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世子暗恋我》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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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未过门的世子妃
小蓉山的夏夜从没让人失望过,灯华辉似梦,满街鱼龙舞,糕点胡饼酒肉香,怎一个热闹了得。
连接小蓉山和沛国京城西郊府的那座石桥叫鹊桥,此刻正有一人骑着快马奔驰而来,随从皆被远远甩在身后。
众人只来得及看到一抹红衣,那快人快马便在鲜官楼前停下。
“我当是谁!竟是靖平王世子!”
“也便只有他了!这般横冲直撞!”
“鲜官楼今晚拍卖禹城郡主的马,少了谁也不能少了这顾飞扬啊!”
红衣少年翻身下马,五官俊逸,身形挺拔,像柄利剑,带着外泄的锋芒。
他是富贵王侯中养就的天之骄子,也是混迹市井繁华的纨绔子弟。
长腿一迈,跨进鲜官楼的大门,丝竹管弦的嘈杂扑面而来。
小厮满脸堆笑的迎将出来:“世子殿下!”
“杨胖子呢!给小爷出来!”
大步进了堂中,里头红男绿女皆被惊动,齐齐向他看来。
有熟人站在二楼招呼:“羡安!这里来!给你留了位置!”
顾飞扬没动,依旧大马金刀的站在堂中,无一人胆敢靠近这小祖宗。
身后跟来的侍卫接连打翻了两张桌子,噼里啪啦一顿响,鲜官楼的杨掌柜才被逼了出来。
“殿下这是何故?小本生意,烦请殿下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顾飞扬一甩手上的马鞭,指着他道:“你过来!小爷保证不抽你!”
杨掌柜也不是傻子:“哎呦喂!小人可不敢!您堂堂靖平王世子,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行凶,恐怕不妥吧?”
“好!那小爷就找个没人的地方行凶!”言罢便攥着鞭子撵他,吓的杨掌柜抱头鼠窜!
“小爷前日用五千两白银从你手上买走了禹城郡主的马!你今天又哪来的马!”
杨掌柜避之不及:“实不相瞒啊世子殿下!郡主!郡主其实有两匹马!”
“她有几匹!你竟比我还清楚?!”
‘啪’的一声!一张八仙桌在他鞭下应声而裂!
杨掌柜吓的肝胆俱裂,赶忙躲到柱子后面:“世子也没去过禹城!怎会知道郡主有几匹马!那,那十匹八匹也是有的!”
“哪来的十匹八匹!你当她会分身术!骑得过来吗!”
“别的不敢说!反正小人手上这匹!保真!绝对保真!”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今日这匹你也不必卖了!小爷要了!”
杨掌柜躲在柱子后面哭丧着脸道:“自郡主死后,她的遗物千金难求,您看我这楼上楼下,哪个不是奔着这马来的!您就行行好,让小人把本钱赚回来吧?”
少年郎挑眉拉了张椅子坐下,示意小二给他倒茶:“小爷便告诉你,这马,我要定了!在座谁人不知禹城郡主是我未过门的世子妃……嘶!你做什么!”
“对不住对不住!”小二手忙脚乱的给他擦洒在衣上的水渍,却被他一手拍开。
拧眉看向这小二,却见他唇红齿白容貌清俊,一双明眸沉着繁星一般。
“长得像个姑娘,做事却毛手毛脚!”
后者赧然,垂首应道:“世子英姿勃发,霸气侧漏!小人一见胆寒,这才不小心……”
“啰嗦!退下!”
小二哪还敢留,赶忙退至一旁。
这边,靖平王世子还在与杨掌柜磋磨,杨掌柜自然不肯,非要拍卖不可。
顾飞扬索性拿鞭子说话:还有谁想跟小爷抢这马?!
众人纷纷表示:世子喜欢自然要让给世子!我们不抢!不抢!
“世子财大气粗,别人就是想抢也抢不过啊!”账房先生拨着算盘珠子冷笑:“上次那匹不就没抢过!”
方才斟茶的小二往他身边凑了凑:“敢问先生,这禹城郡主跟世子有婚约?我怎么没听说……”
“人都死了,如何说,还不是凭着他的一张嘴?”账房捻着小胡须道:“禹城郡主何许人也?我大沛国百年一遇的女战神!死后还被陛下追封配享太庙的将星奇才!谁人不感佩?谁人不敬仰?可这小世子竟跟着了魔一般,对外扬言郡主是他未过门的爱妃,百年之后要与郡主葬在一起!你说,这可不就疯魔了吗!年纪轻轻怎就想不开呢!”
小二不觉勾唇,长睫之下,星眸点光:“我却觉得他是个性情中人!”
诚如他的名字,带着飞扬的洒脱和蓬勃的朝气。
一如初见时四五岁的他,骑着一匹小马驹,摔脱了手臂还放狠话:男子汉大丈夫,掉脑袋都不会哭!何况是摔手臂!
她当时说什么来着?
她说:“脑袋都掉了,你还怎么哭?”
言罢,她骑马疾驰而去,将小哭包甩在身后。
如今这小哭包长大了,从珠圆玉润变成丰神俊朗,唯独那双明亮的眼睛倒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第二章 竟敢偷小爷的马
此时顾飞扬以千两白银讨了那匹新马,正迫不及待的要去看,却被杨老板以恭贺为由将他扣下,拉着满楼的纨绔子弟挨个儿给他敬酒。
“你别看世子殿下年纪不大,却是海量啊……”账房先生感慨,扭头一看,方才那小二却没了踪影。
鲜官楼依着芙蓉湖而建,马厩就在湖边,湖对岸则是荧荧灯火,璀璨不夜。
这小二脚步轻盈,踮着嶙峋怪石翻入马厩,在黑暗中一眼就辨出了那匹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色的‘疾风’。
她心头感慨万千,细细摩挲着白马光滑的皮毛和坚实的肌理,诚如每个纵马疾驰出禹城的日子,只消一个触碰,便人马相通,交付彼此!
“好疾风,我如今也只剩你了。”
疾风打了个响鼻,亲昵的用鼻子去碰她的脸,似想抚慰她的伤痛。
此地不可久留,她刚将缰绳解开,就听身后传来一叠脚步声。
“什么人!”一群蒙面黑衣人齐齐将马厩包围。
她心下一凛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就要突围。
黑衣人大骇:“不好!是真的偷马贼!”
马上的‘小二’勾唇而笑,恰逢明月点睛,眸光璀璨。
她一抖缰绳,半个身体从马背上飞将出去,但听马儿一声嘶鸣,她已连踢数脚,将那拦路的黑衣人尽数踹倒,又纵身一跃,一手攀附马鞍,双腿夹住来人,一个反转便将其压倒在地呻吟不止。
她和疾风纵然时隔一年,依旧如不曾分别一般,整个过程配合的行云流水天衣无缝!
众人卧地,呻吟不止,眼睁睁看她翻身上马,得意洋洋。
可就在这时,众人背后传来一声厉喝:“好大的胆子!敢偷小爷的马!”
随着这中气十足的声音,一条马鞭破空而来!
马上的人愣了一愣,身体后仰避开马鞭的同时,对方又踹来一脚。
为了避免这一脚非死即残,她只能顺势从马背滚落。
而‘疾风’却被对方骑在胯下,没等顾飞扬再次扬起鞭子去教训这小贼,就听马儿嘶鸣声起,高高抬起前蹄,拼命甩着背上之人!
小世子驯过不知多少马了,却也没见过这么烈的。
他一边夹紧马腹,一边抓紧马鬃,心下大喜:这样的烈性!难道真是禹城郡主的马?!
禹城郡主:你莫不是欠虐?
就在他窃喜之际,那马儿疯了一般,径直将人甩出!
落地的刹那,他看到偷马的小二又向马儿奔去,索性一根鞭子卷住她的腰腹使劲向后一扯,二人受力,一同掉入湖中!
“世子殿下!”紧随而来的侍卫举着火把大声呼唤!
跑在前头的人身如铁塔,体格健硕,二话不说便涉入水中,一边捞人一边焦灼呼唤:“殿下!殿下!好端端的为何落水了!早就跟你们说跟好殿下!跟好殿下!若殿下有所差池!定要你们陪葬!”
‘哗啦’一声,顾飞扬从水中冒了出来:“小爷还没死呢!快,把这些人都抓起来!”
“是!”
他也飞快上岸,唯恐慢了一步马要被人偷走。
那铁塔侍卫不知从哪掏出一件斗篷来,赶忙将他裹紧,却又被他一把推开。
可没走两步他就发现不对,身后竟然动静全无?
莫不是凫水逃走了?
还是淹死了?
不至于吧,这才掉下去多长时间,普通人还要扑棱两下。
顾飞扬擦一把脸上的水渍:“我下去看看!”
虽是偷马贼,可到底也是一条人命!
“殿下不可!”那侍卫长立时将人拉了个结实,苦口婆心的劝诫:“水中多淤泥水草,危险重重!危机四伏!危在旦夕!殿下千金贵重之躯万不可拿自己的性命冒险,还是回去换身干净衣裳以免着凉!再喝碗……”
只听‘噗通’一声,顾飞扬已跃入湖中,闭气潜水,很快就摸到了偷马贼的手臂,抓住她便向岸边拉扯。
而那偷马贼却像块木头,任其拖拽,也不挣扎。
直到破出水面的刹那,明月冷星,灯火煌煌,将她的眼眶灼烫。
她骤然间明眸大睁,目光空洞,焦距全无。
“喂!”顾飞扬唤她。
她却直勾勾看着眼前的‘断肢残躯,尸山血海’!
耳边是流矢破空的尖啸,鼻尖是污血烂肉的腐臭腥臊,战鼓衰竭,血雾遮天,她浑身上下被血水浸了个湿透。
“莫不是个哑巴?”顾飞扬不信邪,又用力晃晃她。
她猛咳出一口水来,大夏天的却抖如筛糠。
一张惨白的小脸清泠单薄,湿透的衣衫勾勒出她玲珑的身段,于月色下竟如浴水的仙娥一般。
顾飞扬愣了一愣,立时松开手来!
是个女人!
他松手的同时,这女子呼吸骤急,竟双腿一软,再次向湖中倒去。
“你!”顾飞扬抓也不是,任她淹死也不是,好一番天人交战,终是将人提溜出来,嫌恶的扔上岸:“好好的姑娘家!偷什么马!”
第三章 在太岁头上动土
朔风冷冽,杀气冲天。
埋伏已久的蚩然部族像一支燃烧的羽箭,穿透四野的山峦,射穿了三万明家军的甲胄,也钉在了明玉珠的背上。
“将军!”
“郡主!”
谁在唤她?
厮杀两天两夜,她已筋疲力竭,全靠身体的本能胡乱抓起兵刃来抵挡扑面而来的蚩然兵!
铠甲散落,被她扯下扔掉,长发染血湿透,她攥紧打结!
“呀——!”一刀捅进蚩然兵的腹内,她透过血雾看到漫野的横尸和蚩然逼近的援军!
“将军快走!”
走?去哪?
敌军早已知晓她的行军路线,便是埋伏于此要将他们屠戮殆尽!
那片戈壁中的蓝湖业已成了一片血海,往前,是她的将士她的兵,以血肉之躯抵死顽抗,往后,是阻挡蚩然入侵沛国的最后壁垒——禹城关!
她挥刀砍断射进体内的羽箭,大声命令道:“众将听令!跟我杀出去!要走一起走!”
杀声震天,双方兵马再次交锋!
没用的,一切都是徒劳……
落入蓝湖的那一刹,明玉珠后悔了,被蚩然埋伏时,她并未将对方放在眼里。
在禹城兵马迟迟未能驰援的时候,她也并未慌乱。
她就是要撕开蚩然军的甲胄!将其开膛破肚!像以前一样,带着得胜之师回到禹城,向她爹耀武扬威!
然而,当三万将士染红这蓝湖,她才意识到自己被人算计了,为了算计她一人,竟要三千明家军为她陪葬!
蓝湖不蓝,尽是浓黑的血水。
蓝湖不深,全是堆叠的尸身……
也好,起码至死,她都是和明家军在一起的……
“差不多行了,还睡呢?真当这儿是你家啊?”
她几乎在瞬间睁开了眸子,一把抓住说话之人的颈项!
伴随着一声惊呼,另一只手又把对方的嘴捂住,明玉珠眸光如电:“你是什么人!”
“唔唔唔!”
对方是个娇小的姑娘,身着绫罗绸缎,簪着玳瑁朱钗,正在她手下瑟瑟发抖。
她又迅速看了一遭身处的环境,酸木床,八仙桌,明镜梳妆台……
她,好像瞬间想起了什么……
昨日与师父进京,听闻有人要拍卖她的战马,她便瞒着师父偷偷打听了小蓉山鲜官楼的所在,没想到偷马不成,竟然落水……
自去年一役,师父将她从蓝湖救出,她就落下一个见水就怂的毛病,说起来也怪丢人的……
“对不住啊姑娘……”将对方松开,明玉珠拱手作拳:“在下……”
话还没说完,就遭到对方一顿粉拳出击:“你好大的胆子!知道姑奶奶是什么人吗!居然敢掐我!亏我昨晚还好心好意帮你沐浴更衣!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对不住对不住!”一边告饶,一边不忘打听:“是姑娘救了在下?多谢姑娘,敢问这是何处?”
“这里是靖平王府!”那姑娘撒完了气,将一件衣衫甩给她道:“换上衣服!跟我来!”
“啊?”
靖平王府?
小世子?顾飞扬?!
明玉珠这下彻底想起来了,她是被顾飞扬带回来的?
那马呢?她的疾风呢?!
简单的更衣梳妆,她又被那姑娘领着着穿堂过院不知去往何处。
明玉珠暗自忖度一番,终是问出心中疑惑:“敢问姑娘,您是这王府的郡主,还是世子的妃嫔?”
后者听闻,噗嗤一声笑道:“话可不能乱说!奴婢叫美丽,是伺候世子的婢女!”
她暗中咋舌。
知道京都奢靡,衣食住行都胜禹城百倍,靖平王府也雕梁画栋贵不可言,万没想到一个丫鬟的打扮也这般气派!
纳罕间,她已被这丫头带到了正堂之前。
堂外跪着十几个黑衣人,此刻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头缩脑。
“你比他们运气好,在我屋里睡了一夜,他们可是在这跪了一夜呢。”
美丽说着,又指指迎晖堂,小声说道:“有人犯太岁了。”
此刻,迎晖堂内的‘有人’和这‘太岁’正一跪一坐。
顾飞扬一脚踩在椅子上,大马金刀的端坐堂中,一手把玩着一块美玉。
跪在地上的杨掌柜讪讪擦了把冷汗,做小伏低道:“世子殿下开恩,都是底下人擅自为之,小的一无所知!”
顾飞扬冷嗤他道:“杨胖子,好人都让你做尽了是吧?当着小爷的面,把郡主的马卖给小爷,背地里又派人去偷?是小爷给的银子不够,还是都道小爷一人在京好欺负?”
“哪敢哪敢,万万不敢!”杨胖子又咕嘟咽了口唾沫:“谁人不知世子爷英勇威武富可敌国!给小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做这两面三刀之人!”
“既与你无关,那小爷就把外面的偷马贼就地处决!子丑!”
“是!殿下!”贴身侍卫大步入内,他高大威猛,腰佩短刀,虎目精锐,肌肉虬结,一进门就把大掌柜吓了个半死。
“不可不可!不可啊世子爷!”杨掌柜险些哭出来:“他们有再多的不是,也是我管教不严之过!世子殿下看在小人一片诚意的份上……”
言罢指指面前的一箱金银珠宝,脸上写满了‘诚意’二字。
“小爷不缺你这几个臭钱!”将那美玉扔回箱内,顾飞扬指着他道:“日后再让小爷知道你这奸商两面三刀!小爷第一个平了你的鲜官楼!带上你的人,滚!”
“是!是!小的这就滚!”
谁知刚爬起来,便被子丑一脚踹倒:“我家世子说的是‘滚’!”
少年世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道:“走也可以,若是用走的,便出门左拐直行走到头。”
杨掌柜眼珠子一转,心里咯噔一下:“府尹衙门?”
“怎么出我这王府,杨掌柜自己选吧。”
“世子让小人滚!小人哪敢不从!”
言罢还真就地一躺,咕噜噜滚出迎晖堂。
门外黑衣人也都有样学样,一时间满地打滚,场面十分浩大!
府上小厮丫鬟也都围上来看热闹,各个笑的前仰后合。
待人滚出府外,满身尘土的杨掌柜爬起来向仪门下的顾飞扬作揖。
“世子殿下……小人告退。”
世子爷又使了个眼色,子丑将他带来的金银珠宝尽数扔了回去。
杨掌柜正要逃离,却一看人数不对。
“这……殿下,是不是少了个小二?”
第四章 靖平世子顾飞扬
明玉珠不动声色的往美丽背后站了站,冷眼看向阶下的杨胖子。
扮作小二偷马是她临时起意,她根本不是鲜官楼的人,所以杨掌柜找的哪是小二,就是要找这个害他赔了疾风又折兵的始作俑者。
但少年郎却挑眉,接了子丑递上来的鞭子,在手上掂了掂:“少了谁?”
“是小的记错了!记错了!不少!不少!”
赶紧招呼众人回去,也是他鬼迷心窍,犯在了这京城小霸王的手上!
待人走了,顾飞扬心情大好,转身阔步回府:“快!把我新得的马牵出来!牵到后头园子里!”
“是!”主子心情好,众人也欢喜。
“哎?昨晚那偷马贼哪儿去了?”他高声唤道:“美丽?”
“殿下!这呢!”
明玉珠冷不丁被推了一把,若不是她反应快,这会儿一记手刃就该将美丽劈倒了。
于是她顺势向前一个踉跄,一头撞上结实的胸膛。
这一下着实酸爽,尤其是鼻子!
顾飞扬亦被吓的连退两步,盯着明玉珠,整个人怔在了当场。
美丽喜滋滋道:“殿下!人在这,都收拾妥当了!”
明玉珠摸着鼻子憋泪,看看怔忪的顾飞扬,又看看兴奋的美丽。
她用眼神问询:你们世子一直这么……反应迟钝?
美丽:平时没这毛病啊……
“殿下?殿下?!”
“啊!”顾飞扬如梦初醒,指着明玉珠道:“你!你给她女人的衣服做什么!”
美丽莫名其妙:“女人不就得穿女人的衣服吗?”
“换掉!换成小厮的!”
“为什么啊?”
“太好看了!换掉!”
“……”
扔下这话,他扭头就走:“我去祠堂等她!”
明玉珠嘴角微抽,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是对她的一种赞美?
美丽无法:“姑娘,实在对不住,我们世子脾气阴晴不定,您多担待。”
她倒无所谓,战场流沙瞬息万变,脾气比他还阴晴不定,她不也一样担待了这么多年?
随即拱手而笑:“无妨,就是辛苦姑娘了。”
后者不由红了面颊:“哎呀,你也太客气了,这是奴婢分内之事。”
可就算换上小厮的衣裳,也是个英俊的小厮啊!
京城的靖平王府建成不过十几年,靖平王人在封地,此处专为顾飞扬建的。
先帝临死前,恐当年的开国四王拥兵自重,便在京城敕建四座王府,将四王世子接进京中,名为教学,实为质押。
所以,顾飞扬既是世子,也是质子。
禹城王也是四王之一,只因他当年懦弱不肯入京,临了将世子之位传给儿子,把年幼的儿子送到京中为质。
后来,爷爷去世,父亲继位,小弟便在京城住了十三年。
思及此处,明玉珠眼底微黯。
此番入京,她为明家军覆灭的真相而来,身负血海深仇。
亦怀着对小弟的愧疚而来,圆这场她承诺了十三年却没能兑现的重逢。
只是过去这么多年,顾飞扬都不认得她了,小弟还认得吗?
“愣着作甚?进来!”
顾家祠堂内,少年郎长身玉立,英姿勃发。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我?”
“就是你!”
“这合适吗?”嘴上说着不合适,但人已迈过门槛。
祠堂之上高悬‘荣荫百世’的匾额,下方由远及近是十几块牌位。
最前面一排除了顾飞扬父母的牌位,还有一块明显新置的,上头盖着块红布。
明玉珠心头一凛,老王爷去世了?她养伤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少年郎小心将那红布掀开,上头的字登时让她被口水呛了个半死,扶着门框剧烈咳了起来。
顾飞扬一脸同情的看着她:“昨晚呛了不少水吧?要不是小爷,你该淹死了。”
明玉珠暗中磨牙:“呵……说起来,还没好好谢过世子殿下!”
“不必言谢,你知道就好!”
明玉珠盯着那牌位,指节微响,强忍下揍他的冲动。
只见那上好紫檀所雕的牌位上,端端正正刻了‘先妻明玉珠往西之莲位’几个字。
第五章 全民偶像明玉珠
顾飞扬不满:“看傻了?”
“敢问世子,这牌位……是什么意思?”
没有血亲关系给她立牌位……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莫名其妙!
“不识字?这是禹城郡主的灵位!”
亲眼看到自己的牌位已经够惊悚了,再亲耳听到,像冷不丁被人捅了一刀。
明玉珠蹙眉:“在下怎么听闻,禹城郡主直至身死也未嫁人……”
“她生前没嫁,死后嫁了!”
她成功被这刀捅了个透心凉!
昨晚听他在鲜官楼的荒谬之言,还以为只是说说,不曾想,他还动起了真格!
就他这荒唐行径,老王爷难道不管管?!
“我爷爷说了,等年底就去禹城替我求亲,迎娶郡主骸骨入我靖平,待百年之后与我葬在一起!”
“嘶……”大热天的,明玉珠楞是出了一身冷汗。
小的疯魔,老的也跟着胡闹,这爷俩!
虽在战场看惯了生死,但也架不住‘阴婚’这种奇怪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最重要的是,她本人还活着呢!
“世子,您看,您正值风华!英俊潇洒!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何必想不开,为一个死人惊动老王爷……”
“小爷招女人喜欢还用得着你说?但小爷也不是始乱终弃之人!我和郡主早有婚约在先!”
“在下怎么听闻,陛下把郡主赐婚给了五皇子……”
“胡说!闭嘴!跪下!”少年世子恼羞成怒,一脚踢在她的膝弯处,她噗通一声跪在了蒲团上。
“你!给郡主磕头!”
“我?”
陛下亲封镇西忠勇大将军,禹城关第一猛将,一把飞鸿剑可于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
给顾家祖宗磕头,她作为一个晚辈,也不是不行,但给自己磕头?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磕不磕?”
“为何要磕?”
“你骑了郡主的马,难道不该给郡主磕头赔罪?”
“可殿下也骑了!”虽被甩了下来。
“你怎知小爷没磕?”
“……”
明玉珠一言难尽的看着这个混世魔王,这般看来,她给自己磕个头好像也没什么不行?
乖乖磕头上香,混世魔王满意了。
“随我来。”
出了祠堂沿复廊往后园行去,虽这王府只他一个主子,但下人和侍卫却不少,不过这些人也没闲着,各司其职的同时也都提着十二分的警惕。
“算你走运,昨晚小爷来的快!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明玉珠欲言又止道:“其实……”
“对了?你叫什么?”顾飞扬前头走的昂首阔步。
“明珠!”
昂首阔步之人停了下来,回头看她,蹙紧了一双浓眉。
明玉珠赶紧解释:“在下这名字虽跟郡主有点像,但……”
“哼,东施效颦!”少年郎冷笑一声,继续昂首阔步:“自郡主一战成名,声名远播,站在街上吆喝一声就能唤七八个明玉珠出来!”
“啊?!”
“但你们就算改了跟她一样的名!就能变成她吗?!”少年郎眉梢一挑,眼底藏着精锐之光:“这世上只有一个女战神明玉珠!”
而这唯一一个女战神明玉珠正站在他的面前,被他眼底光芒震慑的同时,竟察觉到了一丝不同的意味。
他在难过?
似在掩盖自己的情绪,少年郎加快脚步。
明玉珠也不由勾唇而笑,堂堂靖平王世子顾飞扬,竟也有这样的一面?
纵观达官显贵、公侯勋爵的后院,总少不得一片亭台水榭,楼阁假山堆叠出来的园子。
但这靖平王府着实不一样,好好的后院竟改成了跑马场。
在跑惯了旷野的明玉珠眼里,这马场着实迷你,但在寸土寸金的京都,简直是将‘小爷有钱’贴在了顾飞扬的脑门上。
世子殿下此刻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一声口哨唤小厮牵来了昨夜新得的宝马神驹,肌肉线条流畅健壮,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色。
顾飞扬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爱不释手的围着那马观摩起来,一边看,还一边细细抚摸。
明玉珠则负手跟在后头,她是疾风的主子,看到疾风得到肯定,她与有荣焉!
“不愧是我爱妻的马!”
“咳!”
第六章 世子殿下很难吗
世子殿下蹙眉:“你还没好?”
“好,好了!”明玉珠一脸正色:“习惯就好了!”
“那死胖子当初还拿匹假的骗我!想我顾飞扬的世子妃怎么可能骑那等劣……”
“咳咳!”
他忍不住想扬鞭子:“没完了是吗?”
“这就好!这就好!”
不过……要习惯某人的口不择言,还真有点难。
世子递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抓住马鞍便翻身上去。
明玉珠刚想出声警告,就见疾风高高扬起前蹄,几乎直立而起!
马背上的人险些被掀翻在地,还好他勒紧缰绳在胳膊上死死缠了两道!
疾风不满,蹦跳嘶鸣,掀翻草皮,尘土飞扬,极力甩脱顾飞扬!
但少年郎英勇不减,纵然被颠的头晕目眩,几欲作呕,依旧将缰绳死死勒进皮肉之中,双腿夹紧马腹就是不肯服输!
这马烈,人又何曾不是?
明玉珠暗中惊心,顾飞扬驯马就是最野最狠的路子,单纯的磨性子,照这个态势来看,疾风真有可能被他耗到筋疲力竭而臣服于他。
但一人一马搏了半天,顾飞扬终是略逊一筹,被疾风甩下马来,子丑见状一个箭步窜上前去,将世子殿下接了个正着!
“殿下小心!”
明玉珠看他落马心情大好,快步奔上前去给疾风顺毛。
“放我下来!”这边顾飞扬瞪子丑一眼,很没面子的被他放了下来。
“殿下!您有无大碍?可有受伤?”
“你整天不是盼我受伤就是盼我淹死!”
子丑委屈,猛男落泪:“属下也是担心世子安危……况且这马实在难驯!要不还是别骑了吧!若是嗑着碰着摔着,可如何是好?”
另有小厮附和:“就是!这马忒不识抬举!简直该打!”
“胡说什么呢?”顾飞扬拍拍身上的灰尘,没好气道:“这是禹城郡主的宝马,曾随郡主战场厮杀,见惯了腥风血雨,若人人都可驾驭,那还叫什么宝……”
明玉珠矫健翻身,施施然骑上‘宝马’,并闲庭信步一般在他面前饶了两圈。
“殿下,很难吗?”
子丑见状满面欣喜:“世子!世子!她竟可以骑!”
“我没瞎!”没好气的将挡视线的子丑推开,顾飞扬双手环胸看着耀武扬威的明玉珠围着他转圈。
马上的女子虽穿着小厮的衣裳,却也难掩她英挺的身姿和娴熟的技巧。
日光耀目,碎在她的长睫之上。
柔美与刚毅皆在她身上揉和,既有飒爽锋芒,又有铁马冰河。
抬手抚上疾风的马鬃,一人一马是融于骨血的熟稔,亦是交付彼此的信任。
“这就是传说中的宝马良驹?也不过如此。”
疾风不满,宝马哼哼。
顾飞扬双手环胸,抬头看她:“那你喜欢吗?”
“还凑合!”
疾风再次不满的打了个响鼻,什么叫凑合?他才不凑合!
顾飞扬又道:“你助小爷驯服这马,小爷就给你万两白银,你偷一辈子马也未必能有这些!如何?”
“偷一辈子马?”马背上的女子施施然笑道:“这要看偷谁的马了,若把世子您的宝马偷走,莫说万两白银,就是万两黄金您不也得乖乖奉上?”
“你敢!”凌空一甩长鞭,少年郎发火了:“信不信小爷抽你!”
明玉珠有些哭笑不得,把她当媳妇供在自家祠堂的是他,要抽她的也是他,这顾飞扬简直像只无法无天的狼崽崽!
他可能不知,自己不光擅长驯马,还擅长驯狼。
翻身下马,明玉珠行至狼崽崽面前:“殿下,教你驯马也不是不行,不过,在下有个条件。”
“一万两不够?”富可敌国顾飞扬可不止叫给别人听的:“三万两?”
后者勾唇:“殿下年纪尚小,可能不知,这世间不是所有交易都能用金钱衡量。”
“五万两!”
“五!”明玉珠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眼底闪着异样的光泽,唯恐煮熟的鸭子飞了一般。
五万两!这得够她禹城将士吃用多久?!
“世子所言!当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然你以为小爷留你是为了什么?”
言罢,转身向马厩走去:“郡主的马驯完了,小爷还有别的生意要给你。”
想到自己此来京城的目的,她索性将计就计:“这疾风就好比人中龙凤,难免傲慢,驯服的过程可能会慢些。”
顾飞扬停下脚步,转头看她,眼底意味不明。
明玉珠心里咯噔一下,随即莞尔:“在下可有言错之处?”
“疾风?你给起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