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混血儿》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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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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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金满洲,早晨还有些许凉意,微风拂来,带来了一阵桂花香气。
位于金雀街的都护府内院,一穿着宝蓝色襦裙的女子正端着水盆在细碎石子铺成的道路上走动,铜黄色的水盆上覆盖着一层细纱,脚步匆忙却不显杂乱。
道路的尽头,是一座独门小院,隐隐可见冒出院墙的桂花树,看到院子,明蓝摸着盆子外侧,松了口气,水温应该还可以,希望这次能合娘子心意。
这已经是今晨第三次打的水了,按理这为主子打热水本是三等丫鬟的活计,可前两次那几个丫鬟打的水,娘子总说温度不对,要不就是有股尘土味,希望这次可以吧。
“明蓝姐姐,你可来了。”明蓝刚进了院子,一穿着桃红色襦裙,梳着双丫髻的女子急忙忙的走了过来。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明蓝问道,边打量着立在院子里的这几个丫鬟,“你们不是应该在娘子身边服侍吗?”
“姐姐刚才出去打水的时候,娘子让我们出来,说是不用近身服侍,就一个人待着里面,到现在也没吩咐。”身旁的明语回道。
明蓝看了眼紧闭的门,道:“既然娘子如此说,那你们就先下去吧。”
“是,明蓝姐姐。”几个丫鬟退下后,明蓝端着水盆,轻叩门:“娘子,热水打来了,可要服侍娘子洁面?”
“水温不对,重新打!”一声娇喝传来。
……这连水都没试过,怎么知道水温不对,明蓝皱眉,娘子自从三日前落水醒来就变得有些奇怪,非南岳高山的云雾茶不沾,非清晨荷叶露珠泡的茶不喝,热水一定要是井里新出的水烧开,洗脸的胰子一定要是平阴玫瑰胰子,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娘子一闻就知道是不是真!
昨日早晨几个丫鬟没采集到足够的露珠,用了花园里的植株上的,结果娘子一喝全吐了出来,那几个丫鬟也被调了出去。
明蓝心中忧虑,现在还是个小娘子气性就如此大,这以后可怎生是好?
她是夫人身边的心腹顾嬷嬷的孙女儿,在夫人没嫁到金满洲前就一直跟随着夫人,大娘子出生后,这才调到大娘子跟前,长了大娘子近一轮,与朱邪琼华的关系,说是主仆,更像是长姐,此时听得朱邪琼华这么任性的话,倒是没什么顾忌,轻推开了门。
只见梳妆台前,背对着坐着一个娘子,看身量还是个孩子,腿儿够不到地上,只能坐在胡椅上摇晃,栗色的头发如海藻般蓬松卷曲,垂落到腰部,清风拂来,发丝也跟着舞动,小娘子一手持梳,看来正在整理头发。
明蓝见状刚想说让奴婢来,待看到朱邪琼华另一只手上拿着一把金刀,差点没把心给吓出来。
哐当一声,水盆掉落在地,“娘子!”明蓝惊呼。
女孩闻声转头,雪白的肌肤,肉嘟嘟的脸蛋,碧绿如湖水般的眼眸此刻不耐的盯着明蓝。
“娘子可别做傻事啊!”明蓝看着地上的一小堆碎发,已经快要晕过去,强自镇定道。
“不用你管!”手起刀落,一把秀发落地。
“娘子不可!”明蓝见状就要上前。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李朝华拿着金刀比划着。
明蓝停步不前,此时那几个丫鬟也听到动静纷纷出来,明蓝向离得最近的明语使了个眼色,明语会意,一路小跑出去。
“娘子,有什么事就好好说,您先放下刀,好不好?”明蓝语气缓和道。
“没有什么事,我只不过不想要这头发了。还有,你出去!把门关上。”李朝华指挥道,说着还拿刀比划比划脖子,当她没看到吗,这女子刚才对那个丫鬟使的眼色。
“好好好,奴婢这就出去。”明蓝看着自家娘子在脖子上比划,心提到嗓子眼上,只得一边说着一遍退出门。
李朝华跳下胡椅,“啪”拴上门插,没有理会外面人的惊惧,重新爬上胡椅。
看着镜中满头的卷毛还有那碧绿的眼眸,李朝华心中悲戚,想她堂堂大燕长公主,竟然变成了胡人!
三天前,身为大燕长公主的她终因身体孱弱,十六岁便香消玉殒,本应魂归地府,结果却来到了这座府邸,附在这个叫朱邪琼华的七岁胡女的身体内。
胡人向来身份低下,这让一向心高气傲以身为大燕王朝的嫡长公主为荣的李朝华如何忍受,尤其是还得天天顶着胡人的样貌。
想到一个月前,母后还在和她讨论要如何举办她的及笄礼,没想到现在却是天各一方,她连及笄礼都还没办就没了,父皇母后如何承受的住……李朝华更是悲从中来,看着镜中陌生的面容和卷曲的头发,趴在梳妆台前哭泣起来。
过了不一会儿,外面传来说话声。
“夫人,娘子把门拴住了。”明蓝道。
“撞开!”一声厉喝!
李朝华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嘭”的一声,抬头一看,就见门被两个婆子撞开,进来一妇人打扮的女子。
这妇人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五官秀美,妆容精致,梳着云朵髻,头插双凤纹鎏金钗,一身紫色襦裙,披着黄色披帛,贵气逼人,不过此刻妇人却是满脸怒气,精致的妆容也被破坏。
王氏看着地上散着的头发,眉头突突的跳,“朱邪琼华!你这是发什么疯!”
见王氏怒目走向自己,李朝华本不想理会,又想到这是原身的母亲,这才下了胡椅,心有不甘的道:“母……阿娘,我不想要这头发了。”
从这几日的套话中,李朝华知道原主也不喜欢她这头发,只不过原主是嫌弃这头发没有纯种的胡人那样的金色,李朝华是嫌弃头发是卷毛!
看女儿一阵委屈的样子,王氏虽心中有气,却还是忍不住一阵酸涩。
胡人自来重视血统,她是燕人,虽说现在金满洲归了大燕,可在这胡人遍布的金满洲,更注重的是血统的纯正,当初她嫁过来已经是饱受非议了,那些老顽固虽说不会当面讲,可难保不会有人在背后说闲话,想到此,王氏一声叹息,看到李朝华割发的火气也消了不少,不过面上却是不显。
吩咐明蓝等人收了金刀,王氏揽过李朝华,心疼的摸着女儿断掉的发丝道:“华华为什么就那么想要金发呢?”
谁想要金发了,本宫要的是黑长直!李朝华腹议。
坦白说,朱邪琼华的栗色头发一点都不比黑发差。卷曲富有光泽,丰盈蓬松,可胡人重视血统,金发碧眼是胡人贵族的标配,原身之所以想要金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可李朝华却不一样,万万人之上的嫡长公主成为了大燕贵族们看不起的低下胡人,这落差她真的接受不了。
李朝华不自在的在王氏怀里扭扭身子,半响才道:“我不想和她们长得不一样。”她不想变成胡女。
“可华华平时不是最讨厌别人的衣服和你重样了吗?怎么会想要和大家一样的头发?”王氏佯装疑惑道。
“那不一样。”她前世也喜欢款式奇特的衣服,不喜欢和那些贵女重样,可样貌和服饰毕竟是不同的,她身为大燕的长公主,怎能顶着一副胡人的样貌!
“有什么不一样?在娘看来都是一样的,外表再好看,穿着再华丽的衣裳,没有与之相衬的内在,那就只是一副臭皮囊。”王氏轻抚着李朝华的秀发道。
李朝华闻着王氏的熏香味,陌生的香气萦绕鼻头,却让她渐渐放下不自在,李朝华嗅着熏香喏喏:“衣服只是衣服,可外表和别人长得不一样会被人说是异类。”
王氏闻言眼神暗了暗,越发温柔的问道:“华华,这是谁跟你说的?”。
听在李朝华耳里,却是不由打了个哆嗦,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沉浸在王氏的熏香里,不知不觉说了心底的想法,赶紧低头道:“没人跟我说,我落水前听到的。”
她在醒来前依稀经历了原主的最后一段时光,原身是听到几个娘子在背后说她坏话一时伤心才失足落水的,那几个娘子的话和她的说法差不多。
见女儿低头一副落寞的样子,王氏更是心疼,最后一丝火气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心中暗道要让那几个娘子好看,轻摇怀中的女儿,王氏道:“华华不用在意那些人的说法,你是处月部落首领的女儿,是这金满洲最高贵的娘子,没人能越过你,就算长相和她们不同又如何,娘也是黑头发黑眼珠,还不是嫁给了你阿爹。”
那还不是因为父皇的旨意,李朝华暗自嘀咕,却还是道:“华华知道了。”她和王氏的出发点本就不一样,再说下去也是鸡同鸭讲。
见女儿听话,王氏没收了金刀又敲打了一番下人便离开了,倒是没再提李朝华割发的事。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大燕男子守孝期间连胡子都不能刮,也是李朝华侥幸,无意中说了原身落水的真相,这才转移了王氏的怒气,要不然,以燕人对头发的看重,敢断发,先断腿!
……
丫鬟们正在收拾房间,李朝华站在那儿,如同个过客,和王氏的一番对话让她感到一阵无力,就算她头发变黑又怎样,她的眼睛,她的面容还是胡人,总不能换眼削骨吧?她终究回不去了,就算以后和父皇母后再相见,也只是陌生人吧……
“娘子?”明蓝端着新打来的热水小心翼翼的叫道。
“把这收拾下!”李朝华看着地上的碎发一阵心烦。
“是。”
把脸埋在温热的水里,李朝华闭目屏息,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现在的她有了以前做梦都想要的康健身体,虽然成了胡女,可在这胡人大本营金满洲,还是尊贵非凡,只是再也不能见到父皇母后而已。她应该感到满足的,这对她来说已经是幸运了吧,能有第二次的生命……
在明蓝快要忍不住要叫李朝华起来的时候,“呼……”的一声,李朝华从水中离开,大口大口的吸着空气,就算她见不到父皇母后,就算父皇母后再也认不出自己了,可只要他们好不就行了吗,为人子女的不就是图这个吗?
虽是这样想,可坐在镜子前,李朝华看一眼镜子里的人又嫌弃的转头,又看又转头。
“娘子~”在身后挽发的明语无奈唤道,李朝华这才直视镜子,愣愣的不动。
陌生的面孔,陌生的身体,这明明就不是自己啊。李朝华眼睛酸涩,使劲眨巴着眼,不让眼泪掉下,许久才平复心情道:“等会儿去母亲院子里吧。”现在她对这儿半生不熟,只有原身的一丁点记忆,是怎么也不够的,思来想去,只能紧紧依附着王氏。
而且不管如何,现在占着别人的身体,她也应该要去替原身尽尽孝道,她朝华公主可不是不知恩图报之人!
……
第2章 朱邪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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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华收拾妥当,带着明蓝明语去了王氏的院子,因为落水着凉,她之前一直被拘在屋子,这还是三天来第一次出门。
宽阔的石子路,旁边是几乎遮天的高大的不知名树木,没有九曲长廊,也没有亭台水榭,只是郁郁葱葱的不知名植被,开阔的视野,湛蓝的天空,让人心中的苦闷也消散了许多。
一路走来,虽说没有停步,李朝华眼角却在打量着那些路上向她行礼的胡人婢仆。
王氏来自大燕,现在朱邪琼华身边伺候的贴身丫鬟都是燕人,认真说来,这还是李朝华第一次见到那么多胡人,看着她们不同的发色眼眸,李朝华第一次清晰的感受到了她在这胡人的聚居地金满洲,而不是大燕的高大宫殿。
到了世安院,李朝华见院门口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心下正疑惑,就听到院里传来一阵男子爽朗的笑声,还有语调略微古怪的汉话,“两月不见,珍娘又美了许多,汉人不是有句话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为夫与你两月不见,竟然和你隔了百八十年!”
这谁啊?这么没羞没躁的,李朝华听了一阵脸红,复又懊恼,看王氏刚才在她那的架势,应该是有手腕的,怎么院子还有这么不知廉耻的人?
“你们能听出是谁吗?”李朝华问道,她想着明蓝明语应该常到王氏院子的,说不定会认识,她一个小娘子总不能跑去教训,先找到人报给王氏才是。
明蓝略微奇怪的看了一眼李朝华,俯身道:“回娘子,是郎君和夫人。”
……
露馅了……李朝华暗自懊恼,无视两个丫鬟的神情,佯装不满道:“阿爹的口音真是越来越难听了。”她落水来到这儿后,朱邪赤心在外办事一直没回来,自然没见过面,这次当然没听出是朱邪赤心的声音了。
恰好此时又响起朱邪赤心的声音,“珍娘有没有想为夫?珍娘为夫日日夜夜念着你。”
李朝华一阵恶寒,早就听闻胡人不重礼教,话语露骨,今日方才领教。
扭头就想离开,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的父亲她还真不想见,只是转身之际又有些犹豫,她刚刚才暗自发誓要替原身尽孝道的……
算了,总归是这具身体的生身父亲。
李朝华轻咳一声,便抬步进了院子,就见院子里的梧桐树下正坐着一男一女,男子正拉着女子坐在腿上,嘴也越来越近……
“啊!”李朝华下意识的闭上眼睛,万万没想到一来竟然看到这么个画面,提脚就要转身离开,她后悔了,她才不要这么没羞没躁的父亲呢。
“花花?”男子爽朗的笑声传来,李朝华还没反应过来,就如小鸡仔般被拎起。
王氏也是脸红通通的走了过来,刚才夫君才回来,就吩咐下人离开,夫君这次两个月才回来,也是想的紧,就依了他,没想到却被女儿撞个正着。
想到此王氏不由狠狠的剜了一眼男子,却见男子虽然嘴里逗着女儿,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脸更是通红。
“花花~”朱邪赤心叫着女儿。
李朝华虽然被朱邪赤心拎在手里,双眼却是仍旧紧闭,不放心的还用手捂住,对朱邪赤心的声音闻而不应。
“花花~”“花花~”“花花~”
李朝华听着花花,花花的,终究忍不住道:“我叫华华,不叫花花!”
前世她的乳名就叫华华,恰好这具身体的也是,这也是到目前为止她对这身体唯一满意的地方,最起码还有一样东西是自己的,此刻听到男子把自己的乳名念成这样再也忍不住了。
“好,是华―华―”朱邪赤心一字一字的念到,他的汉话一直说的不标准,“华”和“花”总是发不准音,为此还闹了不少笑话。
哼,这还差不多,李朝华终于大发慈悲的放下了两只爪子,睁开眼,准备看一下这具身体的父亲。
看到眼前突然放大的脸,李朝华不由轻呼一声。
天,这人怎么长这样?刚才距离远,现在李朝华才看清,男子一头杂乱不堪的金发,碧绿的眼眸,脸上长满金色的络腮胡子,几乎看不清五官,就像个长毛怪物一样。
此时朱邪赤心见女儿直愣愣的盯着自己,不由对女儿灿烂一笑,看到李朝华眼里就是长满金毛的怪物对着她咧开大嘴。
……
“哇!”李朝华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她后悔了,她要父皇母后,她不要认长毛怪物当爹!
见女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朱邪赤心顿时手忙脚乱。
一旁的王氏终于看不下去了,赶紧从朱邪赤心手里接过李朝华,对朱邪赤心道:“别吓坏女儿了。”朱邪赤心一直有蓄胡须,可这次进了沙漠腹地,风沙阻隔,两个月没打理,胡子都快爬满脸上了,别说是李朝华了,就是刚才朱邪赤心进了院子,她一开始也以为是遇见贼人了,
“你现在这副样子,华华能认识你才怪!”王氏嗔道。
“华华不哭,不哭。”王氏拍着小人的背安慰道。
“呜哇……”
“花花,是阿爹的错,阿爹马上去梳洗!”朱邪赤心道歉道。
“呜哇……”
待一切恢复平静,一家人坐在饭桌上用饭,李朝华还是暗暗感到羞愧,刚才她竟然哭了!她堂堂大燕公主竟然就那么哭了!
可心中却是明白,刚才她的哭泣不是害怕,只是发泄,发泄来到这里的苦闷。
尤其是见到朱邪赤心,让她真正意识到她现在在一个胡人家庭,她有一个金发碧眼的父亲,曾经的生活已经离她那么远。
李朝华心中感叹,只听“咕噜……”一声。
在寂静的大厅格外响亮,李朝华脸色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现在这身子不过七岁,早晨闹了那么久,早都饿了。
“哈哈,我家花花饿了?”朱邪赤心大笑,用公筷夹了只春卷放进李朝华的盘子里,“燕人食物不错,这春卷尤其好吃,花花尝一尝。”
李朝华默默,扒拉着盘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幸亏这对夫妻用饭时不喜人伺候,要不今日就丢死个人了。
看女儿窘迫,王氏瞪了一眼朱邪赤心,道:“慢些吃,小孩子不经饿,很是正常。”
王氏和朱邪赤心继续用饭没有再关注李朝华,到让她轻松许多。
李朝华小口咬着春卷,偷偷打量着一旁的朱邪赤心,卷曲的金色头发披散,银色鹰图腾发圈固定在额头,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到挺直的鼻梁,浓密的睫毛,还有那双和原身一样的碧绿色眼眸。她不太懂胡人的审美,可在她看来,却是赏心悦目的美男子一枚。
原来这就是朱邪赤心的本来模样,当初那些京中贵女避之不及的胡族首领原来这么英俊。
说到金满洲,其实一开始并不属于大燕,而是大燕旁边的沙漠国家沙陀国的属地。朱邪赤心所在的处月部落是沙陀国三大部落之一,世代居住在金满洲,朱邪赤心的父亲朱邪雄鹰英年早逝,朱邪赤心早早继位首领,沙陀国另外两大部落,沙陀部和吐浑部觊觎金满洲的富庶,欲将其占领。
危急之下,朱邪赤心投靠大燕,这才得到父皇庇护,派兵镇压沙陀,免于灭族之祸,自此金满洲也成了大燕的边陲城池,而朱邪赤心也成为了金满洲都护。
李朝华打量着朱邪赤心,想着前世她知道的信息,又见两人眉来眼去,互相夹菜,完全不顾坐在一旁的她,李朝华已经不想什么礼数了,刚才院子里的那幕让她觉得这都是小意思了。
吃完盘子里的食物,李朝华托腮,看着含情脉脉的两人,认真说来,这两个人的姻缘还有她前世的功劳呢。
朱邪赤心当初进京面见圣人,主动请父皇为他赐婚,可当时的朱邪赤心还是那一脸的胡子,京中贵女自是避之不及,那段时间,京中贵女婚嫁,定亲的人数可比往年高了不少,哪怕她在宫中也是听过的。
她常年卧病在床,听到这么个乐子自是关注异常,母后因为京中贵女的那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震怒,还是她劝住母后,毕竟身为嫡长公主,她明白那些贵女不愿嫁到外族的心情。
最后她给母后出主意,办了游园会,有意愿的贵女到时候穿红衣,那时她在为数不多的红衣女子中,第一眼看到了王淑珍。
明明是热烈如火的颜色,在她身上却是分外温柔,举止虽有些怯怯,却是眼神清亮。当时她便对母后说:“我喜欢这个姐姐。”
后来母后调查了王淑珍的家世,她才知道王淑珍是平国公府的嫡长小姐,自幼丧母,因为继母不慈,父亲偏爱继母的次子,从小日子就过得很是艰难,这次主动下嫁,也是嫡亲兄长世子地位不保,这才无奈如此,毕竟朱邪赤心是新投诚的部落首领,他的妻子娘家自会受父皇优待。
说实话,当时她没想到王氏的身世会那么坎坷,说到底,当时她年纪尚小,选王氏说到底不过是王氏她看的最为舒服,任性为之而已,只是没想到,现在她重生到了王氏的女儿身上。
看来命里皆有定数啊,李朝华鼓起包子脸,老成的叹了口气。
王氏边给夫君夹菜,边欣赏着夫君英俊的面庞,没办法,自嫁给朱邪赤心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夫君胡子刮的这么干净。
胡人以髯为美,胡人贵族一直以蓄一脸漂亮的胡须为荣。想当初朱邪赤心初到长安,因为这脸胡子吓退了多少姑娘。
她当时因为家中形势所逼被迫主动下嫁,可心中也是忐忑的,虽然后来才发现夫君和外表是完全不相同,两人也是如胶似漆,更是连个通房都没有,可关于胡子这事上朱邪赤心一直非常坚持,现在女儿出马,立马搞定,真是娘的贴心小棉袄,王氏暖呼呼的想道。
此时看到女儿故作老成的叹气也觉得异常可爱。
李朝华在这么“心意相通”的氛围中结束了与原身父母的第一次聚餐。
第3章 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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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鼻深目,栗发碧眼,雪白肌肤,因年岁尚小,脸颊肉嘟嘟的婴儿肥,看起来如同瓷娃娃一般。
李朝华打量着镜中的人儿,之前她一直带着偏见,所以对这具原身的关注全集中到那头卷发上了,现在认真看来,才发现这具身体真是个美人儿,胡汉混血,一头栗色卷发,五官大部分遗传了王氏,但却比王氏的五官更加深邃立体,雪白的肌肤不是那些京中贵妇不晒太阳保养的那种苍白,而是晶莹剔透的嫩白。
摸着卷曲的长发,李朝华此时倒是庆幸头发是栗色,要真像朱邪赤心那样的金色,她一时半会儿还真的接受不了。
李朝华满意了,这样貌,哪怕前世在宫中,父皇的妃子都不一定及得上。
前世她总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身体就跟豆芽菜似的,风一吹就倒,就算再精心调养,也是一脸菜色,怎么可能好看到哪去,现在这具身体,年轻,健康,有活力。
可惜是个胡女,李朝华叹了口气,身为大燕嫡长公主,没人比她了解这些燕人贵族,他们一方面推崇着便于骑射的胡服和妖娆美艳的胡姬,可骨子里却是看不起胡人,哪怕金满洲的胡人现在也是燕人了,可燕人对胡人的轻视却还是存在的。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群人中的一员,现在却成了她曾经瞧不起的一群人,这心情还真是复杂啊……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李朝华摸摸气色极好的脸蛋,从今以后,她就是朱邪琼华了!
……
琼华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亵衣,对正在整理衣物的惜春道:“把我的衣服都拿出来吧,今日我要自己挑选。”
这具身体还年幼,身材也是圆滚滚的,可样貌极好,不打扮起来真对不起自己。
之前她因为心不在此,对原身的这些东西也就不在意,可现在既然决定要以朱邪琼华的身份生活下去,就不能再浑浑噩噩了。
惜春将衣服一件件的放在榻上,琼华认真打量起来。
软烟罗、青蝉翼、凤凰火、云雾绡、素罗纱、云绫锦,衣料皆是精品,金满洲的富庶的确是名不虚传,这些料子哪怕在宫中也是不多见的,琼华心中暗道。
细细看下来,琼华却是心中奇怪,这些衣物大多是襦裙服,只有几件胡服也是男装,却是没有一件纱丽。
胡女服饰称为纱丽,前世朱邪赤心进京带了一批胡姬,那些胡姬表演时她也见过,上衣和燕服的小袄差不多,下衣大多是裹身裙,中间露出肚脐,很是妖娆。
这些丫鬟穿襦裙她还能理解,毕竟这都护府就朱邪赤心一个男子,王氏自是要防的,可朱邪琼华?这么想要成为金发碧眼的小胡女竟然喜欢穿燕服?这不对吧。
琼华摸着一件襦裙随意道:“我想穿纱丽了。”
惜春看了眼琼华道:“娘子之前不是不喜穿纱丽吗?还让赵娘子以后都做燕服给您。”
正在收拾床榻的明语心直口快的接道:“娘子不嫌弃穿纱丽会露肚子了?”
琼华看了一眼挺直腰板也很明显的圆滚滚的小肚子,终于知道这原身为何喜爱燕服了,齐胸襦裙刚好能遮住这小肚腩。
……
好吧,既然如此,琼华胖手一指:“就穿那件天青色骑装吧。”襦裙什么的早都穿腻了,她也想试试胡服,可前世身体孱弱,出去一趟都气喘吁吁,更别提穿着胡服骑马了。
天青色水云暗纹翻领胡服,一双黑色小羊角靴,栗色长卷发梳起在后脑勺团成一团,戴上银冠,插上一只碧玉簪,一个翩翩小郎君就出现了。
琼华满意的转了个圈,带着明蓝明语到了王氏的院子。
“阿娘,阿爹。”
琼华一进去,正在吃茶的朱邪赤心和王氏看了过来,平日琼华多是一身齐腰襦裙,做的这些胡服很少穿,现在这么一穿,倒是让人眼前一亮,朱邪赤心夸赞道:“花花穿这身真是好生俊俏!”
琼华选择性忽视了那句花花,高兴的转了个圈道:“华华也这么觉得呢。”
“真是不害臊。”王氏笑骂,眼里却是全是满意之色。
“穿上这么漂亮的骑装,不出去就太可惜了。”朱邪赤心放下茶杯,“等会跟阿爹出去骑马去!”
骑马?琼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意思是她能出去?
“真的吗?”琼华瞪大眼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当然是真的,阿爹什么时候骗过华华。”得到朱邪赤心肯定的答复,琼华差点蹦起来,可前世的修养让她努力压抑着,却还是忍不住欢呼:“谢谢阿爹!”
她能出去了,想她前世,可是连宫门都没出过,顶多在御花园里转个圈,看那些早已雕琢的满是匠气的景致,美名其曰是赏景。
“华华病才刚好,现在出去……”王氏一盆冷水泼了下来,不放心的道。
“阿娘,我已经好了。”琼华赶紧摇了摇王氏的胳膊,又在原地转了个圈,极力想证明她的身子好了,可以出去了。
“无事,让华华出去散散心也好。”朱邪赤心道,王氏把琼华落水的缘由都告诉了朱邪赤心,他陪女儿出去打猎也是希望女儿散散心。
见朱邪赤心如此说道,王氏也是想到了女儿昨日的那番话,罢了,出去散散心去去病气也好。
在王氏的各种叮咛下,朱邪赤心带着琼华跟着一堆侍从出了都护府。
第4章 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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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满洲都护府位于金满洲城的中心,原先就是处月部落首领在金满洲的专门府邸,朱邪赤心出任都护,便把这府邸改成了都护府。
都护府与城内最繁华的街道金雀街只隔了一条街,却丝毫没有喧嚣之声,府里高大的植被阻隔了那些噪音,能在这繁华之地能保持一片宁静。
刚出大门,琼华就感到了铺面的喧哗,似乎空气中都是热闹的气氛。
胡人女子出门并没有大燕要戴帷帽的习惯,且琼华年岁尚小,便和朱邪赤心徒步走着,到了金满洲最繁华的街道――金雀街。
琼华的眼前豁然开朗,喧闹的街道,小贩陌生的语调吆喝着,身着异族服饰的人们比肩接踵,街道两侧林立的酒楼饭庄,热闹的气息扑面而来,琼华看着这些,只觉得心中满涨,这还是她前世今生第一次逛街!
琼华放眼细看,却是蓦然呆愣,脸红的像煮熟的虾子,这些胡女怎么穿成这样!
琼华目瞪口呆的看着一位胡女正向着自己走来。
棕色的大波浪长发,额头悬着一颗红宝石吊坠,一块枚红色轻纱从头发开始裹住,里面艳红色绸缎裹住丰满的胸部还若隐若现的露出沟来,一截小蛮腰露在外面,肚脐里还镶了一颗红色宝石,与额前的遥相呼应,腰间系着一条银链子,腰下裹着紧身包臀鱼尾裙,随着女子走动,若隐若现的露出细白的长腿,荡出诱人的波纹。
女子从她身边走过时,刮起一阵香风,还抛了个媚眼给她,琼华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喷嚏,脸却是红的更加厉害。
“哈哈哈”朱邪赤心见状笑出声来,“没想到我家小郎君这么受欢迎。”
琼华闻言更是尴尬,还有些羞恼,她是女孩子,才不要被这么不知羞的女子示爱呢,琼华气呼呼的鼓起一张包子脸。
胡人开放,男女当街示爱很是正常,刚才那名胡女也是看琼华扮相可爱,就逗弄一番,没想到被朱邪赤心拿来取笑琼华。
朱邪赤心和琼华还有身后跟随的一群侍从继续穿过大街,琼华看着来来往往的胡人女子,服饰真是一个比一个暴露。
琼华也从一开始的脸红到视而不见,心中暗道,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纱丽啊,还真是大胆啊。
朱邪赤心知道大燕开放包容,胡人骑射服在燕京很是流行,大燕皇宫女子服饰也有半胸装,可这些胡姬毕竟要献给大燕皇帝在宫宴表演的,所以送来的胡女身上的服饰尽可能的能遮就遮,就是怕给燕人贵族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琼华才一直以为那就是纱丽的本来样子,今天看到这些胡女的穿着才如此惊讶。
尽力适应了这些人的服饰穿着,琼华便被街上的各种玩物吸引,
金满洲位于大燕边陲,连接着大燕与西域小国,是这西部的贸易枢纽,自是热闹非凡,街上飘荡着各种语言,身着各种异族服饰的人在街上游走。
琼华走在街上,打量着街边的小摊,金满洲盛产各色宝石黄金,街面卖的多是些宝石做成的工艺品,还有饰物。
小贩见面前这位小郎君在那打量,适时推销道:“#%……*¥#”(ps:不是乱码,这是胡语……)
???
见琼华满脸疑惑,小贩心里也是诧异,明明是胡人怎的不懂胡语,见琼华旁边的侍女是汉人,赶紧用蹩脚的汉话说道:“这,这位小娘子,这个叉子非常使合小狼子逆!”
……还是听不懂
琼华转头看向明蓝,明蓝赶忙道:“他说的是这只钗非常适合小娘子你。”
“跟他说不要,我这身打扮哪里像小娘子了,明明是俏郎君!”琼华傲娇了,转头就走,她明明是小郎君,哪里是小娘子!
留下明蓝和小贩大眼瞪小眼。
琼华如同花蝴蝶般在街上晃悠,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前世身在皇宫,她对银钱自是没什么概念,都是看到喜欢的拿了东西就走,身后的明蓝明语帮忙付账,那些小贩见琼华虽是栗发碧眼,可一行人的衣着打扮连随从都是金发碧眼,也不敢多说什么。
琼华一路玩的开心,随行的侍从还有丫鬟却是苦不堪言,每个人身上都是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小东西。
朱邪赤心一直跟随在最后,看着女儿这么开心,心里也是高兴,见女儿玩的差不多了,事实上是买的差不多了后才善意的提醒道:“花花,再不赶去马场,太阳就下山了,我们就去不成马场了。”
琼华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手中的小瓷马,等下就能见到真的了,这个就不要了。
因为要赶去马场,琼华乖乖的坐上了马车。出了那片繁华街道,到了东区,也是普通老百姓的住宅区,这里的房屋大都是石头沙墙垒成,不是之前像都护府那般的砖墙绿瓦,却也别有一番特色,琼华津津有味的看着。
出了城门,琼华本以为迎来的碧绿的草坪,可面前的场景却让她大吃一惊,接天的沙漠无边无际,只有靠近城池的一片地方是无际的绿色,远望过去,就是绿洲沙漠蓝天,整个世界被分成了三份。
这样的场景和琼华想象里的蓝天白云草地完全不同,琼华心中惊奇。
她一直以为金满洲是个蓝天白云绿水的仙境,没想到却是这番样子。
朱邪赤心等人来到马场时,已是黄昏,夕阳西下,阳光把草地映成金黄,和远处的沙漠接连到一起,眼里的世界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
远远看去还有一群马儿在那吃草,琼华跟着朱邪赤心过去,待看到一只半人高的枣红色小马驹时,眼睛都快黏到马身上去了。
“喜不喜欢?这是阿爹送你的。”朱邪赤心笑道。
恩恩,琼华大力的点头,手轻轻触着小马驹,带着惊奇和心酸。
这还是她第一次碰到马儿呢,想前世,她那破身子,动物皮毛都能让她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所以别说马了,连个猫儿都没摸过,唯一一次偷偷摸了只骆驼,也让她从鬼门关走了一趟。
她也畅想过骑马肆意奔跑的感觉,可因为身体的原因始终没实现,顶多在帐篷里看着别人纵马狂奔,咬着小手绢羡慕嫉妒恨。
现在,她也是一个有马的人了!
看到女儿欢喜的样子,朱邪赤心也跟着笑起来,道:“这小马驹还没名字,花花给它取一个吧。”
名字……她前世一直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这世终于有机会实现,希望这只小马能带她踏遍万水千山,自由翱翔于天际。
“就叫它阿翔吧。”琼华道。
“阿翔?好名字!”朱邪赤心赞道,只要是女儿取的,那肯定是好名字。
“阿爹这就带你去溜溜你家阿翔。”
“恩!”琼华大力的点头。
阿翔温顺,琼华在朱邪赤心的帮助下不费力的便坐到小马驹的身上,朱邪赤心牵着绳子,小马驹慢悠悠的在草坪上走着。
看着绿油油的草地,还有撒着余光的夕阳下的沙漠,琼华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般,前世只能从高高的宫墙仰望那一方天地的她,现在正坐在马上在广阔无垠的草原奔走!
“喜欢吗?”朱邪赤心问道,“下次爹送你只骆驼。”
“骆驼?”
……
“我不要,骆驼……爱喷人。”刚才才在心里闪过的那只骆驼再次浮现在脑海,前世沙陀国进献了一只白骆驼,父皇便养在御花园里,琼华偷偷的去看,结果被正在反刍的白骆驼喷了一脸,大病一场不说,更让素来有洁癖的她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恶心,恨不得……再洗把脸。
见女儿一副嫌弃的样子,朱邪赤想起女儿第一次看见骆驼,兴冲冲的迈着小短腿奔过去,结果被正在享用食物的骆驼喷了一脸,看来华华的表情,是至今不能忘怀啊。朱邪赤心无奈笑道:“好好好,那就不要了。”
尽情的玩了一天,回去的时候,琼华已是累及,迷迷糊糊的在马车上睡着了,还是被朱邪赤心抱进府里的,想当然回到都护府,朱邪赤心被王氏一阵念叨,不过这一切,琼华都不知道,一夜好梦。
第5章 课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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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醒来时看见淡青色的床帏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晃悠悠的起身,见明蓝在和几个丫鬟在那忙碌,琼华揉着眼睛问道:“明蓝,昨日是阿爹送我回来的?”
明蓝边伺候琼华穿衣,边道:“昨日娘子在回城的马车上便睡着了,郎君不忍打扰娘子,便抱娘子进来了。”
琼华闻言有些尴尬,虽说她外表是七岁孩童,可芯子却是十六岁了,说到底朱邪赤心还只是熟悉的“陌生人”,幸亏她是睡着了,要不然就算顶着这么个小身子,琼华也不会让男子抱她的,哪怕是这具身体的生身父亲。
不过想到昨天的出游。琼华心道,有这么个可以陪她玩、教她骑马的阿爹真不错。
收拾妥当,琼华去了朱邪赤心和王氏的院子。朱邪赤心一大早就出去了,屋子就是王氏和顾嬷嬷还有贴身丫鬟绿蓉绿萍,琼华进来的时候,几人正在说着府里的杂物事。
“阿娘~”琼华乖巧的叫道,双手张开,求抱。
她可是听明蓝说昨日因回来的晚了,朱邪赤心被王氏训斥了,以往她惹母后生气了,就会这般甜甜的叫道,百试不爽。
果然,王氏揽过她,见琼华面色红润,捏捏小脸蛋,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出去了一趟气色真好了不少,“看样子昨天玩的很开心?”
“恩!”琼华点头,“我还骑马了呢,虽然还是让阿爹牵着走的,可还是觉得好高兴,总有一天,我也能纵马奔腾!”琼华握着小拳头气势赳赳的道。
“小娘子家家的,还纵马奔腾。”王氏点了点琼华的脑袋。
“你呀,玩了这么些天,都找不着北了。为娘看你现在身子也大好了,之前停了的课业也要拾起来了。”王氏挪揄女儿道。
她知道自家闺女不喜欢课业,本想看华华嘟嘴丧气的小模样来满足自己的恶趣味,没想到今天的华华却是一本正经的点头,“阿娘说的是,我是该学习了。”
稍微有些根基的家族都不会懈怠女子的培养,更何况朱邪赤心还是一族首领,前世她身子再不好,身为公主,六艺中的礼乐也是要学习的,所以对即将而来的课业她倒是不排斥,甚至隐隐有些期待,毕竟这府里只有三个主子,王氏和朱邪赤心又不能整日陪她,找点事干也是解乏。
这可就奇了,王氏惊讶,“华华今天这是怎的了,突然喜欢上课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换了个芯子。”
王氏不过随口一句调笑,琼华却是一阵惊吓,心道自己以后还要小心再小心。
轻舒口气,琼华扬起小脸,露出两个小酒窝道:“华华以前不喜欢,可是现在喜欢了,古人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所以阿娘就不要问这个了。”
琼华也没说自己突然想上学的原因,只是一副“我现在就是喜欢了”的表情。
王氏见状忍不住捏了捏女儿肉肉的小脸蛋。
“你呀你,油嘴滑舌的,既然喜欢了就好好上课。”却是没有疑问,自家宝贝儿喜欢就行,也不枉她的一番苦心。
王氏虽是妇人,可朝堂之上的事情还是了解一些的,夫君是新投诚过来的部落首领,圣人怎会放心他们一直留在这金满洲,胡人的大本营?
他们迟早是要回去的。
而华华这副样貌,到了京中该如何?毕竟京中的那些贵人是如何的排斥胡族,自幼在燕京长大的她还是知晓的。
琼华没有注意到王氏眼底的忧虑,开始兴冲冲说着自己一天的课业,王氏是京中贵女,这琴棋书画肯定是跑不了的,所以琼华倒也说的全了,以期望转移王氏的注意力,却是不知道王氏的心思早跑到一边去了。
原身年纪小,课业可不少,一天下来基本排的满满当当,这些课程都是在都护府前院上的,这都护府虽只有她一个娘子,王氏仍为琼华聘请了教习先生。
其实但凡有些底蕴的家族都有族学,可处月部落虽然先前属于沙陀国,却也是有族学的,王氏不让琼华去也是有原因的。
一来是这胡人部落没有燕人的底蕴不说,教的都是骑射之类,琴棋书画就别想了,二来琼华的发色,也是王氏不让她去族学的原因。
所以就算都护府只有华华一个小娘子,王氏也没让琼华上处月部落的族学,而是单独聘请教习先生,这儿胡人居多,想找个有学识的先生也不容易,琼华的教习先生都是王氏重金聘请,甚至有些是专门从京城带来的。为的也是让女儿接受大燕正统的礼教,将来进了京城不至于被人笑话。
当然王氏的这一番苦心琼华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金满洲的府邸皆是如此,她前世体弱,也是单独受大家教导,此时知道自己一个人听课还觉得清净。
在通知了各个授课先生后,琼华第二天正式开始了课业。
第一天是上午琴棋,下午书画。琼华风轻云淡,这些怎么可能难得倒她朝华公主。
琼华是在一片“孺子可教也,娘子的技法大有进步”的赞誉中志得意满的离开的。
不过第二天,琼华就吃到苦头了。
早上的第一节课是胡语,琼华自信满满的进去,灰头土脸的回去。
留下教习胡语的先生也是看着满纸的狗刨字迹惊讶不已,怎么几日不见,女郎竟退步了这么多,连基本的问候语都不会说了。
不管授业师傅如何惊奇猜测,此时的琼华任由明蓝扇着扇子,看着桌子上的满是鬼画符的书籍暗自吐血!
为什么还有胡语这回事!!!
琴棋书画是公主的必修课,这些难不倒她,可竟然还有胡语,此时的琼华才后知后觉的想到,昨天那小贩说的可是胡语,还有那满大街飘荡的也是胡语……
想她堂堂大燕公主,不就是异族语言吗?怎么可能难倒她!琼华暗自打气,打起精神看着面前的书籍,那满页的圈圈叉叉……
不行,脑袋晕……
“娘子,休息下吧,您都看了一个时辰了。”明蓝边为琼华打着扇子边说道。明语也端着茶水进来,劝道:“是啊,娘子这样看下去眼睛怎么受得住,喝口茶歇息歇息吧。”
琼华放下书,抿了口茶,抱怨道:“这胡语真是难学!”
“娘子不用愁,这胡语呀,多学学就会了。”明语道。
见明语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琼华道:“明语,你会胡语?”
“会啊,不会怎么能吩咐那些下面人,厨房那些烧火的都是胡人,不会说胡语,就没法沟通了。”明语心直口快的道,挨了明蓝一记眼刀,这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那你们都会了?连外面的幻云都会?”琼华惊讶的问道,幻云是院子里的三等丫头,专门扫地的。
“娘子不必着急,娘子还小,学这胡语不过一年,日子还长着呢。”明蓝安慰道。
琼华这才想到,昨天明蓝翻译的不是小贩那蹩脚的汉话而是之前说的那句胡语。
这下琼华真被伤到自尊了,一向自诩聪明伶俐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她,竟然还不如几个丫鬟!
“我只比你们小三岁,也没差多少。”琼华嘟囔着,小嘴一撇,仿佛下定决心般道:“明蓝明语,还有外面的那些人,从今天开始,全在我面前说胡语!”
她就不信这样还不能学会!
见娘子意志坚定,明蓝明语皆是称是。
朱邪赤心和王氏知道了琼华的吩咐后,也随其意,一时间整个都护府里都开始说胡语。
王氏身边的人当年除了身边的贴身丫鬟,都是从宫中专门选出来陪嫁的,自是会说胡语,王氏在这儿待了八年,胡语自是不在话下。
琼华让教习胡语的师傅教了基本的发音字形之后,便开始漫长的练习,一开始只能和明蓝他们比划着交流,嘴里断断续续的蹦出词,很是不方便,就是要喝茶都能比划半天。
王氏见女儿学的辛苦,又觉得心疼了,“华华不必这么心急,慢慢来。”王氏用汉话说道。
琼华一本正经的用胡语一字一顿反驳道:“不,行,阿娘,我身为,处月部落,首领之女,怎么能连胡语,都不会说呢?”身为嫡长公主,连个丫鬟都比不过,太丢脸了!
“还有,娘,最后一次,不准对我用汉话,要用胡语!”琼华严厉指正王氏的错误。
王氏见女儿认真的样子,越发心疼了,私下对顾嬷嬷抱怨:“都怪我,当初想着迟早要回燕京,就没让华华早早学胡语。”
顾嬷嬷见王氏一脸愧疚,相处多年,自是明白王氏这是求安慰来了,赶忙道:“夫人也是为了娘子好,我们迟早要回京,娘子一开始说胡语,到时候再学汉话,难保会像郎君那样有胡人口音,到时候去了燕京,还不得给那些个夫人贵女笑话。”
顾嬷嬷一下说到王氏的心坎里了,这当初朱邪赤心没反对琼华先学汉话,也是为了这个,毕竟圣人不会让他们在金满洲待一辈子,他们也舍不得让华华嫁在金满洲,离得他们那么远。
见琼华意志坚定的要学胡语,王氏所幸便减少了琼华的其他课程,让琼华专攻胡语。
琼华每日都是在唧唧歪歪的说话声中渡过的,每天醒来都觉得脑袋要炸开。
每次她想放弃的时候。朱邪赤心就带她在金满洲城闲逛,也不让身边的丫鬟随从帮忙,让她看到喜欢的东西只能和小贩边用胡语边比划着买下。
琼华在痛并快乐中胡语飞速进步,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磕磕碰碰后,琼华能听懂大多数胡语很少让人重复了,也能断断续续的表达意思了,当然出去逛街也逛的更欢了。
这天,琼华正计划着等会让朱邪赤心带她去街上吃前几天吃的肉串,王氏身边的大丫鬟明蓝便过来了,说是夫人请她去院子里。
琼华还以为是这段时间去外面勤了要被王氏训,结果到了院子,王氏给了她一份请柬。
“吴元香?”琼华好奇的打量着请柬上娟秀的字迹,心中觉得这名字隐隐有些熟悉。
第6章 训女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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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元香?”
琼华疑惑,这段时间原身及周围的事该清楚的她也清楚了,可不记得原身认识这么一个人。
“就是吴副都护的嫡女,下个月就要回京了,这才邀你去的。”王氏道:“你不认得也正常,她和你虽是同辈,年纪却是相差许多,她家的宴会向来是吟诗赋歌,你之前一直闹腾着不去,不过就你那水平,娘还真不放心你去。”
“阿娘!”琼华娇嗔,那是原身,她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好吧。
“好好好,你现在大有进步。”王氏无奈的道,这小妞妞现在听不得一点不好的。
“非要我去吗?这吴家娘子我又不熟。”再说她还想和阿爹再出去玩呢,城东那家的孜然肉串味道好极了。
王氏见琼华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再想到这些天,夫君打着“金雀街上的语言氛围好”的理由三天两头带着女儿在街上闲逛,哪还不明白琼华此时的想法。
“不熟也得去,省的你整天蹿着你爹往外跑。”王氏一副你们干的好事我早知道的样子。
琼华心虚的吐了吐舌头,“那好吧。”
王氏看琼华这样,就知道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叹了口气,这才语重心长的道:
“华华,你还小,娘也不愿凡事都拘着你,偶尔出去逛逛也好,可你毕竟是女子,有些事情上就注定不能同男子一般,男子可以抛头露面,可女子却不行。在这金满洲,那些个胡女穿着暴露的服饰,游走在大街上,看起来肆意飞扬,不说你,就是娘,有时候见到了也是羡慕的。”
“可华华啊。”王氏叹道:“阿爹和阿娘,从来没有想让你成为这些胡女中的一个,我们是把你当成大燕贵女培养的!”
“贵女可以肆意人生,但不是放肆!”
琼华起初没把王氏的话当回事,前世她的姑姑荣生长公主可是豢养面首呢,她只不过是出去玩玩而已。直到王氏的最后一句话才觉得心中一震!
凭心而论,从一开始不愿接受朱邪琼华的这个身份,到慢慢认同,甚至庆幸她来到了这个民风开放的地方,她的皇兄皇妹还拘束在那一方墙院里,她却可以看见广阔的天地。
然后她就开始放肆,明明知道朱邪赤心只是为了锻炼她才去街上,却三番两次的在街上玩的不亦乐乎,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该有的礼数。
她是成为了胡女,可大燕贵女的礼数却不能丢。
“阿娘,华华明白了。”琼华肃穆,此刻她真心实意的感谢王氏,她是一个好母亲,是她的阿娘。
见女儿一脸认真,显然是听进去了,王氏心中安慰,缓缓道:“娘也不是要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是燕京贵女,也在大街上纵马奔腾呢,偶尔出去散散心也好,但不能散着散着心都没了。”
“这是吴家娘子要回燕京自己举办的聚会,都是你们这些小辈,虽说你们互相不认识,可毕竟吴大人与你阿爹都是共事的,到时候肯定是要有交集的,我给你说说吴家的事,你认真听着。”毕竟还是个孩子,也不能逼得太紧,王氏说着吴府的事,这次的训女大会算是结束了。
等琼华离开后,朱邪赤心一脸忐忑的从紫檀木屏风后走出,他回来换件衣服,没想到就听见这么一出训女大戏。
“珍娘辛苦了。”朱邪赤心不安的道,怕王氏秋后算账。
朱邪赤心本以为会迎来一场沙尘暴,出乎意料,王氏并没有生气,而是扶着身子道:“赤郎不必如此,我知道赤郎带着华华并不是闲逛,是为了让华华记住金满洲,毕竟这是赤郎的故乡,也是华华出生的地方,可我们也快要离开了,华华继续这样下去可不行,夫君不要怪珍娘擅作主张。”
朱邪赤心见王氏已猜到事实,不由叹息一声,揽过王氏道:“说什么傻话呢,我怎会怪你,华华这丫头的确是疯过了。”
他原想着带华华出去,即学了胡语,又能让她记住这个生养她的地方,毕竟到了京城,规矩就多了,可没想到这小丫头玩上了瘾,三天两头的就要出去,疯的跟脱缰的野马似的,让他这几天都得躲着走。
“赤郎,圣人让我们什么时候走……”王氏幽幽问道。
“快了……”朱邪赤心一脸严肃,“今年内必须要赶到京城。”
今年内吗?在这金满洲只剩下半年了。
王氏靠在朱邪赤心的怀里,这样安逸的生活只怕是没几天了吧。
……
金满洲的夏季来的早时间也长,此时不过五月出头,天气却是炎热起来,琼华走在路上,园子里花花草草都像是没了精神拢拉着,一如琼华此时的心情。
回到住处,留下丫鬟在屋外。
摸着镜中那张脸庞,王氏今日的话是告诫她不能丢掉贵女的矜持,而她想的更远。
她现在只是个普通贵女,甚至还是个胡人,不是嫡长公主了!
前世荣生姑姑豢养面首,那些卫道士真的不会批判吗?
不,他们不过是因为姑姑是父皇敬重的亲姐姐,敬畏于父皇手中的权利不敢批判而已。
现在的她没有那层尊贵的身份,只是个胡女而已,她还有放肆的资本吗?
第一次,琼华清楚的认识到她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嫡长公主了,只是大燕边陲的一个胡女。
不过,这也不是她堕落的理由,正如王氏所说,朱邪琼华琴棋书画,诗书礼乐都要学习,是把她当成大燕贵女培养的。
“不能因为自己在鸡窝就把自己当成鸡。”蓦地,琼华想起前两天在街上看到一个卖鸡仔的小贩把一只小鸭子从鸡仔堆里抱出来时说的话。
琼华一笑,看她,真是想哪去了,越来越粗俗了,果然是放纵了。
不管身处何地,只要不忘本心就是了。
琼华轻呼口气,唤道:“明蓝明语,把我的琴拿来,我要练琴。”
外面焦急等待的明蓝明语听到自家娘子中气十足的声音,俱是欣喜的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