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卦》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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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来乍到
四月花开,春风窈窕。
这样的天儿似乎连空气都带着微甜。
季云流抬起头半眯着眼,望了望即将挂在西山的夕阳,又收回目光来,倚在门框上。
顾嬷嬷在里屋找不到人,就出门寻了寻,看见季云流像无骨一样随意倚在门框上,哎呦一声,忙道:“六姑娘,你风寒才好不久,断不可再在这里吹风,还是赶快进屋去歇息。”说着,四下去找跟在她身边伺候的丫鬟,“红巧呢?这小蹄子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姑娘在这里吹风,她自己倒不见了!”
“红巧让我派去厨房布置晚饭了。”季云流目光落在顾嬷嬷脸上,见她眉头急蹙,微微立起身体,笑起来:“没事的,嬷嬷,我身体已经好了,让我再靠会儿晒晒太阳,待会儿我就进屋。”
薄薄日光照在她脸上,闪出一层金光。
她整个眼睛都在含笑,眼角略弯,似这春天的桃花一般。身上是件绯红交裆、红缎做衬的素色春衣,下摆是件鹅黄的襦裙。这样里外映衬之下越发让季云流面上颜色粉白,如花似玉。
顾嬷嬷看着,眼眶微红:“我的姐儿命苦啊,前些天得了风寒都没有好好补补,现在都瘦成这模样了……”她心中难过苦涩,语气更加愤恨,连带声音都高上几分:“季家的全都不是个东西!可怜你母亲去得早,那何氏竟敢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谋算六姑娘你,当日说什么水痘好了就会让人接回宅子里,可如今都这个庄子里呆了快两年了,这些年来可有人来这里接你回去?六姑娘怎么说都是他们季家的正经嫡出姑娘,怎么可以就让你一直待在这里乡野地方!季德正身为礼部尚书,居然也不管不顾这么多年,他们季家尽是些没脸没皮的东西!”
季云流倚在门框上全然插不上话,只侧耳倾听着顾嬷嬷的絮絮自念,看着天空,想着:晚饭可以吃些什么?
刚从那个科技发展的年代过来这个古风古朴到连厕纸都没有的年代时,她在床上睁开眼就听过顾嬷嬷跟如今一模一样的悲痛诉苦。
顾嬷嬷说,原主本是季家三房名正言顺所出的嫡女,众兄弟姐妹中排行第六,她母亲在她八岁那年病去。
母亲撒手人寰,她没了打点庇佑的人,也不懂得与人相处,从小到大一直被季家人所不喜。
十一岁那年更是被他父亲之前的妾室现在的三夫人何氏,以水痘会传染的理由安置在了这个离京城很远的庄子里,艰难困苦的过了近两年。
顾嬷嬷说,她还有个嫡亲舅舅,现如今被外派到西蜀之地做知府,只要他的嫡亲舅舅一朝调回京城,她一定也会吐气扬眉,不受气于季家。
还有最重要的一项每天都要被提到用来宽慰自己这个季六小姐,那就是她还有个从小定亲的未婚夫君张家二郎,张元诩。
顾嬷嬷说,张元诩少爷性子温厚,学问极佳,定会是个好夫婿,她只要等着张元诩高中之后来下聘就好。
其实,这些都不用顾嬷嬷来说。
她刚刚来到这个身体时,顺道把这个身体的记忆也全带了,所以这些事儿,不用顾嬷嬷每天念叨一遍她也全知道。
太阳西斜,映在季云流的眼睑上,她被夕阳的光束刺地微微眯起眼,伸手用袖子挡了挡阳光。
天快黑了,该吃晚饭了。
按照现代算法,现在应该是五点钟左右。
古代人睡得早,五点钟吃一顿,九点还能赶上一顿夜宵……然后洗洗再睡,嗯,正正好!
顾嬷嬷还在日行一遍的数落着季家的种种不是,全然没有看见季云流已经神游太虚。
季云流想完所有打算,把身体给立直了,两步过去扶了顾嬷嬷:“嬷嬷,没有人的命中全然是一帆风顺十全十美的,我与嬷嬷得上天厚爱大福之人,就算没有十全十美也能得个十全八美,不必记挂这些小小灾难。对了,嬷嬷,晚饭我们吃个芙蓉虾吧,我今早见得外头有鲜虾送来,各个肥大无比,就让红巧去厨房准备了,我们再配个虎皮肉与鸡汤,真是太好不过!诶,嬷嬷,您什么时候给我做次你最拿手的闷炉烤鸭,我最近嘴巴淡,想吃那烤鸭想的紧呢。”
一个风寒,让这个身子正经的主人驾鹤西去、挂了。
季云流来了之后,顾嬷嬷遵循大夫留下的风寒之后饮食要清淡的意思,让她整整吃了半个月的青菜豆腐。
就算顾嬷嬷可怜她让厨房把豆腐青菜每天变了花样做,也永远不会变成燕窝鱼翅味。
这半个月的青菜豆腐让季云流差点想扑到后院的水井里,一个淹死了再让自己穿回去!
没手机,能忍。
没wifi,忍。
没厕纸,还是可以忍。
忍字心上一把刃。
但是顿顿吃青菜与豆腐……
就算用刀子捅透了皮肉、捅凉了心窝子,也绝对不能忍!
顾嬷嬷的整条手臂都被季云流搀扶着,听着她不像以前一样不耐烦走掉,还善解人意的宽慰自己,口中立刻改口连连说,“我的姐儿懂事了懂事了。”可这边才刚说她懂事了,季云流立刻画风直转,就转到吃食上,顾嬷嬷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之前,季六姑娘不也确实不在意季家内宅的种种。
她性子从小随她母亲,说好一点一些就是娴雅淡然,说不好听了就是不会争。
顾嬷嬷虽然气过恼过,到底对她没有责骂出什么话来,怎么说季六姑娘都是她的主家之人。
她从小跟着季六姑娘的母亲随她陪嫁到季家,再从小看着季云流出生到长大,待她就跟自己孙女一样,如何舍得她受委屈。
六姑娘说得对,六姑娘乃是上天厚爱之人,这次风寒来得如此凶险都让她挺过去了。
大难之后一定会福泽深厚,大富大贵!
顾嬷嬷如此想着,拍了拍季云流的手笑道:“好,六姑娘想吃烤鸭我明天就让罗宁去抓只肥鸭来。”说着,又提醒道,“过些日子,就是一年一度的紫霞山开观听道法的日子,到时候季老夫人会路过此地接你跟着上山,只要六姑娘跟在季老夫人后头,顺了季老夫人的意思让她高兴了,定能回季家内宅!”
季云流一笑:“好,都听嬷嬷的意思。”
第二章 这位公子
两人进了里屋,再拐了一处就到了厨房。
这个庄子农产丰富,屋子到底不大,说白了,就是一处穷乡僻壤的农家院里头。
进了厨房,红巧正在灶台前掀开盖子查看,季云流看她掀了锅盖,快步上去,掀了那锅中的炖盅瓷盖。
里面是鲜菇红枣鸡汤,鸡汤金黄,薄油在汤上浮动,季云流眼睛顿时铮亮:“熟了!”
红巧连忙在一旁接她的瓷盖:“姑娘姑娘,这个烫着呢!”
顾嬷嬷见她如此豪放不讲究,又忍不住念叨了她两句,让她要知书识礼。
一说到知书识礼,顾嬷嬷忍不住再次眼眶通红,把季家拿出来从上到下说上一通。
说季家这两年里来也没有个正经女先生来教季云流闺学与庶务打理,说季云流年岁渐大,再过两年就及笄要出阁了。张家虽不是什么豪门大家,但也不是小门小户的人家,若现在还不学习这些,到时候出嫁了丢得都是季尚书的脸面,这次回了季家内宅,这些闺学可都不能再耽搁了!
就算有顾嬷嬷的饭前一哭,季云流这顿饭还是吃得顺心顺意,满意无比。
没有味精调味的年代,一切美味就靠个‘鲜’字。
田间刚摘下的蔬菜,河中刚捕来的鱼虾,农家院中自养的鸡鸭,这么直接烹饪起来……果然美味唇齿留香!
待吃完了饭,夜幕渐渐降临。
农家人节俭,一入夜很多人家都不会点灯,一般都是选择夜黑就睡觉。
季云流所在的这庄子里倒还好,庄子不大,原主在的时候就不是节俭之人,于是夜幕时分院里还是灯火通明。
沐浴完毕时,已经到戌时,季云流走出房间,站在院子里头抬头望天。
头顶是满天的繁星,颗颗明亮,犹如指示灯一样闪耀。
古代空气好,至少雾霾滚滚、塑料袋漫天之类的是绝对没有!
夜深人静,连外头远处农田中蛙鸣虫叫声都清晰可闻。
“似此星辰非昨夜……”季云流十分有意境的站在院子里吟了一句,却想不起来下一句是什么。
不过这便没有妨碍她赏星的兴致,当下就走到院子里头的躺椅上就躺上去。
红巧让婆子收拾完屋中的一切,手中捧着一件外衣出来时,季云流已经在躺椅上唱上了。
红巧听不懂自家小姐唱的是什么词,只觉得她五音不全歌声刺耳的很,比那些田中汉子唱的插秧山歌都难听不下十倍。
人都说大家闺秀琴棋书画需样样精通,但大家闺秀这四个字到了季六姑娘这里竟然全然无剩、凑都凑不出一样手艺来。
红巧想着季云流容貌与身段明明这么如画的一个人儿,在这庄子待了两年就变得这么粗俗不堪。就算以前她也知道自家姑娘歌喉不佳难以入耳,但到底还会藏掖一下,断不会这样不管不顾、自暴自弃到当院就吟唱的。
她悲从中来越想越难过,简直肝肠寸断,扑上前两步就跪地哭道:“六姑娘!顾嬷嬷说的对,都是季家害得您这般,他们季家全都不是个……”
红巧的‘东西’两字还没有说出来,那边院子的墙头上“唉哟”一声滚下一团影子来。
那黑影如月光,从天而降,不可阻挡。
“咚”一声摔在地上之后,连带红巧那句东西就噎在了嘴里,双目直瞪,五脏齐跳,魂飞天外,这一吓立刻打了响嗝!
季云流刚被红巧的一跪一哭懵得“唉哟”一声弹坐而起,那边墙上就立刻应和着“唉哟”一声,咕咚滚下一团漆黑影子。
这人来的太莫名,太其妙,太出人意料。
季云流双眼直愣愣的转过去看向那墙角,目瞪口呆。
显然,她真是没见过有人竟能同大石一般,直落地而下,然后又同死鱼一般扑倒在地上。
“嗝……嗝……”红巧被这嗝打的又急又恼,但她又怕又惊,猛拍季云流的手,示意她这是个刺客或者小贼。
无论哪个,陌生男人出现在女眷院子中,就是个要命的事情!
可她此刻又惊吓又打嗝,那句‘有贼啊,来人……’就是张着嘴怎么都叫不出来!
季云流从躺椅上立起来,连忙按住了红巧拍自己的手。
这副身体如今连手带皮都娇嫩的很,哪里经得起红巧这样的拍打,再打下去,明天手臂上的绝对能“血液循环”出一个大包!
红巧的手被季云流握住,然后定了定心神,待稳下神之后再看那边的黑团也清楚了。
论身高长短胖瘦,莫约还是个十三、四的小少年。
再看他身上的衣服配饰,显然还是富足人家的少年郎。
这样的少年郎除非有偷盗癖好,不然还不至于是个贼或采花大盗。
季云流看向地上的尸体。
少年身上有紫气缭绕,但自身又不带紫气。
应是这少年身边有个身份显赫无比的贵人,刚才与他一起,绕给了他一丝紫气。
隔壁住着贵人?
季云流眉尖微挑,出声询问道:“地上的这位公子是从何处而来,这般匆匆又是要到哪里去?”
那在地上的少年显然没有想过自己会从墙上摔下来,此刻脑中也没有比两个女流之辈镇定上多少。
他落地之后,听得季云流实为询问、但怎么听口气与意思都像‘你这是要赶去哪里投胎?’的话语,满面通红的鲤鱼打挺跳起来:“呃,对不住,对不住,实在是……”
抬眼看去,少年心道:这应当就是自家嫡亲姐姐口中,与那张家二郎自小定亲的山野村姑季家六姑娘了。
目光落在季云流的面上,倒映在澄澄的桃花眼中,少年徒然又愣在那。
口中的那句“实在是歌声太难听,我被这歌声给震下墙头来”的话语又生生咽回了肚子里去。
少年急急忙忙地绕着舌道:“实在是今晚的月色太亮,晃了我的眼……”
原来与张家那二愣子定亲的小娘子长得这么好看!
还没有说完,又是一道壮硕的黑影从墙后踏墙而来,如流星飞驰,翻落院中。
“对不住,惊扰了,明日定到府上赔罪。”丢下这话,那壮硕的黑影抱起之前的那团黑影,又几步踏上墙壁,好似话本里头大侠飞檐走壁一样出了院墙。
由前面少年的一滚一落,后面壮汉的一抱一走,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啊!啊啊――”这么一副光景,终于让红巧吃惊到气顺不打嗝了,“快,快来人呐!”
中气十足,声音可传千里。
第三章 有只猫儿
这一叫让院子中的所有人都夜起,院子小的很,前后屋中冲出来到这里只用片刻功夫。
顾嬷嬷只穿件亵衣披了件外衣就立刻跑出来:“怎么了怎么了,可是姑娘出什么事了?”
第一件事情就去查看季云流怎么样。
后头的两个粗使婆子与小厮也拿着扫把之类的匆匆跑过来:“是不是有贼,是不是有贼翻院墙了?”
“姑娘,你没事吧?”顾嬷嬷上下打量一边,见她全身无碍,神情也没有红巧的慌张之色,放下心来。
红巧指着那边的墙外头还在惊疑不定:“那边,那边有……”
这时候季云流已经从红巧手中抽了外衣,正在往自己的身上披。
外衣袖宽,迎风一抖,袖子口顺势就拍到了红巧那张未叫完话的嘴上,提花的罗袖盖住嘴,红巧呜咽了一声,让人听不清后面是什么话。
“那边有只猫儿。”季云流接下道,“今晚月光又亮。”
红巧被季云流的袖子一拂过,再听得她的话,身体与脑子统统一抖,蓦然惊回了魂魄。
姑娘家名誉最重,就算现在自家姑娘只有十三岁,到底是个清白的未出阁小娘子,如果坏了名誉,身上留下的就是个洗不清的污点,日后有的是机会被人指指点点!
她连忙改口:“是,是啊,那边有只大黑猫,让我看差岔了以为是个贼,因此失了礼数叫出了声。”
红巧边说连声音都快咽噎了,她羞得难以自持,险些就掉下眼泪来。
自己怎么就这么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想大叫‘那边有个男人翻墙过来’,这不是自己给六姑娘招事儿么?
好在有六姑娘的一个衣袖打中了自己,不然就要祸从口出、万劫不复了!
再偷偷抬起头看季云流,只见她一脸不以为然的已经把两只手都套进袖子里,那神情真真就是见到一只猫儿那么简单。
红巧心中一惊,垂下首来不敢再看。
季云流上前一步扶了顾嬷嬷,笑道:“嬷嬷不用担心,我没事,一只猫儿跃上了墙角吓岔了红巧。”
后面的一个婆子听了之后,笑着应声道:“这春天一到啊,猫儿就会乱叫乱跳,是想寻伴儿思春呢,红巧姑娘以后也小心些,猫儿的恼起来也厉害的很,可不能去逗它们玩哟。”
顾嬷嬷斥责红巧道:“你不看看自己成什么样子,半夜在院子中鬼叫成何体统,惊了我们不要紧,吓到姑娘你该如何?!”
红巧低着头,一句不敢应。
季云流朝后头过来的人摆手道:“没什么事,都散了回去睡吧。”
粗使婆子与小厮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顾嬷嬷反手扶了季云流:“六姑娘!这天都这么晚了,你怎么也不早点睡,在院子里着个凉再次生个风寒可怎么是好喔!”
季云流瞥了那边墙头一眼,又垂下眸子来,轻轻笑了一声,从善如流:“是呢,这大晚上一只猫儿出来其实也挺吓人的,嬷嬷说得极是,我日后入夜后必定不再出房门。”
两人边说边扶,一道出了后院进了上房。
院落那头,刚才扑落在地的少年郎正被人点着鼻子取笑。
“听到没有,这春天一到啊,猫儿就会乱叫乱跳,这是思春跳墙寻伴儿呢,庄小猫!”
庄六抚开他的手恼道:“谢飞昂,可不是你跟我打得包票,说什么只要跟宁护卫学上那么两招,就能稳稳当当立在墙上,你看我如今被你骗得是个什么模样?脸都让出你的招给丢尽了!”
“庄小六,这明明你这腿脚功夫还练不到家,如果今天不是宁护卫救你出来,你今天就睡在人家的后院里头吧!”谢飞昂哈哈大笑,“今天从墙上这么一掉也没什么,你本就没什么脸皮。往后要是一掉掉在姑娘家的闺阁中床榻上,那可不得了,人家还不把你当采花大盗送官法办了!”
说着,谢飞昂几步跨到亭中,在一边的空石凳上坐下,“玉七爷,你瞧,我说得是这个理儿吧?”
“谢三,你、你身为国子监学生,还说自己已读万卷书,竟然没脸没皮的说出这些污言碎语!”庄六也跑到亭子内,“玉七哥,谢三简直欺人太甚,你可得为我做主责骂他几句,不然指不定日后还要给我们两个出什么馊主意让我们丢脸!”
亭中的小厮见两人都入了亭,之前端的红枣茶已经凉掉,于是利索无比的又重新给两人沏了一杯。
玉珩本是静坐在亭中喝茶,听得谢飞昂与庄六的话语,转过首来,看庄六:“飞昂说的对,你的腿脚功夫还练不到家,被人当成思春猫儿也是应该。”
“玉七哥,连你这么说我!”庄六被玉七一说眼眶通红,转首向谢飞昂磨牙,“就是你说那隔壁的院落中就是季家六姑娘,不然我何必爬这个墙!”
“非也非要,”谢飞昂摇头晃脑,“明明是庄六少爷想过来替你嫡姐看一遍这季六姑娘到底是圆是扁,怎可赖在我头上?我可不能受这个罪名。”
“谢飞昂!”庄六听他这么说更加恼,“把你的嘴闭起来!”
女子名誉重要,谢飞昂这么一提,可不把自家姐姐那些不好的名声全都给提出来了!
更何况,在那件事情中,他家姐姐也是个受害者!
谢飞昂看庄少容真的生气了,连忙举手投降:“好好好,是我的错,全是我的不是,我给你赔罪。不过……”他话风一转,探过头去朝着庄少容小声道,“庄小六,你家姐那边到底如何?张家与张元诩你们有没有去探探口风?这事儿总不能这样一直吊着啊。”
庄少容没好气的瞥他一眼:“你一个大男人全打探这些婆婆妈妈的闺阁秘事做什么?闲得慌!”
“嘿,”谢飞昂喝了口茶,润了嗓子,“说说,说说嘛,张元诩该不会想坐享齐人之福,想鱼与熊掌兼得,这庄家与季家的两家小娘子都要了吧?不得了不得了,庄国公孙女与季尚书侄女,若都娶了,这助力可不得了,能让张元诩日后在朝中一飞冲天啊。”
第四章 什么模样
“呸!”庄少容吐了谢飞昂一脸痰,“张元诩他敢想齐人之福,小爷我定要去大卸八块了他!”
“那是几个意思?你倒是说说啊,你们与张家季家可有商议此事?”谢飞昂继续探着脖子再问,“庄国公与庄老夫人对此事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庄少容左右看了看,发现周边刚才还在伺候的小厮已经全都被玉七给挥退下去。
此刻院中静悄悄,外头蛙声响彻一片,熏香在脚边袅袅而上。
祥和宁静。
庄六暗叹了一声玉七的心细如发。
这些未出阁女子的秘事本就不能多传,为了防止让人嚼舌根在京中成为笑柄,他们自家商讨时也都是关起门来屏退左右的,更有甚者,连他这些男眷都不能在场。
庄六与他们两人从小就交好,且他们也都是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的,于是也不再隐瞒一一道来。
“我祖母的意思是,张元诩毁了我姐姐清白,定要认了这门亲事的,就该让张家退了季家那边的亲事,再下聘我家姐。但季家那边全然不松口,说季六姑娘自定亲后并无过错,张元诩从小与她就定下婚约,这女子一旦被人无故退亲名声尽毁。若张家退了季六姑娘,季家就会让季六姑娘一辈子待在五云山道观,束发白衣一了此生。”
一个月前,二皇子大婚。
礼成后三日,在景王府宴请群臣命妇。
上流勋贵的喜宴就是各家夫人挑女婿挑儿媳的好时机,更何况还是二皇子这样的喜宴?!
这一去,几乎是大昭国的群臣与适龄女眷都过去了。
那日,却出了个庄家四姑娘落水,吏部侍郎二子跳池相救的事情来。
阳春三月,姑娘在池中溺水,被一个男子全程拖上来,身子上该动的能动地方可全动过了!
这样毁名节的事情,只有让男方认了这亲事才是最完美的解决办法。
奈何张元诩是个打小就定亲了的男儿郎,若定的是一般的阿猫阿狗人家也就罢了,退了亲再娶庄国公的三小姐就是最完美的结局。
可季尚书这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季六姑娘是他的侄女儿,他也断然不会轻易就这么让张家退亲了,不然以后季家的脸面往哪里放!
听着庄六的话语,谢飞昂出谋划策道:“不如让季家的人松口松口,让季六姑娘从侧门抬进去,可不就解决这事情了么?”
这侧门抬进去的意思也就是当妾了。
庄六听得这话,看了旁边院落一眼,再抬眼看旁边的玉七,两眼泪汪汪。
这一举动连带谢飞昂也把眼睛转到玉七面上。
三人身份与家世中,只有玉七身份最为尊贵,让季六姑娘为妾的事情若让他家开口,定能劈关斩将,让季家心甘情愿。
玉七眼角瞥到两人的注目视线,缓缓放下了茶盅,道:“季尚书为人威严守旧,有他在一日,季家嫡女都不可能与人为妾。且这事儿没有我说话的份,要么你自己找我阿娘去。”
他声音又清又冽,短短一句,把话儿也全说死了。
庄六垂下头来:“我也知道我姐的事儿怎么都管不到玉七哥头上,其实……”
“其实什么?其实你家人已经去……”谢飞昂直拍他,催促,“诶!你快说啊。”
庄六被他几把拍恼了:“你这么爱嚼舌根、这么婆妈,你怎么不去酒楼里说书儿或去当个官媒?还去什么国子监,读什么圣人文章!都让你白读了!”
“谁说了读圣人文章就得清心寡欲!我就爱听这些闺阁秘事,就爱婆妈,就爱嚼舌根!怎么了?!”
玉七倒是满足了谢飞昂的好奇心:“其实你祖母已经有打算,过些日子,会亲自去找我阿娘请旨吧。”
“呀!”谢飞昂吃大惊了,“庄老夫人这么看好那张元诩?”
玉七的阿娘,那可是当今的皇后娘娘,庄家老夫人的嫡亲大闺女,庄六的嫡亲姑姑!
庄家是什么身份?
那是一等一尊贵的国公府,皇后娘娘的亲娘家!
就算这个皇后娘娘是前皇后病逝后再封娶的,那也是过了皇宫正门的正经皇后!
张家虽说也是个书香门第,但门楣家世都是摆在那里的,他们就祖上有个举人,后面的子孙全是些不成器的差点败光整个张家。
直到张元诩翁翁这一辈,才又中个举人,进了吏部,年过五十做到头也就是个三品侍郎。
张元诩的父亲张和生也是个有成就的,二十二中了举人,进了大理寺,做了大理寺少卿,是个从五品的官职。
这门亲事,当初还是季尚书替三房在季六姑娘的母亲走后,嫌她可怜才与张家定下的。
所以,就算庄老夫人想逼迫张家退亲也有的是方法,哪里就需要去请当今的皇后娘娘下旨了?如果不是看好这张元诩,哪里舍得下这样的狠本得罪季家而招揽张家,怎么说季家大爷也是个一品尚书郎!
庄六苦笑一声,看着玉七道:“我翁翁在我姐姐落水之后,就去看了看那张二郎做的文章,然后说他有一甲之才,且这人也看着忠厚老实,如今已经年十六,家中据说一个近身的丫头都没有,因此我祖母就打算去跟皇后娘娘请旨了。”
还有一个原因,他却是没有说出来。
庄家四姑娘庄若娴被救后,对于张元诩的温文尔雅很是有好感,回去听了自己祖父的话语之后更是好感倍增。
庄家虽是一等一的勋贵世家,但张元诩若真能一甲进士及第中了个状元郎,也能是个京城新勋贵。
这样的少年郎,与他自小定亲却是个没娘、爹又是个糊涂到连个朝中职务都没有的居住在山野的村姑!
庄四姑娘自然满满心疼,只觉得张元诩这朵鲜花插在季云流这坨牛粪上。
这才有了私下托嫡亲弟弟趁着紫霞山参道的时机,让他早些过来瞧瞧这季云流到底是圆是扁?是人是鬼?是个什么模样?!
第五章 是幻是空
玉七云淡风轻的饮着清茶一副事不关己般的高高挂起,倒是谢飞昂听了庄六的话,睁大眼惊叹:“庄国公说那张元诩有一甲之才?不得了不得了,不是状元至少也有个探花郎!一朝登龙门之后,日后还不平步青云、荣华富贵无比!”
大昭重文轻武,莘莘学子虽多,到底也没有这十几岁就能中个一甲的人才。
说着,谢飞昂又使劲拍庄六少,“庄小六庄小六,你祖父说那个张家二郎能高中,那么庄国公知道今年秋闱的主考之人是谁了?”
他可是知道张元诩还是个秀才而已,若要考也必定要先从秋闱考起中举后再过明年春闱。
如果庄家有心让自家的准女婿考科举,还不是万事就给他准备好?!
主考人是谁?喜好什么文章?心里有了数,肚子才有文墨按主考之人的喜好而来。
说起来,谢飞昂虽世家比张元诩好,到现在也是个秀才呢,而且文章还没有张元诩做的好,若有捷径能走,何必绕远路!
玉七淡声道:“今年秋闱主考之人还未定下,但庄国公要说张元诩有一甲之才,就是他是有真本事之人,你也莫要想着投机取巧,想套出主考官是谁。”
庄六听得玉七这么说,立刻指着谢飞昂鼻子道:“对,你不要老想着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好好读圣贤之道才是正经!”
“张家二郎今儿十六,十七就有状元郎的头衔,日后说出去还不是大昭国立国以来的第一人?”谢飞昂又啧啧两声,拿起糕点放在口中咽了下去,“年少有成,又是个一心一意读书的,十六岁了家中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若我是小娘子,也喜欢这样的少年郎哩!”
庄六再次转首往刚才跌下来的院落瞧了瞧。
这样少年郎是季六的未婚夫君,而他姐姐也想要……
玉七随着庄六的目光转过去,而后垂下眼眸来,放下了茶盅。
谢飞昂见两人都如此模样,伸手在庄六眼前晃了晃:“怎么?刚才见到季家六姑娘觉得如何?是不是粗鲁不堪?刚才听她的那歌声,可把我吓出一身冷汗来,那五音实在是……难以形容!诶,她长什么模样,你到底看清楚了没有?”
庄六不说话。
青楼女伎可以当众谈论样貌身形,但大家闺秀断没有被几个男子围着讨论的道理。
他虽年少气盛做出爬墙看人家小娘子容貌之事,也到底做不出这等下作的编排消遣人家的事情来。
其实他真没有想到,季家的六姑娘歌声难听,那容貌却跟天仙一模样,如今年岁尚少还未长开,等长开了,定又是一个祸国殃民的脸!
其实跟那张元诩倒也很般配。
四月凉风习习。
谢飞昂一直拉着庄六问长问短,见庄六这里套不出什么来了,转首又向玉七道:“我现在想了想,那季六姑娘唱的词,我却是未曾听过的。玉七爷,你可记得她唱的是何词?”
玉七抬头望了望空中明月,站了起来,伸手整了整自己的袖口答非所问道:“时辰不早,早些就寝吧。”
说着自己脚步轻抬,步出了院子走了。
夜阑人静。
谢飞昂看了半天玉七走路的背影,直到他出了院落,才眉间往中心聚拢,朝庄少容轻声道:“庄小六,你绝不觉得……你玉七哥的世俗之气越来越淡薄了?”
“什么?”庄六半分不解,“你说什么,世俗之气?那是什么东西?”
谢飞昂道:“就是七皇子越来越出尘,越发如谪仙了。”
“那是,我玉七哥可是多少京城贵女眼中的情郎,自然出尘如谪仙。”庄小六满脸骄傲。
“情郎个鬼!”谢飞昂觉得自己完全是在鸡同鸭讲。
他又往那边玉七走掉的方向看了看。
刚才的少年紫衣青带,头发漆黑泛蓝,连走路的姿势都如同仙人乘风而去一样。
明明是个十五岁的少年郎,可是这样的一举一动,一颦一言却不带尘俗之气。
这,这说好听了是谪仙。说难听了,可不就越来越如鬼魅!
哪里有人活在尘俗之中,却不带尘俗之气的?就连当今皇上也是个有脾气的有*的九五之尊!
夜空星辰明亮。
玉七独自站在窗前望天,抬头。
想到的是刚才院中听到的季六姑娘五音不全唱出来的词曲。
我醉,一片朦胧,恩和怨,是幻是空,
我醒,一场春梦,生与死,一切成空。
那他一朝醒来,重回十五年纪,到底是幻、是真?
还是他之前争权夺位,死在弱冠之年,是一场春秋大梦?
他明明、明明记得,他死的那天,天寒如冬,六月若飞霜。
那样的……死不瞑目。
再抬首看了看那星空一眼,玉七唤了一声,“席善。”
席善从外院进来,见玉七负手立在窗前,半跪行礼:“七爷有何吩咐。”
“准备一份厚礼,明日去季家庄子里头代庄六少陪个歉礼,就说我们院子的猫吓到季六姑娘了。”玉七不转身,吩咐过后,就道,“下去吧。”
“是。”席善应了一声,抬头再看玉七一眼,退了出来。
连他都觉得自家的七爷自半月前的一晚醒来之后,举止就越来越难以琢磨,仿佛有很大的心事。
季家农庄院上房。
季云流让顾嬷嬷回了屋,便让红巧更衣就寝。
站在床几上,她临高低头看在底下替自己脱衣的红巧。
圆脸圆眼,厚唇高鼻,是张忠心耿耿的脸。
但眉毛与手指粗短,走路姿态不稳,却又是个愚忠之人。
愚忠之人可供差遣,而担不起什么大任,沉不住什么大气,更有甚者,还会拖累主家之人。
红巧这样的人若在高门大户中,怕是很难安身立命。
季云流的目光从红巧脸上转首到红烛明亮的绢丝灯罩上,从胸口呼出一口气。
以她的疏懒性子,天道为何要让她重活在这样一户关系复杂的人家呢?
小门小户的人口简单、自己丰衣足食,不是挺好么?勾心斗角什么的,她最讨厌了。
第六章 遥遥相看
第二日一早,季家庄子里迎来个挑夫与一个嬷嬷。
那嬷嬷见到顾嬷嬷,笑容如花展,脸上褶子全挤在一起:“对不住,对不住,我家少爷说,昨夜我家的猫儿惊到贵府姑娘,今儿我家少爷特意让我来向贵夫姑娘赔礼的!”
顾嬷嬷虽然吃惊一只猫儿跳墙还要抬着大担子东西来赔礼的人家,到底也是见过些人情世事的嬷嬷,笑着客套了一下,不动声色的与那嬷嬷打探起隔壁院落的主人来。
顾嬷嬷为了哨探,出手大方,直接塞了五两银子的荷包,却见那嬷嬷笑容妍妍收下后模凌两可的道了一句:我家少爷啊,只是路过此地,今日就会离开往紫霞山上听道法的京城人士。
“往紫霞山上听道法的京城人?哎呦!”顾嬷嬷想了想,一拍腿就往后院奔去。
紫霞山上的紫霞观乃皇家道观,一年大开一次观门。
其中皇家名门的命妇与勋贵子弟都会去听这道法大会,以得赐福。
但这日子一年里却没有个讲究,皆是由紫霞观的道长秦羽人观星择的吉日。
由于季家那边有人来相告过让季云流跟着一起去,顾嬷嬷虽知道会是这几日前后,却不知道具体是哪个日子。
如今听隔壁嬷嬷传来的意思,可不就是今天或明天了?!
顾嬷嬷跑到上房没有找到季云流,又往厨房绕,果然在厨房找到正在裹面粉的六姑娘。
“姑娘姑娘,使不得使不得,你这副模样该如何是好!”顾嬷嬷看着不止身上连脸上都一层白的人,抖着唇道,“红巧赶快去帮小姐沐浴换身衣裳。”
搀着季云流,顾嬷嬷又急道:“小祖宗!指不定待会儿季家人就路过我们庄子带你上紫霞山了,你这个模样让季老夫人看到可不得了,还不让她老人家气得让你永远待在这里,不让你回季家了!”
“嬷嬷放宽心,季老夫人最快也要明儿才到这里。”季云流把手中的面粉捏出一个圆形,又擀出了一个薄饼来,“红巧,帮我下锅呀!诶,不要油,只要烧热了锅就好……”
“季老夫人明儿才到这里?”顾嬷嬷分外不解,“六姑娘怎么知道这事?”
季云流在锅壁上贴上梅菜饼,朝着顾嬷嬷露齿一笑:“猜的。”
开阳星还要暗三天才能亮出来,之后七政星才能一齐明亮,可不就要再等几天才是所谓的良辰吉日么。
不过,会观星这种高技术的事情,我怎么会告诉你呢?!
季云流的两个字差点让顾嬷嬷双膝一曲,跪到地上去:“六姑娘!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您居然还有心思同我说笑!季老夫人上紫霞山这事,我们可一件都错不得!”
说着,就拉着她往后院上房去,“赶紧赶紧,红巧你可不要再倒腾那面团儿了,扶着姑娘去上房收拾收拾!”
庄子实在小,前院通后院连上房。
这边为了给季云流居住,特意整修过一遍,前院的土墙被推倒重砌了砖墙,那墙上还有几处扇形窗口以显示院子的精巧。
三人出了厨房正从前院绕后院时,隔壁院落的三个公子爷也正启程往山上而去。
“姑娘,你到了紫霞山上时也要收敛下这……”顾嬷嬷见季云流脸上身上没有一处能见人,忍不住小声低语提醒了一声,“这张爱吃的嘴。”
许是那半个月的风寒忌口实在让自家姑娘饿慌过头了,只短短两天,季云流的胃口犹如猛虎下山一般势不可挡,让顾嬷嬷刮目相看,越看越慌!
这样的胃口要到了季老夫人面前,到了季家,让人看见了还不是妥妥的把柄!
红巧低低笑道:“姑娘最近胃口确实大好。”
由于太能吃被嫌弃,季云流略感无奈:“好,我到了紫霞山一定谨记嬷嬷的话,管住嘴,少吃。”
若还是青菜豆腐,她保证明年的今天,季六坟前草已高三丈!
我死给你看!
顾嬷嬷想了想她的话,总觉得哪里还是有不妥。
只到紫霞山上少吃?
还未想出来,就听得墙外传来马蹄声。
此地离京城颇远,外头安静下,马蹄声格外清晰。
之前因从隔壁嬷嬷套出来的话语,让顾嬷嬷匆匆往扇形窗外望了过去,想瞧一瞧那些京城来的人士。
昨夜那少年滚落在地的情形,让红巧也连忙转首好奇瞧了去,想瞧瞧滚地的不雅少年在不在其中。
季云流顺着两人目光望去。
墙外扇形窗后,三名少年身骑纯血马,居高临下,也正以打量的目光向扇形窗内望来。
阳光烂漫,一阵春风拂过,窗中石雕都荡漾出一丝颜色。
空气五彩斑斓。
玉珩坐在马上,一手握着马缰绳,一手拿着镶宝石马鞭,眼眶中漆黑黑的眼珠子一望,就一眼望到了院中的季云流。
翦水乌眸,四目相视。
两人隔着院墙,通过那扇小窗,遥遥相看。
季云流嘴角轻开,弯了眼角,细细笑了。
好一个通身都紫气环绕的少年郎!
玉珩眼一顿,还未收敛起,只一眼,院外院内两行人,如春风拂面般错身而过。
“诶!中间那人便是季家六姑娘?”走出一些距离之后,谢飞昂第一个出了声,“虽然半张脸都被面粉裹着,但也能看出这季六姑娘真是容颜妍丽非常……”
“谢飞昂!”庄六出声阻止了他,“收起你口不择言的嘴!”
出了他家姐的事情,见了这一个月来家中人为他姐姐烦恼如丝,嫡姐每天以泪洗面,他也跟着一月明白,女子名节的重要性。
他们在马上能居高从窗口看到里面院子中的季六姑娘,但在马下的小厮与护卫却是不能的,虽说带出来的小厮都是自己信得过之人,却也不能当着众人面这般讨论人家未出阁的姑娘!
“庄小六,才昨夜一面,你对人家还真上心!”谢飞昂继续口无遮拦,“不如你让世子夫人派人去季家提亲好了。”
“谢三,光天白日,你不要信口乱言!”庄六急了,“小心在这里我就揍你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