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天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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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纨绔就得有纨绔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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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纨绔就得有纨绔的样子(本章免费)
大胤皇朝弘玄十五年,天下承平日久,乱象渐生,然,京师中都却依旧是歌舞升平,处处笙歌,从朝臣到百姓全都沉浸在一派的太平景象之中,别的不说,光南大街上那不绝的人流、参次毗邻的歌楼酒肆、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便可知晓中都之繁华绝非旁处可比,当然了,就算是再祥和之处,也总会有不协调的事儿出现,这不,胭脂巷口这会儿又闹上了,说起来其实也不算太大的事儿,只不过是豪门公子当街调戏民女罢了,可围观的人群却生生将宽阔的南大街都给堵住了。
“快放开我闺女,你们、你们这些遭雷劈的……”一名四旬出头的汉子被数名青衣豪奴摁在了街边的墙上,拼着老命地挣扎着,呼喊着,试图冲破豪奴们的阻截,去拯救自己那正被一名白衣青年调戏着的女儿,怎奈人单势孤,又哪能摆脱得了数名豪奴的镇压,急得哭将出来,边哭边嚎道:“来人啊,快救人啊,苍天啊,这还有王法么……”
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眼瞅着那中年汉子哭得如此之凄惨,围观人群中立马就有不安分的愣头青打算上前见义勇为了,可还没等他们行动呢,就被边上见机得快的同伴死死地拉住了:“干什么,找死啊,那是吏部尚书、虞国侯方大人的孙子方去恶,京师四大寇之一,他的事也是你小子能管的?”
“就是,就是,方去恶这厮霸道得很,抢民女又不是头一回了,哪一次不是告到官府都没辙,前一阵子刘老三家的闺女也是被他抢到了府上,刘老三急得跑顺天府递了状子,最后怎么着?没戏,顺天府里就没一个敢接状子的官儿,啧啧,可惜了一个俊秀闺女啊,就这么被糟蹋了。”
“是啊,是啊,去岁某家隔壁李四家中的孙女不过是踏春时不留神,被方恶狗给撞上了,生生被抢回府上,十日后才放了出来,想不开,当天就投了河,可怜李四一家就这么根独苗,本还想着招个上门女婿的,这就没指望喽,天可怜见的。”
得,众人这么七嘴八舌地一分说,再有胆子的愣头青也萎了,哪还敢上前去搅了方家大公子的好事,于是乎,千余行人就这么地成了袖手旁观的客。
四大寇?方去恶才不这么认为呢,在他来,那不过是一群该杀的刁民胡诌之言罢了,方去恶自认乃是风度翩翩、仪表堂堂、魅力无人可挡的京城四大公子,虽说排名倒数第一,可好歹算是挤进了榜不是?要知道京师里有多少显贵之家,那里头又有多少风流人物,竞争激烈着呢,能挤进风流人物里去,那叫本事,旁人是嫉妒不来的。
“小娘子,莫哭,莫哭,瞧瞧,这一哭,眼就红了,卖相可就没了不是?来,乖乖地跟小爷回府上,有得你乐呵的,来,来,来,笑一个给小爷瞅瞅。”旁人怎么想的方大少压根儿就不放在心上,可一见到面前那被两名奴仆挟持着的小姑娘哭得泪水横流,方大少立马就心疼坏了,“啪”地将手中的折扇一合,倒转过扇柄,挑着那姑娘尖尖的小下巴,色迷迷地调笑着。
“呸,臭流氓,下流!”那姑娘边哭边恨恨地呸了方大少一口。
被小美人儿当众唾面了一回,方大少不单不怒,反倒色迷迷地抹了把脸,而后将手凑到鼻端一嗅,巴咂着嘴道:“哟,好香啊,啧啧,浪蹄子,够骚,小爷就喜欢这样的货,好,很好,来啊,将人给小爷带到马车上去,小爷我等不及要乐呵一把了。”
“臭流氓,快开我,放开我,救命啊,救命啊……”原本正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姑娘一听方大少如此说法,登时就慌了,拼着命地挣扎了起来,只可怜她一个弱女子哪能挣脱得开两名孔武有力的豪奴之控制,哭嚷得虽凄惨,怎奈边上客虽众,却无一人有胆子出头去当救美之护花使者的。眼瞅着一朵鲜花即将被狗啃了之际,搅局者终于众望所归地出现了――一名年约十五的俊美少年领着一大群的奴仆排开围观的众人,霸气十足地出现在了场中。
那少年样貌倒是俊美异常,可一开口之下,话却着实糙得很,方才一露面,这就大刺刺地喝道:“方白毛,又是你这个烂货在干鸟事,没地丢了朝廷的脸面,呸,狗废才!”
方去恶人品是不咋地,可人么,倒是长得一表人才,有点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唯一的缺憾就是少白头,其实也不是一贫如洗的白,只是耳根后头白了几撮而已,可不管怎么说,那都是极其影响形象的大事儿,为了此事,方大少可没少四下求医问药,钱没少花,可该白的头发依旧白得发亮,方大少可是一向引为平生之痛的,谁要是敢当面跟他提起这事,那就是跟方大少过不去,非得拼了老命不可。
“谁他娘的乱放狗屁,找……”方大少这会儿原本正色迷迷地盯着小姑娘的胸脯猛,尤其是那姑娘挣扎之际所露出的小白肚子,更是令方大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冷不丁听到有人在骂自己,还骂的是自家最忌讳的外号,方大少哪能忍得下去,豁然回首,张口便骂,可才刚骂到半截,突地发现来者是谁,这骂人的话便骂不不下去了,硬生生地吃回了自家肚子里去,脸上的神情跟见了鬼似地难。
方大少不敢骂了,可来人却不肯就此放过他,但见那英俊少年头一歪,不屑地着方去恶,冷着声道:“方白头,尔好大的狗胆,连老子都敢骂,嘿嘿,长进了么,嗯?”
“你,你,你,我,我……”方去恶显然对来人的身份深为顾忌,吭吭叽叽了半天,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哎,那人是谁啊?方恶狗好像很怕他的样子。”在一旁热闹的人群中,有人显然不懂先前还威风八面的方大少为何此际竟然如同死狗一般,不由地好奇心起,逮住边上的人便问了一声。
“不会吧,你连他都不知道。”边上的闲人很是奇怪地着问话者。
“就是不知道才问的么,知道了还问个屁。”问者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
“唉,那人乃是项王三子萧无畏,咱中都四大寇里的这个。”答话者一竖大拇指,边说边转身道:“嘿,厉害着呢,呆会指不定要打起来,咱先撤了。”话音一落,也不管问话者是啥反应,扒开人群便溜之大吉了。
“啊……”问话者扭头一左右都在往外撤,哪还有啥热闹的闲心,慌忙顺着人流也往外走。
“你你我我个屁啊,方白头,你他娘的混球,连个纨绔都当不好,老子真为你害臊,滚一边去。”萧无畏大大咧咧地走将过去,也不管方去恶比他高了近半个头,一抬手,将方去恶推到了一旁,大摇大摆地向着被两名豪奴架着的女孩走了过去,眼一瞪,那两名起来凶恶异常的豪奴竟不敢与这小小少年相对视,立马如同触电一般地放开了那女孩,慌乱地退到了一旁,女孩儿骤然得了自由,却因此而浑身无力,竟坐倒在了地上,低着头咽泣个不停。
“小娘子莫怕,有小生在,那厮不敢对你咋样的,别哭了啊,来,先用小生的手绢擦擦泪。”萧无畏走到女孩的近前,俯下身去,极尽温柔地劝说着,边说边伸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张白绢,拿捏着递给了女孩,女孩此时哭得正伤心,一味地拿袖子抹着泪,这会儿一见到有白绢子可用,也就没想太多,接了过来,便往脸上抹去,哭声自是渐渐地止住了。
“小娘子,小生在此有礼了,请教小娘子姓甚名何?可是京师人氏么?”一见女孩不哭了,萧无畏得意地一笑,而后飞快地收敛了笑容,拱手行了个礼,一副极有礼貌的样子问了一句。
女孩刚脱大难,虽已不哭,可却依旧心慌慌地,此时见萧无畏甚是和蔼可亲,样貌又是俊美至极,芳心自是起了波澜,脸一红,低下了头,低声道:“奴家、奴家冯晚娘,正是京师人氏,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还没请教公子尊姓大名,奴家,奴家……”冯晚娘话音越说越低,到了末了已是细不可闻了。
“啊,原来是晚娘妹子,小生失礼了。”萧无畏再次拱了拱手,温柔地一笑,那笑容登时使得冯晚娘得有些痴了,竟忘了自个儿尚坐在地上,两人对视之际,竟有种此时无声胜有声之景气了。
是人都有脾气,更何况方去恶再怎么说也是京师一霸,虽对萧无畏的身份极为忌惮,可眼瞅着萧无畏竟然当着自己的面,跟自己中的美人儿打情骂俏,心头登时火冒三丈,可一想到萧无畏往日里的手段,却也并不敢就这么真的冲上前去动手,就这么当一客么,却又不甘心,这便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对着不远处摁住中年汉子的手下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众豪奴赶紧放人,就指望着那汉子能上前去落落萧无畏的脸面,好生出上口恶气了的。
那中年汉子显然早就听说过萧无畏的臭名,本正着急着呢,这一得了自由,立马奔将过去,横插在了萧无畏与冯晚娘之间,一拱手道:“公子仗义相助,草民感佩万分,大恩不敢言谢,且容草民送了女儿回家,再图后报。”话一说完,一把将冯晚娘拉起,这便打算走人了。
“老人家请留步,小生尚有事请教。”一见冯家父女要走人,萧无畏哪肯依了,轻巧地一个闪身,人已拦住了冯家父女的去路。
“小王爷,您老身份高贵,草民实是高攀不起,求您老放过我家父女罢。”那冯姓汉子见萧无畏拦住了去路,登时便是一个哆嗦,苦着脸,不停地作着揖。
“小王爷?啊哈,敢情冯老丈知道小生的身份,那就好办了。”一听冯姓汉子揭穿了自己的身份,萧无畏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小王府上最近人手缺得紧,正要招些使唤人手,瞧着你家闺女倒是合适,这样好了,小王出五百两银子,算是收下晚娘如何?”
“你……,我冯某人虽穷,却不是卖女之辈,此事断无可能!”冯姓汉子一听萧无畏图穷匕见,登时便是一阵大怒,恨声回了一句。
“唔,五百两银子好像是少了些,平白折了晚娘妹子的美丽,这样好了,五百两金子可成?”面对着冯姓汉子的怒火,萧无畏丝毫都不在意,单手摸了摸鼻子,笑嘻嘻地将银子换成了金子。
“五百两金子?嘶……”冯姓汉子刚要接着怒骂,可一听是五百两金子,登时就倒吸了口凉气――这时节一头牛也不过是二两银子罢了,一两金可当十两银,伍千两银子在这中都之地都已算是中等人家了,若是到了京师以外之地,那可就是大富人家矣,哪由得冯姓汉子不心动的,这不,眼珠子都瞪得快掉出眶来了。
“啊,五百两金子好像太多了点,老丈怕是受不起了,要不减一点,四百九十五两?不回答,那就是还太多喽,哈,四百九十两好了……”一见冯姓汉子那副模样,萧无畏心里头狂笑不已,可脸上却是一副很抱歉的神色,絮絮叨叨地将钱数往下减少着。
萧无畏这一减不打紧,却跟割了冯姓汉子的肉一般,一听钱数在片刻间已减少到了四百七十两,冯姓汉子再也忍不住了,高叫了一声:“且慢,小王爷可是说真的?”
“嗯?尔以为小王是说笑么,啊,起来四百七十两还是太多了,那就四百五十两好了。”先前萧无畏是五两、五两地往下减,这一回一口气就减少了二十两,可把冯姓汉子给逼得急了,顾不得自家女儿正愤怒地盯着自己,一扬手,高声喊道:“别减了,全依小王爷好了。”
“哦?哈哈哈……”萧无畏见冯姓汉子如此说法,登时便乐不可支地哈哈大笑了起来,一扬手,打了个响指,自有站在一旁的家奴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付账,把晚娘妹子请上马车,小心侍候着。”萧无畏连都不凑上前来的家奴一眼,只是摆了下手,下了道命令,也没管家奴与冯姓汉子的交割情况,一步三摇地走到方去恶的身前,邪邪地一笑道:“见没,当纨绔就得有当纨绔的样子,用钱能买得到的还用抢,真他娘的笨,方小子,好生学着点。”
泥人还有三分火性呢,更别说方大少也是京师里横行惯了的人物,被萧无畏当众踩上一回脸面,已是难忍得很,偏生萧无畏这厮还踩了又踩地没个完了,哪还忍得下去,心火一起,不管不顾地一撸袖子便嚷道:“来人,给老子打!”
“想动手,好,老子奉陪,给我打!”萧无畏一听方去恶喊打,不但不惊,反倒兴奋了起来,猛地跳将起来,挥手之间,一个大耳刮子便不由分说地扇了过去,生生将方去恶打得横飞了出去,脸颊浮肿得跟猪头似的,边上方府的奴仆们一见自家主子吃了大亏,自是顾不得萧无畏的身份了,全都蜂拥着要冲上前去,打算给萧无畏来上顿狠的,可遗憾的是项王府的侍卫们却来得更快,呼啦啦一大帮子全都涌了过去,双方几十号人马就这么着在大街上大打出手了起来,但见拳脚交加之下,衣帽与破布齐飞,惨号与哭叫共响,又怎个热闹了得。
别人打起来了,萧无畏倒好,自个儿溜到了一旁,色迷迷地着惊恐不已的冯晚娘,嘿嘿一笑道:“晚娘妹子别怕,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戏就好。”
“公子,啊,不,小王爷,求求您,放了小女子罢,小女子来生定结草衔环以报小王爷之大恩。”到了此时,冯晚娘哪会不知晓面前这主儿其实也不是啥大善人,又见自家父亲拿了银票便跑得没了影,心中早已是又气又急,再一见萧无畏凑到了近前,立时浑身哆嗦不已,颤着声便乞求了起来。
“没事,没事,何必来生,今生就可以报答啊,呵呵,小王要求不高,晚娘妹子只消将小王后院里的一块花园照顾好就算是最好的报答了,这个要求晚娘妹子该是力所能及的罢。”萧无畏色迷迷地盯着冯晚娘了好一阵子,直到得冯晚娘羞红了脸之后,这才凑到冯晚娘的耳朵边,一本正经地低声说道。
“啊,真的?”冯晚娘自是信不过萧无畏的话,可心里头却又希望他所说的是真话,这便惊疑不定地追问了一句。
“当然是真的,小王从不说谎骗人,要不小王对天发誓如何?”萧无畏微微一笑,大袖子一抖,一把折扇已拽在了手中,“唰”地一声便打了开来,潇洒地摇着,颇有些个乱世佳公子之风范。
“哦。”冯晚娘见萧无畏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心中稍安,可却一股子失落感却突兀地涌将上来,没来由地想到:若是能跟面前这人有些那啥的,好像也是美事一件。就这么一想,一颗芳心顿时就又乱了,脸红得跟朝霞似的,心跳得跟撞鹿一般。
一见到冯晚娘那副羞答答的样子,萧无畏便想笑――两世为人的萧同学别的不会,观颜察色可是拿手好戏,自是猜出了小丫头片子心中的旖旎,却也不说破,只是笑得更暧昧了一些,心中却不禁感慨――当纨绔还真他妈的爽极了!
萧无畏来这个朝代已有三年,至于究竟是怎么来的,他自己也不清楚,总之一句话,他已经来了,既然来了,又成了当今天子唯一亲弟弟的三儿子,荣华富贵已极,自是得好生享受上一回不是?再说了,先前那主儿本就是一纨绔,萧同学既然顶了人家的身份,再怎么着,也不能坠了人家的名声嘛,自然是接着纨绔到底了的。
“禀三王子,人都打跑了。”就在萧无畏摆酷的时辰,打斗声不知何时已停了――王府侍卫一出马,自然是威风八面,不数刻便将方府人马都打得大败而逃,领头的侍卫副统领王争这便紧赶着跑来禀报战况了。
“完事了,好啊,不错,兄弟们近来练功有长进,有趣,上一回打陈府还花了一柱香的时间,这一次有大进步,好,回头领赏去,每人十两银子。”萧无畏正摆姿势呢,被王争这么一打断,心里头实有几分的不乐意,不过么,见事情已了,倒是赏得爽快至极。
“多谢小王爷。”王争等人帮着萧无畏打架早已不是第一次了,拿钱也早已成了习惯,此时听得有赏,却一样还是开心得很。
“咦,咱做了件如此大好之事,咋就没点掌声呢?没劲!”萧无畏很是不甘地四下了,这才发现原本挤满了人的胭脂巷口早就空了――这场架打得如此凶悍,大家伙又不是傻子,等着遭池鱼之殃不成?自然是早就躲得远远地了,生生令盼着有人喝彩的萧无畏好生失落了一回,那不甘的小样儿登时便逗得冯晚娘嫣然一笑,这一笑不打紧,却令萧无畏再次花了眼,哈喇子顺着嘴角便流了下来……
第2章 惹不起,咱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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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胤皇朝传承至今,已历二十七帝,延续了四百八十余年,萧姓皇族开枝散叶,宗室人数可谓众多矣,然则到了当今皇帝弘玄这一代却仅有兄弟二人――皇帝萧乾、项王萧睿,倒不是先皇不能生,实际上,在当今皇帝登基之前,兄弟辈人数虽不算多,可再怎么着,也有九人之数,不过么,因着某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全都玩完了,到了末了,就只剩下这兄弟俩了――哥哥萧乾长袖善舞,所以成了皇帝,弟弟萧睿尚武,因此不幸成了打手,领兵四下征战,打服了各地不服之辈,到了末了,荣升天下兵马大元帅,只可惜是个虚衔,所能管的兵马也就只有他自个儿府上那千余号家兵家将,除此之外嘛,堂堂的大元帅就连一个小兵都调不动。
什么?卸磨杀驴?谁敢说这等大逆不道之言,要是让当今天子知晓了,那一准就只有一个下场――抄家灭门!这叫荣养懂不?皇帝陛下这是考虑到自家弟弟戎马征战辛苦了,得好生修身养性上一回,这叫爱护来着,虽说休息的时间好像是长了点,可皇帝陛下这也是为了项王爷身体安康嘛,是好意,谁要是不识好歹地乘机说项王的坏话,那就是找死,远的不说了,就说一年前那会儿,御史王三鹤自以为准了皇帝陛下的心思,上本弹劾项王有不轨之心,结果如何?项王没事,反倒是告人的王三鹤却得了个反坐之罪,这会儿还蹲在天牢里吃免费的公家饭呢。
既然是荣养,该有的体面自然是得有,不该有的嘛,凑合着也得有上一些,否则哪能称得上“荣养”二字,不单不能说项王的坏话,便是项王家人的坏话也说不得,要不然萧无畏同学这么个超级纨绔怕就不那么好当了的,这还不算,还得让项王住得开心,享受得起荣华富贵,如此一来,项王府的奢华与气派那就不是一般亲王所能比得了的了――项王府占地极广,就一座王府而已,竟方圆五里还多,比起几个老辈子亲王的府邸足足大了两倍,也就仅比皇宫稍小上一些罢了,至于装潢摆设么,甚至比皇宫还要金碧辉煌上一些,初次见到项王府之气派者,无不为之瞠目结舌,头晕目眩地不能自己,这不,方才下了马车的冯晚娘就傻了眼,老半天回不过神来,一张樱桃小口夸张地成了o型,瞧得萧无畏恨不得化身黄继光,上前堵一回“枪眼”。
“晚娘妹子,到家了,来,随小王进府去。”萧无畏贼兮兮地凑到了呆愣的冯晚娘身边,假做低头状地深吸了口女儿香,而后一连陶醉状地眯了眯眼,煞是温柔地说了一句,大灰狼叔叔的关爱之情油然言表。
“那是玉石么?”冯晚娘显然没注意到萧某人的窃香行动,眼睛依旧直愣愣地着王府门前的那座巨大照壁,语气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声。
“没啥,就一块破蓝田玉罢了,值不得三瓜俩枣的,来,随小王进府,里头的东西可比那破石头好多了,保管你喜欢。”萧无畏连都没照壁一眼,嘻嘻哈哈地便随口瞎掰了起来,立时听得冯晚娘直吐小香舌――蓝田玉乃是佩玉,光是一小块极其普通的玉佩,少说也得三十两银子的,更别说上等货色了,那是价值连城的玩意儿,项王府门前那块玉石不单平整亮滑,更难得的是色泽鲜嫩,不是上品,而是极品,这么块巨大的玉石到了哪儿都是万金难换之物,可在项王府竟当成照壁用了,这不叫奢华,该叫奢侈才对了。
“哇噻,这小丫头片子的舌头还真是极品,尖细灵动不说,还圆嫩光滑,品尝起来保准爽呆了。”一见到冯晚娘吐舌,萧同学的哈喇子情不自禁地又嘀嗒下来了,两眼直冒精光,正评点得起劲呢,突闻一声冷哼爆起,登时就将萧同学的美梦生生给砸碎了。
遐思被搅,萧同学自然是恼火异常,可一抬头,瞅见了正被一大群王府侍卫簇拥着站在门前台阶上的那人,萧同学脸上的怒气立马就消失不见了,换上了如春风般的笑脸,笑眯眯地打招呼道:“二哥,您这是要出门么?”
台阶上头站着的那名蓝衫青年正是萧无畏的亲二哥萧无忌――项王萧睿一身武艺勇冠三军,床上功夫也极为了得,据闻曾有“一夜七次郎”之美誉,也算是甚好那一口子,凡是亲王该有的一妃、二孺人,四嫔、十二藤,他老人家可是一个不缺地全都娶满了,雨露均施之下,倒也其乐融融,只可惜准头似乎太差了些,努力耕耘了大半辈子了,光见开花不见结果,拢共就只得了三子一女――长子萧无锋,孺人所生,算是庶出,为人宽厚,与世无争;幼女萧旋,藤妾所生,年方十二;剩下次子萧无忌与三子萧无畏全都是王妃所出,都是嫡子,萧无忌文武全才,向来自命不凡,而幼子萧无畏则是胡天胡地一纨绔,哥俩个始终尿不到一个壶里去,见了面,总要擦出些火花来,除了因是个性不同之外,更隐蔽的原因在于世子之争。
按大胤皇朝之体制,二字王为亲王,三字、四字王则是降等之郡王而已,亲王之世子可承袭父位为二字王,其余诸子只能封为三字王,从第二代亲王起,若无大功于朝廷,则世袭之王位降等为三字王,郡王亦然依次降等,所不同的是三代以后,郡王之传承者其王爵未必能存矣,而亲王之承袭者只要没有谋逆之大罪,其王爵可为三字王承袭永存,故此,能不能成为项王世子,对子孙后代的影响可谓大矣。
依大胤皇朝祖制,世子之位乃是立嫡不立长,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项王长子萧无锋自是没有争夺世子之位的可能性,而其为人又宽厚,也不会跟自家兄弟去争夺些什么,故此,其与两位弟弟之间的感情都不错,然则萧无忌与萧无畏这对亲兄弟的问题就出来了――大家伙都是嫡子,虽说萧无忌年序在前,可也不是命中就该他得了世子之位的,只能说他的机会比起萧无畏来说要大上一些而已,偏生王妃疼幼子,闹得项王也不好轻易就将世子之位给了萧无忌,只能是将事情高高挂起,如此一来,两位嫡子间自然就有了竞争,关系能好才是怪事了,加之萧无忌素来厌恶萧无畏的纨绔作风,对这个亲弟弟当然是白眼有加了的。
此际着萧无畏那可恶的笑脸,萧无忌自是气不打一处来,再次冷哼了一声道:“怎么,又从哪骗了个小姑娘回家,哼,不学无术!”
“哟,二哥,您这是说哪的话,这位冯姑娘可是小弟从方白毛那条恶狗的嘴边救下来的,咱这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侠义之道也。”萧无畏根本就不理会萧无忌的黑脸,满不在乎地摇了摇扇子,嘻嘻哈哈地扯道。
萧无忌冷笑了一声,斜眼着萧无畏道:“尔与其不过蛇鼠一窝罢了,都是为非作歹之辈,鸡鸣狗盗之徒也配谈侠义之道么?”
“哈哈,那是,那是,小弟这叫鸡鸣狗盗,那二哥天天跑去见苏紫烟姑娘就是礼法所言之正道喽,”萧无畏“啪”地将纸扇一合,而后小退了一步,做出一副恭谦的样子,拱手为礼道:“小弟受教了,改日一准天天上紫烟姑娘那儿报到去。”
“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朽木不可雕也,哼!”光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是青楼之地,那苏紫烟便是里新来的头牌,号称色艺双绝,偏生还打着卖艺不卖身的旗号,很是勾起了京师名流们的“兴趣”,大体上是吃不到的才是好肉之故罢,故此,满中都自命风流的人物可都没少去捧苏紫烟的场,萧无忌也是其中的常客,此时见萧无畏如此肆无忌惮地拿此事来消遣自己,萧无忌立马就气得面色铁青,可又不好在众人面前对萧无畏动手动脚,这便丢下句话,打算就此拂袖而去了。
萧无忌要走,萧无畏却没打算就此揭过,嘻嘻哈哈地笑着道:“二哥走好,啊,别忘了帮小弟代问苏姑娘好,改天小弟若是得了闲,没准将苏姑娘赎回府上,二哥也就能不出府便见着人了。”
本就气得够呛的萧无忌一听萧无畏这话,险些一头栽倒在地,愤怒地转过了身来,刚要再叱骂萧无畏几句,却不料萧无畏压根儿就没给他这个机会,摇着扇子便直接了当地行进了王府的大门,愣是令萧无忌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得气恼地跺了下脚,领着一众手下气恨恨地上了马车,转出照壁而去了……项王府实在太大了些,也太奢华了些,别说冯晚娘这等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家碧玉了,便是一般的公卿之家中人来到了项王府,只消转上一阵子,多半也是晕头转向的结果,这会儿若不是有萧无畏领着,只怕冯晚娘光是撞柱子都得撞上好几回了的,就这么近乎一柱香的功夫走将下来,冯晚娘早已迷瞪得不知天南地北了,正自彷徨间,眼前突然一亮,竟已走进了一所锦绣至极的庭院之中,还没等冯晚娘清园子里的景致,便听一阵脆生生的笑音响起,数位绝色少女已如同穿花蝴蝶一般从林子间、亭台中涌了出来,飞快地将萧无畏连同冯晚娘一道全都围在了中间。
“哟,好靓丽的小姑娘,小王爷老实交待,这回又是从哪骗来的,别说又是捡的罢。”
“小王爷,你还知道回来啊,都几天了,也没见个人影儿。”
“小畏,你没偷吃罢,家里如此多的姐妹你不理会,偏要打野食,该罚!”
六张小嘴一齐开口,莺莺燕燕地吵个不休,萧无畏额头立马就见了汗,至于冯晚娘则更是不济了,如同受了惊的小鸟一般,低着头羞红了脸不说,还可着劲地往萧无畏身后缩,心里头的自卑感一浪接着一浪地涌将起来――冯晚娘素来就知道自己貌美,也一向以此为荣,可眼下这一大群的少女个个都是绝色,没一个在她之下的,更有数人之姿容出类拔萃,令冯晚娘自感远远不如,先前在来项王府的路上,冯晚娘还有种能凭着自己的姿容永远依靠在萧无畏身边的企盼,此时一见如此多的美少女齐聚,那原有的奢望立马就如同夏日里的肥皂泡一般碎得彻底了,这么一紧张之下,一双小手不知不觉中便拽住了萧无畏的胳膊。
“好啊,小畏,你还敢说没偷吃,瞧瞧,这丫头现在都离不开你了,还不快从实招来,姐妹们,可不能轻饶了小畏,今日大家可不许心软,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名身穿桃红色长裙的姑娘排开众人,双手叉着小蛮腰,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说道。
这丫头话音刚落,众少女们便即哄然,七嘴八舌地要萧无畏给个满意的交待,饶是萧无畏也算是久经考验的了,却还是好一阵子头晕眼花,不得不拱手道:“各位好姐姐,就饶了小畏一次如何?小畏可真没偷吃啊,嘿嘿,来,来,来,小畏给姐妹们介绍一下新来的小妹妹,这是冯姑娘,名叫晚娘,大家都认识一下。”
“哼,你也就是嘴甜,却总不见行动,冯妹妹别理他,来,到姐姐这里来。”那桃红长裙的女孩显然是众少女之首,不单貌美如花,脾气更是不小。
冯晚娘哪经过这般阵势,此时早已是心慌意乱,了那些美少女,又了满脸子尴尬之色的萧无畏,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才好。
“去罢,没事的,她叫林瑶,以后你就听她的安排好了。”眼瞅着成功地转移了目标,萧无畏暗自松了口大气,笑呵呵地拍了拍冯晚娘拽住自己胳膊的小手,温和地解说了一番。
冯晚娘怯生生地了萧无畏一眼,见萧无畏眼神里满是鼓励的意味,这才松开了拽住萧无畏胳膊的手,走上前去,福了一福道:“小妹冯晚娘见过瑶姐姐,见过各位姐姐。”
“晚娘妹子别客气,以后啊,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我们姐妹其实都一样,都是小畏这个坏家伙拐回来的,以后你就知道他的德性了,来,别理他,姐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柳翠,那是严芳……”林瑶一见冯晚娘那怯生生的样子,登时就心软了,忙不迭地抢上前去,揽住冯晚娘的小腰,笑呵呵地给冯晚娘介绍起众姐妹来。这么一大群美少女见了面,自有一番大热闹,却没人注意到萧无畏这厮竟趁着众美少女不留神,悄悄地退出了院门,往边上不远处一所院子溜了去,动作麻利得很,显然已不是头一回干这等事了。
“小畏,你给我站住!”萧无畏动作虽小心,可却还是被林瑶给发现了,一见萧无畏就要跑进那所院子,立马气急了,跺了下脚,娇声喝了一嗓子。
切,傻子才站住呢,惹不起,咱……躲!萧无畏哪肯听话站住,不单没站住,反倒跑得更快了些,一溜烟冲过了一座小桥,跑进了院子中,还没忘回头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登时气得一众美少女全都嘟起了嘴,恨不得追上前去扒了萧无畏的皮。
冯晚娘初来乍到,自是不太明白众姐妹为何不追进那离得并不算太远的院子,眼瞅着众女各自怨怒,这便怯生生地出言问道:“瑶姐姐,那院子又不远,为何,为何……”冯晚娘话说到一半,突觉自己的问话有些子唐突不说,还煞是羞人,自是红着脸说不下去了,只是一味地低着头,羞得不敢林瑶的眼。
林瑶发育得好,在众女中个子最高挑,比冯晚娘整整高了半个头,此时见冯晚娘羞得可爱,不由地便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道:“好妹妹,你刚来,咱王府里的规矩还不知晓,姐姐这就跟你解说一番好了,啦,先前妹子可曾经过一座‘鸿鹄桥’?”
“姐姐说的可是一座带了亭子间的石桥么?”冯晚娘见林瑶如此好说话,心中自是大为感激,抬起头来,略带疑惑地回答道。
林瑶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很是认真地解说道:“不错,就是那桥,过了桥不是有个院门么,打那儿起到此地全都是属于小畏的,也就是我们姐妹的家,在这围墙之内,姐妹们哪都可以去,即便是要出王府一行,请了小畏的令,也有侍卫们陪同着去,可就是那座院子例外,若无小畏的令牌,任何人都不能进去,否则的话,那就不只是逐出王府那么简单了,为此丧命也有可能。”
“啊……”一听林瑶说得如此严重,冯晚娘立时便被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地惊呼出声来。
林瑶重重地点了下头,边上的众美少女也同样是满脸子的慎重之状,这令冯晚娘更是疑虑丛生,愣了好一阵子之后,还是忍不住出言问道:“为何如此?”
“呵呵,妹妹即便不问,姐姐也要跟尔说个清楚,否则一旦犯了大错,那就无可挽回了。”林瑶轻笑了一声道:“妹妹可听说过舒雪城、舒老大人?”
“舒老大人?小妹当然知道了,他老人家可是文状元武进士之奇才,乃我朝数百年第一人,小妹还曾拜读过他老人家的诗赋呢,写得可真好,可,可舒老大人他……”冯晚娘见林瑶突兀地提起了舒雪城这位当代的奇人,好奇心登时便更盛了三分。
林瑶笑了笑,伸手抚了下冯晚娘的头发,这才接着解说道:“这院子里的规矩就是舒老大人亲自定的,他老人家就住在那所琴剑书院里,只是他老人家喜欢清静,不想被人打搅,所以啊,我等姐妹自然得遵守他老人家的规矩才对,晚娘妹子,你说呢?”
“嗯,小妹知道了,谢谢瑶姐姐提醒。”冯晚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不过也没再多问,恭敬地福了福,道了声谢。
“好了,不说这个了,姐妹们,晚娘妹妹今日初来,大家办个筵席好生招待一下,来,走罢。”林瑶注意到了冯晚娘眼中那一抹即逝的异色,可也没多说些什么,这便笑呵呵地鼓了下掌,招呼了一声,众美少女自是轰然应命,哄闹了起来,簇拥着冯晚娘便行进了院子深处……
第3章 当纨绔也得有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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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当纨绔也得有底气(本章免费)
“好险,差点就陷进去了!”萧无畏躲进了舒雪城所在的院子中,其实并没有立马深入院子内部,而是躲在了一旁,偷偷地注视着众女所在的箫湘馆里的一举一动,直到众美少女全都欢快地进入了院子深处之后,萧无畏这才算是大松了口气,直起了腰来,恶狠狠地伸了个懒腰,舒散一下筋骨,却猛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窃笑之声。
“笑个毬,死一边去!”萧无畏回头一,见发笑者是此书院中的两个书童墨香、墨雨,登时便觉得脸面上很有些子难堪,这便板起了脸来,冷哼着骂了一句。
墨香、墨雨两小子名义上是王府里的下人,可其实却是舒雪城带来的书童,对萧无畏尊敬倒是足够尊敬,害怕么,那是压根儿就谈不上的事儿,此时见萧无畏假意发作,两小子更是不怎么放在心上,反倒笑得更欢快了几分,闹得萧无畏也没了奈何,只好苦笑着做了个鬼脸,也不理会那两得瑟的家伙,大步便向书院深处行了进去,只留下两书童还在那儿嘻嘻哈哈个不停。
“郁闷啊,想老子两世为人,两辈子的英名就这么断送了,呜呼哀哉,痛哉,惜哉!舒老爷子哦,您老可把咱给坑苦喽!”耳听着背后两书童怪笑连连,萧无畏郁闷得简直要吐血了,对于造成眼下这般恶果的舒老爷子叽叽歪歪地便是好一通的埋怨,当然了,萧无畏也就只敢在心里头悄悄地发发牢骚罢了,别说大声喊出来了,便是小声嘀咕都不敢——舒老爷子功参造化,人虽老了,可耳朵却灵着呢,真要是被他老人家听了去,哪还能有萧无畏的好果子吃,至于为何嘛,那可就得从头说起了。
早在弘玄九年八月之际,那会儿萧无畏才刚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年代,一搞清楚自家的身份,可把萧无畏给得意坏了,还没消停几天呢,就迫不及待地溜出了王府,前呼后拥地继续前任未尽之事宜——将纨绔进行到底!就这么着,左牵黄,右擎苍,满中都瞎转悠,所过之处,行人避之不迭,着实是威风凛凛,煞是爽气,当然了,初来乍到的萧无畏神经虽大条,却也没胆子去干啥没屁眼的勾当,纯碎就是逛大街罢了,很显然,中都城虽大,可也经不起萧无畏这么整日整日地乱转,才不过月余下来,萧无畏对城中景致已是没了兴致,这便领着一众爪牙跑出了城,上了风景如画的西山,玩起了郊游,这一郊游不打紧,却无巧不成书地撞上了舒老爷子,于是乎,萧无畏的苦日子这就开始了。
西山位于中都城外并不算远,也并不算高,景致倒是不错,时值深秋,满山遍野的枫叶正红得艳丽,着实是踏秋的好去处,可因着九九重阳节刚过,来此的游客其实并不多,萧无畏前呼后拥地登上峰顶之后,眼瞅着满山红叶,感受着微风拂面,耳听着如涛之天籁,顿时诗兴大发,即兴盗版了一首张养浩老先生的《山坡羊·潼关怀古》——但见一小屁孩,面对着雄伟壮阔的中都城,一派挥斥方遒状地吟道:“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中都,意踟蹰,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其状也慷慨耶,其情也激昂耶,其气宇亦不凡耶,其……其实萧无畏酝酿了老半天的情绪,拢共也就只想起了这么一首词而已,那还是萧同学中学时期背过的为数不多的课文之一,就这么通篇山寨了下来,只不过改了一个字,将“望西都”改为“望中都”罢了,就此情景而言,勉强能算贴切而已,实谈不上啥了不得的创举,当然了,能成功地憋出这么首词来,萧同学还是蛮兴奋的,再加上身后一帮子爪牙们的献媚喝彩之声,萧同学简直云里雾里地乐颠了,正踌躇满志间,却见一书童装扮的小家伙从后头排众走到了近前,很有礼貌地对着萧同学行了个礼,口中道:“这位公子,我家先生有请了。”
那小书童这么一说,萧同学这才注意到在自己侧后方不远处的一个小亭子里有一老者正背对着众人盘坐在一张铺于地面上的毯子上,一身青衣、高冠巍峨,白发如雪,背影如山,虽无法见其面目,可从前来通禀的书童之谦逊有礼以及侍立在老者身边的另一书童的飞扬神采,却已可出此老之不凡,若是往日,萧无畏一准不会去见这么个显然不是凡夫俗子的高人,道理很简单,无论是此际的萧无畏还是原来的萧无畏,都不是喜欢玩高尚之辈,不过么,这会儿萧无畏刚即兴赋词一首,正在兴头上呢,倒还真有心在高人面前耍弄上一把的,再说了,按他的想法,就算是弄出了啥岔子,有项王府的招牌在,也出不了啥大事,这么一想,萧同学自是轻轻松松地走将过去,装出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对着老者的背影拱手为礼道:“老先生请了,不知唤小子前来,可有何吩咐么?”
“坐。”老者端坐依旧,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上一下,只是简短而又有力地吐出了一个字。
坐就坐呗,萧同学本就神经粗大,又存了戏耍的心思,一听老者座,自是毫不怯场地走进了亭子间,施施然地就坐在了老者的对面,这才发现老者高鼻深目,面容古拙得很,尤其是一双眼炯炯有神,哪像个行将就木之人,分明是一副世外高人的形象,小心眼里登时就有些子打鼓了,可要他临阵退缩么,萧同学还真丢不起这个脸,也就只好规规矩矩地坐着不动了。
萧同学是坐下了,可老者却宛若不觉一般,根本就没有跟萧无畏叙话的意思,头也不抬地盯着面前的棋盘,似乎满腔的心思全都在棋局上的样子,闹得萧无畏满心无趣得紧,眼瞅着老者不发话,萧无畏索性也起了棋来,这一之下,还真出了些门道来了——萧同学前世哪会儿就好棋,打小了起就没少下功夫去钻研,虽因着各种原因,没能走上职业棋手的道路,可功底却是不错的,参加些业余比赛拿个名次跟玩儿似地轻松,这才对着棋局一揣摩,便已出此棋局是个双活难题,难度虽有,可对于萧同学来说,破解并不算难,手一发痒,也没吱一声便从棋盒里取出一枚白子,随手往棋盘上一点,而后自得其乐地坏笑着。
“嗯。”老者点了点头,将手中擎着的白子往棋盒里一丢,抬起了头来,一双眼锐利如刀般地扫向萧无畏,缓缓地开口道:“黄口小儿知何兴亡耶?”
老者的眼神虽锐利,然则萧同学此来纯粹就是想惹事,压根儿就不怯,摆出一副慷慨赴难之状地昂首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有何不可知之说?”
“好,好个匹夫有责。”老者微微一笑,眼神柔和了不少,也不再理会萧无畏,径直起了身,笑着说了一句“老夫将收尔为徒。”之后,也没去收拾东西,领着两书童就此飘然而去,只留下傻了眼的萧同学不知所谓地坐在亭子中。
啥?啥?啥?你个死老头谁啊?萧同学当场就懵了,半天都没回过神来,这简直是莫名其妙不是?咱是来当纨绔,啊,不,当王爷的,没地找个师傅管着自己搞啥啊,找不痛快也不是这么个找法的,扯淡,瞎扯淡!这事儿免谈,当老子师傅,门都没有!萧同学气急败坏之下,哪还有半丝的游兴,也不去问那老头的姓名出处,愤然而起,匆匆回了自家府上,屁股都没坐热呢,就被自家老头传唤了去,才一进老爷子的书房呢,入眼就见先前在西山顶上见到的那老者正好整以暇地端坐在堂上,而自家便宜老爹、老娘居然都陪坐在一旁,立马就傻了眼,直到自家老子介绍说这是已致仕的两朝元老舒雪城之后都没能反应过来,就连老爷子喝令其上前见礼都忘了要动弹,满心眼里就转着个念头——如何赶跑这个“毛遂”师傅。
可惜啊,可惜,萧同学使出了十八般的本事,真哭假嚎、装傻扮痴地折腾来折腾去,也没能动摇舒雪城的决心,更没能改变自家老子的决定,就连往日里最宠着萧同学的便宜老娘也不支持他,无奈之下,也就只得乖乖地成了舒老先生的关门弟子,直到今天为止,萧同学还是没能搞懂自个儿身上到底有哪一点能让名满天下的舒老先生如此之重。
这也就是萧无畏,若是换了个人,只要能拜在舒老先生门下,那绝对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哪怕为此上刀山、下火海都是值得的——舒老先生那文状元可是真金白银的本事,至于武进士么,其实还真耻没了舒老先生一身卓绝的武略——当初舒老先生进京赶考时年仅二十出头,就已经是文、武双举人,一家伙同时报了文、武两试,全都进了殿试,还全都夺得第一,一时间朝野为之轰动,后头是先皇的先皇认为年轻人风头太过不好,硬生生压了舒老先生一头——文状元给了,武的么,仅给了个传胪,可就算是这样,舒老爷子的壮举也已经是大胤皇朝开朝以来的第一人了,煞是了不得,只可惜其官运却远不及其才干那么当行出色,为官三十余载,仅止于翰林院掌院大学士之位,此职位虽说清贵得很,不过是名声好听罢了,其实并无多少实权,后,不知何故,在今上即位之初,舒老先生突然挂冠归隐,这一退下去便是近乎十年不曾在世人眼前出现,卜一出现,就收下了萧无畏这么个大纨绔作为关门弟子,消息一传扬开去,满京师上下掉了一地的下巴。
萧无畏的前任其实不是没拜过师傅,实际上还远不止一个——中都官宦人家都重视子弟的教育,更遑论大富大贵的项王府了,早在萧无畏五岁那年便请了文、武两道的启蒙老师,可结果呢,没一个干得长久的,最多半年,最快的三天,不是被气跑了就是被打跑了,这一回换上了舒老先生这么个硬茬子,前任所有的套路自然是全都不管用了,再说了,此萧无畏也不是彼萧无畏,太过恶心的事儿他可是干不出来的,偏又不想费神去学习劳么子学问,毕竟前世那会儿几近二十年的学生生涯可是早就过得腻味透了,于是便打算以耍赖对抗教育,结果么,自然不会太美妙——这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消极抵抗又得受罚,可把萧无畏给整苦了,到了今时今日,萧无畏都还记得当初拜师那会儿舒老爷子所说的一句话——当纨绔也得有底气!
当纨绔自然也是得有底气,这道理萧无畏自是懂得,不过么,萧同学懒,实不想去遭那份罪的,可惜啊,萧同学也就是个孙猴子的命,怎么也跳不出舒老先生的五指山,左抵右赖之下,还是得老老实实地跟着学,好在这具身体的脑瓜子实在是好用,颇有些过目不忘之能耐,背背书还成,再靠着前世那会儿的小聪明,文章也做得颇有些新意,诗词么,偶尔剽窃上一回,还能让舒老爷子惊讶一把,这文一道算是能对付得过去,可在武道上,萧无畏遭的罪可就大了去了,时至今日,每每回想起当初被骗上贼船时的情景,还都恨得直磨牙呢。
两年半前的某一日,萧无畏刚临完帖,就被舒老先生叫到了近前,但见舒老先生脸上带着意义不明的微笑,煞是和蔼地说道:“项王殿下一身武艺冠绝三军,小王爷身为其后人,不习武怕是说不过去的。”
“……”萧无畏好一阵子无语,唯翻白眼而已——习武?高来高去的本事起来倒是挺威风的,可惜真要练出那等能耐天晓得要吃多少的苦头,咱将来可是王爷,有的是打手,何必学那些东西,要打要杀,狗腿子们上就是了,难道要吃猪肉还得自己养猪不成?没劲,不学!
舒老先生压根儿就没理会萧无畏的白眼,拈了拈胸前的长须,一副惋惜的口气接着往下说道:“小王爷根骨甚佳,倒是块练武的好材料,可惜啊,小王爷前些年没能打下扎实的基础,如今岁数已大,再要想学项王殿下的绝世神功怕已是迟了,勉强练将下去,成就也极有限,实是遗憾得很。”
“……”萧无畏还是无语,可心里头却道:不学更好,有那功夫练武,咱还不如多些时间把美妹,这满京师多少美妹正等着咱去安慰呢,哪有空练那些有的没有的。
“不过呢,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小王爷虽修不得项王爷的神功,可正好能修老朽一门绝世武功,也算是小王爷的缘分罢。”
“……”一听还是得习武,萧无畏的白眼立马翻得更厉害了,只差没就此背过气去。
“老夫这门神功名为‘游龙戏凤功’,若能练习到极处,不单能横扫千军,便是榻上也是所向无敌,小王爷可有兴趣么?”
“真的假的?”一听舒老先生如此说法,萧同学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哪个男人不想自己在榻上威风八面,尤其是萧同学这等立志当超级大纨绔之辈,自然更是盼着能纵横花丛、快意床榻了的,不过么,尽管心痒难搔,可萧同学毕竟是穿越众,多少还是留了个心眼,这便紧赶着追问了一句。
“老夫像是说谎之人么,嗯?”舒老先生微皱起了眉头,假作不悦之状地反问道。
“那好,我学了!”萧同学歪着头了舒老先生好一阵子,见其不像是在说谎,心已大动,一咬牙应承了下来。
“好,老夫今日便传尔第一层口诀,顺便帮你固基。”舒老先生见萧无畏已同意了习练“游龙戏凤功”,自是立马趁热打铁。
事已至此,为了将来的快活,萧同学倒真的豁出去了,说练立马就练开了,甚子五心朝天、气沉丹田地拉开了架势,由着舒老先生摆布,那固基的痛苦不消说是难熬得紧,可为了“胸中大志”,萧同学咬紧了牙关,忍了!
三天三夜啊,整整三天三夜的折磨,总算是在舒老先生的帮助下,完成了引气入体的最基本功夫,一体会到自己习武有了那么点小小的成就,可把萧同学给乐坏了,都已开始幻想将来此功大成之后,要将花姑娘们如何、如何了,正想得哈喇子乱流之际,却冷不丁见舒老先生一拍脑门,貌似突然想起了啥似地唉呀了一声道:“不好,先前老夫有一事忘了先跟小王爷说清楚,这事情怕是难办了。”
萧同学两世为人了,心思自然是灵动得很,一见到舒老先生这副模样,一颗心立马拔凉、拔凉地往下沉,很有种一不小心上了贼船的郁闷,可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追问了一句道:“先生此话怎讲?”
“啊,是这样的,此功法一旦开始练习,未至大成前不能中途停止,若是停了的话,那小王爷就只有进宫当公公这么一条路可走了,抱歉,抱歉,老夫先前忘了这事儿,唉。”
“……”萧同学这回可就不止是翻白眼了,一连串的怪叫连同臭骂全都迸将出来,若不是实在打舒雪城不过,只怕萧同学就要扑上去跟舒雪城拼命了。
“啊,对了,此功法还有两个限制,一是此功法未小成前讲求情动而心不动,小王爷必须做到人在花丛过,片叶不沾身,花丛倒是可以越多越好,呵呵,以小王爷之能耐,想必这一条是办得到的,至于第二么,未小成前必须保持童身,若不然,小王爷还是只有当公公一条路可走。”
“我,我,我……”萧同学一口气没喘过来,白眼翻了翻,就此陷入了昏迷之中……往事实是不堪回首月明中!这便是萧同学后院里鲜花朵朵,却只能身过不沾叶的根由之所在,也正是萧同学被墨香、墨雨两臭小子取笑却辩解不得的苦衷之所在,谁让他要轻易上当呢,怪天怪地还不如怪自己来得实际,无奈至极的萧同学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赶紧修炼有成,不说先将后院里那些小母狼们喂饱,也总得避开当公公的命运不是?而唯一能达成此目标的希望便只能着落在舒老先生身上了,试问萧同学就算有再多的怨气,又哪敢出言不逊,也就只能憋着满肚子的气默默地往琴剑书院里行将进去了……
第4章 你可以出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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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无畏虽只是项王第三子,可其所占据的庭院却是一众兄弟中最大的一所,除了众美少女所在的潇湘馆以及萧无畏自己所住的凝笙居之外,再有就是舒雪城所住的琴剑书院,总面积竟占了整个王府的六分之一还多,几乎是两位兄长的居所加起来的总和,而这一切全都是出自王妃的安排,足见萧无畏受宠的程度之高,至于侍候萧无畏的下人们更是多达三百之数,可以说时时刻刻都有人在专门照料着萧无畏的起居,唯一的例外就是此刻萧无畏行走着的琴剑书院,在这里头不单没人侍候着萧无畏,反倒还得萧无畏侍候着别人――但凡萧无畏走进了琴剑书院,啥子端茶倒水、打扫庭院之类的事情一准少不了,按舒老先生的话来说,这叫不扫一屋何以扫天下,偏生琴剑书院里除了墨香、墨雨这两个萧无畏指使不动的小家伙外,再无旁人在,闹得萧无畏想偷懒都没辙,若是不能完成舒老爷子规定的任务的话,嘿嘿,等待着萧无畏的一准是加罚,几回惩罚下来,萧无畏早就学乖了,这不,刚走进内院,萧无畏立马很自觉地拿起了靠在墙角的扫把,准备干活了。
苦难的日子啥时是个头呢,郁闷喽!萧无畏望着手中的扫把,一想起这三年来所受的“优质教育”,立马“感动”得热泪盈眶――这扫把可不是普通的扫把,与其说是扫把,倒不如说是根大号的铁铲,好家伙,整根扫把完全是精铁所制,重达六十余斤,可怜萧无畏当初的身子骨着实不咋地,拿起这扫把都嫌吃力,更别说挥动了,小小一个院子往往一扫就是一整天,完了事儿,那小胳膊小腿全都肿得跟灌水萝卜似地,哪怕是现在勉强习惯了这大家伙的重量,挥舞起来一样轻松不了。
扫,扫,扫,老子扫,这片黄叶是老舒头的屁股,那根枯枝是老舒头的骨头,扫之,再扫之!萧无畏心里头叽叽歪歪个不停,手中的大铁扫把挥舞来去,好一通狂扫,总算是将内院里的枯枝败叶扫成了一堆,望着那堆不小的战果,萧无畏很有种阿q似的胜利之感,得意地一笑,也不顾这会儿气息正喘,放下了大铁扫把,满意地拍了拍手,溜达着便进了正厅的大门。
“师尊,小畏来了。”别萧无畏先前心里头对舒老爷子可谓是怨气冲天,然则真走进了正厅,一见到正端坐在几子前的舒老先生,那请安的姿势要说多恭敬便有多恭敬。
“嗯。”舒老先生只是轻哼了一声,依旧端坐着不动,自顾自地打着棋谱,连都不曾萧无畏一眼。
萧无畏自是早就习惯了舒老爷子的做派,也用不着吩咐,乖巧地走到一旁的茶炉前,手脚麻利地沏起了茶来,待得水开茶好之后,端上碗香茶,送到了舒老先生的几子上,恭敬地开口道:“师尊,茶好了。”见舒老先生没反应,萧无畏也只能老老实实地退到了一旁,垂手而立。
“二皇子的酒好喝么?”舒老先生随手往棋盘上放了一个子,长长的寿眉抖动了一下,一副随意的样子问了一句。
“还,还好罢。”一听舒老先生的问话,萧无畏登时便是一愣,闹不明白舒老先生此问何意――要知道舒老先生自打收了萧无畏为关门弟子之后,除了教文授武之外,从不过问萧无畏旁的事物,这冷不丁地问起了闲话,还真令萧无畏很有些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可老先生既然问了,萧无畏也只好含糊其辞地答了。
“尔都见了甚子?”萧无畏话音刚落,舒老先生豁然抬起了头来,眼中精光一闪,紧接着追问道。
哟嗬,太阳还真从西边出来了不成?一听舒老先生这话问得突兀,萧无畏心里头的疑惑立马便更深了几分,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答才好了――当今天子虽说武艺上远不及其弟项王爷那么出色,貌似也无法做到“一夜七次郎”的壮举,不过人家的准头却是不赖,能生,一生就是一大窝,只不过公主偏多了些,足足有十七、八个之多,至于皇子么,虽说少了些,可也比项王爷膝下要多了三个。
皇子是国祚的根本,有皇子在,国祚便不愁后继无人,可皇子要是多了,麻烦也自然就跟着来了,更为麻烦的是当今天子那六个儿子里就没一个是省油的灯,除了三皇子是唯一的嫡子,还在襁褓里时便册封了太子之外,其余诸皇子到如今为止都不曾封王,更不曾就藩,全都挤在了中都这一疙瘩里,那还能有个好,满朝堂里闹腾得乌烟瘴气地,天晓得将来会有怎样一个收场。
一帮子堂兄弟们闹不闹萧无畏根本就不想理会,他既无心也无力去参与其中,只可惜无论是从身为项王之子的身份来说,还是从舒雪城老先生的关门弟子的角度来论,很多事情是萧无畏想避也避不开的,烦不胜烦之下,也就只能虚与委蛇地逢场作戏罢了,同样的,今日二皇子宴请其实也真没说啥特别话题,也就是风花雪夜地好一通子瞎扯淡而已,真要问萧无畏到了什么的话,或许到最多的便是那些舞女们扭动的细腰和某些圆滚滚的玩意儿,可这用屁股来想,也能知晓绝非舒老先生所要的答案,真要胡答一气,那不是找抽还是咋的。
管他的,先应付过去再说了!眼瞅着舒老先生的眼神愈发不善,萧无畏牙关一咬,低着头答道:“回师尊的话,我到了阴谋。”
“哦,阴谋么,还有呢?”舒老先生嘴角一勾,算是微笑了一下,可并没有就此放过萧无畏,而是接着往下追问道。
还有?不会吧,您老爷子还有完没完?面对着舒老先生的步步紧逼,萧无畏真的有些子傻眼了,头皮好一阵子发麻,可又不敢不答,无奈之下,只好伸手摸了摸鼻子,挤出了一个字来:“乱!”
舒老先生嘴角那丝微笑先是更深了几分,接着突地咧嘴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萧无畏茫然不知所以,正自发愣间,却见舒老先生笑容一敛,平静地开口道:“尔既知乱之将至,那就该好生准备着,须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乎?尔好自为之罢。老夫受人所托,应承授尔三年之艺,如今时日已满,你可以出师了。”
啥?不用再受折磨了?哇噻,爽啊!萧无畏先是一愣,而后又是一喜,很想放声大笑上一回的,可突地想到了一事,立马就笑不出来了,这便忙不迭地开口问道:“师尊,小畏那个,啊,那个‘游龙戏凤功’何时能小成?”
“你真想知道?”舒老先生嘴边露出了一丝玩味的微笑,如同狐狸着小白兔一般地上下打量了萧无畏一番。
废话不是?事关老子的“性福”,能不关心么?敢情您老爷子自己人老不中用了,就变着法子折腾人来着,鄙视!眼瞅着舒老先生打趣自己,萧无畏满肚子的怨气,毫不客气地腹诽了老先生一把,可脸上却堆起了媚笑地道:“小畏身为师尊的关门弟子,总不能丢了师尊的脸面么,您老说呢。”
“嗯,这话听着顺耳,按说此功九层,九九归一是为大成,至于小成么……”舒老先生说到这儿,故意停了下来,就是不往下说,急得萧无畏额头直冒汗,喉头一鼓一鼓地,可在老先生长期的淫威之下,又实在没胆子打断老先生的话头。
舒老先生吊足了萧无畏的胃口,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练至三层便是小成。”
“啊……”萧无畏彻底地傻了眼了――三年来萧无畏吃尽了千般苦、万般累,早已将此功法练至第五层了,换而言之,萧无畏一年前便已经小成了。
我的性福,我的尊严,我的……我靠啊,你个死老头,这不是害人么,骗人也不带这么玩的,老子跟你拼了,厄,人呢?萧无畏心头一阵火起,刚想着跟舒老先生好生理论上一回,却猛然发现先前还端坐在木塌上的舒老先生早已不见了踪影,唯有摆在几子上的那碗茶还热腾腾地冒着气儿。
这死老头,腿脚还真麻利,算了,饶你一回好了。找不到人,萧无畏憋着的气立马就瘪了下去,再一想到这三年来舒老先生的严格执教,萧无畏就算再不识好歹,也颇有些子感动在心,这便深吸了口气,对着已是空无一人的木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环视了一下室内,这才一转身,大步行出了正厅。
“呼,这天还真他娘的蓝!”一行出早已空无一人的琴剑书院,萧无畏没来由地感觉眼圈一热,再一不远处自己的贴身仆人萧三正跑将过来,自是不肯当众出乖露丑,忙不迭地仰起了头来,望着早已是渐黑的天空,长出了口气,假意地发了声感慨,以掩饰自己即将落泪的窘态。
很显然,萧无畏这一掩饰性的举动纯属白费工夫了,萧三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萧无畏的不对劲,几乎是冲到了萧无畏的身前,紧张兮兮地道:“小王爷,您可算是出来了,王爷正急着招您去呢。”
嗯?这么急,搞啥呢?萧无畏一听之下,登时就愣住了,一股子不太妙的预感便涌上了心来……
第5章 唐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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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见招一准没啥好事,这一条乃是萧无畏的经验之谈,更别说这会儿都已将近晚膳时辰了,还这么急吼吼地来唤人,那就说明事情没准有多大条了,萧无畏在心中飞快地将这几日所发生的事情全都过了一番,还真没发现自个儿曾捅了啥大篓子的――打了方白头,换别人头上,那就是大事,可对于萧无畏来说,打了就打了,没啥大不了的,左右这些年来萧无畏打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老爷子有啥不良反应来着,至于舒老先生的离开么,更是怪不到萧无畏的头上,这么一琢磨之下,萧无畏还真迷糊了,愣了好一阵子都没啥反应。
“小王爷,王爷还在等着呢,您……”萧无畏这么一发愣不打紧,可把萧三给急坏了,又见萧无畏两眼珠子转得厉害,实不敢随意打断自家主子的冒坏水,可项王那头交待下来的事情,他萧三一个小小的仆人也同样耽搁不起啊,眼瞅着萧无畏眼珠子不转了,立马凑上前去,腆着脸陪笑地问了一声。
娘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去就去!萧无畏自忖躲是躲不过了,也没了奈何,不过么,他可不想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去找抽,眼珠子一转,低声吩咐道:“快,去将母妃请来。”
项王萧睿为人严肃,可就是有些子惧内,当然了,也不是后院里随便哪位妃子都怕,其实就只怕一人,那就是萧无畏的亲生母亲王妃柳鸳。但凡萧无畏犯了事儿,只要拽着王妃,那就啥事都没有,可若是王妃不在场,萧无畏的小屁股难免就得挨上些板子了,此际虽说不清楚老爷子此番传唤所为何事,可拉上个护身符却是必不可少的,这不叫胆怯,这叫有备无患来着,然则萧三下一句话就令萧无畏更加迷糊了――王妃一早就在了,就等您了。
那啥,这搞的是啥名堂呢。萧无畏愣了愣,也没再多问,摇了摇头便径自往前院的正厅赶了去,才刚进了厅门,入眼便见自家老爹、老娘都坐在上首,下头还有个大胖子团着身挤在一张“小椅子”上――其实不是椅子小,实在是那厮太胖了,足可坐下萧无畏两个人的椅子竟然被这个胖子填得满满当当地,还压得咯吱作响,那胖子的面目似乎有些子熟悉,可还没等萧无畏想明白这胖子究竟是谁,却听那胖子一声狼嚎大起,庞大的身子径直向萧无畏冲了过来。
“小三,可想死我啦!”胖子一声吼,整个人如同一堵肉墙般便扑到了萧无畏的身前,双手箕张着便要给萧无畏来上一个拥抱。
“厄……”胖子人未至,刮起的腥风里的汗臭味便令萧无畏反胃得直想吐,再一那堆肉山抖得波澜起伏,壮阔无比,那肯跟这厮如此这般地亲热上一回,没地找不自在不是?萧无畏这三年的苦练可不是虚度的,但见萧无畏脚后跟一旋,整个人如同柳絮一般横飞了出去,那姿势要多潇洒便有多潇洒。
“彭……”
萧无畏是潇洒了,可怜胖子冲势太猛,哪能收得住脚,一头便撞在了墙上,爆发出一声结结实实的巨响,整堵厚实的墙竟因此振颤了起来,那动静之大、冲劲之猛,着实令满屋子的人全都笑得个前俯后仰地,唯有项王萧睿不但没笑,反倒板起了脸来,刚要出言训斥萧无畏一番,却冷不丁瞅见王妃柳鸳横了一眼过来,板着的脸立马就松了开来,无奈地耸了下肩头,苦笑着摇头不已。
那一下显然撞得不轻,可架不住人胖子肉多,甚事都没有,一转身,咧开大嘴,着萧无畏便乐呵呵地打起了招呼道:“好啊,你个死小三,一见面就让俺出丑,俺唐斩如何收拾你。”
“唐……斩?”萧无畏脑海里冒出了个前世里那威风八面的刺客形象,再对比一下眼前这座移动的肉山,嘴巴立马张成了o型。
“哈,才几年没见,小三的功夫了不得啊,哈哈哈,改天咱兄弟俩再大杀四方去,奶奶的,俺离开三年,憋都憋死俺了……”胖子一听萧无畏叫出了自己的名字,立马袖子一撸,摆出了个花见花开,人见人爱的威武形象,兴致勃勃地唠叨了开来。
离开三年?啊,原来是他!萧无畏趁着胖子瞎呱唧的时辰,飞快地将脑海里的记忆翻了翻,总算是想起了面前这个胖仁兄的来历――今上继位之初,天下大乱,八大藩镇中六大藩镇起兵造乱,联兵八十万进逼中都,全赖项王萧睿与唐啸天一正一副两位大帅齐心合力,以巧计破敌,逼迫六大藩镇签订了城下之盟,这才有了弘玄朝十数年的太平日子。那唐啸天便是唐斩之父,此人与项王萧睿向来莫逆,自打萧睿被“荣养”之后,唐啸天也随即辞官归隐,唯离京时将其长子唐斩留在了项王府中,这一过便是近十年,直到三年前唐家才来人将唐斩接走,在项王府其间,这厮与萧无畏的前身可谓是臭味相投,就没干过啥正经事儿,打架斗殴之类的却是干了不老少,只不过那时的唐斩并没有如今这么个胖法,不单不胖反是苗条得有些瘦弱,这前后的反差也着实太大了些,萧无畏一时认不出来,也就情有可原了的。
“啊哈,没问题,唐子想玩啥全包咱身上了。”想起了唐斩的来历,萧无畏就算再嫌弃这厮的鲁莽,也只得装出一副热情的样子走上前去,伸手拍了拍唐斩的大肚腩,很是好奇地问道:“唐子,咋回事,你这厮吃了啥大补之物,这肚子怕都跟弥陀佛有得一比了,厉害啊。”
“嘿嘿,咱这叫壮实,喝水都长肉,怎样,嫉妒不?”对于萧无畏言语中的讽刺,唐斩丝毫不以为忤,很是自豪地拍了拍大肚子,一翘大拇指,豪气万分地说道,那得意洋洋的样子登时又令满屋子的人全都笑得东倒西歪。
“……”碰到这么一个比自己更无耻的家伙,萧无畏实在是不知说啥才好,盯着唐斩那颤动不已的大肚子,木讷地无语了。
“咳,咳。”眼瞅着这对难兄难弟越扯越乱,项王萧睿有些子坐不住了,假咳了几声,算是制止住了众人的哄笑,而萧无畏也趁机摆脱了唐胖子的唠叨,很有些子逃亡状地走到了厅中,对着高坐上首的老爹、老娘行了个礼道:“孩儿见过父王,见过母妃。”
“哼。”萧睿冷冷地哼了一声道:“本王问你,今日尔可是动手打了方家小儿?”
哟嗬,老爷子消息蛮灵通的么,这才多半会的事儿,咋就传到了他老人家的耳中了?萧无畏虽不把今日教训方白毛的事情放在心上,可也没想到自家老爷子竟然如此快便得到了消息,不由地愣了一下,这才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道:“父王明鉴,方家小子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孩儿不过是路见不平,出手代方尚书教育一番罢了……”
“哦?你还有理了?哼,不成器的东西,除了会给孤惹事,尔还会些甚子?若不是孤还有几分薄面,尔便等着上顺天府吃官司了。”不待萧无畏把话说完,萧睿愤愤地一拍桌子,劈头盖脸地便是一通子臭骂。
老爷子发了火,萧无畏自是不敢再犟嘴,心里头却将胆敢恶人先告状的方白毛给惦记上了,打定了主意要找回个场子,不过这事可做不可说,萧无畏此时自是低头不语地装着可怜状,如此一来,坐一旁的王妃柳鸳可就不过眼了,冷笑了一声道:“这是什么话,我家畏儿岂能叫方家小子欺负了去,你这个当爹的不为自家孩儿之见义勇为喝彩,反倒胡乱怪将起来,这是何道理?来,畏儿,到娘这里来,别怕,一切有娘给你作主,哼。”
“娘。”一见老娘出了头,萧无畏自是知晓此事已平了,立马乖巧地叫了声娘,人便依偎了过去,瞧得项王爷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个不停,却又难奈自家婆娘何,只得甩了甩衣袖,叨咕了一句:“慈母多败儿。”可一见到柳鸳的眉毛随之竖了起来,堂堂项王爷、赫赫有名的天下兵马大元帅竟然就此立马闭紧了嘴。
“别理那糟老头,来,让娘好好,伤着没?”柳鸳白了项王爷一眼,而后牵着萧无畏的手,很是关切地嘘寒问暖了起来。
“娘,我没事。”有唐斩这么个外人在,萧无畏还真是没好意思让柳鸳这么宠着,忙不迭地答了一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畏儿啊,过了年,你都十六了,是该成家了,你父王和娘商议了一下,打算给你先定个亲。”柳鸳拉着萧无畏的手,笑眯眯地说着。
定亲?萧无畏的眼立马就直了,有心想出言反对,可再一柳鸳那满脸幸福的样子,又不敢轻易开那个口,好一阵子尴尬之后,无奈地问道:“娘,是哪家的女孩,总得先让孩儿知晓一下罢。”
“就是你唐家妹子,你小时候也曾见过的。”柳鸳点了点头,指向了站在一旁傻笑着的唐斩,笑着解说道。
啥?唐家妹子?我靠,不会跟那厮一个体型吧,那也太彪悍了些,恐龙啊,我哭!萧无畏大吃了一惊,一口气没顺过来,当场就噎住了,不由地大咳了起来,偏生耳边还传来唐大胖子那如同打雷般的怪笑声:“哈哈哈……,妹夫这是太兴奋了,哈哈哈……”
兴奋你娘个头啊!气急败坏的萧无畏刚想着骂娘,一口气没接上,眼一翻白,人便很幸福地晕过去了……
第6章 这次是来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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