫡次子许子业在青楼大打出手,郑越被打的鼻青脸肿,手折腿折。

两人刚针锋相对地打了一会儿唇枪舌战,郑大人一脸怒容,显然是不敌许铭,此刻怒气冲冲地正往外走。

两人迎面而来,楚娇朗声道:“楚娇见过国公,见过郑大人。”她微微颔首。

郑大人原本面色不善,却在听到她的话时抬眼认真打量一遍问道:“楚娇?国公爷,这是府上的三小姐?”

许铭原本洋溢着笑容的脸霎时有些难看。

郑大人讥讽地瞧了一眼许铭,然后看着楚娇道:“国公府的三小姐,为何穿得如此寒酸?”

楚娇穿着暗白的麻布衣裙,偏生那张脸明媚生辉,看着极其别扭。

“郑大人有所不知,楚娇才从冀州回京!”

“原来是才从冀州回京,相路途遥远,也怪不得如此。”

许铭脸色越发难看,这是暗讽他治家无方呢,邓氏将自己的儿子宠上了天,却苛待旁的孩子,尤其还是一个皇上亲赐了皇家姓的小姐。

方才嘴战占了上风,不过短短一会儿就被刺得毫无反击的余地,许铭的脸登时黑的如锅底一般。

刘姑姑见状急忙上前:“郑大人误会了,三小姐是因为路途不便才换了件简单衣裳,国公府一向节俭,少爷小姐们也是跟着国公爷的习惯和教导来的。”

许铭满意地点头称是。

郑大人面色不虞,转向楚娇:“哦?果真如此?”

楚娇笑着指了指西北角高高耸起的崭新阁楼:“自然,郑大人看,那新院子就是国公爷和大夫人为了楚娇回来特地修的,可不就赶着今日收拾齐整了,让我住进去吗。”

郑大人循着楚娇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高大的阁楼崭新气派,檐角的风铃随风作响,一旁是茂林修竹,层层掩映。

看着许铭阴阳怪气道:“看来是本官误会许大人了,三小姐住的院子,果然气派。”

许铭正想发作,却听楚娇插嘴道:“那是自然的,毕竟我随的是楚姓,国公府自然是重视的。”

郑大人为官多年,哪能看不出许铭和刘姑姑的脸色,冷笑一声:“国公爷一片忠心,改日本官必定上报皇上,皇上一定会嘉奖国公爷的。”

说罢便冷哼一声,甩袖走了。

许铭气得七窍生烟,面色铁青,狠狠瞪了一眼楚娇:“你一回来就给我惹事,明日就给我滚回冀州去。”

楚娇面上的笑意淡去,冷冷地看着许铭,周身又散发出了为帝的威压,让许铭心头一颤,一阵没由来的害怕。

一旁的刘姑姑更是脸色苍白,骑虎难下,这新修的暖芳阁是大夫人给大小姐许月如准备的,如今却被楚娇三言两语就抢了去。

“怎么?难道这不是为我备下的,还是说国公爷认为,楚姓在国公府没什么稀奇?”

许铭眼皮狠狠一跳,想要开口呵斥,对上楚娇那双神似先太子的冷凝的眼,却没了胆量。

转向刘姑姑怒骂道:“你是怎么办事的,蠢东西。”

随后也转身一甩袖走了,刘姑姑见状急忙跟了上去,也顾不上楚娇三人了。

司琴和梅娘看着前面挺直立着的少女,司琴心中涌上一阵酸楚,国公爷是小姐的父亲,见到小姐回来,不但没有半分欣喜,反而对小姐横鼻子竖眼睛。

楚娇目的达成,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轻声道:“走吧!”

三人东西不多,径直走进了暖芳阁。

主间是阁楼三楼正中的大房间,邓氏果然什么都要给许月如最好的。屋里一应桌椅都是上好的紫檀木和黄花梨,一道玉刻湖光山色屏风,檀香木雕花滴水大床,床帐都是丝质的。

这里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只等明日许月如收拾衣服首饰搬过来,一应物件都是齐全的。

楚娇坐下没多久,司琴就端着热水进来了。

她笑着道:“奴婢先前还以为侯爷不管小姐了,今日一路走进来,却发现这暖芳阁算是侯府里顶好的院子,看来侯爷还是疼小姐的。”

楚月闻言抬了抬眼皮,刚想说什么,就看见了抬头挺胸走进暖芳阁的许月如和许月蓉。

许月如今年十六岁,她是许家嫡长女,深得许铭和老夫人疼爱,到现在还没订亲,老夫人和许铭已经在相看了,不过许月如显然有自己的心思。

“楚娇,父亲有话让长姐和我转告你。”许月蓉还没进门就开始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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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质问

“你若识趣就赶紧搬出暖芳阁!”她大声嚷嚷。

许月如到底是嫡长女,许家对她的培养是花了大心思的,她向来在京城颇有美名,许月蓉的蠢笨在她身边就被衬托地越发明显。

许月蓉是许家庶出的四小姐,自小养在邓氏身边,一直和许月如待在一起。

许月如想要做什么事情,从来只需要说几句话,许月蓉就会自告奋勇地代她去做,也因此在京中得罪了不少人。

最后在许家被抄斩的时候,许月如想要逃跑,拿许月蓉挡了刀。

“别这么说!三妹妹,长姐和四妹来看你了。”许月如温柔的声音在门后面响起。

“大小姐,四小姐!”她行了一礼。

“司琴,你越来越漂亮了!”许月如微微讶异,随后笑着说。

“多谢大小姐夸奖。”司琴语气有些雀跃,从前大小姐对小姐就很好。 “你下去吧,长姐和我有事情要跟她说!”许月蓉不耐烦地说。

司琴一怔,看向楚娇。

楚娇点点头,司琴犹豫着出去关上了门,却守在门口并未走开。

“三妹妹,多年不见,你如今出落地越发好看了。”许月如温柔地笑着,“父亲不是那个意思,四妹脾气就是集了些,你别见怪!”

楚娇一言不发地盯着她们,神色有些冷淡,不自觉间前世为帝的气息又隐隐地散发出来,让屋内的两人莫名觉得有些心悸。

许月如竟然会觉得眼前的少女有些害怕,可是她不过是个刚从冀州回来的野丫头罢了,她定定神,笑容不变。

许月蓉不乐意了:“喂,长姐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

楚娇却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淡淡道:“什么事?”

“什么事?你还好意思问……”许月蓉声音有些尖锐,“你要不要脸,你知不知道暖芳阁本来是母亲准备给长姐的?”

楚娇唇角微勾:“所以,大夫人没打算让我住在府中?”

许月如的眼皮跳了跳,许月蓉刚想开口讽刺楚娇,她赶忙打断:“三妹,四妹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

楚娇轻轻嗤笑一声:“那是什么意思?”

许月如显然没想到楚娇会是这个态度,一时间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许月蓉气哼哼地道:“你别以为长姐性子温软你就可以随意欺负,长姐是嫡长女,什么东西不是要最好的,你有什么资格和长姐争?”

楚娇冷笑一声:“大小姐,你怎么说?”

几天前她还是主宰江山的大齐女帝,现在居然在这个小小的卫国公府和一个庶女吵架,楚娇眼中冷意森然。

许月如的心底狠狠一颤,抑制不下去的畏惧让她觉得有些丢人,可到底面对的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她很快安定下来。

笑了笑:“四妹就是这性子,三妹不要跟她计较,大家都是一家人,做什么分那么清楚。”

“这暖芳阁原先母亲的确是想为我造的,一应格局摆件也都是按照我的喜好来,只是没想到三妹这么快回来,这些年府中院子一直都有打扫,三妹住进去,收拾一日也就够了。”

“三妹回来也没派人通个信,这才让三妹住在暖芳阁,只能先委屈一下三妹了。”

楚娇看着她,不愧是许家嫡长女,许铭和邓氏对她的培养也总算没白花心思,字字句句都在表示暖芳阁是她的,而她没地儿住,也全是咎由自取,犯不着从许家人身上找原因。

“长姐客气了,暖芳阁既是为长姐新准备的,也当是十分好的,妹妹在冀州日子清苦,住这样的屋子怎么能是委屈,多谢长姐割爱。”楚娇状似诚恳地说。

许月如的气息有些紊乱了,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半晌才说道:“三妹客气了,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割爱不割爱的。”

“妹妹连日奔波,有些劳累,今日就不留长姐和四妹叙话了,咱们来日方长。”

这句“来日方长”别有韵味。

许月如维持着大方得体的笑意,拉住还想说什么的许月蓉出去了。

“长姐,你为何不许我跟她说?”许月蓉看楚娇实在是喜欢不起来。“四妹,你不该如此说话,三妹妹喜欢,便给她好了,四妹你若是有什么喜欢的,长姐也会给你。”许月如拉着她的手温柔道。

许月蓉反握住她:“长姐,你就是性子太好了,楚娇今日敢抢你院子,明日就敢更过分。”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明日来我院子里吃点心。”许月如笑着哄她。

许月蓉点点头:“长姐早点休息,明日我去看你。”说罢就心事重重地走了。

许月如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随后转身离开。

暖芳阁内,司琴进来给楚娇更衣的时候有些心事重重的。

楚娇看出来,却没有说话。

半晌,司琴才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正经地说:“小姐,奴婢有话说。”

楚娇淡淡“嗯”了一声。

“小姐,奴婢觉得,大小姐不是好人。”

楚娇依旧不做反应。

司琴有些着急:“小姐,奴婢想了想,方才四小姐出言不逊时,大小姐就没有阻止她,今天下午,咱们在府门口站了那么久,大小姐不可能不知道,她们都不是好人。”

楚娇眼里有了笑意,却还是淡淡的。

司琴顿了顿,不确定地问:“小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嗯!”

司琴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便高兴起来,她就知道,小姐是最聪明的。

“司琴,往后在侯府小心些!”楚娇嘱咐道。

“是,小姐。”说罢又想到什么,“小姐,你身边只有司琴和梅娘,侯府嫡小姐,这样的规格是不对的呀,我看大小姐后头跟着四个丫头呢!”

“想来大夫人会送人过来,不过我不喜欢人太多,留几个在院子里做事就行了,我身边不必留人。”

“小姐,我回来了。”梅娘推开门,手中拿着两只锦盒。

“小姐在冀州的衣服不能再穿了,我出去添置了两件,至少凑活这几日。”

“梅娘,如今我已经回了国公府,往后再不像庄子上那样自由,京城险恶,你是江湖中人,若是想走…”楚娇没再往下说下去。

梅娘杏眼雪腮,闯荡江湖,眉宇之中又有些英气,闻言面上浮起一片哀伤:“小姐不想我留在身边了?”

“自然不是,只是你是江湖中人,府里勾心斗角,我实在不忍将你留在这污浊之地。”

“我的命是小姐的,没有小姐,我七年前就死了,如今我举目无亲,只想留在小姐身边,保护小姐。”梅娘看着楚娇,坚定不已。

楚娇笑了笑:“也罢,你想留就留下吧。”

晚上,楚娇躺在床上难以入眠,她的亲娘是南柏王郡主江沅。

江沅自小远在江南养病,回京后又多半陪在皇后身边,和江家人不甚亲近,前世她称帝后,南柏王和北渊王第一个举旗支持,率全族投奔。

江氏将对江沅的遗憾尽数补在了她身上,可是江氏族人都死于平叛中,舅舅江渐总共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江渐和长子江瑜战死,江璃被许家人害死。

最后只留下次子江珏,继承了爵位,郁郁寡欢,直到楚娇给他赐婚,他有了个女儿日子才好起来,可逝人终究横在他们中间,怎么也亲近不起来。

她的重生,也就意味着有些事情有了回旋的余地,江家人不必再抱憾终身。

她要恢复身份,认祖归宗。前世许家处死时,给柳氏接生的婆子说是听到过江沅的遗言,楚娇因此饶了她一命。

许家做得干净,将江沅的接生婆也杀了,江沅的遗言就只有柳氏的接生婆知道。

江沅自知活不过去那夜,让丫鬟给南柏王带句话,说她从未怨过江氏,来生还想当江氏的女儿,只是这句话晚了二十年,再也没什么意义了。

如今的南柏王是舅舅江渐,她的外公已经退位,只是时常糊涂着,外婆照顾着他,南柏王府倒也算是和谐。

四位异性王爷每年在驻地待三个月,回来三个月,再去三个月,再在京城待三个月,所有家人都留在京城,其中意思不言而喻,如今江渐就在驻地。

江家人丁俱在,楚娇要让江家人知道江沅的心思,她想要恢复身份,真相大白,一定要有江家这样的助力。

次日一早,司琴就来伺候楚娇起床更衣了。

“怎么这么早?”楚娇懒洋洋地问。

“小姐昨日回来的晚,没去见老夫人,方才大夫人送了几个丫头婆子来,说是让小姐留下几个,然后去给老夫人请安。”司琴说清楚缘由。

楚娇挑了挑眉,老夫人邓氏是许铭的生母,从侧室扶正的,而今的大夫人是她的侄女。

她是不会去请安的,不过邓老夫人还是要见上一见,当年许铭胆小怕事拿不定主意,易子之事还是她拍板敲定的。

楚娇出门就看见三排丫头婆子在院中低着头站得整整齐齐,邓氏身边的刘姑姑在一旁候着。

“小姐,这些都是大夫人选给您的人,您瞧瞧,按规矩,小姐院里要有一个婆子,两个一等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六个粗使丫鬟。”

楚娇一一扫过这些面孔,都是熟悉的,不过跟前世不一样,前世没给她挑的余地,送了几个人就去了落院,一开始稍微亲近些的都是邓氏安排的人。

四个婆子,十五个丫头,其中十六个都是邓氏的人。

楚娇的目光在一个深蓝布衣的妇人身上停留了许久,这是寻芳,前世为她受过伤,后来便一直陪在她身边,她死前的两年病死的。

然而不知是不是楚娇的错觉,寻芳的眼神不似从前,居然有一道一闪而过的杀意。

楚娇走到她跟前,皱眉低声问:“你想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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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对峙

寻芳闻言也不遮掩,楚娇看到她的肩膀紧了紧,像是手中拿着利器正在蓄力,阴沉地问她:“四小姐何出此言?”

楚娇后退半步,有些无奈:“你想伺候四小姐?那我也不强留你了,许月蓉的院子在西面。”

寻芳眼中一阵迷茫,肩头明显地放松了下去。

楚娇不再与她说话,转头看向低着头站在最后面的一个小丫头,她是司书,现在叫小玲,唯一一个在她身边待到最后的人,至驾崩时都一直守在她身边。

不过当初司书不是被送到她院子里的,她进府是为了报仇,可仇没报成,差点被打得半死,她看不过去便救了她。

她继位后,特许司书亲手杀了许家嫡次子许子业。

她照例留下了人,抬步要走。

却听见刘姑姑小心地道:“三小姐,不然您再考虑考虑,陈姑姑是府里的老人了,比寻姑姑进府早些,很多方面都能帮上小姐。”

楚娇脚步一顿,扫过她们的脸。

她轻笑一声,指了指寻芳和小玲:“她们两个留下,其余的刘姑姑看着办吧。”

说罢便走了。

许家老夫人住在延寿院,离暖芳阁很近,她到的时候,许家上下除了许铭,都在延寿院了。

她一一看过去,许月如和许月蓉昨晚见过了,庶出的二小姐许月柔也在。

她性子是真正的温软和善,想来前世在许家也只有许月柔真心待她了,可惜邓氏给她选的夫婿脾气暴躁,嫁过去一年多就死了,一尸两命。

许家四子四女,嫡长子许子承和许子业是双胞胎,许子承是国公府世子,管教严厉,平常看着温柔儒雅,骨子里却是和许铭邓氏一样自私伪善。

许子业是京城中有名的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样样不落。

三子许子南和四子许子鹏均是庶出,许子南颇得许老夫人喜欢,许子鹏更得许铭疼爱。

邓氏将他们都养在了自己膝下,庶母一个月才得见一次,前世都娶了门第相当的庶女为妻,同许家一道被处死。

许月如昨日吃了亏,只觉面上不好看,见她来了,一屋子人竟是一个瞧见她的都没有。

只有许月柔小心翼翼低声道:“祖母,母亲,三妹来了。”

邓氏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陪着老夫人说话。

楚娇唇角微勾,站在厅堂中间,负手而立,昂着下巴,气场全开,威压散发开来,让在场的人觉得一阵威压。

这才偏过头。

许老夫人不满地道:“在冀州养了几年是越发没有礼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站在这里要老身和大夫人给你行礼呢。”

楚娇这才放下头,不过她身量比一般闺阁小姐高些,即便不昂着头,站着也是俯视许老夫人和大夫人。

“老夫人言重了,楚娇非皇家子嗣,怎能让老夫人和大夫人对楚娇行礼。”

大夫人瞬时坐直了身子,脸色有些僵,她远远见过先太子妃一次,楚娇和她实在是太像了,若是不和皇家联系起来还好,一旦有心人有了什么心思,那……

许老夫人到底是年纪大,沉稳地多,看了大夫人一眼,其中责怪不言而喻,看着楚娇:“知道就好。”

楚娇看到大夫人僵硬的脸色,心中冷笑。

接着道:“只是不是楚娇犯了什么错,今日瞧大夫人和老夫人,似乎都不大高兴见到我。”

老夫人冷哼一声:“不知错?你昨日赖在家门不进,还叫外人撞见从乡下回来的一身狼狈样,粗俗无礼,若是传到皇上耳朵,触怒了龙颜降罪于许家,你万死不能赎罪。”

楚娇笑笑:“是我思虑不周了,不过老夫人可以放宽心,昨日……”

“住口!”老夫人怒喝一声,脸色通红,“你是个什么身份敢顶撞我?”

楚娇笑颜不减,笑意却未达眼底,看着老夫人,令她遍体生寒。

“老夫人认为,楚娇是什么身份?”她反问。

饶是许老夫人在内宅算计多年,此时也禁不住有些心慌。

狠狠剜了一眼楚娇:“你不过是许家一个庶出的丫头,不过仗着挑了个好时候出生,得了皇上赐名,你父亲才将你姨娘抬为平妻,你不但不知感恩,还想给许家惹来祸端。”

“只要许家行得端坐的正,何惧外人嚼舌?”楚娇笑意渐浓,眼底寒意更甚。

许老夫人一噎,脸色越发难看,一口气憋在心口猛地咳嗽起来。

邓氏连忙上前为老夫人拍背顺气,呵斥道:“楚娇,在乡下待了几年,竟然连最起码的礼数都不知道了么,你怎么能跟老夫人顶嘴?”

“三妹!”许月如叹了口气,“当年送你远走冀州,祖母和母亲也很不舍,实在是担心你的病,你不要怨怼祖母和母亲。”

“长姐这说的是哪儿的话,当初将我远送冀州的原因我心里自然清楚,怎么会怨怼祖母和母亲,难不成是另有隐情?”

“三妹,这种话可不能随口就来,只是昨日三妹在郑大人面前出了丑,京城不是乡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家,稍有错处可就会落人话柄了。”许子承开口,一脸的诚恳。

楚娇似笑非笑地看着许子承:“世子莫非不知道,昨日我在府门口站了两个时辰?”

“你胡说什么,哪有两个时辰?”邓氏呵斥,说罢才后知后觉,一张脸登时胀地通红。

“原来大夫人也是知道的。”楚娇轻轻地说。

“三妹,昨日我身子不舒服,母亲没来得及去门口亲自迎你,打发了下人去,想来是下人怠慢,三妹放心,今日祖母和母亲都在,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长姐言重了,我并未受委屈,只是事情若是如此,只怕国公府的下人确实需要好好管教,这要是在宫里,欺瞒主子可是死罪。”

楚娇一番话让大夫人和老夫人齐齐变了脸色。

邓氏心慌,她总觉得楚娇像是知道什么,话语之中都是暗示,欺君之罪,诛九族的死罪,想到这里,她的脸白了白。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摆摆手:“罢了罢了,老身累了,你带他们去正乐堂去解决。”

邓氏和众儿女给老夫人行了礼告退,楚娇却是背着手直接转身出门了,老夫人看着她骄傲直挺的背影觉得刺眼至极。

她虽被送到乡下,可这一身气质却比那些个皇子殿下更像皇家人,那样一张脸,那样浑然天成的气质,就是一把利刃,随时可能覆了许家。

楚娇没有跟着大夫人去正乐堂的意思,她客气地说道:“我相信大夫人处事公正,便不去正乐堂了,先去平柳院看望柳夫人。”

邓氏一口气哽在喉头,生硬地挤出一个笑容:“也是,你许久没跟柳氏好好说说话了,去吧。”

柳氏不知易子之事,这些年没少往冀州送东西, 前世真相大白后,柳氏为楚娇挡刀,一命归西。

她当时与柳氏的确亲如母女,一时也没能受得住。

可实际上前尘往事距今已有近二十年,楚娇的心性也不比真正的十四岁少女,总觉隔阂。

柳氏一大早便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早饭,打发丫头去叫楚娇,却得知楚娇去了延寿院,心酸之余却也想得开,等了一会儿便准备先吃饭了,眼角却瞥见一抹烟青色身影跨进院门。

她仔细一瞧,正是楚娇。

脸上挂上讨好的笑意,小心翼翼道:“娇……三小姐,你来了。”

楚娇淡淡“嗯”了一声,“我来……请安。”

柳氏赶忙擦擦眼泪:“好,好,快来,我做了一些菜,也不知道你喜好什么,便随着你小时候的口味做的。”

楚娇坐下,柳氏欢欢喜喜地给她夹菜,盛粥。

等楚娇吃了一口便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可还习惯?”

“嗯!”

柳氏遂眉开眼笑:“那就好,你太瘦了,多吃些。”

楚娇沉默地吃饭,柳氏时不时给她夹菜,目光之中满是慈爱。

平心而论,柳氏对她是真的好,可是,她终究不是她的孩子,二人相处七年,邓氏又极少让她们见面,而今她们之间,隔了近二十年。

“若,若我不是你的孩子……?”楚娇突然冒出一句。

柳氏怔了怔,眼里刚刚亮起的光又暗了下去:“娇娇,你还是责怪娘亲,是吗?”

“……没有。”

柳氏叹了口气:“是娘亲无能,护不住你,才让她们将你远送冀州,没有娘亲在身边,你的日子一定很艰难。”柳氏说着说着又开始抹眼泪。

楚娇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她为帝之时,人们跪在她面前,害怕,恐惧,愤恨,什么样的都有。

唯一的亲人楚羡也只敢恭恭敬敬的,关心之意都拿捏着分寸,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倒是没有过。

“没有,你别多想。”

柳氏擦了眼泪:“当时你出生,小小一个抱在怀里,我一直照顾你到七岁,你怎么会不是娘的孩子。”

她看着楚娇的眉眼,顿了顿接着道:“退一步说,就算你不是娘的孩子,我毕竟也带你长大,就算你不是我的亲生孩子,我也把你当亲生的对待。”

柳氏原本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姑娘,家中父母在京城摆个小摊子,不至于挨饿,勉强对付日子。

后来柳父柳母接连病逝,她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只得卖身为奴,进了国公府。

柳氏生了一双丹凤眼,柳叶眉,也算是个小美人,被许铭看中做了个姨娘。

楚娇看着她诚恳平静的双眼,点点头:“我知道了。”

柳氏握住楚娇的手:“你放心,娘一定拼尽全力,为你争取一门好亲事,娘不争气,可你得了皇上喜爱,亲赐了皇家姓名,大夫人和老夫人不会随随便便把你嫁出去的。”

“从前娘无能,护不住你,可这次,娘一定好好为你筹谋。”

她性子平淡,不喜争抢,平日也算顺遂,可是这次,她怎么也要争一争,哪怕拼上性命,也要为自己的女儿谋个好归宿。

楚娇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勾了勾嘴角:“不必,我会为自己筹谋,你……保护好自己就是了。”

柳氏闻言神情有些哀伤:“你这次回来,都没有喊过娘。”

楚娇张了张嘴,却没能叫得出来,在她希冀的目光中终究还是转移了话题:“我先回去了,明日来请安。”

“娇娇!”柳氏唤了一声,“我有极重要的事情与你说。”她有些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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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见血

柳氏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前阵子四小姐的贴身丫头掐死了一个下人养的猫儿,那人说是被送暖芳阁去了,你近日小心些,实在不行就搬来平柳院住。”

楚娇稍一思衬,就明白了今早寻芳的异常,寻芳的女儿早夭,想来是养了一直小猫为伴,今生随着她的重生许多事情发生了改变,想来是下人以讹传讹,让她误以为要去伺候的是四小姐了。

楚娇回到院子里,她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正说着话,只有小玲低着头在一旁洒扫。

见楚娇来了便纷纷行礼,随后散开。

两个杏眼雪腮的丫头上前盈盈一拜。

“奴婢梅儿。”

“奴婢雪儿。”

“见过三小姐。”

楚娇皱着眉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司琴知道小姐不喜欢旁人随意亲近,呵斥道:“都去做事。”

梅儿看着她嗤笑一声:”司琴姐姐,梅儿和雪儿是刘姑姑为三小姐安排的一等丫头,可不好叫司琴姐姐来安排。”

司琴脸色微变,看向楚娇。

“司琴和小玲贴身伺候,其他人不得随意近身。”楚娇指了指小玲,就要回房。

“三小姐。”梅儿唤了一声,“我和雪儿贴身伺候,这是大夫人的意思。”

楚娇回头,对上她看似恭敬的眼神。

“你是刘姑姑的侄女?”楚娇声音冷淡。

“正是。”梅儿笑着看她。

楚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她的脸:“这里是暖芳阁,不是正乐堂,听命于旁人,就滚出去。”

梅儿闻言,气得脸色微红:“三小姐慎言,大夫人不是旁人,是国公府的当家主母。”

雪儿此时也抬起头来,小声道:“三小姐,这确实是大夫人的意思。”

楚娇周身的气息冷却下来,让司琴和梅儿等人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司琴,小玲,处理好她们,不要让我失望。”

说罢转身回屋。

小玲此时已经面无表情地站在了雪儿旁边,司琴有了底气,挺直了腰杆:“小姐不喜欢你们,你们出去吧。”

梅儿脸色通红,怒道:“你是什么东西,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小玲不紧不慢道:“做奴才的,最紧要的就是分清主子是谁,这里是暖芳阁,主人是三小姐,不是旁的什么人,更不是你。”

“啪!”梅儿扬手就给了小玲一巴掌。

小玲怔愣片刻,想起楚娇方才的话,秀气的小脸上浮上一丝怒气,反手就回敬了她一个耳光。

刘姑姑是邓氏身边的人,梅儿在府中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当下便愣住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和雪儿一道被推出了暖芳阁,而后院门便被“砰”地关上了。

梅儿在门外恨恨地看着紧闭的院门,抹了抹眼泪跺脚朝正乐堂跑去。

司琴也没想到小玲居然这么干脆,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便跟她一起进了楚娇的屋子。

“奴婢小玲,拜见小姐。”她老老实实跪在地上拜了一拜。

楚娇看了一眼她红肿的面颊,吩咐道:“司琴,去拿药。”

“是!”司琴应声走了。

小玲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地看着她。

“做得好。”楚娇眸中有微微的赞许,这让她振奋不已。

“是小姐给了奴婢底气。”

“你叫小玲,我没记错吧。”

“回小姐,没记错。”

“日后改名叫司书吧,同司琴一道近身侍候!”

她闻言,脸上浮上惊喜之色,连忙又拜了下去:“司书,谢小姐赐名。”

拿来药的司琴不敢言语,细细为司书涂药。

楚娇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淡淡道:“司琴,今日司书做的可记下了?”

司琴小心道:”回小姐,记下了。”

“你母亲曾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腰杆挺直了,别让人欺负到头上来。”

司琴脸上有些热,愧疚道:“是奴婢性子太弱了。”

……

暖芳阁赶出去了两个丫头的事情不到一天就传遍了国公府,邓氏晚上就着人来请楚娇了。

可司琴和司书守在门口,坚称小姐已经歇下,明日再去给大夫人请安,饶是邓氏平日里再善于伪装,这下也禁不住发了脾气。

这事儿要是穿出去,虽说对楚娇名声有损,可是更受侮辱的到底还是她和许家,那些夫人们只会耻笑她连个从乡下回来的野丫头都镇不住,老夫人也会质疑她。

哪个权贵之家后院没有龌龊事情,可是藏在院里和暴露在人前那是两码事。

当下便浩浩荡荡带着人进了暖芳阁。

邓氏脸上带着怒气,让人踹开了暖芳阁的大门,也不让通报,直奔楚娇的卧房而去。

“嘭”

她身后的粗使婆子一脚踹开楚娇的卧房门,里面的情形却让她皱起了眉。

楚娇撑着头,脸色微白,一旁是许家的府医,司书和司琴站在两旁。

邓氏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府医见状也不等她们说话便躬着身子退了下去。

“你这两个丫头倒是忠心侍主,不是说你已经睡下了么。你倒是胆子大得很,居然敢欺瞒嫡母。”邓氏厉声说道。

楚娇唇角微勾:“此前确实歇下了,只是今日之事闹得我头疼,就让丫头请来了府医。”

“你头疼?”邓氏冷笑一声,“你连嫡母都不放在眼里,还惧怕这等小病小灾?”

楚娇看着她,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不敬嫡母这帽子可太大了,不知我何处做错了?”

邓氏眼皮一跳,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楚娇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接着说道:“若是我没猜错,大夫人可是为了今日梅儿之事而来?”

邓氏冷声道:“知道就好,你身边这两个丫头居然连我的人都敢拦。“梅儿,掌嘴!”邓氏疾言厉色,颇有国公夫人风范。

站在后面的梅儿上前抬手就是两个巴掌,司琴和司书都是脸颊白嫩的少女。

这一下便印上了两个红通通的指印,司书白日里才刚挨过巴掌,这下直接肿了起来。

楚娇神色冷下来,冷冷地看着趾高气昂的梅儿和一脸怒容的邓氏。

随后轻笑一声:“大夫人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何会将人赶出去吗?”

“我今日同你算的是你不敬嫡母的账,至于驱人之事,那是次要的。”

楚娇点点头:“大夫人治家有方,即便我远在冀州乡下,下人也从来都是敬着我,知道我是国公府的小姐,从未有人敢忤逆于我,这点,我感激大夫人。”

“可是国公府,位于天子脚下,大夫人送来的丫头,居然敢蔑视我,质疑我,不将我当成主子,也不放在眼里,大夫人可知道?”

“一个做奴婢的,妄想爬到主子头上,这是谁给她的底气,我今日被气得头痛,睡不着,这才请了府医来。”楚娇看着她,面上带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丫头居然能劳驾大夫人冒着被传嫡母不慈,治家无方的风险上暖芳阁大动干戈。”

一席话说完邓氏的脸色已经黑到了底,一旁的梅儿脸色惨白,眼里蓄着泪瞧着好不可怜,刘姑姑的脸色一时间也有些难看。

“楚娇被惯坏了,眼里揉不得沙子,容不下欺主的奴才,更不会轻易放过爬到我头上打脸的人。”楚娇声音冷了下来。

邓氏脸色难看至极,今日是她大意,居然造成了这么大的漏洞,莫要说跟楚娇算账,只怕连自己都窝了进去,她狠狠瞪了梅儿一眼。

若不是这个丫头,她哪里会是如今这境地,连楚娇得了圣上宠爱都忘了。

想到这里,她调整了一下表情,柔声道:“是我冤枉了你,也怪我着急你的名声,怕这样的事情穿出去对你日后说亲不利,竟然都没来得及细细思索。”

楚娇笑笑:“大夫人护我心切,哪里有责怪大夫人的道理。”

邓氏:“……”没有责怪她的道理,那是有责怪旁人的道理了。

“那你好好歇着,等我回去从库房里拿些补品出来,这些个丫头婆子,我一定好好惩治。”

“大夫人为了我的事情操劳至此,我心中实在愧疚,不忍心再劳烦大夫人,恳请大夫人允许我亲自处置。”

邓氏想了想,想起庄子上传回来的消息,心中忽然有了思量。

点点头:“这点小事,哪能不依你。”

楚娇双眸泛冷,起身看看脸色惨白的梅儿和方才踢门的婆子,吩咐道:“司琴,司书,将她们带到院子里。”

二人欲向大夫人求救,却在对上刘姑姑制止的眼神时闭上了嘴,这次大夫人栽了跟头,再求饶只会让大夫人越发恼怒。

只是当她们看到楚娇手中的利刃时,心狠狠一颤,还是害怕地尖叫了出来,请求大夫人救救她们。

夜色正浓,大夫人看不到楚娇想要做什么,只觉得周遭突然有些冷。

……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过后,大夫人看见眼前景象险些吐出来。

青砖地上,梅儿和那个婆子已经昏死在地上,梅儿的袖管处和婆子的裤管处已经是腥红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司琴和司书身上都是血,司琴已经吓昏过去,司书则脸色惨白地跌坐在地上,握着刀的都还在颤抖。

邓氏脸色灰白,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迷迷瞪瞪地说道:“刘姑姑,扶我回去。”

刘姑姑看着站在夜色下,一身冷清的少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疾步扶着邓氏疾步离开。

楚娇讥讽地看着院中人各异的脸色。

良久后,才轻声说道:“收拾干净了,司书,你们二人明早来见我。”

迎春院……

“什么,断手断脚?”许月如“噌”地从椅子上起身,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丫鬟。

丫鬟肯定地道:“是的,不到一个时辰已经传遍了国公府。”

许月如担忧地问:“母亲可回到正乐堂了,现下可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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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气晕

许月如到正乐堂的时候,邓氏已经躺下了。

邓氏自认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平日在府中杀的人也不少,但都是吩咐底下人去做。

说到杀人,她倒是不怕,但真刀真枪见血那是没有过的。

许月如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母亲,您还好吗?”

邓氏已经缓过神了,只是还有些难以置信:“如儿,她就在我面前,面不改色地断了两个人的手脚。”

许月如点点头:“看来这位三妹不简单。”

“哪家的闺秀能面不改色地断人手脚,她,她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从冀州回来变成了这个样子?”邓氏心情烦躁。

从前庄子上的人汇报情况,她了解的楚娇明明是个蠢笨胆小的懦弱丫头,她还笑过,楚娇身上一点都没有皇家人杀伐果断的影子。

如今这个人,她当时下令的时候跟宫里的淑妃娘娘惩治宫人时候的模样一模一样,不,比淑妃更狠,更冷,更像是皇家人。

她哪里是没有楚家人的影子,分明像是在宫里长大的,那个性子和元帝如出一辙“如儿,你一定要防着她。”邓氏担忧地道。

“娘,您放心,我可是国公府嫡长女,她不敢对我怎么样的。”许月如安抚她。

“她现在不敢对你怎么样,可她要是真的当上太子妃,那……”邓氏看着如花似玉的女儿,抓紧了她的手。

许月如闻言脸色霎时变得灰白:“娘,我从前一直以为您和父亲这样培养我是想让我做太子妃的?”

邓氏忧愁地看着她,让刘姑姑出去守在房门。

这才放心地低声道:“如儿,你可知道太子和楚娇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

许月如点头:“知道。”

“当年柳氏生下的是男孩儿,先太子妃生下的是女孩儿,你祖母做主,暗中调换了两个孩子。”

许月如闻言如遭雷击,脸色惨白,许久才愣愣地说:“母亲,你们怎么这么糊涂,这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啊。”

邓氏反握住她的手:“你以为这些年娘为什么从来不对付柳氏?只要楚晚临登上帝位,这大齐就是许家的天下,我们就是滔天的权贵,富贵险中求啊!”

“这些年你父亲和祖母迟迟不给你定亲,就是害怕楚晚临当不上太子,如果是那样,就会为你做打算,嫁给最有可能当上太子的人。”

许月如渐渐平静下来,事情已然发展到这般地步,万万不能生变,这样来说,虽然冒险,但是一旦成功,那他们许家就会站在大齐最顶尖的位置,滔天的权力和富贵都在等着他们。

待平静下来,她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娘,这件事一定不能败露,那个婆子踹了她的房门,梅儿打了她的丫鬟,她就能下此狠手,一旦被她发现事情真相,且不说皇上,她绝对不会轻易揭过去。”

邓氏打了个冷颤:“对,她那张脸留着也是祸根,她跟江氏实在是太像了,一定要想个法子这张脸不能留。”

“不,娘,不能这么做。”许月如眸色幽深,若有所思地道。

“为什么,你也说了,一旦被她发现,绝对不会轻易罢休。”

“娘,难道你没从今日之事中发现一些其他的事情吗?”许月如问。

邓氏疑惑地摇摇头。

“她为了那两个丫头,断了梅儿的手,说明楚娇是个极其护短的,对丫头尚且如此,那如果她对我们也这么亲近,日后必定很好控制。”

“至于她那张脸,更是一把利刃。且不说皇上会对她另眼相看,太子只知道江氏是自己的亲生母亲,楚娇神似江氏,必定会得太子注意,那么她成为太子妃,就要简单得多。”

“最后我们只要想办法拿捏住楚娇,等她生下孩子,就除掉她,到那时,许家就会长盛不衰。”

邓氏闻言总算是放下一口气:“对对对,还是如儿聪慧,娘竟然没想到这一层。”“所以,娘,我们暂时不要明着对付楚娇,要长久打算,先控制她,等她没用了,再除掉她。”

“好,都听如儿的。”邓氏欣慰地笑了,“不愧是娘的女儿,这么些年总算是没白培养你。”

许月如闻言,俏脸微红:“是爹娘教得好。”

次日,楚娇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刚想到院外走走,就看到许老夫人身边的徐姑姑面色不虞地守在前厅,身边还带着两个粗使婆子。

碍于楚娇昨日的手段,两个粗使婆子面色惧然,徐姑姑却是一脸不耐。

“三小姐难道不知每日都要去给老夫人请安?”她吊着眼一副教训的口吻。

楚娇勾了勾唇:“徐姑姑这是什么意思?”

徐姑姑冷哼一声:“三小姐从乡下回来没规没矩,老夫人特地让我前来请三小姐去学学规矩。”

“规矩?”楚娇冷笑一声,步步逼近徐姑姑。

葱白的玉手一把扼住徐姑姑的老皮皱缩的脖子,冷冷地道:“那就让本小姐先来教教你什么事规矩,做奴才的,在主子面前,就该有奴才的样子。”

一旁两个粗使婆子刚想上前,却看见楚娇冷意森然的眼神,顿时脚像是被钉在原地,半步都动不了。

楚娇手劲虽不及前世,但好在最近身子养得好,直到掐的徐姑姑面色发紫才猛然放开。

徐姑姑跌坐在地上猛地咳嗽着,心里怒气滔天,她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还是许铭的乳母,就连许铭都要对她礼让三分,今日却在一个野丫头这儿栽了跟头。

楚娇到延寿院的时候,邓氏和一众子女已经离开了,许老夫人面色阴沉地能滴出水来,端坐在榻上。

楚娇走进来的时候,许老夫人一把抓起桌子上的茶杯就朝楚娇扔过去。

一旁的梅娘迅速闪到楚娇身前抓住茶碗,然而茶水滚烫,烫地梅娘的手当下便起了一块皮。

楚娇看过梅娘的伤势,冷冷地看向许老夫人,周遭温度忽然降低,眼神淬冰般寒冷,让许老夫人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楚娇让梅娘退至身后,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夫人,就在此时,徐姑姑也满眼通红地走了进来。

一进门就下跪哭喊道:“老奴请老夫人恩准,让老奴告老还乡。”说罢便嚎啕大哭起来。

许老夫人无暇顾及楚娇,连忙抓住徐姑姑的手问道:“怎么了,怎么突然想到要回家去?”

徐姑姑哭着,有意无意看了侧后的楚娇一眼,也不说话,只是哭着请老夫人恩准她还乡。

许老夫人在内宅多年,这下便全明白了。

“混账,跪下!”老夫人怒喝一声,“你这个逆女,居然连老身身边的人都敢动。”

“上家法!”

楚娇一言不发,看着老夫人,眼神凛冽,让老夫人心头猛地一颤。

太像了,她也曾见过元帝发怒的样子,和面前的楚娇如出一辙。

周身的威压令人不自觉就想跪下。

“梅娘,我要和老夫人说说话!”

“是!”梅娘干脆利落地揪起徐姑姑和一旁的两个丫鬟,拖着她们大步流星地走出屋子关上了门。

老夫人脸色微白,颤抖着手指着楚娇:“你,你这个逆女,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想知道,面对一个七年未见的孙女,老夫人这态度委实奇怪。”

“你什么意思?”

楚娇轻笑一声:“老夫人的态度让楚娇不禁有些怀疑,到底是不是老夫人的亲孙女?”

“哼,就你这种不懂礼数不知尊卑的东西,许家能容你你便该感恩戴德,居然还不敬嫡母,不敬祖母,许家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那么老夫人来告诉我,何为尊?何为卑?”

“你一个庶女也敢问国公府老夫人何为尊卑?”

“若我没记错,老国公爷西去时府内并没有大夫人。”楚娇眉眼带笑。

老夫人一口气梗在喉头,抬手便狠狠地向楚娇白嫩的脸打去。

楚娇眼神一冷,紧紧抓住老夫人高高扬起的巴掌,唇角微勾:“老夫人可知道梅儿如今怎样?”

她笑意不达眼底,让老夫人陡然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咬牙问道:“你敢对你的亲祖母动手?”

“老夫人的做派,可不像一个亲祖母该有的样子。”她附在老夫人耳边道。

“敢不敢动手,老夫人大可试试。”

话落,她猛地放开老夫人的胳膊,老夫人按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混账,混账……”

随后,两眼一翻晕在了榻上

……

楚娇前脚离开延寿院,后脚徐姑姑就去请府医了,一时间,全府上下都紧张起来,暖芳阁院内冷冷清清,下人们都不敢大声说话。

许月如来的时候,下人们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大小姐温柔和善,比那阴晴不定的三小姐可好多了,一时间,羡慕起迎春院的人来。

许月如带来了衣服和首饰,略施粉黛,满面愁容地进了暖芳阁。

让下人将东西带了进去,就坐在了暖芳阁的凉亭内。

环顾四周,竹林掩映,景色清幽,许月如对楚娇的憎恨又添了几分。

楚娇下来的时候就看见许月如背对着她,薄肩如削,端坐在凉亭内,在暖芳阁景色的映衬下添了几分忧愁柔弱、

“长姐。”

楚娇走进凉亭。

“三妹!”许月如柔柔地唤了一声,紧接着便又低头不语了。

楚娇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这幅我见犹怜的模样,扯了扯嘴角:“长姐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许月如身形一僵,咬咬牙,看着那双青莲绣鞋向后转去,只能出声喊住楚娇:“三妹,长姐有话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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