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手遮天》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1章 飞来艳福

脏兮兮的大街上挤满了人,空气中充斥着各种气息,位于楚国东都贫民窟的菜市街,就是这般不堪。今天,这条街更加混乱,一群菜贩子群情激昂的围住一人,不知道在叫嚷些什么。而,在人群的外围,一个一袭黑衣的年轻人,正蹲在一个小女孩身边。

他那双大手灵活的将金锁上断了的红线串好,将那块只有酒盅口大小的金锁,重新挂在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孩脖子上。雪白的脖颈上,一道红红的痕迹,像是被什么细线勒住过。

“丫丫,不要哭了,你的金锁,巡检哥哥已经帮你夺回来了。还不快谢谢哥哥?”站在小女孩身边的少妇感激的看着眼前那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男子,拽了拽女儿的小手,可是自己的女儿依然哭个不停,连声谢谢也没对这位年轻的巡检说过。

“咦,你是叫丫丫吗?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的皮肤就像雪一样白,你的小脸笑起来的时候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灿烂……”年轻的巡检官蹲在小女孩的面前,笑眯眯的看着她满是泪痕的小脸。

“真的吗?”丫丫哽咽着反问道,却已经止住了眼泪。

“当然是真的。哥哥问你,东都笑得最漂亮的女孩是谁?”巡检官一本正经的问道。

丫丫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奶声奶气的说道:“当然是丫丫!”

“乖了!”巡检官伸手爱怜的摸了摸丫丫的头,站直了身体。

他的个头挺高,身材看起来十分匀称健壮,那一身黑色的巡检官服,落在他的身上,显得非常精神!

巡检官转过身去,看着那个惊慌万分,手里拿着半截木棍的抢匪。

他正紧张无比的看着已经将他团团围住的人群。尽管这些人大多是在此摆摊卖菜的小商小贩,但是每人一拳头都足够将他打死十几个来回。

“今天是个好天气,可我的心情不太好。”巡检官仰天打了个哈哈,掰了掰手指头,清脆的骨头摩擦之声,让那抢匪的脸色变幻不定。

巡检官忽然伸手指着那个抢匪破口大骂起来:“你知不知道,如果辖区连续三个月不生案件,我就可以拿到二十两银子的赏金,将来升迁的时候,也是极为倚重的一笔。我没日没夜的盯着菜市街,已经熬了整整两个月零二十九天,风平浪静……但是你这个王八蛋,偏偏要在最后一天,在我的地盘抢东西!”

抢匪蠕动了一下嘴唇,似乎想要求饶,但是想想刚才那个巡检官风驰电掣一般从十丈之外追到自己,然后一记漂亮凶狠的过肩摔把自己摔的七晕八素,又轻松无比的从手中拿走了自己从小女孩脖子上拽下来的金锁,顿时背脊一阵凉。

“你有两个选择,第一,赔我二十两,不,五十两银子!”巡检官轻蔑的看着他,冷笑不已:“第二,你拿着手里半截木棍,和人称玉树临风、英武不凡、威震东都南城菜市街、入职前打遍巡检学堂无敌手的秦飞巡检官打一场。如果打赢了,你可以走!”

“打输了怎么办?”抢匪紧张的问道。

秦飞捏了捏拳头:“当然是被我暴打一顿再押送巡检所问罪。”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战斗,尽管嚎叫声响彻半条街的抢匪表现出了乎寻常的勇气,但是在第一回合,秦飞的右拳就已经准确无误的击中了那个倒霉抢匪的左眼,随后的战斗就变成了一场虐打,酣畅漓淋之处,就连那个小小的丫丫也奋力拍着小巴掌,扯开小嗓门为巡检哥哥加油……正在后边看热闹的菜贩子们忽然乱了起来,混乱中一人高声叫道:“小飞哥儿,别打了,抛绣球的队伍已经快到菜市街了,咱们得清路……清路……”

“糟糕!”秦飞一把提起已经被打得血流满面的抢匪,高声呼喊起来:“老乡们帮帮忙,清路了,清路了,想看御史大夫女儿抛绣球选汉子的,就赶紧站到路边去……”

菜市街顿时忙碌起来,御史大夫的女儿要绣球选亲,这可是过年时候,皇帝亲自下诏书公布的大事儿。

东都的年轻汉子们早就做好了准备,要在这一天涌上街头,好好的把自己打扮一番,万一被御史大夫的女儿看中;又或者自己走了天大的桃花运,被绣球砸中的话,这可是一步登天的好机会啊!

这已经不是少奋斗多少年的问题了,这是少奋斗多少辈子啊……“小飞哥儿,你也是一表人才,说不定待会儿花车从菜市街过的时候,御史大夫的千金一眼就看中了你……到时候,别说你官升三级,就算让你做个巡检总署的头儿,也不是难事!”

街上的菜贩子们和这位年轻巡检很熟,几个月来的和睦相处,大家多少都积累了些感情。尤其是秦飞并不像以前的巡检那般,跟他们收保护费,白拿他们的水果蔬菜,是以,菜贩子们都很喜欢这个年轻巡检,开玩笑的时候也没那么多顾忌!

秦飞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那当然,要是她看不到我,那是她的损失……”

当然,此话一出口,顿时一片哄笑之声。

“花车队就要过来了。”城头上,一位二十岁许的年轻男子,一袭黄袍,遥指街头,微笑着轻声说道:“我真想看看御史大夫一会儿的嘴脸会是什么样!”

高帽锦衣的小太监,佝偻着身子,尖着嗓子说道:“太子殿下!咱家以为,那接到绣球的人身份越是低贱,御史大夫便越是难堪。看那街边有个破衣烂衫,肮脏不堪的乞丐,哎呦,好像还断了一条腿。倒不若把绣球赐给他得了!”

服侍在太子身后的几名侍卫和太监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太子的脸上也不禁浮起笑意,摇头道:“小安子,你这主意未免也太绝了点儿。御史大夫是老臣子了,反正菜市街的人都是贱民,是不是乞丐对于他来说都差不多。待我来看看,替他选个好女婿!”

“太子殿下请当心,这儿太靠近城头,万一有高人狙击太子殿下,倒是要提防。”在他身边,一位白衣中年人沉声说道。

太子满不在乎的摇了摇头:“有真叔您在我身边,天底下还有谁能暗算了我?父皇不是曾经说过吗?真叔一人,足抵千军万马。但纵损十万精兵,也不愿失去真叔。”

白衣中年人面色平静如水,丝毫没有因为皇帝和太子的赞誉而飘然忘形。但是对于这句称赞,他也十分坦然的收了下来,的确如此,放眼东都乃至天下,庞真都可以来去自由。实力决定地位,以大内侍卫总管而封一等侯的,大楚王朝两百年来,仅此一例。

那辆八匹高头大马拉着的花车从街尾转了过来,沉重的车轮缓慢的碾压着青石路面,南海沉香木做成的车身,雪山蚕丝编制的垂帘,美轮美奂的各色装饰,都只为了那一位坐在车中的少女。

透过轻纱,只能看到她朦朦胧胧的身影,根本看不清面目。但是,站在车左右的两名侍女,却已是十分秀丽,可想而知主人会是如何。

御林军跟随花车,维持着秩序。宫中大太监捧着皇帝的圣旨站在车头。满街都是疯狂的百姓,无数年轻男子高声叫喊,祈求她能将手中的绣球抛出来,落在自己的面前。而车里的少女,她可曾有心爱的人?此刻,她的心中又想着谁?

庞真轻声说道:“不知道,今天谁会成为那个幸运儿……”

“反正不会是他……”太子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随即消失的无影无踪,看着菜市街那些兴奋到狂野的男人们,冷笑道:“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抢些什么,以为那是登天门,其实却是黄泉路!”

“太子殿下,您来选一位乘龙快婿吧!”庞真微笑道。

太子随意看了看,满街百姓混杂无比,各种服色让他的眼睛都快花了。或许是因为这样的日子里,没有人会穿得全黑全白出现吧,忽然间一身醒目的黑色衣服映入他的眼帘,那个年轻的巡检官正站在路边看热闹,太子随意指了指:“真叔,就那个巡检官吧。”

庞真微微点头,五指张开,凌空冲着花车虚抓一把……车中的少女正在心猿意马,思绪万千。

聪明的少女从皇帝下诏要绣球选亲开始,就敏锐的察觉到了皇室的意图。但御史大夫就算权势滔天,也根本不可能和皇室抗衡,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车外那些令人厌烦的叫喊声,早已让她快要按耐不住怒火,手中的绣球已经被扯的有些难看。

她漫无目的的随意朝车外望去,车边的纱帘被微风吹起,露出那张美丽清纯的脸庞,如月的娥眉、似水双眸,还有那吹弹可破的冰肌玉肤……那惊艳一现,让所有的男人都在癫狂叫喊,甚至不乏一些五六十岁的老头子和十三四岁的小孩子。

她嘲弄的翘起了嘴角,忽然看到一个黑衣巡检,他虽然也在嬉笑的看着花车,却一言不,在已经有些狂乱的人群中显得十分平静。她刚刚觉得有些安慰,忽然间,手中的绣球被一股沛然无匹的力量牵动,瞬间飞出花车,朝人群中落去……绣球被抛出花车,菜市街的人们顿时沸腾了、疯狂了、震惊了……菜市街是整个东都最破最穷的地方,那些男人虽然喊得很欢,可从没指望过绣球会在这条街丢出来。

红红的绣球带着长长的绸带,转眼间已经飞到最高点,绸带随风舞动,姿态万千,而绣球却坚决毅然的冲着下方那个黑衣巡检落去……正在看热闹的秦飞愕然的看着绣球飞到自己怀中,耳边顿时震耳聋,菜市街的街坊们疯狂的呐喊起来……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小丫丫,兴奋的拍着巴掌:“巡检哥哥,你好棒哦!大家都想要的那个球丢到你身上了!”

纷乱中,一队御林军分开人群,大太监捧着圣旨走到秦飞面前,尖声问道:“你是巡检?隶属何处?姓甚名谁?”

秦飞喃喃答道:“东都巡检署南城分署菜市街分所,秦飞!”

大太监笑眯眯的记下了他的名字职位,抬头道:“恭喜你,幸运的年轻人!”

城头上只剩下手持干戈的御林军,庞真和太子早已不见踪影。

而跟着花车的另一辆马车,里边的人听取了秦飞的身份之后,对车外的亲信淡淡的说道:“巡检?呵呵……我还以为是会个乞丐呢!”

年过四旬的亲信,语气虽然平淡,却掩饰不住言语间的杀意:“老爷,菜市街这么乱,身为巡检,谁知道会有什么天灾人祸?我看,他未必能活到婚期!”

马车缓缓前行,那名亲信转朝秦飞所在望去,眉宇间一股寒意稍纵即逝。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2章 贫贱之交的义气

菜市街巡检所本来就是整个东都最不起眼的巡检所――破旧的六扇门、不知道多少个年头的老宅子、桌椅缺胳膊少腿、就连茶杯上也满是缺口。稍微有一点儿门路的人,都不愿意在这个贫民窟的巡检所任职。既捞不到油水,又容易遇到悍匪,只是为了每个月三两银子,值得吗?

年纪大点儿的巡检个个都滑的像泥鳅,每天来巡检所无非就是喝喝茶,玩玩骰子,吹吹牛罢了。卖命的事儿?就交给年轻力壮的小后生吧。

眼瞅着就要黄昏了,落日的余晖投进巡检所,七八位有些年纪的巡检懒洋洋的坐在所里,人人端着一碗茶,聊得甚是热闹,只需耗完最后一会功夫,就可以回家吃饭了。

“大伙儿好好看看我,若是我年轻二十岁的话,今儿个哪里还轮到小飞拿绣球?想当年俺也是菜市街屈一指的美男子啊!”巡检小队长赵甲放下茶杯,背负着双手,慢慢悠悠的在巡检们眼前晃了一圈。

他那高高.凸起的肚腩,眼角的鱼尾纹和鬓角花白的头,顿时招来同僚们一番轰堂大笑。

另一位小队长常宣忍着笑,伸手拍了拍赵甲的肚皮说道:“我说老赵啊,你就别显摆了。咱们是同人不同命,小飞别看是个刚入职的巡检,今天他接了绣球,包管平步青云。你以前没事就给人家穿小鞋,我劝你还是早早想办法拍拍人家的马屁,要不然,你这小队长随时都可能干不下去了。”

赵甲脸色一变,回想起自己对待秦飞种种过往,心里瞬间就像压上一块大石头,好不难受。却还强撑着挤出一丝笑容道:“玉不琢不成器,我对小飞严格点,那也是为了他能成才。小飞是个聪明人,他会理解我的用意。你们少来添乱!”

余下几位巡检至少都和赵甲共事了十年以上,如何不知道他现在是在强撑门面?坐在角落里的老徐轻轻咳嗽一声,岔开话题道:“说起来,小飞的未来岳父可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小飞跟着他,将来的前途是一片光明了。”

几位巡检不约而同的缓缓点头,若说在楚国,除了皇帝之外,就数御史大夫唐隐的名气最大。数十年前,天下还是四分之时,有魏唐楚吴四国争霸。当时魏吴两国实力强大,魏国国君挥军攻唐,唐军奋起抵抗,无奈当时楚吴各自内政不稳,无法相助。魏军长驱直入,攻破唐国都城,灭唐。

唐国残余纷纷投降,那时候还是一介少年的贵族唐隐拒不投降,反而偷偷带领族人,历尽千辛万苦,来到楚国。

机缘巧合之下,唐隐遇到当时还是太子的楚帝,两人一见如故。楚帝不久登基之后,力排众议,重用唐隐。唐隐不负所望,和楚帝一起清朝政、整军备,短短数年时间,楚国国力军力暴涨。

与此同时,魏国连生变故,被楚帝和唐隐抓住时机,以唐隐为帅,挥军攻魏,大战四年,将看似庞然大物的魏国一举打垮,一统北方大地。从此,天下才是楚吴对峙。

嬉笑着的常宣也收敛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缓缓赞道:“唐大人的确是百年不遇的奇才。文可安邦、武能定国。尤其是他懂得急流勇退,灭楚之后,立刻交出兵权,转任御史大夫。这等人物,居然从咱们这鸟不下蛋的破烂巡检所里招了个女婿,想起来,我都觉得自己面上光彩。”

吱扭一声,巡检所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一个矮胖身影迈步走了进来。屋里所有巡检马上笑呵呵的站起身来施礼,端茶的端茶,搬椅子的搬椅子。

常宣堆起一脸笑容说道:“马镇所,都快日落了,您怎么亲自来所里了?喝杯茶先润润嗓子吧。”

赵甲鄙夷的瞪了一眼‘马屁精’常宣,把自己手中的椅子送到马镇所的臀后,声调恭敬的说道:“镇所大人快请坐下歇会儿。”

老巡检都看惯了两位小队长争宠的嘴脸,话说这镇所也只不过管着屁大的菜市街巡检所而已,只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除了在老百姓和这所里摆摆官威,去哪儿还都是孙子样。

马镇所大马金刀的在椅子上坐下,接过茶水喝了一小口,淡淡的说道:“咱们所里的秦飞,接了御史大夫千金的绣球,这事儿,你们都知道了是吧?”

“知道!”“知道的!”屋里顿时响起一叠连声的回应。

马镇所的小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一众部下,缓缓开口道:“这是咱们所里两百年不遇的大喜事,嗯,本官想过了,大家要凑份子出来恭喜小飞。本官身为镇所,先拿五两银子出来,你们自己看看能凑多少?”

陪着头儿凑钱,那可是一门技术活,不能比头儿多,也不能少太多,还得给底下的人留点空间。赵甲眼珠一转,抢着答道:“小飞是我手下巡检,我赵甲虽然穷,也得出四两白银。”

“都是小队长,我也四两好了。”常宣笑眯眯的接口道。他并非是秦飞的直属上司,也给四两,这送礼的味道可就比赵甲要浓一些了。眼瞅着秦飞将来必然扶摇直上,早早打好关系,日后好说话,这几两银子又算得上什么?

余下几位巡检咬咬牙,纷纷‘慷慨解囊’,不一会儿功夫,就凑了三十多两银子出来,马镇所满意的取出一个钱袋,将银子扫进去,站起身来,冲着这所里唯一一个单间,也是自己的公务房走去,头也不回的说道:“要是小飞回来了,叫他进房来找我。”

关上房门,马镇所掂量着钱袋,伸手进去将自己那块五两的大银子又掂了出来,依依不舍的看了半天,想要放回怀里,想了想,还是狠狠心丢了进去。

从腰间解下钥匙,打开墙角的一个箱子,里边放着两块十两的银锭子。马镇所爱怜的用他那胖乎乎的手掌抚摸着银锭子,喃喃道:“舍不得媳妇,套不到色狼。银子啊银子,今天我算是对不住你了。”

忽然房门外一阵喧哗,隐约听见赵甲叫道:“马镇所,小飞回来了。”

马镇所咬牙切齿、肉疼万分的将那两块大银子也丢进钱袋,合上箱子,走到门口叫道:“让小飞进来吧。”

秦飞跟随太监们去记录自己的档案,忙乎了好半天,说得口干舌燥。这才回到巡检所,刚刚抓起茶杯,还没喝下去,就被一群同僚拉到马镇所的公务房门口。

秦飞整了整衣服,推门而入,一进门就看到马镇所一脸笑容的迎了上来,还帮自己把门给带上。一向都是趾高气昂的马镇所今天如此礼贤下士,倒是叫秦飞有些不太适应。

“镇所大人,之前我抓了个劫匪,老徐他们已经帮忙给带回来了,还请镇所大人把他入案。”

马镇所嘿嘿一笑,拉着秦飞走到桌前,将他按在木椅上:“这件事不着急,听说你在菜市街已经盯了三个月,就差今天一天。要是因为这样拿不到赏金,未免有些太亏了。这点小事我还能做主,那个劫匪,今天就不入案了。就算是你明天抓到的,呈报的公文,我来写。”

秦飞那张英俊的脸上悄然飞起一丝笑意,口中说道:“那就多谢镇所大人了。”

马镇所轻声干笑两声,那声音比夜枭悲鸣还要难听几分,他走回到自己那张破败的办公桌之后,肥胖的身躯深深的埋进木椅之中,孱弱的木椅顿时出一阵尖锐的吱呀声,让人觉得这把椅子很可能随时都要断裂。

马镇所的手指在桌面上富有节奏的敲了几下,随即指了指桌子上放着的一个钱袋,轻声说道:“这是你应得的赏银。”

秦飞拿起钱袋掂量下分量,微笑道:“分量好像不太对吧。”

当然不太对,二十两银子不过两斤而已,可袋子里掂量起码有五六斤。

“小飞哥儿……除了赏银之外,余下的是大伙儿凑份子贺喜你的红包。”马镇所不舍的看了看钱袋:“本官身为镇所,遇到这样喜事,当然要出头。”

秦飞心中一阵好笑,以前马镇所叫自己的时候,可从来没这么客气过,要么就是喊‘哎,那个谁谁谁’,要么就是叫‘哎,那个姓秦的,就是你’。今天居然变成了‘小飞哥儿’,果然是今时不同往日啊!

不过,秦飞的脸上却还保持着平静的容仪。

马镇所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也知道,东都里最差劲的就是咱们巡检所了。管的是一穷二白之地,油水没有,就连俸禄放都比别的巡检所要晚。同样都是镇所,你看看内城的那些镇所,人家可从来不拿正眼看我们啊。”

“本来以为就在这混吃等死算了,没想到咱们巡检所时来运转了,你是天大的福气啊,要是娶了御史大夫的女儿,那就是一步登天。将来就算做个巡检总署的总镇署也不过是你岳丈一句话而已。飞哥儿,做人不要忘本啊,千万不要忘记我们这些跟你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兄弟啊!”

秦飞强忍着笑,别看马镇所说得一脸正气。整个菜市街都知道,每次抓人,马镇所都是冲锋在最后,逃跑在最前。就说上次去抓一个悍匪,秦飞冲进去一脚跺开大门,那身高体壮的悍匪手持两把明晃晃的大斧冲出来,嚎叫着要厮杀,马镇所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顷刻间泪流满面,随即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朝后躲闪,就差没喊娘了。

“那些钱是兄弟们一些心意。大家手里都没什么油水,也就只能凑出这么多了。小飞哥儿别嫌少!嘿嘿!”马镇所奸笑两声,还是站起来,坚决的把钱袋塞到秦飞的手中。

“那……”秦飞抓了抓钱袋,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哪的话,哈哈!”马镇所看秦飞收下了钱,脸上的笑容绽放胜似秋日黄菊,压低了声音说道:“将来若是有机会的话,能在唐大人……哦,不,只需在唐府管事面前提提我的名字,做哥哥的就感激不尽了。”

秦飞抱拳道:“镇所大人尽管放心。”

巡检所里,就连那些叠罗汉似的趴在门外偷听的巡检们,也忍不住露出笑意――到底是菜市街的人啊,就是够义气。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3章 销魂窟里走一遭

菜市街是东都的一朵奇葩。这儿的位置相当出众,距离皇宫不过三里路。之所以成为贫民窟,是因为不知道从哪位皇帝开始,动不动就把大臣推到菜市口斩。日子久了,历朝历代的皇帝也就形成习惯了。

菜市口三天两头不是凌迟就是分尸,满地是血。月黑风高的夜晚,谣传还有厉鬼出没。但凡有钱人,都不愿住在这个充满煞气的地方。于是,菜市街反而成了整个东都房价最低之处。贫民们蜗居在此,不亦乐乎?

正因如此,菜市街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秦飞怀里揣着大把银子,就算身为巡检也提高了警惕,天知道是不是有不长眼的“钳工”来自己身上掏油水?

“哎,快来看看嘞……最新出的历届科举三甲答卷。你想考上科举,跃入龙门,飞黄腾达吗?历届科举三甲答卷助你完成心中的梦想,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只需三百文钱,圆你一个进士梦……”清脆的吆喝声,在秦飞右前方的路口响起。

和秦飞差不多大年纪的小伙子,穿着黑色短衫,胸前挂着一个背篓,里边丢着十几本书。那小子看起来长的还算不错,嗓门挺宏亮。看到有书生打扮的人路过,立刻便是一阵吆喝。

秦飞忍不住笑了笑,抱起膀子靠在路边的小树上,欣赏他的表演。

一名三十来岁的书生走到那小伙子身边,神情紧张的低声问道:“保真么?”

小伙子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菜市街成信的大名你没听过吗?那就是小爷我,绰号‘一言九鼎’。整条菜市街谁不知道小爷卖了十年翻版书?听你口音,八成是外地来东都赶考的举子吧。所谓不知者不罪,我就原谅你一回。”

说着,成信从背篓里取出一本书,在那书生面前晃了晃,低声说道:“这玩意,朝廷都是要查禁的。你想啊,科举考的就是那几本书。每本书不过几千字。近千年考下来,几乎每句话都考过一遍了。老哥,我是为你着想啊!拿着这本书回家背熟了,上了考场,一看题目,嘿,老子看过!然后把那三甲名作稍作改动……状元榜眼什么的咱不夸口,老哥,这进士可是十根手指拿田螺――十拿九稳啊!”

身上青袍长衫还带着补丁的书生,脸色激动,就连呼吸都重了几分,眼里泛着光,嘴里却嘟囔道:“纸质粗劣,印刷不清。卖三百文实在太贵了,若是二百文,我便买下。”

成信的脸上泛起一丝痛苦之色,真挚的目光看着那一脸求知欲的书生,狠了狠心叫道:“行!看老哥也是实在人,虽说二百文我几乎就要赔本,可……唉!二百文便二百文吧,小弟就预祝老哥金榜题名啦!”

看着那书生心满意足的拿着书,一边走还一边翻阅着。秦飞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走到成信身边,笑骂道:“奸商,你从那黑书局里拿货不过三十文一本。转手就卖了二百文!既然赚了钱,今天晚上是不是应该请我吃顿好的?”

成信看见秦飞走到身边,脸色忽然拉了下来,冷冷的说道:“臭小子,给我滚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拐进一个僻静的巷子,成信愤愤的将背篓摔在地上,低声怒骂道:“你是不是疯了?今天整个菜市街都知道你这个臭小子接了御史大夫女儿的绣球。你忘记我们要给老妈报仇了吗?大事未成,你怎么能跟御史大夫结亲家?老妈一辈子孤苦,就收养了我们两个孤儿,若是你想要荣华富贵,忘记老妈的血海深仇,从今天开始,我成信一言九鼎,与你割袍断义。”

秦飞无奈的耸了耸肩膀,双手一摊:“我就是想和你说这件事来着。那绣球就像长了眼似的冲着我飞过来。你是知道我身手的,想躲都躲不开……这事儿里里外外透着蹊跷。御史大夫那门亲事,我决计不会结。但也要想个办法推了才行……还有,你少在我面前摆大哥的架子,咱俩都是孤儿,老妈都说不清谁大。”

成信冷冰冰的脸上立刻换上一副笑容,伸手搂住秦飞的肩膀,重重拍了两下:“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老妈的仇。好兄弟……晚上我便拿出十文钱请你吃碗肉丝面好了。想要推掉亲事还不简单,眼前这两个天才的头脑,一晚上若是想不出办法,我成信誓以后只卖正版。”

秦飞志得意满的拍了拍荷包:“肉丝面就免了,今儿个小爷财了,请你吃顿好的去。”

“所以说,做兄弟的,有今生没来世,有什么好事都要分享。”成信贼溜溜的眼珠一转,低声问道:“你了多少财?”

“五十多两银子吧。”秦飞满不在乎的说道。

“我的天……等我掐指一算,你小子顶.我卖三百本书啊。”成信一脸惊愕的看着秦飞,随即堆上讪笑:“五年前,我那儿开始长毛毛了,你足足过了两个多月才长出来第一根毛毛。就冲这一点,我也应该是大哥。兄弟俩有福同享,你看,我把这二百文分你一半,你把那五十两分我一半……哎,你怎么走了……哎,回来,你分我十五两……十两也成……等等我!”

夜幕悄然笼罩东都,繁华的帝国国都从来没有宵禁,满街的店铺依然林立,处处可见的各色灯笼把偌大的东都点缀的分外美丽。

两位少年郎缓步走进全东都最热闹的地方――五里屯!

这儿的灯笼不是红色便是枚红色,一座座别致的小楼坐落在街道两边。楼上女子莺莺燕燕,楼下男人心潮澎湃。

停下了脚步,秦飞看着几乎刺瞎双眼的无数灯笼,呼吸着飘荡着空气中的脂粉气息,喃喃说道:“好淫.荡的地方啊……”

“嗯……”成信一本正经的接口道:“正因为这儿不堪,你穿着巡检制服前来公然嫖.娼,最好还不给钱。事情一闹起来,五里屯的姑娘们传消息多快啊。你那个未来岳丈,定然会以品德不端去上奏,取消亲事。虽然我成信是个正人君子,但是打虎亲兄弟,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孤身来这样的淫.秽之地。便勉为其难陪你做一次恶人吧!”

“这太让你为难了。”秦飞诚恳的看着成信,严肃的说道:“你还是回家去吧。”

“好兄弟,你不用管我。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陪你一起去了,何况只是名声问题?”成信拍了拍胸脯,豪气十足的答道。

路边一名矮小的男子,脚步极快,凑到两人身边,随手掏出两张精致的卡片,塞到秦飞和成信的手中,压低了声音说道:“两位既然来到五里屯,若是不去醉红颜,岂不是白来了?”

秦飞翻开手中卡片,只见上边清清楚楚写着:五里屯醉红颜,各国佳丽,一应俱全。

秦飞还没开口,成信已经抢着问道:“果真有各国佳丽么?”

矮小汉子嘿嘿笑了两声,神秘兮兮的说道:“二位爷,醉红颜里不但有咱们大楚的姑娘,更有东吴的江南佳丽,她们轻声软语,细皮白肉,其中销魂滋味,非得品尝一番才能知晓。还有草原上的蛮族女子,她们天生就有一片浩瀚波涛,小的夸口说一句,找个蛮族的姑娘,床上甚至不用垫褥子,爷们也能睡得舒舒服服……”

“居然有这等事……”话说半句,身为处男的秦飞立刻收了口,脸上一副‘小爷当然知道’的模样,淡淡的吩咐道:“也好,你便在前带路。”

矮小汉子躬身一礼,笑嘻嘻的走前带路去了。成信贴在秦飞耳边说道:“你是要江南的还是草原的?要么……咱们一人叫俩。”

“好啊,自己给钱!”秦飞头也不回的丢了一句。

成信委屈的瘪了瘪嘴:“算这么清楚干嘛,那就一人一个好了。你知道大哥活了这么多年都不晓得女人是什么样子,第一次若是给了蛮子,难免是个遗憾。记得给大哥叫个江南姑娘啊……”

带着激动不安的心情,两个躁动的年轻人终于踏入了醉红颜的大门。

门前十六盏宫灯明亮,打扮得体的龟奴恭敬的引着两人走入大厅。

大厅里灯火辉煌,居中放着六七张桌子,每张桌子都坐的有客人。

北墙下有个大舞台,几名女子正随着乐师的演奏在舞台上翩翩起舞。她们看起来娇小玲珑,皮肤白嫩,显然不是大楚的女人。身上服饰虽然华丽,却好像布料不足,翩翩起舞之际,几处雪白嫩红若隐若现,令人血脉喷张。

站在楼上说笑的姑娘们,看到走进来两人,一个穿着巡检制服,一个黑衣短衫,许多姑娘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天底下哪里有穿着巡检衣服来青楼妓院的?

听见那一片清脆的笑声,秦飞抬头望去,只见十余位年轻妖娆的女子站在楼上冲着自己在笑,甚至还有女子冲着自己抖了抖手绢,轻笑道:“巡检哥哥,来嘛……”

“太过分了!”秦飞义正言辞的看着成信:“我一定要让那个挑衅我的姑娘知道厉害。”

可是成信并没有看着秦飞,而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贴在入口处没多远的一张画像,喃喃的说道:“这怎么可能?”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4章 往日花魁

醉红颜大厅里的西墙上挂着十余幅画,每张画卷上都画着一位绝色女子。有些画卷看起来很新,可有些画卷似乎有些年头了。

寻常人来到青楼妓院都是为了寻欢作乐的,若是要看画,不如去书画坊。画中女子虽然靓丽,又怎么比得上知情识趣、活色生香的俏丽佳人?

秦飞顺着成信的目光望去,挂在最靠北位置的一副画卷,上边画着一位手拿纸扇,白衣红裙的窈窕女子。

不知道是那女子实在太美,还是画师的水准太高。画中女子栩栩如生,这卷画竟然让人舍不得移开双眼。

可秦飞和成信并非因为画中女子的绝美容貌而震惊,两人惊异的对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脱口而出:“是老妈。”

秦飞记得很清楚,那个把自己抚养长大的女人,虽然脸上有两片严重的烫伤,几乎彻底毁容,但是他和成信从小就相信,老妈脸上没伤的时候,绝对是一位绝色美人。画中女人的眼睛、眉毛、嘴唇、脸型、身段,甚至是拿着纸扇的仪态,都和老妈一模一样。

秦飞两条浓黑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老妈从来没有和他们兄弟俩说过来历,只是默默的将两兄弟抚养长大,直到死去。但是陡然在妓院里看到自己养母的画像,这让秦飞怎么能够接受?

“两位官人面生的紧,想必是第一次来我们醉红颜吧?奴家给两位官人找几个漂亮可人的女儿作陪,官人看可好?”

一个甜的腻的声音在秦飞身边响起。秦飞侧头一看,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红,令人心花怒放的火红,华丽的红裙穿在那年岁已经不轻的鸨母身上,并没有显得滑稽,反而更衬得她风韵犹存。

秦飞轻轻一笑,摇了摇头,低声问道:“你这楼子里,年纪最大的姑娘是哪位?方便陪客么?”

鸨母是从风月场里摸爬滚打混出来的,十一岁入行到现在,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眼前这两个少年郎或许是喜欢年纪大些的女子,毫不出奇。在这行当里,就算是女人扮了男装来嫖龟奴也不罕见。

她吃吃一笑,举起袖子掩住口,腻腻的声音再度响起:“原来两位官人喜欢这一口。这楼子里年纪最大的就是奴家了。二十年前,奴家也曾二九年华……不过奴家多年已不陪客。”

看着秦飞有些失望的模样,她忍不住扑哧一笑:“不说哪有得笑?虽然奴家不接客了,可楼子里还有位萍姑娘能陪陪官人。”

她贴近秦飞的耳边,丰润欲滴的红唇咬着秦飞的耳垂说道:“萍姑娘知情识趣,官人想要做什么都行。”

秦飞耳中一暖,麻痒难耐,微微侧头说道:“那便是她好了。”

鸨母轻笑道:“那这位小官人呢?”

“他?”秦飞看了看还有些失魂落魄的成信,淡淡的说道:“不用了,带我们一起去萍姑娘的房间好了。”

鸨母吃了一惊,心中暗暗替萍姑娘担忧起来。眼瞅着这两个都是十七八的健壮小伙子,这年岁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两个龙精虎猛的小子折腾一夜下来,明天萍姑娘还能下得了床吗?

正要开口相劝,秦飞已经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银子出来,准备打赏鸨母。

银子递到半途中,忽然,一只大手闪电般的伸了过来,将银子夺去,随即,另一只大手,食中二指捏着一个铜板塞进鸨母的手中。

鸨母诧异的抬头看去,只见成信一脸肉痛的模样,怒斥秦飞道:“败家子,有点钱就不知道怎么嚣张了?赏钱一个铜板很少么?去路口面粉张那儿,可以买两根油条了。”

鸨母瞳孔猛然收缩,眼角那脂粉掩饰不住的鱼尾纹透着强烈的愤怒,将那枚铜板反手握住,心道原来是两个穷光蛋来嫖娼,难怪只叫一个中年妓女了。

这样的穷酸货,叫他找两个姑娘也找不起。反正萍姑娘许久没有开张了,罢了罢了!就让他们去吧。

鸨母冷淡的叫来龟奴,带着两人朝楼上走去,楼上的姑娘说笑嬉闹,闭着门的房间里隐约传来沉重的喘息和销魂的呻吟。

而在最偏僻的角落里,一间虚掩着门的小房间却安静的出奇。

龟奴带两人来到门口,高声叫道:“萍姑娘,有客。”

他推开门,送秦飞成信两人进去,便反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一位淡妆蓝裙的女子有些慌乱的走过来迎接。她一看到是两个年轻男子,脸上似乎露出一丝嘲弄的神色,随即消弭的无影无踪。双手放在腰侧,欠身道福,便招呼秦飞和成信坐下。

“我的天,这妓院不如去抢钱。”成信抓着桌子上放着的餐牌,眼珠子瞪得贼大,一叠连声的叫道:“一壶酒就二两银子,一碟瓜子也要一两。知道么?我一两银子去菜市街买的瓜子,一年都磕不完。”

“两位官人要叫些什么酒水点心?”萍姑娘小心的问道。

她年岁不轻,已经好久没生意了,平素若不是帮着妓院做些杂务,加上和鸨母算是同期出道的姐妹,只怕就要被妓院低价贱卖给边塞驻军做营妓了。

“不用了。”秦飞踌躇着,还没想好怎么询问她。

没想到,萍姑娘已经走到床边,拉开抽屉,从里边取出一瓶蜜油,又找了几个羊肠套子出来,坐在床边,低声问道:“那……两位官人谁先来?”

秦飞不禁愕然,索性从怀里取出一锭十两的大银子,左手立刻捂住成信的嘴,把他那句‘败家子’硬生生的堵在口中。右手将银子拍在桌子上,淡淡的说道:“我问你些问题,若是答了我,不用你陪客,这十两银子便是你的。”

“萍儿一个风尘女子又知道些甚么?”萍姑娘看着一身巡检制服的秦飞,不明白他的用意,小心翼翼的说道。

“楼下大堂西墙上挂着十余幅画,那些画是什么来历?”秦飞清晰的问道,就像巡检在审问疑犯似的。

萍姑娘松了口气,站起来走到秦飞身边,轻声答道:“那些画,是醉红颜历届花魁的画像。醉红颜虽然不是东都最好的楼子,但是早些年也曾风光过,十余年前,曾经连续四年东都最美花魁的美誉都落在醉红颜。所以,楼子里便年年都把当年的花魁画下来,算是醉红颜的招牌之一。”

秦飞立刻追问道:“你可知道有一幅画,画里女子手持纸扇,白衣红裙。她是谁?”

萍姑娘微微昂起头,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片刻之后才开口道:“嗯,是有这么个姐妹。那时候我才十二岁,刚刚来楼里。她是当年的花魁,在醉红颜很是出名。好像是唐国遗民,刚被卖到醉红颜,还没接客,便凭着绝色容颜夺下当年花魁。可夺下花魁之后,便被一位不知名的贵人买去。算是历届花魁里最好命的了,没在这肮脏污浊之地失了身子。”

秦飞不禁和成信对视一眼,能够在东都开青楼的,幕后都有人撑腰。像醉红颜当时算得上东都数得着大楼子的妓院,幕后老板绝对不是小人物。花魁是赚钱的台柱子,想要给花魁赎身,光是有钱绝不可能……“她叫什么?”成信的声音都已有些颤抖。

萍儿努力的想了想,这才答道:“那时候我们都叫她倾月姐姐。不过,官人也知道,这地方的女子,自己的名字早已忘记,用的都是楼子里给的名儿。”

秦飞和成信心中震撼难以言表,两人都已变了脸色。养母的户籍上,写着的正是‘秦月’二字。而秦飞的名字,便是养母用自己的姓所取。秦月、倾月……这……“关于她的事,你还知道多少?”秦飞握着那块银子,塞到萍姑娘的手中,充满希望的问道:“你知道多少说多少,我会重重赏你。”

萍姑娘淡然一笑:“若是我说瞎话骗官人,想必官人也难以分辨。可萍儿虽然沦落风尘,却不愿说假话,我知道的便是这么多了。实是对不住官人!”

“多谢姑娘了。”秦飞打量着这间有些寒酸的房间,缓缓的说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姑娘相助。”

萍姑娘哑然失笑:“官人严重了,萍儿风尘女子而已,有什么能帮官人的?”

秦飞认真的说道:“我在这房间里坐上一个时辰便走,按照宿夜,该付钱多少,我会付。我再另给你五两银子,希望姑娘到处宣扬,就说巡检署菜市街分所的秦飞,来醉红颜宿夜。传的越快越好,拜托姑娘了。”

萍儿那双明亮的眼睛,仔细的盯着秦飞看了半晌,自嘲的笑道:“官人想要自毁声誉,又何必出此下策?”

“自毁声誉谈不上,男人逢场作戏、寻欢作乐太正常不过了。”秦飞一本正经的说道:“在欢场这么多年,萍姑娘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无论什么年纪的,做官的还是读书的,甚至贩夫走卒,来过妓院的有多少人?只不过,宣扬我来过妓院,对我有些帮助而已。”

“既然是这样,如此好赚的钱,我也没理由不赚。”萍姑娘轻声一笑:“那就让奴家煮一壶茶,陪两位官人聊聊天吧。”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5章 回家之路不太平

幽静的夜色,路上行人已经十分稀少。这当儿已经是午夜时分,除了天上那稀疏的几颗星辰,便只有一弯细细的月牙儿伴着两个心事重重的少年,沿着宽敞的道路朝着菜市街走去。

东都处处富贵之气逼人,金碧辉煌的楼宇别院,自然而然的和充满了穷酸之气的菜市街形成了一道默契的分割线。

靠近菜市街的路,僻静无比。两个少年,拖着长长的影子,一步步朝前挪去。

许久,平静中,成信喃喃的打破了让人窒息的沉默:“咱们兄弟说好的,你走白道,我走黑道。为的就是把害死老妈的仇人查出来。现在看起来,原来老妈的背景比我们知道的更复杂啊!”

“你怕了?”秦飞一次次捏起拳头,清脆可闻的骨头相错之声,在寂静的夜里听的十分清晰。

“不怕。不是老妈十几年前把我捡回家,我可能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儿了。我的命是老妈给的,多活十来年已经赚了不少。我有什么好怕的?”

成信难得的正经模样,他歪着脑袋看着秦飞坚毅挺拔的侧面,轻声说道:“老妈死了,我们兄弟俩才知道,她体内一直都有‘绞魂杀’。这样的剧毒,只有察事厅那些变态才有。黑市上,有人出价到十万两白银买一两绞魂杀都买不到。”

“但是察事厅的级别太高。”秦飞伸出手臂,往空中挥了一下,冷冷的说道:“我们和察事厅比较起来,就是蝼蚁和雄鹰的差距。察事厅的内部结构?谁是主事长官?他们除了听命于陛下之外,还有什么人能动用察事厅?这些,我们一点儿也不知道。你现在混的那个小黑帮,察事厅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全都灰飞烟灭;就算是巡检总署的总镇署,对察事厅的了解,只怕也不会太多。”

成信眼睑微微收缩,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我不管老妈是什么背景,也不管她得罪了什么人。我这一辈子,活着就一个目的,找到害死老妈的凶手,让他偿命。”

“我们解不开的谜团实在太多。老妈为什么会出身醉红颜?她在唐国是什么身份?是什么人下的绞魂杀要杀死老妈?又是什么人用无上功力护住老妈的心脉,硬生生替她延续了二十年的生命?”秦飞认真的说道:“为了给老妈报仇,我们必须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变得更强,才能往高处爬,揭开真相。”

“放心,如果我要提着一把刀杀进察事厅,到处逼问谁才是真凶的话,一年前我就这么做了。”成信平静的说道:“我这条命,是老妈给的,我不会随便放弃。”

“你说,会不会是老师帮老妈护住了心脉?”成信轻声问道。

秦飞脸色微变,在他们兄弟还很年幼的时候。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一个黑衣蒙面人闯入他们破烂的家中,丝毫没有惊动熟睡中的老妈,一手一个,抱着两个孩子来到东都西城的密林之中。

黑夜、弯月、疏星、密林、深不可测的蒙面人,几乎可以刺激死每个五六岁的孩子。那个蒙面人并没有伤害他们,只是显露了几手在孩子们看起来简直是神仙般的手法。那便不用他询问,两个孩子已经死死抱住他的大腿,嚎叫着要学他的本事。

学本事的日子可没看别人显露那么过瘾,苦、难、累……各种考验接踵而来。但是两个早熟的孩子早已明白,在菜市街厮混的孤儿,没有背景也没有才学,如果再没有高人一筹的本事,就算是被街边的混混殴打,都能被人活活打死也没人可怜。他们居然硬是咬着牙撑了下来……那个神秘的老师教了两兄弟十年,某个夜晚,只是淡淡的交代了一句,说有要事要办。便飘然离去,从此再也无影无踪……“我不知道,也许是老师,也许不是!”秦飞揉了揉眼睛,似乎有泪流下,又好像沙子飞进眼中:“我只记得,老妈临死前,毒的症状已极为明显,她说身有剧毒,本就无药可解。叫我们两兄弟好好活下去,不要为她报仇,将来开枝散叶,传宗接代。”

成信苦笑一声:“我想,这是我这辈子最不听话的一次。”

“我也从来不是个听话的好孩子。”秦飞淡淡的说道:“我考巡检,就要在巡检署露脸上位。察事厅里补人,除了世袭之外,若是选人,不是军中就是巡检署。等我进了察事厅,距离真相也就不远了。”

“我走黑道,等我在东都呼风唤雨的时候,我倒要看看,察事厅是不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颠覆整个东都的地下秩序。东都的黑道巨孽,也有和察事厅对话的资格。”成信眼珠一转:“不过,你那个未来岳父,听闻也是有资格动用察事厅的人之一。你可要小心,这门婚事万一推不掉,随时有可能娶了仇人的女儿。”

秦飞停下了脚步,目光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低声说道:“从醉红颜出来之后,有两个人一直跟在我们身后……”

成信点了点头,轻声应道:“这儿没人,正好掐掉两个跟屁虫。”

“打闷棍,应该是我们最擅长的。”秦飞嘿嘿一笑,兄弟俩忽然左右一闪,撒腿便跑,茫茫夜色,菜市街周遭那蜘蛛网似的小巷,顷刻间将两兄弟的身影吞没在其中。

就在两兄弟身后二十丈外,两个精壮的汉子对视一眼,低声喝道:“分头追。”

秦飞东拐西拐在几乎看不清方向的小巷子里狂奔,菜市街是他穿着开裆裤就已经到处跑的地方,闭着眼睛都能跑三圈。借着夜幕的掩护,秦飞闪进一条小巷子口,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耳中清晰的听着外围一切动静。

心境平静,周遭的一切都无比清晰。男子睡觉的呼噜声、远处孩子的夜啼、老鼠从墙角穿过、蝙蝠在黑夜里翻飞……当然,还有那越来越重,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地面上将将拖出一道人影,秦飞已经快逾奔马冲了出来,右手探出,五指成钩,扣向那人咽喉。

那人陡然遇袭,却不慌乱,硬生生停下脚步,横掌于脖颈之前,想要和秦飞硬碰硬来上一记。

岂知秦飞那来势凶猛的虎爪竟然虚晃一招,右脚高高抬起,阴狠无比的冲着那人下体踹去。

大汉这才真的吃了一惊,他平素自负是习武之人,出手自然有章法。这还是第一次和一个武功不低,可出手跟街边地痞流氓没有丝毫区别的人动手。

哪里有人第一招就要人断子绝孙的?

百忙中,大汉提起小腿,硬挡了秦飞一脚。腿上如遭铁锤击打,咔嚓一声,竟然断了。

秦飞神色冷漠,丹田处充沛无比,只觉真力沛然,充塞全身,每一拳每一脚,都充满了不可阻挡的力量,他的手,他的脚,就像精钢打造,每一击都狂暴无比,如暴风骤雨般疯狂的攻向大汉。沉闷的拳脚相交之声,就连巷子里的大树似乎也感到惊恐,瑟瑟抖之下,树叶片片飘落。

“既然别人想要你的命,你就不须考虑用什么样的手段拿下他的性命。如果为了所谓风范而被人杀死的话,黄泉路上,你一定会后悔为什么没有踩烂他的子孙根。”

这句话是秦飞那个看似德高望重的神秘师傅告诉他的。

在菜市街生存了十几年,秦飞深刻的明白什么叫做丛林法则,对于敌人,只有弱肉强食。一点点怜悯,一点点面子,都可能把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在他七岁那年,就曾经看着一个被人打得满身浴血的痞子,跪在地上磕头,拼命求饶,可随后便一头撞在对手的下档,反败为胜!

“趴下!”秦飞低吼一声,直线出拳,铁拳带着低沉的风声,已然触及大汉的腮部。真力疾走,汹涌而出。

噗!大汗吐出一口鲜血、满嘴碎牙,软绵绵的瘫倒在地。

秦飞松了口气,这是他十多年来,第一次和真正的武者动手,以前面对的不过是地痞流氓而已,打架还得压抑着自己的实力。这一次胜利,才称得上是酣畅漓淋,打的极为痛快。

随手把那汉子拽了起来,拖着他的腿便朝巷子外走去。秦飞的耳中听得很清楚,成信那边的战斗也已经结束了,脚步声正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秦飞不禁微笑,看来,成信这家伙,功夫也未曾拉下过。

两兄弟越走越近,忽然间,秦飞看到成信脸色一变,一股寒意莫名逼近,几乎令人冰冻的杀意将自己笼罩在内。拼了命的秦飞,奋力朝左一闪……嗤!一声轻响,一柄黑色长剑刺破秦飞的衣衫,险之又险的贴着肌肤擦过,那刺骨的寒意让秦飞不寒而栗。

黑色长剑,灵动如烟,快捷如电,一击不中,迅疾回剑横扫,竟是要将秦飞一剑两断。

秦飞脚尖轻点,膝盖一扭,身子圆溜溜的转了半圈,那柄长剑再度贴着他的肚腹穿过,稍差半分,便是开肠破肚的惨剧!

那长剑鬼魅灵动,如跗骨之蛆,绕定秦飞,似一股黑色轻烟,将他裹在其中,烟飞回旋,烟尽,便是丧命之时。

成信目眦欲裂,双臂狂斩,冲着黑色长剑的主人劈去。

轻烟回绕,看似毫无力道的将成信圈入,剑意纵横,顷刻间在他身上刺出四个血洞。

只是那一刹那,已经危在旦夕的秦飞,站定!手掌掠过靴筒,拔剑!四寸短剑!

剑!

厉如风!

寒如霜!

快如电!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6章 剑意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一支只有四寸长的短剑,破空刺出。剑尖轻颤,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绽放开来,无数剑气肆意挥洒,明月失色,星光黯然,夜风狂吼……剑气所到,灰飞烟灭。

剑身挺刺,剑意却为斩!

一剑斩下,黑色长剑的厉芒顷刻间被淹没,那柄绝望的黑色长剑寸寸碎裂,四散激飞,不知道打烂了多少门窗,打破多少砖墙。剑花绽放,极有美感的释放着磅礴无匹的剑意,挥洒之处,如一代书圣狂草疾走,又似醉酒诗仙快意狂歌!

剑光散,剑意收。宽敞的街道上,处处残破,满地断砖裂瓦、碎木残窗。长路一分为二,青石铺成的平整道路,仿佛被来自上天的巨犁开垦,露出一道令人心悸的沟渠。

剑手苦笑,呕血道:“你?……怎么可能?……是大宗……”

残留在他体内的剑意爆裂开来,将他躯体炸成粉碎。

秦飞顾不得喘息,收起短剑,扶起受伤的成信,迅逃离!

东都无数强者,被这惊天一剑所感,目光所向,均是,菜市街!

“跪下!”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却充满了威严。若非久居人上,决计没有如此气势。房间里,十二支香烛静静燃放,透着华丽的宫纱,将偌大的厅堂点缀的如同白昼。

厅堂内有十张座椅,却只有三人,一人坐,一人站,一人跪!

居中而坐的男子,年约四十来岁,容貌清越,浓眉高鼻,一身锦衣紫袍,端坐于上。他冷漠的看着跪在面前的年轻男子,厉声斥道:“你还记得为父告诉过你,对敌要怎么做吗?”

“孩儿记得……”跪在面前的年轻男子不过二十岁许,面目俊朗,明亮的灯光照耀着他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庞。

只是此刻,他已汗如雨下,急促的说道:“父亲说过。对敌一要谋定而后动,绝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二要知己知彼,宁高估对手三分,绝不低估敌人一线。”

中年男子冷冷的哼了一声:“东都乃大楚国都,藏龙卧虎。单是四品以上官员便不计其数。民间有歌谣,亲王遍地走,高官多如狗。路边一个茶水摊的老板,都可能跟某部高官沾亲带故。你可曾查过秦飞的底细?没查,为何派人杀他?”

年轻男子猛然昂起头,倔强的叫道:“父亲大人,日间黛儿的绣球莫名其妙被秦飞接去,她回家闭门不出,大哭一场。我只有这么一个妹妹,打小我就疼她惜她,怎么能看着她被迫下嫁一个低贱的菜市街巡检?若是我连妹妹都保护不了,我唐轩将来怎么守卫唐家?况且,区区一个菜市街巡检,又能有什么本事?我派齐黑剑、段龙段虎兄弟杀他,怎知会失手?齐黑剑已是九品巅峰……”

“闭嘴!”中年人怒喝道:“事到如今还在狡辩,大楚高手,四成汇聚东都。你可知道东都先天高手有多少?宗师级的高手又有多少?就算是大宗师……你以为只是你知道的那几位么?秦飞能在这三人围攻之下逃走,还能造成一死两伤,你还不是低估了对手?”

“滚回清竹园去,禁足一月,反省清楚了,再来请罪!”中年人猛然挥袖,唐轩跪伏在地,磕了个头,这才起身离去。

厅堂之中只剩两人,灯光通明,堂内却寒意逼人。中年男子低头看着腰间悬挂的玉佩,沉默半晌,这才问道:“柳总管,你查到秦飞多少?”

一直站在他身侧不语的柳总管跨前一步,转身对中年人拱手道:“老爷,据查秦飞乃是孤儿,自幼生长在菜市街。被一名叫秦月的女子收养,那女子还收养了一名叫做成信的男孩。这十余年来,秦月靠给人缝补衣服、做布鞋为生,去年病逝。成信十年前就在菜市街卖书,无论是典籍名着还是风月小说,甚至朝廷禁书都敢卖。而秦飞,少年时在菜市街十几家店里帮忙。跟过铁匠、厨师、赤脚郎中,只要能赚到钱就干。”

“去年巡检学堂招考,秦飞报名参考,训练七个月之后,以学堂名毕业,却因为无钱给人送礼,被配到菜市街巡检所任职。据说,巡检学堂对他评价甚好,武力可达六品上等。询问他师承的时候,秦飞自称是跟着菜市街的人所学。我也查过,菜市街帮派林立,有的帮会甚至有九品高手作为供奉,倘若有人指点他们兄弟两招,以十七八的年纪,练到六品上,也不算稀奇事。”

柳总管说完,便放下双手,等着中年人训话。

“半天时间能查到这么多,也算是难为你了。”中年人悠悠的叹了口气,沉吟道:“如果他的兄弟成信跟他实力差不多的话,也就不难理解段龙段虎的伤了。他们两个都是刚刚突破六品,面对两个六品上的高手,不敌是很自然的。”

柳总管深以为然,常人习武,以九品为阶。一二三品只能算是入门,四五六品便可称为好手,跨过七品之后,便是高手之列。

若是能够突破九品,迈入先天之境,那差距就不可估量。

先天之上有宗师,能成为宗师级高手的,便是亲王贵胄,也要礼遇有加,待为上宾。

倘若更进一步,成为大宗师,那便是天下屈指可数的人物。就算一国之君,也不会轻易招惹一位大宗师,想想成天要提防一位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强者,哪怕是皇帝,做的也无趣的很。

看到柳总管欲言又止,中年人笑道:“你已跟随我数十年,没有外人的时候,我们便是兄弟。有什么话,是你不敢对我说的?难道我唐隐官做大了,却要没了兄弟吗?”

柳总管微微一笑,轻声说道:“秦飞的背景目前看起来没什么蹊跷。但齐黑剑可是死在一位大宗师的手中……”

“你说的不对。”唐隐打断了柳总管的话:“当时段龙段虎都已昏厥过去,没有看到是谁出手杀了齐黑剑。剑意的确是大宗师的剑意,可释放这剑意的人,未必就一定是大宗师。倘若真的是庞真、易老头这样的大宗师出手,一剑之威,可凝重如山,也可轻如夜露。又何必为了杀个齐黑剑,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柳总管颔道:“的确有可能。但一位大宗师把自己的剑意封存,所耗极大。我实在想不到,秦飞怎么可能跟一位大宗师扯上瓜葛?”

“这天下,看似不可能而又切实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唐隐悠然一笑,淡淡的说道:“秦飞虽然接了我女儿的绣球,但也没必要着急对付他。我女儿不想嫁给他,难道我们唐家除了杀人就没别的办法吗?”

柳总管神色一懔,冲着南方指了指,低声说道:“老爷,我最担心的是,会不会是宫里那位,暗中派人保护那个巡检。”

“是不是都不要紧。又不是明天就要嫁女儿!”唐隐淡然说道:“倘若真的到了要大婚的时候还没有解决,区区一个巡检,宫里那位,还真当我不敢杀么?”

柳总管轻轻点头,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跟着唐隐跑到大楚来的岁月。那时候,意气少年,指点江山,天下间哪里有他们不敢为之事?

若不是这般气度、这般豪情,又怎能扶助楚帝把强大的魏国打得土崩瓦解。只是时过境迁,当年的好兄弟,也已成过眼云烟了……“给我盯紧了秦飞,继续查他的底细。那记大宗师的剑意,想必是有些怪异。”唐隐想了想,又吩咐道:“巡检署南城分署的镇署滕志义,是府里张管事小妾的哥哥,是不是?”

柳总管忍不住笑道:“府里事无巨细,果然都瞒不过老爷。”

“既然如此,就让滕志义看着他。”唐隐沉声说道:“只需让滕志义隐约能猜到府里的态度,他若是不会做事,我看,南城分署也可以换一位镇署了。”

“滕志义不是个蠢人。”柳总管心中笃定,府里张管事光小妾就有十三位之多,小妾的亲眷多了去了,滕志义能脱颖而出,成为一区镇署,当然不可能除了溜须拍马之外,什么都不会。

“就这么办吧!”唐隐略带倦意的挥了挥手,柳总管知趣的告辞。

厅堂里寂寞如烟,十二支红烛垂下的烛泪一缕缕凝结成千奇百怪的模样,小小的飞蛾,顺着宫纱罩口,毅然冲入火光,顷刻间划为灰烬。

唐隐默然的看着飞蛾扑火,手中抚弄着腰间的玉佩,喃喃自语道:“月儿,你知道吗?今天听见那个秦飞的养母也叫月儿的时候,我心里不禁一痛。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找你,可你到底去了哪里?你一句话,我可以放下兵权,我可以不要荣华富贵,只想与你一起寻个世外桃源,平静一生。可你,为何终究要离开我?”

他的目光轻转,静静的看着墙上一幅画卷,眼神中满是伤感,不复往日沉稳凝重的模样。而画中女子倚窗眺望,神态祥和,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 返回目录

← 返回《只手遮天》详情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