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货在古代》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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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食不可吃
“二姐,二姐,娘亲说让你干完这点活回家去算了,做好夕食等我们回去吃”,小萝卜头夏树抱着一大摞豆秸满脸通红地边走边喊道。
这稚嫩的童音让正汗流浃背的夏豆听闻有如天籁,她低头喏喏的应了声,暗自松了一口气,总算能空出手来敲捶酸胀难忍的肩膀。
夏树曲着腰走了过来,将手里那摞豆秸秆扔到地上,又俯下身费着力去铺开,豆杆挑开摊匀了才好晒。
看着那一板一眼认真做事的小身板,夏豆下意识羞愧难当,她振了振精神,加快了手里打豆荚的速度,打完一小堆后,双臂酸痛得实在动不了,这才用树藤捆了一小捆豆秆,背在肩上后踌躇地跟地里的爹娘打招呼:“爹,娘,我打完这些了,那我,我先回去做夕食去了啊”。
夏老爹朝她摆摆手示意她走,娘亲李氏正埋头在割豆秆,听她喊了句也没有抬头的意思,夏豆自知理亏,缩着手脚背了豆杆往回走,心里头闷得跟吃了团棉花似的。
说到吃东西,一整天的功夫还只晌午时候塞了点冷饭团下肚,现下饿得眼前都在冒星子。
踢踢踏踏地往回路走,小路边上光得连成簇的灌木都难找,夏豆瞪圆眼睛在土艮边上瞅,好歹扯了几根粗实白润的茅草根,搓搓泥皮叼在嘴里嚼吧嚼吧,满口泥腥味儿带着些许甜润,好歹补充了点糖分,饿得不行了都。
回了屋里先咕咚咚喝了两瓢水虚垫着,再去晒谷场收早上晒的豆子,眼冒绿光差点要生吃。之后要去村口老井里挑水,得亏天色暗,若是大白天的,村里人见着这夏大家的二姐儿挑水的英姿,估摸着得笑掉牙。
夏二姐儿夏豆挑水用不着扁担,全凭双手两臂,提上堪堪满木桶水,踉踉跄跄颤荡到家,还能剩个平半桶。
再灰头土脸地起灶生柴火做饭食,零零碎碎的事情做完,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夏老爹一家也大的背豆杆小的提锄头,跟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的回来了。
夏老爹家足有两儿两女,名儿都是捡的现成,除了二姐儿夏豆,还有大哥夏木,三妹夏荠,才十岁的四弟夏树。
据说还是村里里正记村谱户籍时给取的好名儿,否则就得跟夏老爹大名夏大般,直截了当排着叫夏一二三四。
纵然对夏豆这名儿尚有不满,夏二还是暗暗感激了那留着八撇胡似奸人的里正一把。
小四儿夏树前脚进了屋,锄头一放就扑到锅灶这边来,大哥夏木和三妹夏荠紧跟着放了东西在灶边条凳旁坐着。
“二姐,二姐,可煮好食了?”
“饭刚熟呢,再等等,爹娘回来就能吃了<b>www.shukeba.com</b>。”
“我就问问,也不是十分饿,方才在老井边喝了不少甜滋滋的凉水,眼下肚子饱涨的很呢。”
夏豆被他逗乐,索性拿了粗瓷碗先帮众人盛了饭食,夏老爹和娘亲李氏去搬晒谷场的大豆,几个小的怎好先吃,这点规矩还是要讲的。
不想刚刚还夸口饱涨得很的小萝卜头,闻着饭香味儿肚子便咕噜作响,应着灶里燃着的枯柴噼啪声格外合拍,三妹夏荠忍不住笑出了声。
“哟,这是哪只馋猫的肚皮在唱山歌?”十二岁的夏荠正是花骨朵般的年纪,辛劳疲苦也压不住的娇稚活泼。
“为啥白水都不顶饿呢”?夏树难为情地挠了挠头,话刚落音,屋里同时响起了几人肚子呼呶呶的声音,齐齐响成了协奏曲。夏豆噗嗤笑出声,摸了摸小夏树的角髻以示安慰。
好容易捱到夏家爹娘忙完回来,夏老爹哑着嗓子发了话,一家人才各自端了饭碗大口嚼起食来。
这个朝代穷人家的主食是一种粟米,颗粒小口感差,毫无稻米的糯软。
但夏家人劳苦饥饿了整日,哪里有嫌饭食不好吃的道理,嫌饭食不好的人,定不是夏家人。
眼下夏豆就觉着这粟米饭难以下咽,她也确算不得夏家人。
关于夏豆姑娘的故事她了解得亦是不甚周详。
只听说三年前年荒,地里的粮食全遭了虫害,夏老爹一家哭干了眼泪,日子也没法子过下去。
十一岁的妮子夏豆不知在哪里听了消息,说是隔壁村有个叫肖大姑的婆子,在城里大户人家有些门道,平素就做些牙行买卖,这会儿正在帮富人家采买洒扫丫鬟。
小丫头自己求上门去,卖给了城里一户姓周的人家,当时签的是活契十年,给了纹银二两。夏老爹拿了钱才知晓女儿把自个儿给卖了,又想着二丫头有些相貌心思,去了大户人家里做丫鬟也算造化,总比在土里刨食强。
可谁知刚过三年,那主家就托肖大姑把人领了回来,说是得了急病。去的时候活泼泼的闺女,回来的时候就剩一口气吊着,眼看一只脚在阎王殿了。
夏家都是实诚人,当初靠着闺女的卖身银子熬过荒年,现在人成了这样,想着法子也要救。请了隔壁村赤脚大夫过来好几趟,猛药一贴一贴的灌下去也不顶用,存粮都卖了做了药钱,都说救不过来了,可偏生后来人就醒了。
就成了如今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夏豆。也因原身丫头离家三年,性情起了变化也情有可原,她这个异世冒牌货各种作衅也没被烧死。
老话说既来之则安之,可这情况让人如何安得。
就这夏老爹家,举家上下六张嘴,全指望着山背上那三亩薄地,几个小的又正是要吃要喝的年龄,一年到头天天在地里刨土,就那点粮食产量,除了得交的粮税,余的紧着攒着甚至不够嚼用。
夏豆之前还那么病一场,竟请了赤脚大夫,夏家老底都给这回请空了不算,估计又多了一笔外债。再者夏豆这原身,约摸从小就没吃几顿好的,瘦得似把秧苗杆子,弱如细柳风一吹就歪。
如此这般种田文设定,全然不是夏豆想要的人生。决不是。
夏豆初醒时大半月自怨自艾不能自已,懵懵呆呆半点农活不会干,夏家两老先只当她是病没好全,久了便以为她过惯了城里好吃好喝的日子,或是还做着飞上枝头的梦,想回去那户人家做丫鬟。
夏老爹老实巴交只偶尔叹两口老气,娘亲李氏是有些主见的,愈发横竖看她不顺眼,搞得夏豆愈发觉得人生惨淡日子没盼头。
这日子委实苦比黄莲,就好比眼前,夏豆自认不是挑嘴的主,何况饿了整天,如今端着碗热腾腾的粟米饭,还只囫囵扒拉了几口,糙涩难咽的饭食全堵在嗓子眼,再无胃口多吃。
可见思想尚且不能完全支配躯体,吃货的胃口最是勉强不得。
为了不让瘦弱不堪的身子给活活饿倒,夏豆方才就用柴火热灰炮了两捧香豆子,在夏家人回来前吃了独食。
那厢夏家几个捧了海碗吃的砸吧作响,唯有夏豆食不下咽地放了碗,她娘李氏眼里看着忍不住皱了眉头,这女儿是过惯了富人日子,连这香喷喷的干饭都不满意了,什么命过什么日子,农家女还想好衣美食,这是梦还没有醒?
赵氏看也没看她,没好气的说了一句:“有得吃还讲究?再过些日子连干饭都没得吃了”。
夏豆心虚的低了头,弱弱道:“没..没讲究,是饱了。”
“一天到头你就吃鸡屎多的饭,为了救你这小命,你爹连存粮都卖了,回头你自个作践没了,也怪不得他人”。
鸡屎多的饭...
这比喻打得..大写的服。
大抵因母女同心,夏家老少如今都当她自己人,唯独娘亲李氏看她的目光总带了些意味莫名审视,似是不能接受自家女儿性情大变,夏豆原本就底气不足,越发小心翼翼不敢亲近。
这还是李氏头次对她用另种方式表达关心,夏豆心里头又是别扭又是感动。
夏老爹对这个二女儿却是打心眼儿里疼的,但老爷们每日在地里累死累活,哪里能知晓女儿的心思,于是出声圆话道:“二姐儿多食些,身子骨本就弱,不多吃些咋养得好”。
夏豆含糊着低头不敢多说。
“二姐姐煮的饭食这般香,怎不多吃点啊,”夏荠端着碗不解地问道。
“是啊,二姐,你吃的太少了,回头干活都没气力。”夏树吞了一大口饭含混着说。
“二妹妹,多少再多吃两口。”连一向木讷寡言的大哥夏木都忍不住劝了句。
夏家人一人一句劝解她多吃些饭食,尽管那小锅子粟米饭其实还不够他们自己吃的,哪里知道她早就吃了点东西。
之前煮饭时夏豆饿的眼睛发黑,干脆埋了两捧豆子在热灰里,鲜豆子炮烙起来又香又脆,吃完肚子也填的几分饱。
而这些天打的黄豆子是家里近来唯一的收成,指望着能撑过年末那漫长而寒冷的冬季,夏豆嘴馋吃了独食,现在怎好说出实情。
又硬又实的烙豆子突然就沉甸甸的积在了夏豆的胃里,直到晚时上了炕床都没能消化完。
梆硬咯背的炕上夏豆翻来覆去睡不着,半枕着手臂想遥无边际的心事,眼角尾蓦地就闪过了一滴水光,洇在寂阑的夜里无声无息。
撑得真是难受。
夏豆想,独食果然吃不得。
第2章 孩子头儿
翌日又是大清早夏家大小就出了门,到地里按部就班地干活。
拿了干饭团做干粮,在地里从日头刚出熬到傍晚,家里人多手多,做起事倒来也快,这块地的大豆几日功夫就收割好了。不过眼下这豆子也忒辜负“大”这个字,这和夏豆认知里的黄豆不是一个品种,顶多也就跟后世绿豆一般大小。
豆子这样低产,粟米也那般小粒,如何能养活这成打的儿女也是谜。
夏豆幼时跟着乡下的外婆生活过一段时间,记忆里大豆和花生是一个季节的农作物,只是不知这个朝代有无花生。
最后一根豆秸杆都捡来捆扎好,夏家老小各自背了东西便准备回去,夏豆背了个筐子跟在后边,隐隐想起黄豆收完地约莫还要种油菜,于是便好奇的问了问夏老爹:“爹,这块地明日还得来种点别的么?咱家种了花生么?”
夏老爹听闻琢磨了一下,才带着疑惑的眼色回头看她:“花生是个啥玩意儿?眼见要入秋了,种啥粮食一打霜也活不了,没得糟蹋种子<b>www.shukeba.com</b>。”
夏豆心知自己说漏了嘴,连忙解释道:“呐,也没啥,不过是在城里那户人家时听了名头,都说用来做点心好吃,才想问问家里面可有种。”
“城里那户人家”已经成了夏豆甩锅习惯用词。任何有违原身夏豆的言行举止,但凡说到“我在城里那户人家时”,“那户人家的人说”…似乎就变得合理合据。
李氏却是最听不得“城里”二字,一听就忍不住念叨:“才去了城里三年就忘了本,饭都吃不饱还寻思做点心,大户人家的点心可是咱们这样的人吃得起的”?
瞅着那闺女自知说错话的心虚模样,李氏越发烦闷。
“再有,农活全忘了做不说,连耕事也忘了节气,这可都成老姑娘了,谁家娶得起你这样的媳妇,你这妮子如今怎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没想到自己一句多嘴,又惹得李氏一阵不快,还扯到老姑娘嫁人的话上来了,夏豆干脆又苦巴巴地缩着肩膀,任凭夏家老娘耳提面命。
倒是夏木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难得插了嘴道:“娘,二妹是太久没做地里活手生,这两天我看她做熟了也挺好的”。
爹娘听不得她在城里如何,夏荠夏树却是最爱听这些鲜闻乐事。
小姑娘夏荠对城里回来的姐姐有着说不清的慕羡之情,当下便帮着夏豆说话了:“娘,二姐长得多俏啊,见识也多着,哪能是老姑娘,只单看这村里谁家小伙谁配得上咱姐,哪里有嫁不出去的话呢”。
夏树一听到点心二字眼睛都亮了,也连忙插嘴道:“二姐,你刚才说的点心是怎样的好吃法?”
李氏被儿女左一句右一句扯岔了话题,也不知该说哪个好,顺口就挑了夏荠这么个刺头骂。
“三丫头,你也不小了,越来越不成体统,青天白日的,说些嫁啊娶啊也不臊,脸长得好能当饭吃,没得学了你姐姐的惫懒样子”!
夏豆无辜躺枪,嘴角抽了抽继续当鹌鹑。
李氏说了几句跟上夏老爹的步子走了,后面夏荠扯了扯夏豆的衣角继续刚才那话题。
“姐,你刚才说的点心叫什么名头来着?”
夏豆见她那馋嘴样好笑,便压低声音道:“我也不过吃了一两块,听人说是用一种叫花生的物什做的。”
“说是用白糖熬成水,放入炒得八分燥的花生,搅均和匀了出锅,摆在砧板上拍平切成薄块,红糖块里边嵌着红皮花生,吃上一片,那滋味,又香又脆,甜却不腻”。
夏树巴巴的看着她,听的入神了咕咚一声咽下一口口水,馋滴滴地骨碌着水澄澄的大眼睛。
夏荠听着也心生羡慕,姐姐能吃上那么好的东西,又想想自己连白糖都不过是逢年过节才吃的那么几回。
顿时忍不住唉声叹道:“二姐你真好命,生了病爹娘卖了粮食也要请大夫买最好的药,还吃了那么多好东西,你说那大户人家还要丫鬟么,我这样的成么?”
夏豆听闻小姑娘竟有卖身为奴的心思,不由得脸色一僵。
却立马的听见大哥夏木沉声斥责道:“三妹你这说的什么浑话!你二姐当年把自己卖了出去还不是因为家里遭了荒,靠着你二姐卖身银子才养你到如今这般大,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得了病家里人还不救不成!再说大户人家的丫鬟那么好做?你二姐活生生的例子,到时候你在出点什么事是要爹娘眼睛哭瞎吗!”
长兄如父,夏荠到底还是怕哥哥的,被哥哥这么一凶眼睛便红了一圈,想想刚才自己的话确是不妥,可怜巴巴看着夏豆嗫嚅道:“对不起二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夏树听哥哥拿重话说三姐,虽然不大懂突然这是怎么了,背着锄头的手空出一只来,扯了扯夏豆衣角也跟着说:“二姐你别生气了。”
夏豆为难地打圆场:“别别别,哥你别说小妹,是我的不是,不该乱说些这个。”
又摸摸委委屈屈小姑娘的脑袋:“哎呀你看看你这丫头,我都是说着逗你玩儿呢,城里的丫鬟哪里好当,像我这样下等的洒扫丫鬟,粗活累活都归我干,还吃不饱穿不暖,少爷小姐们那叫一个难伺候,挨训挨骂那是家常便饭,还动不动就打人,看你怕不怕!”
夏豆成功把几个小鬼头唬得一愣一愣。
那种压抑许久的羞惭又内疚的情绪却又齐齐涌上了心头。
她才是该道歉的那个,一个异世幽魂,占了人家姐姐身体,还拖累着人家的家人把救命的粮食都卖了,除了母亲李氏嘴上对她的挑剔,实则这家人哪个不是打心里为着她好,处处让着她,吃的用的先紧着她,连最小的弟弟都没得这份疼爱。
夏豆眼里没由来地一热,见方才那番唬人的话把人都给吓着了,又连忙柔声安抚道:“你看回了家来多好,再不用挨打挨骂的,一家人齐心协力干活做事,还怕吃不饱不成”。
末了还放了几句豪言:“我在城里那户人家见着不少挣钱的法子,待我回去和爹娘合计合计,等挣了钱,姐立马儿的给你们买花生糖吃,不但花生糖,什么样的点心糖果都能吃,天天吃就怕你们吃腻”。
从城里回来的有见识的二姐画的这个大饼,着实让小鬼头们兴奋又憧憬。
还红着眼的夏荠顿时破涕而笑道:“又香又脆的点心怎么会吃腻呢二姐姐,做什么事才能挣钱啊,你教教我我也能帮着干的”。
夏树跟着接话道:“吃不腻呢二姐,一米缸子白糖我都吃不腻”。
夏豆这一席话说得大哥夏木心里又酸又暖,想想自己身为夏家的长子,也没能帮着让家里过上好日子,暗地又难受自己无用,遂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前头的爹娘,只敢远远的张着耳朵听弟弟妹妹在身后你一言我一句,讨论以后要过上怎样的神仙日子。
“二姐二姐,我们以后能吃上白面馒头不,上次小兰拿着吃,闻着都要掉口水呢。”
“白面馒头算什么,我还能做奶香馒头小笼包子,肉馅的菜馅的,花卷的糖卷的,想吃啥放啥”。
“当真?一天吃一顿放了肉的包子可能?”
“别说肉包子,等姐挣了钱,顿顿吃肉都能啊。到时候什么水煮肉片,东坡扣肉,红烧狮子头,你想吃什么二姐给你做什么。”
“哇,二姐好生厉害,这些菜我听都没听过,你快给我说道说道,如何的滋味?”
“二姐,你再说下去,我可要像小弟一样掉口水了”……
姐弟几人说说闹闹便到了竹塘坳,这里有块三角地是夏老爹跟人换来的,用来种些应季菜蔬,前几日爹娘说好收了粮后,就能拔几个萝卜炒了打打牙祭。
夏家大小都惦记了好几日了,平日都吃些没油盐的干饭,嘴里都淡出毛来了,故而几个萝卜都是好食。到了地里夏树兴奋喊到:“二姐二姐,我去帮你拔个大萝卜来”。
夏荠连连拦住:“别别,小弟你回来,你又分不清哪些萝卜长成了的,别拔了还有得长的萝卜,让二姐去挑个好的。”
夏豆顿时囧了,这拔个萝卜都成了神圣使命了,实际上她还是十年前见过长在地里的萝卜。
面对小的们全然信任崇拜的眼光,她不得不装作十分在行的模样,左瞧瞧右看看,摸摸叶子看看茎,最后挑了个看起来最大的,一气拔了出来。小的们果然连连欢呼,“二姐好生厉害,拔了个好大的白皮萝卜!”
夏豆眼前一片乌鸦飞过。嘴角又忍不住翘了起来,好吧,当小孩头儿的感觉还不赖。
洒扫作食向来是夏豆的份内事,夏家油盐珍贵,这些日子又忙,就煮点白饭应付肚皮,吃得夏豆忧心忡忡,生怕因食无油盐而得些肌无力病等。
这餐好歹有了个不大不小的萝卜,原本她做梦都在想萝卜排骨汤的味儿,不过吃肉对于夏家那确是个梦。索性将萝卜细切成丝素炒了一盘,另外量了些豆子来做了个烹黄豆,调料除了一点点油盐外啥都没有。
两道菜炒得咸淡可口,一家人端起饭碗各夹了些,便是呼啦啦一片咂嘴声。
一连夏豆都吃得肚皮滚滚涨得眼泪汪汪,吃顿有油盐的饭菜都满足成这样,不能再饮苦作甜下去了。
必须得想点法子挣钱,要吃白面馒头,要吃肉,要吃点心...
第3章 山林寻果
巴蜀州府位于南周王朝沧河南岸,崤函山脉以北一带,辖皖北、州来镇,治隋宁、原阳等县,乃当朝数得上名头富饶之地。盖因地势形便,地肥美,民殷富,沃野千里,蓄积饶多,故而有文人骚客赞誉为“天府之都”。
原阳县城虽从属巴蜀州府,但因偏离沧河一带而毗邻崤函山,无漕运之便利,富庶之实便打了些折扣,而长福庄所在又位于原阳县城以北,又折了五成不止,而夏豆所在下邳村在长福庄里是数一数二的穷困。
简单说便是你家乡的省很牛气,市算个三线城市,乡就是贫困乡镇,最后到你村,那就是穷窝窝山区。
身处这种专门负责拉低巴蜀人均gdp的穷山僻壤小山村,夏豆绞尽脑汁想出的致富*全无用处,眼前的局面并非白手起家那么简单,这摆明得空手套白狼。
一连在家窝了好几日毫无头绪,这日见大哥夏木提着柴刀出门,夏豆寻思着实践才能出真理,索性先去山里转几转。于是便出声喊住夏木:“哥,我也跟你去山上看看吧,多背点柴火也好不是”。
夏木见她娇娇弱弱的样子,不免实话实说道:“二妹妹,你这小身板,背不动几斤柴火,去山里没得沾了茅草,反惹一身红包<b>www.shukeba.com</b>。”
这下夏豆不服了,强行辩解:“我这是看着瘦,外干中强,内里力气大得很。”
夏木眨了眨眼睛没说话,这是一种无声的鄙视。
夏豆恼羞成怒,咬咬牙一跺脚怒道:“我就去山里散散心成不成?”
这个哥哥素来软菩萨脾性好拿捏,根本不是夏豆对手,说话间夏豆唤了三妹夏荠,跟她进了里屋换了身裙衫。
夏豆身上这身姜黄葛衣还是从城里人家穿回来的,夏家人哪个的衣衫不是补丁摞补丁,唯有她这身还算周全,山里多荆多刺,划割烂了可没银钱买新的,她的身形瘦如弱柳,穿下比自己小两岁妹妹的衣衫毫无压力。
又找了块汗巾子把头发包得严严实实,又提了个竹篾小篮,一身轻快地跨足在前:“走吧”。
夏木只得在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叮嘱几句:“妹妹可得你自个儿注意着,山上这时节蛇虫多,我得砍柴,怕照顾不来,你可得紧跟着我,万不可乱走...”
夏木一路的絮絮念叨,夏豆半点没听进去,顾自翻思着这时节山里能扒拉些什么吃的。野兔子野鸡野山货?姑且不提她兄妹两个全不会打猎,寻常山头怕是有根兔子毛都给村里人捡了走,她想捞几个野鸟蛋野果儿,得进些深的险的山。
“村里人不常去的山?”夏木偏头想了想,“那得是虎头山,地又险山又深的,没啥人敢去”。
“多远?”
“数十里地吧。”
夏豆心生一喜,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与好吃的,常在于险远,数十里地算得上什么。
“寻常人都不敢去,连猎户都要结伴走,说是有大虫,不然咋叫虎头山呢,”夏木紧接着道。
夏豆一听就怂了,有三碗不过岗前车之鉴,来风是有空穴,虎头山说不准真有虎,古代大虫可不是单吓唬人的。那就换个山头,夏豆索性皱着眉头和盘托出:“哥,稍微大点的深点儿的,村里人少去的山是哪座,我是想去碰碰运气,说不准能摸找点吃的回来。”
夏木一听不由得憨笑道:“妹妹,你莫不是嘴馋了罢。”夏豆被他笑话孩子似的语气噎了下。
又见他挠头苦思冥想良久,才缓缓道:“唉,还真想不出有啥让你解嘴馋的,你还是先回去吧,煮点儿饭食吃,这方圆山里能有啥吃的,可不都被村里的孩子摘了去了,哪能轮得到咱们,我还得去打柴呢”。
鸡同鸭讲。
夏豆干脆一拍定:“总之我们去深一点的山,俗话说靠山吃山,总能找出点吃的东西,耽误不了你打柴”。夏木无法,只得带了她多走了半个多时辰的路,才到了那寻常人家打柴都嫌路远的大荒山。
大荒山名有其实,刚入得山林口,便见盘根错节的大树高耸入天,野藤粗蔓与灌木虬枝互绕,芒草刺丛深到淹没人头,连进山林的小径都轻易找寻不得。
夏木在前边拿了柴刀劈路,她在后头跟着东瞧西看,好容易才爬到了山半腰,找了块相对平坦的地落脚。兄妹俩进山十分艰难,但夏豆愈发兴奋,富贵险中求,吃的深山寻。
末了夏木叮嘱她:“二妹妹,你在这左右看看就成,切莫走远了,说实在的,哪里能找得到啥吃的呢”。夏豆挥手让他赶紧去打柴,自己又松了头巾连脸蒙住,闷头就往山里挤。
从密密簇簇的灌木丛钻到那头,再换个豁口反着钻一边,草刺丛里大树底下看遍,小身板折腾得大汗淋漓,可正应了夏木那乌鸦嘴的话,能吃的当真啥都没有。
我今儿信了你的邪!一无所获的夏豆失望又躁烦间,夏木在那边大声喊:“二妹妹,在哪儿欸,可别走丢了”。
夏豆正一个劲儿心烦意乱,赶紧回他:“哥,你别喊了,待会儿把母大虫熊瞎子招来了,咱俩今天都交待在这”!夏木自讨没趣,呐呐几句我不是担心你么,又低头闷声砍起柴来。
夏豆一双手被芒刺割了好几道口子,衣服也扯烂了几处,她家如今连针线钱都费不起,回去估摸着还被娘亲李氏念。今儿来都来了,总得捞点东西,夏豆边想着边赌着气往更深的山里探。
而后又绕着刺丛,探着曲路约莫走了半个钟头,到了一处略微陡狭地,夏豆倏地眼前一亮,辛苦终究有回报,矮脖子榕树边的那灌木树果,那可不是就是饭团果么。
红艳艳的饭团果甚是打眼,这种果子学名叫做火荆,夏豆以前吃过,味道并不很好,但好歹是个能入嘴的,尤其她找了半天两手空空,唯一寻得的这小果子可不十分可爱。掐了几个吃了解嘴馋,涩中带甜,肚子也算垫了些东西,小果子顶饱倒不错。
再摘了些放进小篮子里,心里总算有了安慰,蚊子腿虽小也是肉,果子再难吃也是吃的。摘完后夏豆提着小篮子准备回去找大哥,走了几步蓦地发现方向有点不对,这深山老林的,方才一腔孤勇地钻,来时的路被芒草盖了去,这下子不知绕到哪里去了。
夏豆心底倒并不十分慌乱,只是振着嗓子喊了两句:“哥,大哥,你在哪儿啊”?这夏豆妹妹槽糕的身体素质又误了事,细弱的女声在林间悠悠荡荡的回旋,愣是没半点回应,她心道这真是年年大雁,今儿被雁啄了眼,她竟然迷路了?
她提着小篮子四处钻了钻,突然发现树丛那边好似有棵红果树,正想走近些细看,突然脚下踩着的茅草一空,啊的凄厉一声惨叫,夏豆连人带篮地滚了下去。
所幸这声临危惨叫终于让远处砍柴的夏木给听着了,夏木耳听得叫喊声陡地一惊,吓得把手中柴刀都扔了,当下慌慌张张地敞了嗓子喊:“妹妹!妹妹你在哪儿!”
夏木一边大声喊人,一边快步沿着夏豆方才走的方向赶,心里又急又懊,妹妹万一出点什么意外,怎么回去见爹娘。这时远处传来一声亮堂到前所未有的清柔女声,“大哥,大哥,快来,我看到山李子了,快来啊”。
沿着声音赶来夏木急出一脑门子虚汗,又见夏豆正躺在杂草丛里,连忙跑上前将人扶起:“妹妹可摔着哪儿了?可有无事”?
夏豆哎哟哎哟的撑着夏木起身,脚踝处轻微崴了下,胳膊肘擦伤了点,可这些如今都不事儿,夏木扶起妹妹见她不说话只盯着果子瞧,当她是腹饿了,就摘了几个讨她欢喜:“妹妹是饿了不?先吃几个果子垫垫。”
夏豆略略挣脱了他的搀扶,心道这大哥怎么这般淡定,她颠着脚摘了几个果子才问到:“哥哥你经常能吃这果子?”
夏木这才发现她脚给崴了,顿时心疼地道:“妹妹脚可是崴着了?痛的厉害不?这可如何是好,我那担柴明儿再来担,得先背你回去”。
又是鸡同鸭讲。
可这回夏豆心底莫名涌出一阵感动,她故作轻松地摆摆手道:“嗳我没事儿啦,我先问你这果子你常吃么?”说罢又提着脚缓了缓筋骨,已然无大碍。
“这山李子又不是啥稀罕物,村里也有人种,就是太酸,倒牙口。”夏木见她无事这才放了心。又顺手也抓几个果子吃,这一吃却不由赞叹一句:“唔,这棵树的果子倒是比寻常的甜了一些。”
“那当然,我九死一生才找着的果子,能和寻常一般么。”夏豆得意地咔擦一口咬一个果子,笑得一口白牙尽露,两眼弯弯似月潭水。
素来娇弱愁容的妹妹如此开怀大笑,夏木看着也不由得龇牙咧嘴起来,二妹妹从城里回来后,似乎和从前全然不同了。
可这又不是坏事,二妹妹变得更好的呢。
果子甜汁四溢,酸液生津,止渴又顶饿,俩兄妹直吃得腹饱牙酸。
方才的饭团果撒落得未剩几个,夏豆索性全倒出来用杂树宽叶包了提着,小篮子满实装了一篮山李子,这才背了一小捆木柴。跟大哥回家去。
一路又做了些隐秘的路标,这条路子不能断,第一桶金可全仰仗它了。
第4章 嫁女念头
从前夏木进山砍柴一来一回不过个把时辰,如今带了夏豆这么个拖油瓶,兄妹俩天色暮黑了才归家,自然免不得一顿被说道。
李氏见夏豆蓬头垢面不说,衣衫还扯烂好几处,当即脸就沉下来了,张嘴就骂:“跟着上山是作甚,还能帮着背柴不成,烂一身好衣衫就图摘了这一堆酸果子,能当饭吃?”
往日里夏豆定是垂首闭目畏缩状,但眼下她心情大好,听罢只嬉皮笑脸道:“娘,这果子甜着呢,当饭吃也不差,您尝尝?”
说着摸了个果子往身上擦了擦颇为谄媚的递与李氏。
李氏一拳打在棉花上,没好气地接了果子,瞥见她手背不少被荆刺割开带了血渍的细口,脸色愈发沉得滴水,干脆背过身进了内屋。
“一个大姑娘家,天天在外边跑,像个什么样子,那手伤成那样,哪里有药给你抹涂<b>www.shukeba.com</b>。”
夏豆知她刀子嘴豆腐心,不甚在意地轻揉了揉手背,又笑嘻嘻地招手喊了夏荠夏树:“有好吃的哟。”
小萝卜头们一听有吃的欢呼不已,呼啦一声跑过来,拿起往嘴里塞,夏豆急呼:“你们倒是洗洗啊喂!”
见他俩吃得满嘴满手红汁水还不停,又苦口婆心地劝:“悠着点吃啊你们两个,姐这会儿牙齿都是倒的,前车之鉴懂吗?”
到了晚上吃夕食食,几个小的果真因吃多了果子,牙齿都酸软的咬不得东西。
幸好这餐食的是粥。
傍着松油灯的点星子光,一家子一人端一碗薄粥围坐成圈。
夏豆单手撑在黑黝黝地桌案上,有一搭没一搭的一口抿一口,耳听夏家爹娘合计纳粮税的事儿,先前那点欢喜劲儿渐渐地消失殆尽。
先前割了那一茬大豆,收成不过五石左右。
前几日村里里正就发了话,今年多处闹旱灾,朝廷要从其他府郡收粮赈灾,巴蜀之地素来富余,今赋税竟严苛到二税一。
朝廷可不管下邳村不是不穷山窝,你地属巴蜀,没闹旱灾,就要纳上收成一半的税。
晌午时候里正带了人来家里,带走了两石余豆。
夏老爹家如今米缸的粟米也只剩得小半缸。
余下的两石多黄豆加小半缸米,是不够夏老爹这一家子捱到来年收成的。
李氏又掰着手指头一一数起,里正家两吊大钱说好年前得还上,庆叔半吊虽没来催,但也拖欠不过下春,还有王婶家的十个鸡子,赵叔家的两升白面...念到最后连借几块布头几根线都数了出来。
都不是什么数额巨大的外债,可夏家如今这般光景决然还不上。
屋里的气氛随着娘亲李氏喃喃细数声而变得凝重,小的几个低头喝粥都不敢弄出声。
暗色沉沉里只听得夏老爹不时叹口粗气。
李氏说完后屋里便静寂了下来,一时只听得缓缓燃着的松油灯哔波作响。
“二姐儿。”
良久后,李氏忽然唤了她一声儿,夏豆正在想事发愣忡。
“啊?”
“前儿个”,像是难以言说的,李氏咽了咽喉,才继续说,声音略有暗哑:“隔壁王婶,跟我说了个事”。
“嗯?”
“她娘家有个吴姑子,吴姑子有个堂叔,村里人叫吴老汉,只生得两儿一女,家里颇有富余”。
“啊?”
“吴家大女早已外嫁,小儿今年堪满十五,大儿年方十七,说是生得熊腰虎背,体格健壮。”
“啊?!!”
一时间听得李氏这么绕来绕去的拉家常,夏豆纵然还没醒过神,但直觉性地感到事有不妙。
“娘听得王婶儿说,吴姑子还是她在娘家时就跟她关系好,不是嘴里没把门的不靠谱的人,这回也是无意说起,吴老汉两个儿子都到了年纪...”
不是,等等等??
“那个,娘,王婶的娘家的伙伴儿吴姑子的堂叔的儿子到了年纪,跟咱们家有什么关系啊?”夏豆撑着下巴皱起眉头不耐道。
“听说那大儿素来稳健踏实,又能干会持家...”
“哎哟!娘,您看看我这碗还没刷呢,夏荠,你吃了没啊,吃了赶紧跟姐刷碗去。”夏豆双手一拍桌站起身,在李氏再说话前赶紧扯了夏荠就走。
“欸,豆儿”,李氏在身后欲多说几句,又被夏老爹拦住:“行了行了,二姐儿这才回来多久,日子再难也得慢慢熬出来,再说二丫头才多大,你这是浑说些什么。”
夏豆蹲在屋前把那几只粗碗刷来刷去,装聋作哑地像是没听懂李氏话里的意思。
夏家的粮食不够吃了,女儿凑合凑合也到了年纪,外嫁了出去,不但能少张嘴吃饭,说不准还能得点礼金。
屋里又传来李氏与夏老爹压着声音的说谈,只断断续续听得几句。
“那吴家又差不得哪里,总比咱家强...”
“你以为我想么..家里这般光景。”
“这恶人我一人全当了还不成...”
夏豆刷了碗后又借口出去散散热,头也不回的大步往屋外走,身后隐隐传来夏老爹隐忍的怒斥声,又有李氏悲哀的呜咽声。
屋外星光点点,夏虫夜鸣,明明还是秋老虎闹得正凶的时头,夏豆的心却冰凉成一片。
次日李氏起床来眼皮子还略有红肿,夏豆只当没眼色看不见,低着头说了自己想进城碰碰运气卖小果子的事。
夏老爹昨晚说了今日得随同里正一道,护送村里应缴的粮食去城里县衙。
因昨晚的事惹得闷葫芦夏老爹都发了怒,李氏有些心灰意冷,此时只冷着脸道:“问我作什么用,往后有事你问你爹就成。”
夏豆细若蚊吟地哦哦了几句,背着个篓子便跟在夏老爹屁股后头离了家。
村头里正与几个村里的叔伯赶着几辆牛车,上头垒满了村里各家凑的粮食,见了夏老爹带着夏豆来,都不免惊奇道:“姐儿这是要跟着去?”
“二姐儿去城里逛逛,”夏老爹老实巴交地按着夏豆事先说的回道。
“不是,咱赶路急,你家姐儿这娇滴滴的样子,怕是跟不上啊”,一位半脸络腮灰胡,正咧着嘴的中年汉子哈哈笑道。
“是啊,夏老大,咱们可是去办正事,你带着个拖油瓶碍手碍脚,哼,早知道也不必叫你去。”又有一旁尖嘴猴腮的汉子接嘴到。
夏豆定睛一看,这不是自身那传说中的二叔么。
不过自打穿越来夏豆见这二叔与那爷爷奶奶的次数屈指可数,还是去地里做事的路上偶遇的。
估计是陈年旧怨,夏老爹家又太穷,爷奶二叔之类都是形同没有。
这时见他出言讥讽,夏豆只当不认识他。
“夏大,你这是作甚?”连打头的里正也转头皱了眉头不满地瞪着夏老爹道。
夏老爹被一人一句说的老脸微红,正搓着手满脸局促不安的想让夏豆回去算了。
夏豆连忙抢嘴说到:“叔,伯,你们别看我看着瘦,腿脚可不慢,耽误不了你们正事儿,实在跟不上了,你们大伙儿先走,我识路,自个儿再回来就是,叔叔伯伯们不必把我当回事呢。”
村里叔伯对夏豆也生疏的很,只听说之前在城里当丫鬟,月前因得了急病,被主家赶了回来,夏老爹还四处求人,卖粮卖物地凑了钱才救活,后来也没再听说有什麼事儿了。
夏大家单单一座茅房立在村后山脚下,跟村里各户人家都离得远,家里又穷得叮当响,谁没事还去打听他姐儿如何。
之前一直听说是个病秧子似的丫头,说句话都得带三喘。
此时夏豆俏生生立在那儿,虽看着瘦弱单薄了点,但方才一番话端的口齿伶俐,这姐儿生的细眉亮眼,与人对话间目色从容形容得体,倒让众人都平白生出几分好感。
“丑话先说在前头,叔伯们可是去城里办正事,你路上再苦再累别出声儿,咱们可都顾不上你。”先前那位络腮胡庆叔打圆场道。
“诶,谢谢大庆叔,您走您的就成呢。”
这些人中夏豆只对庆叔熟悉些,家里还欠着他家半吊钱,能借钱给夏老爹家,可见他素来是个和气的,这时语气故意地放的重些,却是在帮她说话,当下便也感激地朝他笑道。
领头的里正虽仍有不满,见那大庆先应下了,便也没再做恶人,只皱眉多盯了她几眼才转身赶了老牛走。
众人尾随着吆喝着赶着牛车上路。
夏老爹带着夏豆走在最末,庆叔便留下与他照看最尾一辆牛车,见人都走远了些,才乐呵呵地说些闲话。
“夏大,你家这姐儿像个有出息的,模样生得俊俏,性子也不似你是个憨的。”
“诶,二姐儿确实是好。”
“嘿嘿,你倒是连客套都省了”,庆叔被逗得大乐,又拍拍夏老爹肩膀接着道:
“你家那几个小的,我看着都不错,熬过这段,福气在后头。”
“是呢,我也这么跟她娘说....”
老牛负了东西都走得稳慢,众人只得缓了步子不时催赶,夏豆背些篓子一路尾随,愣是没落下多少脚步。
背篓里放着昨儿摘的那篮山李子,被夏树几个吃得还剩大半篮,早上夏豆还挑选清洗了一番,还是用之前小篮子装着,上头还盖了豆秸秆掩人耳目。
不是什么精贵东西,但夏豆想去城里试试水,卖几文钱也是好得。
早上出来时夏荠听说能卖钱还悔的很,懊恼自己吃多了些。
夏树直嚷嚷这果子要是能卖得钱,明儿就去山里把那树果子都给摘回来。
想起夏荠夏树,夏豆更加坚定得去城里卖出这篮果去,毕竟答应过要带他们挣钱。
考虑到自己对城里情况一无所知,夏豆便找着话头跟庆叔攀谈套话,边说边笑行路也免些疲累。
庆叔见着闺女机机灵灵的样子,也乐得跟她夸谈。
“前边有道山路最是难走,二姐儿你跟着点儿,山林子深,早些年听说有匪流专门藏在里头,今年粮食纳的多,里正才找了咱们这么多人送粮食,就怕有个闪失。”
夏豆心咯噔一跳,有匪流?
第5章 秋郊狩猎
“当真有盗匪?”夏豆不可置信地骨碌着圆溜溜的眼睛问。
“说不准有,怕不?”庆叔一本正经的回。
“叔,青天白日的,您可别吓唬人<b>www.shukeba.com</b>。”
“哈哈,你这丫头,看着是个马虎胆,倒经不起吓。”庆叔抖着髯须哈哈大笑。
“叔,我那都是虚胆儿,您可再别逗我了。”夏豆抬袖擦了擦额前薄汗喘声道。
正午灼灼烈阳晒得她鼻沁莹珠,双颊透出点绯红,少了点病柔之气,似个粉润的瓷娃娃。
这样的水灵又可人的闺女,也难怪那夏大欢喜的紧,说要进城玩儿就纵着带着去,搁自家那也得细养着的。
“得得得,不逗你,甭担心,咱原阳城向来治法清明,匪流都是几辈前传下来的事儿了,一人一张口,估计也是没谱的话儿。”
夏豆以手作扇扑腾扑腾扇着风,这才笑了笑继续赶路。
又走了约摸个把时辰功夫,眼见着里正引着众人绕过长福庄,而另辟蹊径往庄后的山头走,这是要走丛林小道了?
夏豆刚定下的心又提起来了。
“叔,咋不走正道?”
“你小孩家家不懂,跟着叔伯们走就是了。”
夏豆眨巴眨巴眼睛,不解地看向他。
前边众人赶牛胡侃无人注意后头,庆叔这才压着嗓子跟她道出缘由。
“往年都是把粮交于长福庄,由那边的庄主牵头送粮,今年那老庄主发病仙去了,那大小儿子为着争位子抢破头,前阵子倒是说交粮还按以往的规矩,可咱里正打听了,咱们往那边交粮,税得多上一成。”
“啊?这不是黑心么。”
“可不是,多亏了明哥儿在城里求学,知晓这些弯弯道道,今年的税原本就重,再让长福庄剥一成去,咱村里人还有啥活头。”
“这长福庄的人也太可恶点了,咱就该自个进城交税,可,没别的道走了么,走山道有点瘆的慌。”夏豆揉了揉胳膊细声道。
“那也没法子,总不能明目张胆往长福庄里过,被那边人看着了准的翻脸,谁让咱们村还挂在他们庄名下呢。”。
庆叔眯着眼睛看眼前看不见尽头山林,再次出声问:
“闺女,你那小篓子里装了些啥稀罕物,累不,叔给你背背?”
“正是正是,姐儿累了吧,你放着爹来背。”一路寡言的夏老爹也连忙跟着道。
“别别,真没啥,就是空篓子,我去城里看大户人家周边有点旧玩意儿捡才背的,豆秸杆是用来盖着...”夏豆连忙难为情的摆摆手,庆叔也了然地不再多说。
夏豆心底有点羞惭,自己本也不是小气人。
可现在真不好拿出篓子,走了一路众人正又饥又渴,篓子里的那小篮果子,还不够塞这些大汉的牙缝。
说话间前头人已领着从大路上拐了个急弯,走进了林间陡坡。
这片山岭古木苍天,眼下正值日中,进林子后竟一阵阴风扑面而来,幽林森森,却似换了境地,众人面色凛然,不觉停了说笑。
连老牛都打起精神头,不用鞭打步伐都快了几分。
“叔,这深林子会不会迷了路啊?”
夏豆从一进山便周身起了鸡皮疙瘩,不由得小声的问道。
“别怕,你守安叔半月前就来回跑了几趟,路都摸熟了,”庆叔低声宽慰了她几句。
十来个汉子赶着几头老牛,夏豆紧跟在后头走,一路屏气凝神,又怕迷路又怕豺虎还怕匪寇,好不提心吊胆。
揣着小心走了半个时辰,过了最险的两连道山峰,余下的路都平坦起来,少了遮天古木,烈烈日头一照,腾腾热气又涌了回来,众人这心里头总算踏实了些。
一路坎坷磕绊,还得多亏了领路的守安叔能理清方向。
如若不是,不定得绕在这里头出不去。
如今再走个小山头就能出林子了。总算有惊无险。
前头的汉子们似乎想挣回点面子,皆虚张声势地粗声谈笑起来。
“丫头你看叔没诓你吧,没大事”,庆叔也跟着故作轻松地笑道。
夏豆扯了一笑,正想长嘘一口气。
哒哒哒。
“叔,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儿?”
这口气还堵在腹腔里,这是马蹄声?
“啥声儿?”
哒哒哒,哒哒哒。
“真有声儿!”
阵阵点点的马蹄疾驰声愈发近了。
方才还放声大笑的农汉们都噤了声,放慢了脚步面面相觑起来。
有马蹄声儿并不是什么惊奇事,奇的只是这深山老林,路道狭窄曲折,赶着牛车都要费劲一步一缓地走,能放马纵行也是罕见。
愕然间马蹄声阵阵已愈发逼近,最先入目的的两匹高头枣红大马。
纵马人只隐隐可见是两道劲瘦身形,一青一白。
“劳烦让让,让让”!
人未至声先传。
嘶哑又凌烈的男声远远吆喊着,颇有些来势汹汹。
众人下意识间赶忙地牵了老牛往树底边处避让。
夏豆的心跳蓦地随着哒哒的马蹄声而骤急。
她抬头眯着眼看那两人,打先的那位身着荼白锦衣,头戴鸦黑帷帽。
几乎只在转瞬间,还未来得及看清后头那位。
高头大马已擦身而过。
夏豆跟着转头顾盼,视线莫名只胶着在那白衣身形上。
只见那人身躯凛凛似雄鹰,脊背挺拔似玉树,疾驰间袖幅飘动,通身孑然傲立的逼人气势,纵行色匆匆却不减风仪。
夏豆无端想起古画里头的贵胄公子秋郊狩猎图。
骏马驰驰,两道身形极快地隐入林中再不现。
不过虚惊一场。
估摸着也是赶路人。这回大伙儿再无心思说笑,只想着加紧赶路。
“里正叔,等等,我..我内急....”
行伍里守安叔的小儿子石头却憋不住了,涨红了一张黑脸讷讷道。
“…...”
“要撒尿站树底下拉去,别磨磨蹭蹭。”他爹守安叔横眉倒立不耐烦道。
“..那你们等我会儿。”石头转身就要钻进林子。
“啥?你进林子干啥,就在这...”守安叔话刚说了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家儿子为何扭扭捏捏,条件反射地转头朝后头的夏豆看了眼。
“你...你憋下能死?”守安叔面色不自然地恶狠狠骂道。
“还只刚进林子就...怕你骂,一直没说,”小伙子自己也难为情,估摸着是实在憋不住才出声,眼角余光也不自主地往夏豆这边瞟。
这下子众人都巴巴朝夏豆这边瞧。
夏豆无辜地瞪圆了眼睛。
“?”
“行了行了,去去去,要去的都赶紧着儿,待会儿更没地儿给你们撒..方便了”,最后还是里正发了话,再次拧眉回头盯了夏豆两眼。
众人分着批钻进了林子。
“要么说带着个女娃麻烦呢...”夏二叔又故意不满地嘀咕道。
夏豆装作懵懂无知的站着目不斜视。
不多时夏老爹和庆叔都面色尴尬的进了回林子,出来后又欲语还羞地朝她看了又看。
夏豆抚着老牛两只硬角玩儿,装作没看见。
妈蛋!
老子也有点憋了。夏豆暗骂。
等大伙儿七七八八地都方便完,又各司其职地赶着牛赶路。
不多时便走到了山头中,野树稀疏不少,视野也宽阔起来。
这才舒了心,各个拿出干粮凉水,边吃边喝地也压压惊。
庆叔摸出两个白饭团,正往嘴里塞时又顿了顿,看了看装作漫不经心的夏大家老小。
叹了口后递了一个给夏豆,努努嘴道:“闺女,都一晌午了,吃点。”
夏豆当下有些感动,咽了咽唾沫强自笑道:“叔,您吃,我早上吃的都没克化完呢,一点儿也不饿。”
庆叔却不管不顾地往她手里塞,又边吃边道:“你跟你叔客气啥,尽管吃,叔吃一个就饱了,你婶儿偏要拿两个,可不就是给你备着的么。”
夏豆没法,眼角瞥了眼夏老爹,见那憨实的老汉正愣头愣脑装着往别处看。
大概是又不想平白吃了老庆的东西,又怕闺女饿着。
夏豆暗下轻叹,反手在背篓里掏捣掏捣,摸出了那包树叶包的饭团果。
“叔,您吃点果子”,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夏豆面有赧色道。
“哟,我说你背着什么宝贝呢,这果子红艳艳的倒是好看。”庆叔也没介意,抓了几颗放进嘴里嚼了。
“爹,您也吃,”夏豆把庆叔给的饭团分了大半给夏老爹,又把那包果子递给夏老爹。
夏老爹推搡着直说你吃你吃,惹得庆叔哈哈笑。
“夏老大,你闺女孝敬你,这有什么可推的,有吃的大伙儿一起吃不就是了。”
庆叔笑声开怀且坦荡,夏豆暗忱自己人穷志短且小气,干脆把背篓取下来,正想抓一把山李子给大伙儿一块解渴。
轰隆隆,轰隆隆。
又是阵阵马蹄声。
这回明显不止两匹马了。
夏豆神色一僵,手里还正抓着那把果子,里正已经回头吆喝着众人赶紧牵了牛避让着些。
庆叔三两口咽下饭团,牵了身边的老牛就往树边上靠。
夏豆也赶紧背好篓子躲在夏老爹身后。
掀尘翻土的轰隆声很快到了跟前,来势汹汹马群嘶鸣声震彻山谷。
甚至本着少惹是非的念头,下邳村众农汉甚至都低着头不敢多看。
正当众人以为这伙人也会像之前那两人一般,不过呼啸而过,那领头的却突然“吁”了一声。
勒马堪堪停在夏豆这伙人身前。
第6章 指路人
乡里农夫见过猪群见过羊群见过牛群。
就是少见马群。
何况这等纵马奔腾浩浩架势,若是抢粮的强盗,己方明显毫无还手之力。
身后牛车上是整个村里今年要纳的税粮,若有个闪失可真是要了命了。
策马而来的那伙人连接吁声勒马停下。
下邳村人一片惶恐,众人皆死命低了头大气不敢出,唯有夏豆觎着眼去瞧,乍看之下便惊圆了嘴。
“喂,老汉!”
紧挨着领头人的一位彪形大汉在勒马间神色仓急地高声喊道。
这道呼喝声音粗嘎刺耳,村人们闻声便面带狐疑地抬了头,这一看一下便是大惊。
这行人约有二十来号,行色匆匆气势凌厉,青天白日之下,皆统着夜行衣,黑衣裹身黑布蒙面,左手执鞭右胯竟挂了刀鞘。
“何..何…何事?”还未弄清来意,里正已吓得结结巴巴,八字撇胡须颤的跟打摆子似的。
“可曾看到两人骑马跑过,枣红大马,一白衣一青衣,往哪边走了?”大汉语速急赶地连声问到,话间又暴躁地在空中嘭的一声虚掷下马鞭,呼呼风声擦着里正耳根而过。
“壮…壮士,手下留情,老汉正是下邳存里正…”庄稼汉里正不知耳背还是慌张,竟先驴头不对马嘴地磕磕绊绊自报家门。
夏豆一汗,叔,这是问路的,这不是抢粮的强盗!
啪!
夏豆眼皮子一抖。
“妈的,老子管你谁,就问你看到人没有!往哪儿走了?快说!”又一位精瘦些黑衣大汉拍马上前,悍然一鞭子甩在老牛身上。
问个路能又急又凶成这样,夏豆也是一奇,这才观察起周遭路况。
原是这小坡地势巧妙,四道岔路口皆通往不同方向,那俩人并非只有进林子一条路,这才让追来的这伙人乱了阵脚。
“哞!”
那边老牛受了鞭就要乱蹿,里正与守安叔连忙拉住,一众下邳村人更是吓得六神无主。
“不知!不知…尚且…”里正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又是一鞭蹭着他肩膀而过。
“我看你是找打<b>www.shukeba.com</b>。”
一鞭之下无论打没打着,总之里正当即吓得缩成一团,捂着肩膀哎哟哟地嚎啕起来,庆叔夏老爹等都齐齐围上去扶住,四下嚷嚷壮士手下留情。
那精瘦恶汉又一鞭子挥向众人,咋咋呼呼地怒喝:
“都老实点儿,那两人可是江洋大盗,往哪儿走了,不说就当你们包庇同伙。”
恶匪。
绝对是贼喊捉贼的恶匪。
夏豆被她老爹护在身后,鞭子虽没落到她身上,但平白遭受如此无妄之灾,心里顿时又气又怒。
“我最后问一次,往哪走了?”
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又像是不满属下那虚张声势的莽干。
最先勒马的那头领缓缓踢马上前,俯视着马下一众战战兢兢的村汉,神色似是漫不经意又浑不在意,然那冰冷冷的声音一出口,夏豆不由跟着打了个寒战。
那人的高马铁蹄之下,正缩着夏老爹村人一众,若是踏踩过来,不过瞬息之间。
这群莫名其妙的疯子!
前后不过几句话的时间,便又是鞭打又是胁迫,这是问路应有的态度么。
夏豆怒气腾腾抬头望他,那人的眸光也莫名恰好投到夏豆身上。
这应是个年轻男子,夏豆只能看清他蒙面之上的一双眼。
让她意外的是,这恶匪的眼睛竟生的格外妩媚,黑黝黝的瞳仁似两涡深潭,眶内氤氲着盈盈水雾,影影绰绰地泛着润泽。
可惜眼神太过阴冷,像是藏着条泛着毒汁吐着信子的蛇。
他俯视着夏豆的眼神,像是在看马脚之下的一只蚁虫。
白瞎了对好招子。
夏豆遽然间被这眼神激出了一身匪气。
呵,看这身形也不比他属下健硕,多半是娘炮。
仗着这点阵势就想吓唬住人?
“我们里长适才说的不知,是说不知那俩人现下在何处,尚且只是两刻钟前打过照面,往那边林子里去了。”
女孩子清越柔美的声音在一片乱嚷嚷里蓦地响起。
话语落下众人齐刷刷的将视线转投到夏豆身上,连哀嚎的里正都愣忡间闭了嘴。
“我们都这庄子里平头百姓,与那两人无亲无故,与诸位壮士无冤无仇,没得去包庇他们,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夏豆捏紧了手里的半个饭团,板着一张素白的脸,再镇定不过的样子。
“妈的,那刚才怎么不说。”先前那精瘦的汉子觉得自己被耍了,粗声粗气地对着夏豆怒骂道。
“妈的,你们问个路而已,搞得跟杀人放火似的,把我们里长吓着了,说慢了点罢了。”
老子怕个鸟!不就是问路的么。
手里的饭团被捏的有些黏糊。饭团就是力量,夏豆很想吃一口。
黑衣壮汉们皆惊讶地扬眉瞪目,连下邳村的村汉们都一时呆滞没反应过来。
这个瘦弱得一只手就能掐死,说话都带几分娇喘的女娃娃。
刚才说了什么?
妈的?
“?”
“壮士们要抓的人,两刻钟前进了那边林子,你们从这边去追,到了前边的岔路口往左手边走,走到一棵合抱大苦栗子树边,继续往左走,是个上坡,我们就是在坡下遇到那两个人的。”
趁着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夏豆连忙伸手往那边指指点点地指路。
“山里树多草深,山路还弯弯绕绕的,马根本跑不开腿,我看那俩人跑不远,这会子说不准正迷路了,壮士们赶紧去追,你们这么多人,他们才两个,定能追到!”
夏豆语气激动地喘着气鼓励道。
“.....”
林子里一时鸦雀无声。
“你...”
“他们穿了一青一白衣,穿身白衣裳的,在林子里肯定打眼的很”!她接着说道。
“那货还带了顶青纱帷帽,这不是装逼遭雷劈么,骑马还带顶破帽子,烂帐子似的面纱拦了眼,在深山老林里绕不死他!”
“放肆...”
“还不赶紧去追啊!再磨磨唧唧,说不定他们弃马跑了!就在前面,壮士们,赶紧跑起来!”
夏豆擦了擦眼睫处的汗,又做了个握拳状,神情昂奋得似在做赛前总动员。
尽管此刻领头那首领眉头皱得能夹得死苍蝇,盯着她的眼神似是毒箭在弦。
然权衡之下牙根一咬,愣是当机立断先追人为重。
“驾!”
一喝之下黑鬃大马扬蹄奋足向前疾驰。
后头的小弟神色尚面面相觑,身体已条件反射地跟迅速拍马追着首领而去。
“驾!驾!”
时正日中,炎阳当空。
深山林子里却因浓荫蔽日的密簇群树而空凉溽润。
驰跋了半夜半昼的骏马早已疲累不堪,入了林子后主人未再鞭赶,便也贪享起这份难得的沁凉来,只悠悠地缓着步子漫无目的的行走,沿路撅嚼着野树杂叶解饥渴。
一路鞍马劳顿的纵马人亦得以能松懈片刻。
“公子,这林子密,他们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了,要不咱先歇歇脚?”
这是个十几来岁的随从家仆,声音因长途跋涉而干灼嘶哑,嘴唇因一路风尘而皴裂发白。
他从马鞍上取下了水囊,恭敬地递与一旁带着帷帽的白衣公子。
“嗯。”
白衣公子伸手接过了水囊,喉间发出的精简的一个字符,声音亦低沉而暗哑。
“公子,要不您找个地儿下马休憩片刻,我去周围找找有何可吃的。”
青衣随从眼馋地看着自家公子掀开了些帷帽仰头喝水,不觉喉头一动跟着舔了舔唇。
“不妥,山深,难辩行踪,易失其道。”少年缓缓吞咽了小口水后沉声道。
“可…咱从昨晚跑到现下,马乏人困,再不吃喝点东西,怕是不行。”青衣随从艰难地哑声说道。
“小的幼时也常在山里玩闹,这山虽看着深,亦有人行往来过的痕迹,我一路做些标识,应是无碍。”
白衣公子摇了摇手中的水囊,里头已空空如也,又瞥了眼一旁面容疲敝的随仆,不由松口道:
“那便去罢,半个时辰后回,如若出了岔子或事情有变,那便自行下山,进了原阳城后找宋掌柜。”
“诶,小的省的,小的快去快回,出不了岔子。”
青衣随从高兴地点头哈腰应了,转身便钻进了林子里头。
白衣公子取下刀鞘靠着一棵古树坐下,虚闭着眼假寐。
正乏困欲睡间,林子上空过忽略过一阵飞鸟,扑哧扑哧的振翅声陡地让那公子惊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