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官:陛下因何焚书?》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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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忠良入狱不屈膝

正午时分,烈阳当空,热气逼人。但这股暖意,却无法渗透进阴冷潮湿的地牢之中。

地牢的一处牢房里,一位头发蓬乱,穿着肮脏囚服的老者先是瞟了一眼对面牢房的景象,继而又一次环视了一遍自己这处凉意渗骨的牢房之后,便不满的朝着对面的牢房喊道:“没良心的臭小子!!咱们说好的,每日听书的茶水钱呢?!”

老者对面的牢房内,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正坐在饭桌前,心无旁骛的对着眼前的佳肴大快朵颐,听到老者呼喊自己,陈衍这才有所反应,抬起头来看着老者。

陈衍咧嘴一笑,说道:“老爷子,你这话可就让小子我伤心了,小子那回亏待过您老。要我说也是您老忒不厚道了,每回说书,你老人家都只讲半截,尽吊人胃口……”

话说一半,陈衍便伸手将桌上整只烧鸭对半扯开,两只手分别拿着半只烧鸭冲着老者摇挥了挥,其中深意,不言而喻。可陈衍的这般挑衅的举动,却并未引来老者的怒气。

只见老者无奈的说道:“罢了,罢了!要不是老夫就好这一口烧鸭,又怎么会受你这小子肘制呢。好了,老夫答应你的要求还不行吗!”

“这就对了!”陈衍见自己的目的已然达到,便也起身离开饭桌,走到牢门处,摇了摇挂在门的铜铃。铃声一响,很快就有两名狱卒来到了陈衍的牢房门前,打开了牢门。

“把这烧鸭和这壶清酒给周大人拿过去,等会,还有这两碟小菜和那肉汤,也都一并端过去。”牢门一开,陈衍便差使着这两位狱卒,将桌上的一多半的好酒好菜都拿到对面牢房去了。就这样,这一老一少隔着牢房过道,你一言我一语,愉快的享用起了饭食。

可是这才用过午饭,还不待陈衍打了个饱嗝,他便听到了老者那隐隐约约的闷哼声,便赶忙走到牢门前,望着对面的牢房,担忧的喊道:“老爷子,你是不是关节病又犯了,你等会,我这让人把火盆给你抬进去!!”

说罢,陈衍就要摇动牢门上挂着的铜铃,但陈衍刚摸上那铜铃,那老者便出声说道:“你这小子哪都好,就是太浮躁了,一点小事,就能让你乱了分寸。别为难那些狱卒了,我没事!”

听见老者那还算平稳的声音,陈衍这才松了一口气。在自己被‘看押’在此处监牢的旬日间,毫无记忆,万分惊恐的自己,每日唯一能放松心神的时刻,也就是听对面牢房中关押着的周老大人给自己说书的时候了。所以,对于这位周老大人,陈衍是怀有许多关心和感激之情的。

就在这时,牢房过道内,远远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很快一位身着青色袍服的老宦官,在十数人的簇拥下,来到一处牢房前。

站在牢门前,这老宦官似乎是有些受不了,牢房内传出的阴湿腐臭的味道,便对着一旁的狱卒说道:“把牢门打开,将人带出来。”

一旁的狱卒闻言,连忙上前打开牢门。牢门一开,那股腐臭的味道更是直接涌了出来,那老宦官连忙伸手从怀中掏出绣帕捂着了鼻子,闪到了一边去。

牢房的中央,瘫坐着一位蓬头垢面的年逾古稀的老者,正是周老。而后,两名狱卒走进了牢房,一左一右的架起周老,将其带出牢房,扔到了那老宦官面前。

一直趴在牢门处的陈衍见状,就要开口呵斥那两名粗鲁的狱卒,却看到周老大人正用眼神示意自己,不要说话!

看着老人那蓬头垢面的样子,老宦官皱了皱眉,态度很是不满的说道:“周大人,陛下有话要问你!”

这老宦官说完之后,见其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便冷哼了一声,更是不快的说道:“周大人,陛下惜你年迈,特命杂家前来问话。陛下问你,你可知错了?!若是你肯认错,便可官复原职!!”

老宦官这才说完,这位年逾古稀的老人,却不复方才在牢房中那般颓然,猛的抬起头来,一双明眼怒瞪着老宦官,说道:“吾虽愚鲁,却也知晓,无错之人,何来认错一说!!”

老人这番强硬的回应,气的那老宦官伸出手来指着其,大骂道:“你还敢狡辩!旬月前你竟敢,妄评皇家之事,诋毁陛下清名。简直是恣意妄为,胆大包天!!陛下大人不记小人过,念你功高劳苦,年岁已高的份上,这才特意给了你一次机会,可你竟然如此不识好歹!!!”

此刻的老人,则更加激动,伸手抓着一旁的栅栏,忍着关节处那钻心的痛感,在摇晃中站立了起来,挺直了身躯。大喝一声,怒斥道:“如今北虏南蛮,灾祸不绝,皆因你等蒙蔽圣听所致!!你等奸佞,所犯下的种种罪行,罄竹难书!!”老人这一阵回怼的气势直接压过了这老宦官。

而这老宦官则是阴沉着脸,咬牙切齿的说道:“杂家再问你一次,你知错否!!”

“无错之人何须认错!!”老人毫不犹豫的回道。

老宦官听了老人的话,脸都气青了,便阴恻恻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你就别怪杂家了!杂家听说你一向自诩为直人,今日,杂家还就要看看你的骨头能有多直!!”

老宦官此言,无非是想将威胁老人,逼他认错。但老人闻言之后,却仰起下巴,神色如常,丝毫不惧。这老宦官见状便挥手,对着一旁的狱卒说道:“来人,把这厮给我带走!”

这老宦官才说完,原先的架起老人的那两名狱卒便再一次将老人架起,朝着此间牢狱的深处走去。而陈衍此刻也失声喊道:“周大人!!”

老者听见陈衍在呼喊自己,便吃力的扭过头,朝着陈衍喊道:“陈小子!闭上你的嘴,多说无益!”

“承蒙你照顾了,让老夫临走前还能吃上一顿烧鸭!记着老夫和你说的话,莫要再踏入此间牢狱了……”

趴在牢门上,陈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老人,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听着那嘈杂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又过了一个时辰,又有一处牢门被狱卒打开。一位顶盔掼甲,腰挂横刀的军士抬腿走进了牢房内,拱手对着横躺在床榻上的青年说道:“姑爷,咱们可以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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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即出牢狱心茫然

这军士说完之后,见陈衍无所反应,脸色一紧,急步走到了床榻前查看。在发现陈衍只是睡着了之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伸手轻轻的摇动陈衍的身躯。

“姑爷,你醒醒,姑爷……”

被弄醒的陈衍坐起身来,看清了来人之后,便说了一句,“哦,是你啊。”

陈衍虽不知道,眼前之人叫什么名字,但他对这人还算熟悉,毕竟自己所躺着的这床榻和这牢房内各种物件,都是这人给自己置办的,两人之间也有过简单的几句交谈,所以,陈衍在这人面前,表现的还算自然。

“姑爷,咱们可以回府了!”这军士重复了一遍来意。

“好,那咱们便走吧。”陈衍没有迟疑的回答道。

陈衍刚随着这军士走到牢房门处,一眼便看到了对面那处,原本关押着周老大人的牢房。

和自己那处牢房不一样的是,关押周老大人的牢房内,没有桌案,没有烛火,甚至连一床被褥都没有。只有不知是因为渗水还是返潮,不时的从牢房顶上落下的豆大水滴和被水滴湿的茅草。地上一片泥泞,四边的墙角更是因为常年潮湿的缘故,结生出了好大一片苔藓,唯有牢房中央有一小块还算是瓷燥的地方。

看到这里,陈衍很难想象,那位年迈的周老大人是怎么在这样的环境中坚持下来的,不忍再看,陈衍别过头,看向牢狱的深处,也不知在想什么。

最终,陈衍只是默默转过身,随着那军士走向了牢房的另一端。穿过数道闸门之后,陈衍和那军士终于走出了这座满是阴晦的牢狱。

此刻,已是日暮,残阳贴在云边,染出红云。但许久未见阳光的陈衍,依旧无法适应落日的夕晖,只得抬手挡住眼帘。

而那军士站在陈衍身侧,朝着不远处挥了挥手。只见不远处缓缓驶来了一辆大马车,马车前后拱卫着十余位军士,这些军士都很有规矩的护卫在马车左右,目不斜视的随着马车前行。

马车稳稳的停在陈衍面前,那军士也走上前去,拿出杌凳,掀开车帘,对着陈衍说道:“姑爷,请登车。”

陈衍扫视了一下马车,便踩着杌凳,登上了马车。陈衍刚一坐稳,马车便缓缓驶离了此处牢狱。

没过多久,陈衍便感觉马车停了下来。

“姑爷,我们到了,下车吧。”马车外传来那军士的禀报声。

“好。”陈衍应了一声,便掀开车帘,拱着身子下了马车。

刚下马车,陈衍便看到了一座规制堂皇的府邸。看着面前的府门,一时间,陈衍这才真正的意识到,为何自己能在那样的牢狱中,享受着种种好处。

这座府邸坐落在一处宽阔的大街上,街宽三米左右,街道笔直,街面也是由平整的青色石板铺设而成。可是相对于这座府邸的规制来说,这条宽阔的大街,也显得相形见绌。

府门正前有两个一人多高的石狮,府门左右分各站着着四名魁梧健壮的带甲兵士,两米多高的朱漆大门挂着一张鎏金牌匾,牌匾上,用苍劲的字体写着“魏国公府”四个烫金大字。

看着那四个大字,陈衍在心中轻叹了一声,自古豪门多恩怨从来利益最伤人,看来自己的磨难才刚刚开始啊!!

不待陈衍多想,就见公府正门东角的侧门被缓缓拉开,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位衣着华丽,年纪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女,少女后面则跟着两名衣着统一的丫鬟。

少女来到陈衍身前,低下身来对着陈衍施了一礼,说道:“钏儿见过姑爷。”不待陈衍回答,少女便接着说道:“小姐知道姑爷今日回府,便吩咐奴婢来迎接姑爷,还请姑爷随奴婢进府。”

少女轻柔的语气,让人听着很舒服。可陈衍却从少女言语的尾音中,听出了一分疏离。

虽然陈衍没有回应这少女,但少女还是侧身抬手,引着陈衍,走入了这座偌大的国公府。陈衍随着这少女,漫步走过长廊,来到一处跨院。

刚一走进跨院,陈衍便看到了一溜的人,丫鬟,老妈子和家丁,加起来足有一二十人。抬头看向跨院正中,陈衍的目光却直接被一位站在跨院正屋的俏女子给吸引住了。

女子身着一袭淀蓝襦裙,腰间束着一条古金色丝绦,轻挂着一个云纹锦缎香袋,但这素雅的服色丝毫掩不住女子那脱俗的贵气。绾起的乌发上,别着一支鸾钗,白皙如青葱的手上戴着白玉手镯,白璧无瑕的脸颊,不点而赤的朱唇,却为女子添上了几分娇娆。

如此娇俏佳人,令陈衍一时间失神,看怔在了跨院门口处。

见陈衍呆滞在原地,女子便领着几个丫鬟走了过来,来到陈衍身前,盈盈一礼,缓声说道:“夫君回来了。”

夫君?陈衍一时间,却是没反应过来。

眼前的佳人,虽让他心跳加速。但身上还未换下的囚服,却在提醒着自己,不久前自己还被关押在一处满是阴暗的牢狱之中。可眼下……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陈衍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女子见陈衍只是应了一声,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挥手示意一旁的丫鬟端过来一盆清水,水盆端来,女子便伸手,拉过陈衍的双手,放入水盆中,轻轻的为陈衍清洗了起来。而后,又取过一张绢布,把陈衍手上的水渍擦拭干净。

而后,女子便对着陈衍说道:“洗净霉气之后,便请夫君,跨过火盆,烧去晦气。”言罢,便有几名家丁抬来一个燃烧着干木的火盆,放到陈衍面前。陈衍见状也不好拒绝,便一大步从火盆上跨了过去。、

女子见陈衍跨过火盆之后,便对着陈衍轻轻一笑,说道:“仪式已毕,那就请夫君先去沐浴更衣罢。”女子说完,便转身朝着跨院正屋走了回去。

而方才在公府门前迎接自己的大丫鬟钏儿,便走过来,躬身对着陈衍说道:“姑爷,请随奴婢往这边走。”

见女子走回了正屋,陈衍这才反应了过来。

一场仪式吗?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事情的复杂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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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且往朝堂观昏君

将服侍自己的丫鬟们,尽数挡在门外之后。陈衍这才走进浴房,脱下囚服,把自己浸入浴桶之中。

感受着舒适的水温,陈衍惬意的闭上了双眼,纵使自己在狱中不缺住食,但还是无法享受到泡澡这样的待遇的。

靠在浴桶上,陈衍不禁回想起了,方才在跨院中发生的情景。

魏国公府的姑爷吗?不过,依照现在看来,那位魏国公府的小姐,好像并不认可自己这位夫君啊。或者是说,整个魏国公府上下,都没把自己这位姑爷当回事啊。

即是如此,那自己又是怎么成为这魏国公府的姑爷呢?

想到这里,陈衍却回忆起了周老大人在狱中和自己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既来之则安之。也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再说了本该去向阎王爷报道的自己,却能以这样的方式再活一次,本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只是可惜,自己毫无前身的记忆,眼下,他甚至连自己姓甚名谁都搞不清楚,好在继承此躯的自己,还能听得此间言语,识得此间文字。也不算是一无所有。

好生洗漱一番之后,陈衍换上簇新的锦服,伸手拉开房门,却见天色已暗,府中各处,已然挂起了照明用的灯笼,而大丫鬟钏儿,正恭敬的立在门口。

“姑爷,小姐已经为您备置好了晚膳,让奴婢请您前去用膳。”钏儿对着陈衍说道。

“好。”陈衍回了一句之后,便跟在钏儿后面,任其引着自己前去用膳。

走过几道长廊,两人便来到一处厢房,站在屋前,陈衍心想,果然,如自己预料的那般,前身并未和那女子居住在同一处院子里。但走进厢房内,陈衍却是看到了,自己没有预料到的人。

只见厢房内的一张饭桌上摆置着几道精致的小菜,而那女子正端坐在饭桌前,等待着自己。

见陈衍走进厢房,女子便朝着陈衍说道:“夫君,你来了,快过来用膳吧。”

陈衍回以尴尬的一笑,便慢步走到了饭桌前坐下,而后,丫鬟钏儿便上前来,为陈衍布置好了碗筷,可拿起碗筷的陈衍,却女子身前,并无碗筷。想要说下什么的陈衍,却想到了自己现在的情况,也就一言不发的享用起了眼前的佳肴。

一顿饭吃下来,却吃的陈衍满不自在,毕竟,换作谁来,也不顶住在吃饭的时候,能忍受身边坐着一个面无表情却盯着你一举一动的人。

陈衍用过晚膳之后,女子令人将桌上的饭食都给撤了下去之后。便让大丫鬟钏儿,从屋外端进来一个楠木托盘,放在了陈衍面前,张嘴说道:“这是父亲让我转交给你的。

看见钏儿端着托盘走了进来,陈衍定眼看向那托盘,只见楠木托盘上,有着一套叠好的青色官服和一顶官帽。官服前则放着一卷明黄的圣旨和一枚铜制的鱼符。

女子并不意外陈衍那突然停滞的举动,接着开口说道:“父亲还让我转告你,此次只因事发突然,与你并无太多干系,让你不必过多担忧。待风波平息之后,他会托人将你调回六部的。”说罢,女子便起身,走出了厢房,而那丫鬟钏儿也随着走了出去,独留陈衍一人在厢房之中。

而陈衍见二人离开之后,立马拉过托盘,拿过那卷明黄的圣旨,将其展开,只见圣旨上只书写了短短的一句话

“转迁,尚书省兵部职方司员外郎陈衍,为门下省起居郎。”

陈衍对于自己有官身这一点并不吃惊,这一点,在牢狱中和周老闲谈的时候,他就已经知晓了,那座牢狱本就是用于关押犯事的官员的。看着那圣旨上的字,陈衍想道,原来前身也叫陈衍吗,也难怪,非是如此,自己又如何能继承此身呢?

而后,陈衍又拿起那枚铜制的鱼符,新制的鱼符上篆刻着三行字,分别是,陈衍,门下省起居郎,从六品上。

转迁起居郎吗?对于这个官职,自己还是有所了解的。是负责掌记录皇帝日常行动与国家大事的官员。如果把皇帝上朝看做法院庭审,那么起居郎在其中充当的角色,就是半个书记员。但这说是转迁,却是从六部司官变成毫无实权的起居郎,这与贬官又有何异呢?

可按照那女子方才所说,前身入狱实属突然,并不是因为被什么事情所牵累。那为何女子的父亲,也就是魏国公本人,还要特地让其来嘱咐自己呢?更何况,既然不是被牵连,那前身为何还被降旨贬官了?甚至,前身还在魏国公府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人所杀!!

思索了好一番之后,陈衍不禁没有理清思绪,反而导致脑中思路越发的杂乱了。就在陈衍郁闷不已的时候,脑中却凭空生出了一个念头。

自从自己在狱中醒来之后,便一直过着不缺住食的牢狱生活,若不是身处监牢,这样的生活,称得上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

但这样无趣这样的日子也直接导致了,重活一世的自己,心中并未有过任何明确的目标,或者说,这样的生活,磨灭了自己对于许多事物的热情。也是正是因为如此,每日陈衍唯一能感受到,自己的生活还有变动的地方,就是听周老大人说出一个个不同的故事。所以陈衍才会在不过旬日的时间里,就将那位不知全名的周老大人,放入自己的心中。

但现在,自己转迁起居郎,何谓起居郎!掌记皇帝日常行动之官员。既然是记录皇帝日常行动,那自己岂不是得在很近的距离内跟着皇帝老儿,来记录他的日常行为,这么说,自己岂不是很轻松的就能见到皇帝老儿?

故而眼下的他,脑中却有了一个强烈的念头欲望!他想去朝堂上看看,去看看,到底是一位怎样的昏君,才能做出这般差遣宦官来逼害忠良的举动!!

更想去看看,周老大人口中所说的这个“北虏南蛮,灾祸不绝”的国家,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国家,而这个国家又将走向何方!!

由此,陈衍立下醒来之后的第一个目标,看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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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初入宫城逢朝会

次日清晨,天色尚且蒙黑。但大明宫外的百米之处,却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沿街的矮屋中,正售卖着各类早点。而此刻一辆马车,在几名健硕家仆的护卫下,也稳稳的停在此处。

马车停稳之后,随行在马车边上的一名家仆,朝着马车说道:“姑爷,咱们到宫城外了,只是时辰未到,宫门还未开启,还请姑爷在此等待片刻。”

“知道了。”陈衍回应了一句之后,便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景象。入目陈衍便看到了许多下品官员、书吏令史、家仆护卫出入于各个摊位之中。

看着这些来来去去的人影,陈衍不禁有些感慨,一个国家的政治中心,每日运行的起点,却是以此处早市为开始。

卯时,大明宫内传出来一阵钟响,接着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而后,宫城中走出了百名顶盔掼甲,手持长槊的禁卫。这些禁卫分立于宫门两侧,在宫城前,围出了一处空地。

“姑爷,时辰到了。”马车外的家仆,再一次出言提醒道。

不过,陈衍并未回声,只是走下马车,头也不回的朝着宫门出走去。待陈衍行至宫门前时,宫门处已有三三两两的官员,结伴走进宫城内。陈衍没有迟疑,也朝着宫门处走去,

“大人请留步!”只是陈衍这才走到宫门处,就被一位校尉给拦了下来。不明所以的陈衍,看着那校尉伸出手来,指向宫门的角落一指,这才反应了过来,上班是要打卡的嘛。

只见角落处,摆着三张案几,几名内侍正坐在案几前,查验鱼符,记录卯册。陈衍走到此处,解下挂下腰间的铜制鱼符,递交给其中一名内侍,那内侍在对着鱼符端详了一番之后。先是在卯册上写下了陈衍的官职和名字,而后才将鱼符递还给陈衍。

可就在陈衍反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那名为陈衍登记的内侍,却对陈衍说道:“大人慢走!”

陈衍闻声扭头,不解的看向那内侍。而那内侍则赶忙说道:“侍中大人有过交代过内侍省,让大人您不必先往门下省报道了,直接前往含元殿当值。”

对于这内侍的话语,陈衍却很是吃惊。

今早,自己还未出府的时候,便被告知,虽然自己已被转迁至门下省任起居郎,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己就能直接上岗任职,随朝伴驾。在正式上岗之前,他尚需往门下省拜见诸位官长和接受培训。也只有将这套程序走完之后,自己才算是正式上岗了。

所以,自己今日并不需要当值,只需前往门下省拜会官长。可眼下,门下省官长侍中,却让自己越过程序,直接前往含元殿当值?!

见陈衍一脸疑惑,那内侍便解释着说道:“今日的朝会上,有番邦使节入朝觐见,可方才左起居郎李尔大人入宫之后,却突然昏阙于龙尾道前。故而,侍中大人便交代了,遇上陈大人您来点卯之后,便直接引您前往含元殿当值。”

听到这里,陈衍才打消了心中的疑惑,原来是没人可以顶班了,所以,才让自己直接去接班吗?

“陈大人,朝会很快就要开始了!”那内侍发言提醒道。于是陈衍边对着那内侍微微拱手开口说道:“如此,便有劳公公了。”

这大明宫城可分为前朝和内庭两部分,前朝的以大殿为核心,级含元殿、含元殿、紫宸殿,内庭则有太液池及各种别殿、亭、观共三十余处。面积广阔。而似陈衍这样的官员,却是没有资格乘马坐轿的。

所以,陈衍便也只能靠着双腿,在随着这内侍行走来大明宫内。走了一小会之后,一座巍峨的殿宇便映入了陈衍的眼眸之中,令其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

三层石台之上,有一座面阔面阔十一间的大殿,殿宇以木质结构建造,屋顶则为复试双层屋檐,高挑之处则配以斗拱造型,正所谓雕梁画栋,飞檐斗拱。而殿下则有一条倚着台壁盘旋而上的长道,大殿左右两侧的稍前处,高大的砖砌墩台上则建有两座阁楼,分别名为翔鸾和栖凤,殿两侧立有钟鼓二楼,

几座建筑的坐落和布局,呈现出巨大的“凹”字形,如此布局,不仅彰显了凌人的傲气,也蕴含着三分包容。观此殿宇的同时,一句诗词陡然浮现在陈衍脑海中,“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那内侍,见陈衍驻足停留在原地,便又对着陈衍说道:“还请大人随我往这边走。”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的陈衍,止住了自己那欲求继续瞻仰这座巍峨殿宇的目光,微低着头,随着这内侍继续往前走。

那内侍一直引着陈衍走到含元殿下,龙尾道前站定,这才转身离去。

陈衍立在原地,便看向了龙尾道中央的说站立着的近百名官员。这些官员分作左右两个方阵,左边是由王爵公侯、勋贵武将所组成的方阵,右边的方阵则是由三省六部、科道言官、九寺五监的职官们所组成。和以往不同的是,此回在文武百官之后,还站有十数位服色各异的番邦使节。

但陈衍此刻却被排进百官的方阵之中,反而是和另外几名官员,独立于方阵之外,不同于陈衍的起居郎,这几人乃是赞礼官和纠仪御史等官。这样的站位,让陈衍切实的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氛围。如果用成语来诠释的话,那就是毫不相干。

一刻钟后,一位内侍走到石台最高处,朝着殿下的文武百官唱诵道:“上朝!!!”而后,百官们便在诸位宰辅的带领下,登上龙尾道,步入含元殿内。

百官们进入含元殿之后,仍旧按照方才的方阵,分为左右站立于含元殿中。但陈衍却由另一名内侍引着,走到御阶右手旁的一处案几前站定。

此刻,陈衍却不是独立于文武百官之外了。而是立于御阶侧下,百官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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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外邦使节藏祸心

陈衍身前的案几上,摆置着三件物品。一笔架,一砚台,一书册。装订成册的书纸封面上,赫然有着三个大字,起居注!

但陈衍这位起居郎,却对摆置在案几上的这几样东西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他的目光此刻都焦距在,御阶上摆着的那张龙椅!

还不待陈衍细看,一男子便在几名内侍的簇拥下,直抵御座前,面南而坐。男子刚一坐定,文武百官,勋亲国戚,包括哪些番邦使节,便整齐划一的跪伏下去,三呼万岁,呼声亦是刚劲有力。

“众卿平身。”

御阶上传来男子沉稳的声音之后。殿中诸臣,这才起身复立,直立于原地。重新站立起来的陈衍,这一下才算是看清了男子的容貌。

但陈衍只看了一眼,就从那阳刚气足的面庞上,看出了一种独有的气势,这气势,既不同于宰辅们那种久居上位,颐养而成的官威,也不同于武将们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威风凛凛、悍勇凶残的杀气。

尽管他此刻一脸慈祥,毫无威严所示,却令百官诚心跪伏。陈衍想着,这股气势大抵就是所谓的帝王之气吧。

就在陈衍打量男子的时候,坐在御座上的大周皇帝,李戡,却也在扫视着含元殿内的文武百官,番邦使节,将他们的表现和反应,尽收眼底。

今日的朝会上,却是没有内侍站在御阶下喊一声“有事早奏,无事退朝”。诸臣对此也没有啥反应,大家伙都知道,今日的大事乃是番邦使节入朝,觐见献礼。其他的事情统统为之让路,这个时候,喊什么“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此时,中书令韩瑜缓步走出文官阵列,行至御阶之下的正中处站定,抱笏施礼说道:“陛下登基以来,流传圣化,昭示文德。百姓颂声洋洋,天下引领而叹。今外使来朝,瞻仰圣颜,归服我朝,进献贡礼。臣为陛下贺!”

韩瑜这一番话刚刚说完,百官们便一起弯身行礼,齐声说道:“臣等为陛下贺!”

陈衍所站着的这御阶右下处,恰好能看清这含元殿中的种种景象。百官们为李戡贺喜的整齐动作,竟也陈衍看出了一种众志成城、气势磅礴的声势,可陈衍心中却对这样的声势,失望不已!!

百官齐贺之后,那些外邦世界便依序走到御阶之下,觐见献礼。待轮到东瀛国使节上前献礼的时候,只见一位身着汉服的肥胖使节从殿末走向御阶。可是这胖使节,还未行至御阶之下,便突然跪倒在大殿之中。

这胖使节跪倒之后,连忙用手撑在地板上,想让自己那肥胖的身躯,重新站起来,可是在慌乱之下,这胖使节试了好几回才终于站立了起来。

那滑稽的模样顿时就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甚至引得几位定力不足的官员,死死的抿着嘴唇,压下那浮到嘴边的笑意。

而这胖使节,在重新站立之后,便快步走到御阶前,再度跪拜下去,万分惶恐的说道:请皇帝陛下,宽恕下使失礼之罪。下使方才失态,只因初见陛下龙颜,为陛下龙威所慑服,故而才突然跪倒……”

这胖使节的话还未说完,坐在御座上的李戡便大笑着说道:“好了,好了,不必如此惶恐,朕赦你无罪便是。”

这胖使节闻言,又是深深的跪伏了下去,开口谢恩。而后,才微抬起头来说道:“东瀛国自开辟以来,无不通聘问于上邦。我家王上特遵往古之规法,使下臣前来进献贡品:金千两、扇百本、马百匹、铠十领、刀十柄。”

胖使节说话的时候,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御阶右下的角落中,有一位青年正在打量他。

胖使节说完之后,坐在御座上的李戡便笑着着说道:“东瀛国怀爱君之诚,遣使来朝,贡良金骏马,甲胄宝刀,朕甚嘉焉。传旨,赐金银万两,锦缎千匹,瓷器百件,贡纸十刀。”

而御阶右下处的陈衍,却是再度失望的摇了摇头,这胖使节方才所有的举动,摆明了就是在拍马屁。可这帝王却依旧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看来这位御阶上所坐的大周皇帝,真如自己所想的那般,是个实打实的昏君啊!

李戡话音刚落,那胖使节就立刻跪伏下去,说道:“下臣谢陛下恩赐。下臣此次来使,还带来了我国王上给皇帝陛下的奏表。奏讫皇帝陛下,缘我国远在外海,交流往来,难逾波涛,愿请皇帝陛下,许一近海无人荒岛,以为中转之地,如此我东瀛亦可仰视国光,伏献方物。”

这胖使节的话,落入陈衍耳中,却是令其愤怒不已,这存心不良的东瀛使者果然心怀诡计!!拿了十倍于贡品的恩赏不说,竟然还敢奢求国土?!可令陈衍郁闷的是,依照御阶上那位帝皇好大喜功的性子,大抵是会同意这东瀛使节的请求吧。

彼时,陈衍低下头,却看到了摆置在案几上的三样物品。

这一下从朝会开始便一直立于案几前,毫无动作的陈衍。却伸出手来,先是打开砚台,而后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毛笔,握持手中,笔尖触了触墨水。翻开起居注,落笔。

“东瀛使者入朝觐见陛下曰:敝国无地于近海,请陛下割让一岛。”

一道近乎于怒吼的声音回响于含元殿中,这句话如平地一声雷,把所有人都惊呆了。

声音引得百官们一阵骚动,众人往发声处看去,却见一青衣官员,立于御阶右下的案几前,手持毫管不疾不徐的在纸上书写着,平静的举止,让人有些无法联想到,方才那声音,竟是从着青年口中喊出。

青年写完之后,将笔搭在砚台上,抬头看着含元殿中的文武百官,想起周老大人,为官数十载,年逾古稀仍旧一心为国,却被奸佞诬告,困于牢狱,苦于病患,然直人不屈本色,固守本心。终了,慨然赴死!

而今,我得新生,为记注官,亦能一心为国,亦能慨然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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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持笔直书百官惧

陈衍的这一句话带来的反应可谓是石破天惊!!

彼时,还在为陈衍那句话所震惊的文武百官才反应了过来,意识到了站立在御阶右下的陈衍乃是何官何职。

依照国朝官制,门下省设左右起居郎,御殿则侍立,行幸则从,司职记注。以起居注,记载皇帝言行,其中左官记事,右官记言。另,凡朝廷命令赦宥、礼乐法度、损益因革、赏罚劝惩、群臣进对、四时气候、四方符瑞、户口增减、州县废置,等等诸事,皆书以授著作官。

按照官制,陈衍乃是门下省右起居郎,右官记言,所以陈衍即是记录皇帝与外臣言行的记注官。

可按国律,起居注乃是记录帝王的言行录,起居郎著写的起居注,每逢季终,便送史馆封存。除却著写起居注的起居郎和编撰国史的史馆诸官以外,皆不得查阅。甚至连皇帝本人都不行!

皇帝尚不能观阅,又何况于百官乎,可眼下陈衍,却公然把起居注的内容公之于众,更令百官惊讶的是,陈衍竟然篡改外臣言行,记录于起居注中。

方才那东瀛使节,说的分明是,因为东瀛威服于我大周的强盛,所以想要和大周多加交流,奈何隔着大海,路途困难,所以想要请陛下赐予一个无人的荒岛,用作中转港口。可陈衍却将其篡改成了,东瀛国无地,要求大周割让一岛屿,并将其记录于起居注中。

可说是篡改,但前后言辞的核心并没有什么区别,都在阐述东瀛国希望在近海得到一个小岛,故而也可归为一件事来说。只是前后言辞之中的赐予和割让之间,却有着天差地别的深意和难以逾越的鸿沟!

然而,最令百官震惊的是,陛下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斥责陈衍泄露和篡改起居注。

只是冷哼了一声,便对着含元殿内诸臣说道:“对于东瀛使节之请求,诸位公卿有何意见?”

由是殿中诸臣便齐齐的意识到,从此刻起,今日的大朝会,便不在以番邦使节,觐见献礼为重了。而是以一国之威势、脸面为重的朝议了。

可百官们却也无法从皇帝李戡那不带丝毫情绪的语声中,揣摩出其言中深意,故而都不敢贸然发言。彼时,含元殿中再也不复方才那般充满欢快的氛围,而是陷入长久的冷寂。

坐在龙椅上的李戡,冷眼扫过含元殿,见百官沉寂,心中却是喜怒参半,喜的是百官惧服与他的表现,怒的则是今日这一副万国来朝,威服四海的画景,却被两个不识趣的人给破坏了。

又过了少许,一人从阵列中站出,恭敬道:“微臣鸿胪寺少卿柳苠有言上奏,依微臣愚见,东瀛与我大周一衣带水,互为友好邻邦。此回东瀛使节,更是不惧路途危险,至我大周朝圣,心意至诚,事关两国交往……”

“鸿胪寺少卿柳苠曰:欲使东瀛互为友好,则该割让一岛!”

还不待柳苠说完,陈衍的声音便再度回响在含元殿中,而百官再看陈衍,却见其仍旧是不疾不徐的在起居注上书写着。

群臣们看着陈衍那安然自若的模样,心中都有些后怕,这句话可太毒了,不论让岛一事终局如何,他日史馆编撰国史,凭着陈衍的这一句话,柳苠妥妥的是要背上一个丧权辱国的奸臣名号。还好没有做了那出头鸟,不然这奸臣的名头,可就要落到自己头上了。

而柳苠听完这句话,原本那笔挺的身躯,却是狠狠的颤抖了好几下。作为当事人,他比谁都清楚,陈衍将这句话记录与起居注之中的后果,官名俱毁,遗臭无穷啊!

于是柳苠便急声说道:“陛下,微臣柳苠,奏请陛下治右起居郎,诬告朝臣之罪!!”

面对柳苠的指责,陈衍却满不在意,你一个主掌外宾、朝会仪节之事的鸿胪寺少卿,方才没有站出来叱责东瀛使节失礼的行为也就算了,现在还要站出来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大串废话,你说你不是奸臣,谁是奸臣?

只见陈衍侧过身来,对着李戡躬身行礼,说道:“启奏陛下,陛下从六部将微臣转迁至门下省,为右起居郎,司职记注。微臣自不敢辜负圣恩,恪守职责,不掩恶,不虚美,直书其事,不掩其瑕。

若陛下,不许下臣直笔而记,臣即封笔停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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