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媒体大亨》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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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百无一用

有道是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盛夏,无雨,燥热。

一座小城被一条名叫‘羞女’的河流围绕,青山绿水,宛若天堂,被称之为花城。

“捞毛儿,又给姑娘们挑洗脚水啊?”

“来,捞毛儿,给爷爷我也洗个脚!”

两个马厮拉着马,瞅了眼桥下拿木桶装水的一小厮,不由地一阵高声打趣。这二位是王公子家的马厮,今天天气好,王公子家四匹马都拉到河边洗一洗。

今天奇了怪了,每次过来,都看到林见秋这厮在装水。没错,这位被马厮称呼为‘林捞毛’的18岁小子今天一整天都在装水,一刻未停。

算上这一桶,正好66桶。

捞毛儿,是对寻欢所在地的小厮的统称,这称呼一出,三六九等的,大家就都知道他是最下等的伙计。这王公子是本城显贵的少爷,家里有个在朝廷当官的老子,王府小厮自然在这捞毛儿小厮面前得意非常。

他们将马绳摔入水中,一扬,甩了林捞毛一身的水。

“我不叫捞毛儿,我叫林见秋!”这少年微微皱眉,轻轻嘀咕着,言语中有委屈也有愤怒,更多的是无奈。

的确,在今天早上参加早会之前,他还叫林见秋,是H市最有名的杂志社的记者,拿着刚刚采访完的稿子和拍摄的照片,跟同事们一起开会。

人有三急,今天格外急。

“就不该出来撒尿,撒尿而已,哪里来的电流一下把我电翻了?”挑到第20桶水的时候,林见秋还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他明明是正常地走在前往卫生间的路上,怎么就突然浑身就像被电打了一样,瞬间穿越了呢?

穿越就穿越了吧,如今的少年看穿越文还看的少吗?什么修真废材,蟒族大拿,皇孙贵族的,应有尽有。再不济,纨绔公子爷也行啊!怎么轮到我穿越了,就成了小厮了?

小厮就小厮吧,翻身做主人,农家发财也行,怎么成了寻ii欢所在地的小厮了?

没有五十金,不能给自己赎身。逃跑?听说金美院的小厮被打断腿的人,比院子里放着的冬天烧的木头棍子还要多。

原主的记忆里,每天除了挑水就是跑腿,要不然就是被老妈子打。一辈子的想法就是希望能给自己赎身,因为不赎身的话是不可能娶妻的,谁愿意嫁到寻欢处呢?

只可惜,从十二岁开始做工做到十八岁,只存了23个铜钱,离一金都差得远,更别说五十金了。

认识几个字,不多,也就是院子里姑娘们的名字和一些日常生活用品的字,力气倒挺大,一身腱子肉彪得很。可那又怎样?最低级的工种,最卑微的地位,还有看不到头的未来。

“哎……”林见秋哭丧着脸,不理会那两个小厮的嗤笑,他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这个时候,正好装到第99桶水。从66,到99,也还是不容易。

这古代不知何年何月,问了路边卖菜的阿婆,她说不出个缘由,直说自己祖祖辈辈住这儿,近年总有战事。问茶馆的小厮,说此乃狁国,至于什么朝代,众说纷纭,也是醉了。

狁国?

林见秋把脑瓜子翻了个底朝天,也不记得有这么个国家,不过一想,这上下五千年,没有记录在册的小国或许有的。只是这是华夏吗?

看周围的人种和生活习惯,跟华夏内陆古国倒相差不远。

算了,管它哪朝哪代,自己都是个文盲,堂堂的重本研究生毕业,顶尖杂志的记者,最擅长拍摄和专访,这吃饭的手艺到了这古代,百无一用。

挑着水走在街道上,鹅暖石的路铺得挺快,这地方经济看来发展得不错,道路两旁的商店也是熙熙攘攘的,以茶馆居多。

拐了个弯便闻到了很浓很浓的脂粉味,一路走过去,怡云院,金秀楼,红杏楼,花满楼一院接一院。还是白天,所以街道两旁冷冷清清。

再拐个弯,便是林见秋所在的金美院。

比起刚刚那条主干道上的院,这条路的鹅暖石铺得很稀,连大门也不一样。刚刚路过的红杏楼和花满楼的大门,全是花。而这金满楼的大门稀稀疏疏立着几面旗子,就算装饰了。

也是,主干道的租金贵,租不起主干道的老板,自然穷很多,也就没那么多钱装修。

挑着水,却不走大门,而是从旁边的偏门推门而入,便到了院子的后院,后院晒着姑娘们的衣服,和一些长长的布条。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些布条就是现代女人用的卫生巾了。

“今天你挺能干的嘛。”

一个颇为柔媚的声音传了过来,林见秋扭过头一看,下意识心跳加速了几秒。与这柔媚声音不同的是,来者并非一个年轻姑娘,而是三四十岁左右的一位妇人。

金满院的头儿,王妈子,在十几年前也是响当当的头牌,本傍上了一位富家公子哥,淘尽自己所有私房,给自己赎了身,以为嫁得良人过一生,却没想遇到负心汉,其中坎坷不平,她很少言说。只是会在酒多后悠悠谈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还是钱财来的最靠谱。

自己开了家金满院,开业了十年了,生意一直要死不活的,眼看着都要撑不下去了。经营得不好,自然脾气也差,在林见秋的记忆里,他几乎每周都得被打,每次都打得哭爹喊娘。

“王妈妈好。”林见秋连忙放下桶,弯腰打招呼。

“来前厅。今儿开工之前,先立个新规矩。”王老妈子扬长的声音里,带着狠劲。

得,看来今天开张之前,又有姑娘要被打了。

“雀儿。”王老妈子的声音阴冷阴冷的。

“妈子……”一位看上去顶多刚成年的女孩子从几个大姐姐的后面畏畏缩缩地走了出来,她长得很是娇小可爱,许是营养不好,头发泛着微微的黄色。

她浑身颤抖地爬到了大厅中的桌子上。

“你走路不长眼的?!刘公子是这的常客了,你给他倒水,居然倒他的袖子上!”王老妈子边说着,边扬起手,朝着刘雀儿的臀ii插了过去:“昨天刘公子去了隔壁院!都是你害的!”

之所以说插,是因为她的手里拿着针,这样刺下去,极疼而且不会有太大的伤痕,更不会留疤,也不影响一会儿开工。

“啊!”刘雀儿惨叫一声,趴在桌子上的双腿绷得笔直,眼泪一下飙了出来,求饶道:“妈妈,我不小心的,而且只滴了几滴到他的袖子上,刘公子当时也没有生气也!”

“是啊,这刘公子吃惯了这个,想尝尝隔壁院的姑娘,也正常,这跟我们雀儿没关系,人还小呢。”

“对啊,而且上次我还听李公子说,花满楼的茶水,比我们的茶水要好,房间也更舒适,许是这些原因,刘公子才……”

围了一圈的姑娘总共28个,见小姐妹被打,你一言我一语地帮忙求情。

“都给我闭嘴!”王妈子勃然大怒,她伸出手从梁边的靶子那一扯,唰地一下扯下一条皮鞭:“你们一个个的!都不争气!这段日子都怎么伺候人的!那么多进京赶考路过我们花城的公子爷,全跑去其他院去消遣了!谁还说,站出来!我的鞭子正好痒了!”

最近王妈子火气大,是有原因的。

首先,一年一度的收租快来了,这一大笔钱财出的肉疼今年生意不好,城里开了几家新店,公子哥都去了新店吃新鲜的了;

二来,花城是南方到京城的必经之路,如今连年征战,要么战场杀敌求得功名,要么是进京赶考。路过此地的公子哥很多是从盐城来的,那地方富裕,他们兜里有钱。

可惜,这条路不是主干道,姑娘们也没有主干道的那些花院子多,自然也就生意差了许多。

一席话,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连趴在桌子上哭泣的刘雀儿都不敢哭出声。

“王妈妈,你也该把门头什么的,要人重新修葺下,这破破烂烂的,熟客是知道我们的好,可哪能吸引住这些流水客呢?”

这时,一个姑娘的声音慵懒而悠长,比起其他姑娘的谨小慎微,她透着的大胆是显而易见的。跟她的声音同样慵懒的是她的身姿,就这么悠哉悠哉的,仿佛王妈子手里那鞭子永远与她无关似的。

王妈子被人这么直接呛,不但不恼,反而立刻收起手里的鞭子,堆上笑容迎了上去:“柳姑娘,吵到你啦?好好休息,晚上李大公子来,他来了,就点你,一点就一锭银子……”

这位,是金满院最大的红牌,也是顶梁柱,柳妹儿。因为她走起路来如同春风拂柳般风情,故而得名。

头牌就是头牌,虽然其他姑娘也都很美,可站在柳妹儿旁边一比,硬是少了一股味道。什么味道呢?

林见秋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就这么几眼,便觉得自己浑身燥热得很。他突然明白了,其他人的风情是外在的,俗气,而这柳妹儿的风情是内外兼顾,撩人无比。

这味道,学不来。

“你光打她们,凶她们,有什么用?修葺修葺吧。”

柳妹儿拿着扇子,使劲地扇了几下,一阵阵香气袭来,头牌用的香格外的好,是李公子专门从塞外带来的,惹得旁边几个姑娘羡慕地吸了吸鼻子,她显得很不高兴:“李公子本来只找我,这儿人气差,他的朋友都去其他院,导致他也来得少了。”

都是一个院里的姑娘,人气旺,大家都有的赚,人气差,一损俱损。哪怕是头牌,跟其他院都头牌哪怕模样不相上下,收入却天差地别。

“哎呦喂,修葺也是要钱财的呀……”王老妈子叹了口气,伸出手扶住额头:“拐角的花满楼对着我们干,我们这地段不好,再这么下去,这店都开不下去了!”

满院子的姑娘一个个愁眉苦脸,被扎了针的雀儿擦着眼泪。

“气死了!”王妈子越想越气,伸出手又扎了雀儿一下。

“啊!”雀儿再一次嚎哭了起来。

“叫你学艺不精,不伺候好刘公子!”王妈子扬起手,又要扎。

“别打了!”林见秋看不下去了,现代人刚过来,哪能见得了把人这么个虐待法,更何况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他挺身而出。

“你找死?”王妈子一见他那样,再一次抽出鞭子,而身后两个小厮瞬间伸出手将林见秋压到了桌子上。王老妈子的鞭子在手中把玩着,发出呼呼的风声。

鞭子不抽姑娘,不是心疼姑娘,而是怕抽得身体不好看,影响生意,所以拿针。鞭子抽谁的呢?自然是抽小厮的。

尤其是不听话的敢大呼小叫的小厮。

林见秋被压在桌子上不能动弹,他看着王妈子手里的鞭子,又看了看一旁感激的雀儿,得沉住气才行。

看不下去这么虐待人姑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要自救,要在这陌生的世界里,用自己的知识自救,否则按照这种打工方式,一辈子也给自己赎不了身。

“我有办法吸引到路过的书生来这儿消费,哦不,来这玩。”

“你有办法?”王妈子从鼻孔里哼了声,显然不信,这位她从小就买来的小鬼能有什么办法?

“我看他们的姑娘跟我们金满院的姑娘,长得差不多,她们多几个头牌是没错,修葺得好一些是没错,但只要我们做一个新闻出来,再好好宣传,问题不大。”

“新,新什么?文?宣传?什么乱七八糟的?”周围人一团雾水。

“就是……就是造势。”林见秋连忙换了个词。

媒体知识,是他身上掌握的唯一的社会能力,也不知道这古代,受用不受用。林见秋心里没底。可他的口气却底气十足。

“真的,我能让路过的书生,都来我们金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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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头牌访谈记

“放开这厮。”王妈子一听,将信将疑,可听听总无妨,手一挥,压着林见秋那两小厮便松开了手。

林见秋整理整理衣服,把袖子叠好了一些后,昂着头看着王妈子,王妈子心里咯噔了一下,总觉得这林见秋似乎跟往常不一样了。

“你有法子?”王妈子双手叉腰,瞪着林见秋。以往,林见秋只要见王妈子这么一瞪便会立刻低下头听候差遣,此时却昂着头,迎着王妈子的目光,毫不胆怯。

“对。”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道来听听。”王妈子将鞭子在手心里颇有节奏地拍着,语气透着一院之主的威严。而其他姑娘们则几人斜靠在桌子那,几人拿薄纱挡着嘴,齐刷刷地看着林见秋。

“嗯……”林见秋快速地在脑海里算了起来。

这现在还没有纸,要写稿子的话,写到粗布上是目前最划算的,七七八八算下来,起码得有一百块手帕大小的粗布才行。对,还有文房四宝。

记忆里搜寻个底朝天,这地方似乎没有文房四宝。那就得去买,起码要五十文铜钱。

“我要一百块手帕大小的粗布,还有笔墨。”林见秋伸出五根手指头:“没有的话,得五十文铜钱买笔墨,墨要多一些,粗布就得烦请各位姐姐提供一下不穿的衣服,裁一下。”

“什么?!还要我出钱财?!”王妈子一听,脸一下成了猪肝色,瞬间愤怒了起来,扬起了手中的鞭子:“你居然想诓老娘的钱!”

“我自己出!”说那是那时快,没等鞭子落下来,林见秋立刻接过话头。

“你自己出?”王妈子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五十文不是小数目,这是算好了买一堆墨,才要这么多。这些钱,按照她对这位小厮的了解,估计是他全部的积蓄了。

“对,为了我们金满院好,我出。”林见秋拍着胸脯,说实在的,他心里很痛,毕竟这是前主好不容易存下里的血汗钱,没想到这王妈子一毛不拔,连笔墨都不给买。也知道一旦这一次行动失败,他的钱就打了水漂。

不但没有钱了,还会彻底失去王妈子的信任,以后要想法子崛起就很难了。

一听到他这么说,周围的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粗布的话,我那有一些,你要裁多大?”

“我那也有,有一套不穿的裙子,也裁了吧。”

“你告诉我大小,100条粗布手帕,我来做。”雀儿十分感激地看着林见秋,她没有想到这位平日里不怎么显眼的跑腿小厮,居然这么仗义,为了她少挨打而出了五十文铜钱,这种恩情,可怎么还?

“谢谢大家。”林见秋拱了拱手。

“哎呦,还真以为自己是江湖大侠了呢,拱起手来了。”林见秋没想到自己这个动作居然会引来头牌柳妹儿的讥笑。

他只是看电视剧里都这么拱手,就随意这么拱了拱,而且原主的记忆里也曾看到过人这么拱手,却没想到这个动作居然是江湖大侠才会用的动作。

大抵是因为下贱的小厮,都是直接哈哈腰而已。

“噗……”

“我看他啊,五十铜钱要打水飘了。”

几个姑娘也顺势捂着嘴笑了起来,笑声仿佛能传染,一会儿,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包括刚刚还凶神恶煞的王妈子。

只有雀儿没有笑,静静地充满期待地看着林见秋。

“还有件事,要麻烦王妈妈同意,有了这件事,就只等书生们明天晚上蜂拥而至了。”林见秋看向了正笑得花枝乱颤的头牌刘妹儿。

“什么事,只要不花钱,我都应你。”王妈子从胸口抽出帕子挥了挥,想起了什么补上一句:“还有,不睡我的姑娘,我们金满院的姑娘要是被小厮睡过,那可要掉价的!”

哈哈哈哈,所有人笑的花枝乱颤。

林见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等她们这一波笑完后,伸出手指向头牌柳妹儿:“我要她跟我呆半个时辰,我要采访一下,好写一篇专访稿。”

……

“什么……什么是采访?什么搞?”王妈子将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要大,转过头朝着姑娘们一挤眉一弄眼:“你们看看,这小厮野心不小啊,还想搞我们的头牌?!”

哈哈哈哈,众人又笑了起来,这是她们今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唯独刘妹儿没有笑,她板着脸,十分鄙夷地斜着眼睛看了林见秋一眼。

“你别做梦了,梦里都脏了我的牌!”柳妹儿利齿尖牙的,嚷道。

林见秋无奈地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得,这群古代娘们哪里知道什么叫媒体,自然也无从知道什么叫采访。在这古代,没有电视机杂志社已经够难操作了,还要用更朴素的语言给她们解释是什么意思。

心累。

不解释了。

“就在大厅,你坐这,我问你几个问题,绝对不会碰你。”林见秋本来还想加一句‘我也不稀罕碰你’,可一想到刚来这世界,还是不要树敌得好,便把这句咽了下去。

这是林见秋来到这个世界后做的第一篇专访。

准确的说,没准,这个世界诞生的第一篇专访,如果能保存下来的话,搞不好以后会在某个墓地里被挖掘出来,再以珍宝的形式保护起来,展示给大众看。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采访对象会是一家小花楼的小头牌,林见秋在这个瞬间觉得有些恍惚,要知道在这之前,昨天的这个时间段,他对面坐着的是全球百强企业的老总。

甩了甩头,既来之则安之并不是他的人生格言,毕竟在现代社会,他可是从职场里杀出来的精英,眼下,他要做的不是沮丧,也不是安之,而是突破。尽快地从这小小的院里恢复自由身。

“你看着,怎么比以前成熟许多?”坐他对面的柳妹儿烟眉皱了皱,觉得有些奇怪,她歪着头想了想,噗嗤笑了笑:“看来是长大了,想女人了,才会想出这一招接近我吧?”

自然要成熟许多,这具身体的主人才十八岁而已,而林见秋在现代世界,已经32岁了。一个32岁的职场老手的灵魂落到这具年轻的身体上,自然稳重。

林见秋并不理会她的问题,而是直入主题:“你伺候过的书生里,谁现在考就的功名最大?”

柳妹儿神情微怔,她倒是没想到林见秋居然这么冷淡,不由地心里有些郁闷,但还是保持了头牌的傲慢,藏起了她的郁闷,口吐兰花地吹了吹指甲:“我不但接过考就了功名的书名,连城里的刘公子,也光顾过我。他可是……”

“不不,我不是问你接过最大的官,是问你,你接的时候,他还是书生,此后考就功名最大的是谁,是什么职位。”林见秋专业地打断了她的话,拿着毛笔准备记录,说实在的,他还是小时候用过毛笔练字,这会子拿着笔,手都有些抖。

“郡守。”柳妹儿美色不悦,身为头牌,整个院的人都供着她,这小厮倒不客气,这让她面子有些挂不住,她声音冷冷地补了一句:“不过他虽然是通过京考考上的,但他父亲是京城当官儿的,其实跟我没多大关系,而且他也睡了其他院的姑娘。”

林见秋不理会她,埋头记录。

柳妹儿凑过去看了看,一阵幽香飘了过来,到底是塞外带过来的奇香,让林见秋的笔都抖了抖。

“你打算画符驱妖吗?”她有些好奇,问道。

原主虽然认识几个字,也会写几个字,可林见秋本人用简体字书写更为方便,这古代人哪看得懂简体字,自然以为他在画符。

不碍事,写完了,修改好了,找一个会写字的帮我写就是,林见秋心想。

“下一个问题,你还记得最后一次接这位郡守的时候,是什么光景,当时你们说了什么,当晚又如何,务必详细说清楚。”

林见秋一脸严肃,再一次无视这位头牌的好奇,这让柳妹儿愈发觉得不爽,不爽中还夹杂些好胜心,她刻意往他旁边靠了靠,幽香飘来。

采访只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基本上没问出很多东西,主要是这柳妹儿不懂采访是什么,加上也没啥文化,说得有一头没一头的,毫无疑问,这是林见秋采访过的最没有水平的采访对象了,但的确是他采访过的最美的采访对象。

人嘛,总要乐观一点。

林见秋深深地吸了口气,脑海里浮现出了稿子的初步轮廓,朝着柳妹儿点了点头示意结束了。

丝毫不拖泥带水,也没有那些个男人围着自己转悠的臭苍蝇劲儿,这让柳妹儿觉得有些郁闷,她靠得林见秋愈发近了些。

“糟糕,我还需要比人还高的布,最好是好点儿的布,有淡淡的颜色最好。”林见秋一拍脑袋,心想完蛋了,大到人那么高的好布,得费不少钱财。

“那就是你的事儿了。”柳妹儿一听,往旁边走了一步后摇着扇子,眼睛看向别处。

还真是戏子无情biao子无义,一关乎到钱财,这娘们脸色立刻变了。

这可怎么办……

林见秋锁着眉头,只觉得脑袋嗡嗡地叫,疼得很。这一天发生的事儿太多了,盛夏的燥热和现实的不顺,让他心中涌出了一股无名怒火。

“淡绿色的,可以吗?”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抬头一看,雀儿手里抱着厚厚一叠粗布,裁好了十几块,站在他的面前,眼睛还肿着,她往前走了一步,将粗布放到了桌子上,刚坐下,立刻弹了起来。

眼泪簌簌地往下掉,捂住了臀。

忘记了伤口,这一下疼得很。

“这是我刚裁好了,公子要的100块,一炷香的时间我就能裁好。至于公子说要人一般高的淡颜色的好布,我有的,我有一条长裙就是淡绿色的,裙摆很大,应该足够了。”

“雀儿!”二楼一姑娘听到她这般说,立刻噔噔噔跑下楼:“那可是你唯一一条拿的出手的裙子!”

“不碍事。”雀儿坚定地摇了摇头,她擦了擦方才掉出的眼泪,圆溜溜的眼睛看了林见秋一眼,没有等他再说什么,立刻转身:“我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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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报道与鬼符

“哇,你还会画画呢……”

“你这是什么画法?我从未见过这种画!”

“好可爱啊,这是什么啊?哦,这是鱼呀!”

在雀儿裁好100张手帕大小的粗布块的时候,一幅画被画到了裙摆上,偌大的裙摆被林见秋挂到二楼的栏杆处,吸引了金美楼所有人。

连王妈子都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也是,这群人哪见过Q版画?自然是见了骆驼当马肿背——少见多怪。

起先,林见秋是想画一个剪影的,毕竟这样更符合古代审美,可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的他一向腹黑,目光也长远,他这招要是让人模仿,论画剪影,想必古代人更擅长,到时候跳出来个人也学葫芦画样子的,岂不是被人抢了以后吃饭的行头?

思来想去,Q版的画,这古代人学不来,只是有些担心她们看不懂,所以他稍作变通,在意境和Q版里寻求最佳点。

一画,又有了灵感,想起了超越妹妹这条锦鲤的可爱模样,于是把柳妹儿画成Q版,坐在写实的锦鲤之上。

“完美,这是宣传画。”林见秋后退一步,仰着头看了看,露出了笑容,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心露出笑容。

“公子,你还有这能耐呢?我被画得可爱又好看!”柳妹儿脱口而出的‘公子’和满眼的激动,透露出了此刻的她内心对林见秋的刮目相看。

何止刮一次目,感觉眼珠子都要被刮瓢了。

“给我也画一个呀!”

“好好看啊!”

姑娘们羡慕不已,充满期待又讨好地看着林见秋,齐刷刷地朝着他涌了过来。还有一二位姑娘因为抢道而踩了脚,嗷嗷叫着。

“这真好看!挂外头,肯定一堆人来!”王妈子兴奋不已,伸手便要拿这画。

啪,林见秋用手里头的毛笔杆子打了她手一下。

“你!”王妈子瞪了过来,要是寻常,她的鞭子立刻就送上了,可这一次,她瞪过来后,眼珠子动了动,随后露出笑容,伸出手在林见秋的脸上捏了一把:“那公子你说,什么时候挂出去?”

语言轻佻,逗得姑娘们哈哈大笑。

“还没完成,光有画,没有广告语是不行的。”林见秋嘟囔着,仰着头严肃而认真地看着这画,周围人虽然听得一头雾水,可谁也没有贸贸然伸出手去取这画。

“我稿子写好了,但是……”林见秋看了看自己写好的稿子,本写了一千多字,可实在太长了,于是改成了一百字左右。

这在杂志社的版面上也就是个豆腐块。

如果是电脑打,那简单,刷刷刷的顶多十几分钟就搞定。可惜这是在古代,这稿子里很多字他都不会写,得找一个人按照他念的,写出稿子。

“谁的字写得好?”林见秋问道。

瞬间,姑娘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消失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古代的识字率极低,都跟前主一样,院里姑娘的名字和一些日常用词或许认得,至于会不会写,那就难倒了这群靠轻解罗衫活着的姑娘们了。

更别说一手好字了。

“我。”雀儿的声音永远是怯怯的。

这让林见秋十分意外,雀儿才十四岁,居然能写得一手好字?

“对,雀儿是罪官之女,她从小习文,她会!我跟她住一个房,刚来的时候看到过她藏在箱子里的官文。。”一姑娘朗声说道,其他人恍然大悟。每个人来这儿的原因,大家都不会怎么提及,这是属于每个人的痛。

雀儿低着头,还是怯怯的。

林见秋看着她,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端详她,这么仔细一端详,的确。她的站姿颇有大家小姐的风范,走过来的仪态也很端庄,不似其他女人一般风情。

眉梢眼角藏秀气,声音笑貌露温柔,不是寻常女子出身。

至于那一身怯气,应是父亲被流放或关押,家族遭重大变故,自己又被变卖为妓,被生活压成如此这般的吧。

“那好,我念,你写。”林见秋环顾一周,内心很是失望,这满院子居然就她一个人写得一笔好字,又不可能要一毛不拔的妈妈桑出去请先生来帮忙,这一百多页的宣传单,怎么写得完?

更重要的是,他虽然可以根据雀儿写的来临摹,但是一百块布上都画了一处空白,那处空白是都要画上Q版的柳妹儿和锦鲤的,排版是这么排的,内容也是缺一不可……

跟王妈子拍了胸脯说好了的,明晚会让书生们前往金满院玩乐,海口夸下了,看来只能通宵干活儿了。

“这画什么时候挂?挂哪里?我好想现在就挂出去!”柳妹儿满眼放光地看着挂在二楼栏杆那副画,恨不得立刻就挂出去,她哼了一声:“这条街,谁人能媲美?”

说着,她得意地坐到了林见秋的旁边,屁股又往他身边挪了挪,见他还是一脸认真地一张张画着画,于是抬起手柔声道:“帮公子磨墨,可好?”

“嗯。”林见秋头也不抬。

华灯初上,整条街热闹了起来,金满楼也不例外。林见秋只好把地方挪到了后院,灯光昏暗,画得他两眼昏花,时不时站起来活动一下,而雀儿一直在旁边静静地抄着,一刻未松。

“你休息休息,别累坏了。”林见秋忍不住说道,看向了她,她长长的睫毛如同蒲扇一般,在灯光的照射下在脸上投出一片阴影。

“不碍事的,公子。”雀儿摇了摇头,微微停了停笔,抬起眼来,满眼的感激,她动了动唇,脸红了红:“如果不是公子,今天刘公子来,怕是没有耐性跟我耗,会直接出到八十个铜板要我的。”

一个处,一百个个铜板,这是行规,而雀儿只值八十个,并不是她不貌美,她虽然还小,脸蛋还没张开,可美人胚子是一看便知的,这要是张开了,妥妥的头牌。

她价格要低二十个铜板的原因很简单:她是罪官之后。

说起来也可怜,在这个世界,寻欢处的姑娘们已经是社会的最底层,而在这最底层里,雀儿处于她们这个阶层的最底层。比起来,比林见秋要惨多了。

长得漂亮,性格又好,本是好端端的白富美,哎……林见秋心里想着,叹了口气。

“你休息去吧,我对照你这个抄写就行。”月落树梢时,约莫是现代的凌晨一点多,林见秋这种壮硕的身体都有些疲乏,更别说才十四岁在长身体的小女孩了。

“不。”雀儿的声音虽然依旧是怯怯的,却十分地坚定:“还有二十张就写完了,公子若是困,先去睡吧。”

这女孩,可真够义气,林见秋心想。他不再多说,坐了下来,两人挑灯夜战。

当天边发出微微一道光的时候,所有的宣传画都写完了,而且那张大幅的宣传画也挂到了院子里,把院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旗子扯掉了,只要从这条街路过的人,一眼看到。

而画上写了一首诗,这首诗是林见秋琢磨了一会儿就写上了。

《登科后》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哇,多好的诗啊,公子,您是我见过的最有才的公子了,完全可以去考取功名了!”当林见秋跟雀儿念出这首诗的时候,雀儿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肯定高中的!这诗真的绝了!”

自然是绝了。

这可是唐代与贾岛并称“郊寒岛瘦”的孟郊的诗,原诗是这样: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而“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从字面上就很好理解。你高中了后,骑着高头大马走过街头,春风得意,马蹄阵阵,达官贵人小姐们纷纷出阁,让你一日看尽。

而看尽的意思,便是挑选,也就是上门希望相亲的人很多很多。

这恐怕是所有科考的书生的梦想了……

林见秋只取了后面最为应景的两句,倒也不是别的,而是前面那两句他忘记了……

“嗨,随口一吟而已。”雀儿的赞许让林见秋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这是他来这个世界第二次真心地发笑。而这一次,他心里开始有了一些底。

自己会画画,会传媒的炒作,会采访,如今随便拿点诗词出来就能压住这群古人,旁人想要模仿他,怕是不可能。

“等她们起来,大家都能看到公子写的这个,我想,整条街都会被公子的才气所折服。”雀儿转过头,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

突然,林见秋想起了一个人,他脱口而出:“你这个神情和模样,好像《神雕侠侣》中的小郭襄啊。”

雀儿歪着头,她并不明白,抿了抿嘴后,问道:“接下来,公子有什么吩咐?”

林见秋没有言语,他看向了微微发白的天空,心里忐忑了起来。

他做的是报道,可这个世界的人能不能接受这种报道?

他们只有传说。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夜晚,如同往日他加班一般,忙了一宿。只是这一宿的成果到底行不行,这个世界会不会为他的这番成果买单,还不得而知。

“接下来就比较关键了。”正说着,阳光从地平线呼啸而出,瞬间光芒撒遍了小城。

嗡……

一阵古钟的声音响起,小城里的人渐渐苏醒,一些小贩则在此刻出门,吆喝了起来。

“这什么鬼符?!不吉利啊!”一个早起的卖早点的阿婆路过金满院门口,才看了一眼后就尖叫着大喊了起来,边喊,边伸出手就朝着门口的画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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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假新闻鼻祖

突如其来的尖叫,着着实实吓了雀儿一跳。

本来她是要去休息的,可四处打量一番,决定正在院子里绑一些花样作为点缀,于是忙活到现在。

怎么办?!雀儿愣了愣,随后,她一甩袖,气沉丹田稳步走到那老婆子的面前,两眼这么一瞪,正色看着她,凝神怒斥:“你这个老婆子!这可是锦鲤,哪里是鬼符了!你要是再打,小心福气散尽!”

嘿,一下震住了那老婆子,到底是官二代,情急之下的内底子展现了她的气派,自是不凡。

“锦鲤吗?”老婆子又仔细看了看。

“对呢,婆婆。”见老婆子被镇住了,雀儿的语气瞬间又她恢复了怯怯的模样,甚至为自己刚刚的厉声有些后怕而出了一手心的汗。她指着下面画得写实的锦鲤:“能保佑中榜的锦鲤,上头是我们头牌的画样子。”

婆婆皱着眉头,又看了看,她有些不理解上面的头大身体小的Q版人物画,却认识底下的写实锦鲤。锦鲤,在这个年代是很受欢迎的,象征着得道高升。

自然也能象征着高中。

把锦鲤无理地撕扯下来,对于这个迷信的时代来说,那就可麻烦大了。

“哎呦,看我,差点坏了我的好福气呦!”老婆子看了几眼后,她不识得上头的字,也就嘟囔着离开了:“现在花楼都拜锦鲤了吗?我看其他花楼并没有呀,有意思,有意思……”

日头刚刚爬上树梢,平日里清冷的花街挤满了人。

“这画样子真有趣呀!”

“你看这诗,配得真好,不过这头牌跟考取功名有什么关系呢?”

姑娘们一涌而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昨晚林见秋与雀儿通宵熬夜写出来的‘专访’,姑娘们不能理解什么叫专访,林见秋便改了个名字儿:金美院小传。

可理解为传说的传,也可以理解为立传的传,模凌两可的。

这专栏的定位在现代都是杂志社的一件大事儿,得开好几波会议才能决定,更别说古代了。看舆论风向往那边飘再决定日后怎么定位吧。

“这是什么?从未见过如此东西。”抱着小孩的少妇接过小传,许是上头画了Q版的美女和锦鲤,少妇手里的娃娃呀呀叫着抓着小传开心不已。

“哎呦,这上头还写了故事。”识得字的隔壁街卖药材的掌柜的拿过这张小传,抖了抖后眯着眼睛看了起来。

“我不识字儿啊,谁识字儿,念念。”一旁的阿公急得不得了,将这小传很是珍藏地塞到口袋,这么好看的画儿,还有诗,放家里当个点缀也蛮好的。

“赵公子前往京都赶考,路过花城时与金满楼头牌的柳妹儿结下裙底之谊。听说当晚帷帐之内,云雨之时,朦胧中锦鲤翻腾,随后出榜高中……下面细说帷帐之内那奇妙之事……这腿如同……啧啧啧……”念到这儿,这卖药材的掌柜儿的耳朵红了红,往下看了看后,颇为玩味地嘿嘿嘿笑了起来。

“如何,那帷帐之内又如何?”

“难怪画着锦鲤呢,看来,这赵公子能高中,跟这柳妹儿的裙底离不开啊!哈哈,当时如何?你快念啊!”

识字的人拿着那小传看得津津有味又面红耳赤的,而不识字的则围住了识字的。林见秋没有判断错,从古至今,人都爱看八卦,尤其是这帷帐之内的八卦。

卖药材的掌柜儿念完后,小哥们一阵哄笑,而小媳妇儿则娇羞地佯装生气,骂上几句骚蹄子后却舍不得离开,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投向了挂在金美院大门口的这幅与人一般高的宣传画上。

“你说,这《金满院小传》上写的,是真的吗?”

“何止春宵一刻,离开我们花城之前,最后一晚便是从这金美楼出来的。”

众人正议论纷纷时,林见秋快步走了出来,手里拿着裁好的粗布,手里拿着毛笔,而身后紧跟着的雀儿端着砚台。

“这位老婆婆,方才你说,当日赵公子离开我们花城之前,最后一晚是从这金美楼出来的,当日天气如何,赵公子神情又如何?”林见秋一下伸出手,抓住了刚刚窃窃私语的一位老婆子。

“啊?”这老婆子怔了怔:“你要作甚?”

“明日我要再出一版《金满院小传》,我采访采访您呀。”

“采访?”

“就是我要把阿婆您说的话,写到明天的《金满院小传》上!”

这句话一出,四周瞬间安静了。安静得让林见秋心里没底。

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造势。

没有电视台没有电台的情况下,顶多写一百张专访,毕竟手写真是累死人。在古代,舆论造势更多的还是靠口口相传。

可口口相传,这个东西很微妙,节奏一旦没带好,搞不好就朝着相反的方向去了,而且光凭这么一个小传要让大家传得沸沸扬扬,还是不够的。

毕竟那隔壁院的同行过来酸了好几波了。

花满楼的小厮凑过来说道:“这你也信?胡说八道!”

迎春楼的头牌气恼不已,言辞讥讽:“就是,赵公子还来了我的枕边呢,说起来,搞不好是我旺的他!”

这些言语混合在大家的打趣中,很容易就把风向带偏,不过不用怂,更不用怕,在媒体工作了近十年的林见秋熟知其中套路:控制舆论至关重要。

这是这一次的行动是否能成功最关键的一环。

在现代,控制舆论可以理解为多家媒体同时对一件事件发表同一个看法,或通稿或自己撰稿,方向是一样,整个舆论就是朝着这快走。

那到了古代,如何让口口相传的舆论绝大多数按照林见秋的想法运行呢?

有办法,发展自己人。

林见秋是这么打算的,告诉这些看热闹的,明天再出一版稿子,你要想你说的故事出现在这么好看的小传上,那你就说出你看到的。

按照计划,这些人应该立刻蹦哒起来表现得十分踊跃才对,一群村野之人,应该对这种东西感兴趣才是,然后开始胡诌一些东西,尽可能地造一些谣,说看到这赵公子从这金美楼出来后如何如何。

这么着,舆论不就有了么?而这些跳出来接受采访的,就是自己人。他们会在采访时候跟人喝茶斗酒时,加以百倍千倍的添油加醋。而他们身边的朋友也会如此,会以:我一个朋友看到的,我听我隔壁邻居说的,我表妹的大姑子的相好的哥们说的……

就跟微博上人云亦云似的。

怎么……

当林见秋说出这番话后,周围熙熙攘攘的声音骤然停住了,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听得见。这跟他预想的可不一样,这些人突然这么安静了下来,让林见秋的心瞬间紧张了起来。

这是……造势不成反而坏事了吗?这古代人,跟现代人不一样吗?林见秋捏了一把汗。

“你……你说什么?”那阿婆伸出手揉了揉眼睛,手指头一弹,弹掉点眼屎。

不行,得加料!

身为记者,对信息的嗅觉让他瞬间作出了决定,并想好了下一步,当一个新闻发酵程度不够的时候,要做的就是加料。

于是他连忙伸出手指向挂在院门口那张巨幅宣传画:“谁当天见到了从这儿出来的赵公子,把那日的情形跟我说说,明日第二期的《金满院小传》里,我会用到他的描述,还有……”

林见秋提高了声音,跑到了宣传画那伸出手拍了拍Q版的柳妹儿的画像:“我会画四个看到了这一幕的老乡的画像,没错,你们谁看到了赵公子从这儿出来,谁描述得更清楚,谁的画像就会出现在这样的小传上!一共四个人的名额!”

周围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带着隐隐的不妙。

“我!”

“我!”

“我!”

“我!”

突然,四周如同平地惊雷,几乎是异口同声,吓得林见秋一哆嗦,还好他见多了大风大浪,稳得住……要不尿颤子都吓出来。

老头子老婆子小伙子,甚至还有几个小媳妇,瞬间挤了过来。

其实能上这什么小传,其实挺吸引他们,只是他们见识短,需要时间消化。

没想到刚刚明白过来,林见秋居然加了这么一块大料。这种Q版的头像以前从未见过,能给自己量身定做,这自然吸引众人。

瞬间,林见秋被围住了。

下一个瞬间,有人搬来了椅子,有人扛来了桌子,打扇的打扇,磨墨的磨墨,甚至还有个小厮溜溜儿地给他捏起了肩膀。

“我见了!那天……那天太阳刚刚出来,赵公子穿着一身蓝色长袍,他……”那搬来椅子的小厮抢了第一句。

“对!蓝色!蓝色长袍,他手里还拿着……拿着……”一手扇风一手抱着娃的小媳妇急得不得了,话到了嘴边却发现兜不下去,急得直跺脚。她倒不是想自己得个画儿,而是想给大胖儿子得一个。

青楼的小传又如何。

从来没有见过这东西,物以稀为贵。若实在觉得不妥,就单单抠下头像画便是了。再说了,男人们去喝个花酒稀疏寻常,有什么的?更何况这柳妹儿是头牌……

一老爷子急红了眼,接过话头:“他出来的时候春风得意,摇着扇子,还来我的包子铺买了包子,买包子的时候就跟我说了,他说他跟柳妹儿春宵一刻的时候,看到了锦鲤翻腾!”

“他也跟我说了!他也跟我说了!说那锦鲤翻腾的时候还围着柳妹儿转,对了!他说他的还有戚公子,考了七轮了,都没过,后来跟柳妹儿睡了一觉后,你们猜,怎么着?!”

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个说得口沫横飞的汉子,只见他手往大腿上一拍:“自打跟柳妹儿睡了一觉后,就中榜了!”

“这位兄台,描述得极为贴切!你姓什名谁?”林见秋立刻伸出手拍了拍这位汉子的肩膀,恰到好处的给予了表扬,并拿起笔开始记录。

这个细节让一些闲来无事,巴不得自己身上有些光环的人瞬间不仅仅只有信口开河的八卦,而且抓准了八卦的要点。

“对!对!赵公子也跟我说了,要不然他怎么会在最后一晚上找柳妹儿呢,就是因为他这朋友……这朋友……对!这朋友戚公子告诉了他这事件,他才找的!”

“何止呢!隔壁村那个,你们认识吧?也高中了的那个,他也跟柳妹儿……”

瞬间,七嘴八舌的如排山倒海一般袭来。

呵呵,不就是做个假新闻出来?对于媒体老手林见秋来说,那还不就是信手拈来的事儿?毕竟这年头,假新闻可比真新闻多多了!

嘿嘿,搞不好,我是这个世界假新闻的鼻祖……林见秋暗喜。

不多会儿,只见他坐在院子的中间提笔写着,而周围的人半蹲着,如众星捧月。

“哎哟,这不是林捞毛儿吗?!”突然,一个声音大剌剌地传了过来。

林见秋抬头一看,哎哟,这不是昨天在桥头拿马鞭溅他一身的王公子府邸的马厮吗?高高在上那两个。

“你们是不是傻啊?他一捞毛儿而已,这么捧着他?也不嫌掉了身份!”另一人则伸出手弹了弹身上的灰,啧啧了两声,透着嫌弃:“再说了,什么锦鲤附体,锦鲤会附体到一个下贱之人的身上?骗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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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不对等谈判

这话一出,金满院的姑娘们脸上挂不住。

他说得也没错,本身这个行当就是下贱的行当,姑娘们虽然心里气,可也不知如何反驳。而林见秋则似乎压根不担心,他也没打算反驳什么,只是淡淡笑了笑,并偷偷地将一只手伸到背后,暗示姑娘们不要着急。

“你说什么呢?!我亲耳听到赵公子跟我说,有锦鲤!”这时,挤在林见秋旁边说得口沫四溅的大妈愤怒无比,双手叉腰怒瞪那二人。

“就是!赵公子还在我包子铺买了包子,这还有假?!”

“对!我们都见着了的!”

一时,周围几个人冲了上去,指着那二人的鼻子一通臭骂,甚至还有几个气盛的小伙子挥舞起了拳头,一下把这两人拉到了一旁。

且不说谎言重复一百遍就成了真理,更何况,这些谎言是这些人刚刚亲口说出来的,还热乎着呢。这个时候,你来说不可能,得罪的可不仅仅是林见秋,而是这一大票乡亲。

林见秋施以小惠,成功地为此次新闻培养了自己人。

远远地,只听得那两小厮鬼哭狼嚎。

该,平日里叫你动不动就欺负原主,恶人就该被恶人整。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姑娘们回到了金美院里头,将大门关了。白天,花楼不营业。而她们手中的《金满院小传》只留下四五张。

要不是几个姑娘喜欢这个,想留下来自己保存,恐怕这几张都会被门外那些热情的民众抢走。

“王妈妈,你说,这赵公子会不会生气啊,我们把他写在这上面弄得人尽皆知。”

王妈妈胖手一挥,胸有成竹:“他远在俊城,离这儿有三天三夜的行程,就算他知道了,他一个大老爷们的,睡了一个头牌,有什么好生气的?喝花酒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就是,书生哪有没喝过花酒的呀……”

“再说了,林公子把那帷帐之内的他,写得如此勇猛……嘻嘻,我看他啊,不但不会生气,反而会偷着乐呢!”姑娘们哄笑一团,投向林见秋的眼神均多了敬佩之色,再也不像以前一般呼来喝去。

“哎……说起来,这一次是我们金美院最热闹的一次了,好多年没有出现过这么多涌在大门口的情形了。”王妈妈幽幽地说着,叹了口气。

“就是不知道等到了晚上,那些书生们会来吗?”

“对啊,早上来的这些都是看热闹的,晨起的大娘大爷居多,昔日掏银子的公子哥儿,方才一个也没见着。”

“这些人是好糊弄,可那些书生可都是读了圣贤书的,他们估计没这么好糊弄呢。”

姑娘们议论纷纷,忐忑又期待。

“林见秋,你有把握吗?”王妈妈皱起眉头:“我们就在自己门口发发这点东西,就够了吗?花城大着呢,而且我们不用去书院那边发吗?要是没有传过去怎么办?”

“你放心,我有把握,你啊,晚上就等着收钱吧。”林见秋伸了个懒腰,看了众人一眼:“姑娘们今天都打扮得漂亮点,不出意料的话,金满院会热闹上一段时日了。”

“希望如此,希望如此!”王妈妈见林见秋这么有信心,松了一口气。心想着按照目前的情况,再不济也能多来几个,就算是不来……

那五十个铜板买墨水的钱,是林见秋自个儿掏的。横竖不亏,王妈妈多年运营花楼,小算盘打得清楚着呢。

哼,这王妈妈可真是抠门,半点不提给我点奖赏什么的,还真当我是傻子?林见秋心想着,冷冷笑了笑。他可不是个傻乎乎的主,累了这么一宿,不捞点好?

心中盘算了一番后,看了眼站在一旁低着头的雀儿,开口道:“王妈妈,你让雀儿今天休息吧,昨晚她忙了一宿。”

雀儿一听,惊讶地抬起头,双眼含泪地看着林见秋。

他对我真好啊,她想。

“啊?哦。”王妈妈看了站在一旁的雀儿一眼,见她依旧怯怯地低着头,紧张地双手搅在一起,今天休息的话,就意味着今天不用接客:“好吧,那今天你告假一天,不扣你银子。好好休息,等明儿刘公子来了,你就准备接客吧。人刘公子把钱都给了我,就买你的第一滴血。”

“是,王妈妈。”一听到‘接客’两个子,雀儿的身体颤抖着,带着哭腔答道。

林见秋皱了皱眉头,按照他的想法,他得挺身而出英雄救美,只可惜现在自己都只是买给王妈妈的小厮,没有自由身,又怎么可能给雀儿自由身?

如今能争取的,也就是让她好好休息一天。

自己的赎身钱,五十个金,如今一个子儿都没有了。

“王妈妈,如果今天晚上来了很多书生,我应该有提成吧?”林见秋见落实了雀儿休息的事儿,得谈谈自己的事儿了,于是上前一步直视王妈子,问道。

“提成是劳什子物件?从未听过。”

“就是分钱。姑娘们干活儿一单单的,不也分钱吗?如果来了很多书生,那我有功劳啊,难道我没有酬劳吗?”

“这个嘛……”王妈妈的眼珠子转了转,这老油条打了个马虎眼:“等来了书生,再说。”

“那不能来了再说,就得现在说好。”林见秋寸步不让,他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论油条,他是她祖宗:“公平起见,因为我这宣传来的书生,我不分姑娘们的钱,也不分他们吃饭菜的钱,就分一个酒水钱,按照他们的酒水花销额度,给我一成利润,如何?”

这个提成方式,要是放在现代,都没有业务员去做,只提酒水钱,这也太低了。可在古代,林见秋觉得自己得悠着点儿,出一个让王妈妈不那么肉疼的价格,通过的可能性更高一点儿。

“对啊,王妈妈,他忙活了一宿,如果真来了不少书生,是得分他一点儿。”

“只算酒水利润的一成,倒也不多,在我们这儿,饭菜和床榻是大钱,酒水是小头……”

“我觉得是得给人一些……”

姑娘们纷纷附和,一半是秉公而说,另一半是林见秋的才华早已折服了她们,她们本能地希望他好。

王妈妈一听,脸顿时成了猪肝色,她怒气冲天快步走到放鞭子的柱子那,一把扯下鞭子,二话不说,肩膀轮圆了,只听得鞭子呜呜作响。

他妈的,这死娘们又要打人!林见秋在心里骂了一句,正要躲,胳膊一下被人摁住了。

“一个我买的小厮,真以为自己是个人了?居然敢跟我讨价还价!不识抬举!”王妈妈骂道,鞭子结结实实地朝着他的身体呼了过来……

说那是那时快,一个淡紫色的身影瞬间冲到了林见秋跟前。

“啊!”雀儿的惨叫声在空中痛苦地回荡,她用整个身体,帮林见秋严严实实挡了这一鞭,淡紫色的裙子瞬间被鞭子扬得飞了起来。

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鞭子甩过的皮肤红肿开来。

“别,别跟她恼,她买了你,有权利打你,你也打不赢的,这好几个小厮会抓住你,外头还有打手,你根本不是对手,会被打死的!。”雀儿在他胸前抬起头,因为疼痛,她整个人都在抖,可是却没有哭,眼里满满都是焦急。

她的话提醒了林见秋。

彻彻底底提醒了他。

是的,会被活活打死的,不是没有打死过,不了了之。这不是现代,这是古代,打死自己买来的小厮,花楼有的是法子瞒过官府。

在这儿,人与人之间三六九等,是可以买卖的,所以根本就没有公平可言!也就根本不可能存在公平的谈判。

逃跑是不可能的,如果这么容易逃跑,那些被强买强卖的姑娘们早就跑了,那些孤苦伶仃的小厮也跑了。行有行规,这一行的行规摆在这儿。

听闻,这花街可是东坡山上杀人不眨眼的匪爷们做的保,谁赶跑,谁又能跑?

“哎呦,雀儿,底下的毛都没长齐呢,这就学会护男人了?”

王妈妈抖了抖手里头的鞭子,就这么昂着头拿鼻孔看着因为愤怒而青筋暴起的林见秋,冷笑道:“你敢反抗一下,我就甩你一下,你敢咒骂一句,我就甩她一下。要不,你边反抗边咒骂?这样,你们两个谁也轮得到,谁也不吃亏,如何?”

说话间,身后压着他的小厮愈发用力,胳膊那传来的疼痛让林见秋出了一脑门的汗。

“雀儿,你让开。”他的声音十分阴沉。

“我不。”雀儿的声音极其倔强,她伸出手抱住了他:“你是我父亲被流放后,从来没有人对我这般好!我不!”

“我不会跟她硬碰硬,你说的对,我也碰不过她。”林见秋的声音柔和了起来,很明显,他恢复了冷静,再抬起眸子看向王妈妈的目光变得温顺了起来。

“是我逾越了,以后不会再犯。”林见秋低了头。

“哼。”王妈子甩了甩手中的鞭子,来回骄傲地踱步,道:“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晚上如果来了很多人,你是有功劳的,你好好办,办好了,我会赏你三顿肉吃。办不好,我赏你三顿鞭子。”

“谢王妈妈。”

林见秋认怂的语调让王妈子的气,顺了不少。

“布料和墨水什么的,我估计你也没钱买了,这样吧,我吃点亏,我来提供,雀儿,你今天虽然休息,但要帮林小厮写东西,不许偷懒,知道吗?”王妈子摸了下巴琢磨了一下:“在大厅忙活这些不方便,你们把最里头那间柴房收拾收拾,去那写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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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同处一陋室

今儿太阳不错,后头柴房的窗户小,只有一丝丝阳光照进来,洒在正在干活儿的雀儿身上。

如果只看雀儿的脸,白白净净的,可一看身段,虽然发育得不错,可细胳膊细腿的,实在是瘦了些,这几年,从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大家闺秀到如今手脚麻利的花楼储备姑娘,吃了不少苦。

几个小厮把桌椅板凳扛进来放下便走了,这一放,灰尘噗嗤噗嗤地扬起来。后院有柴房四间,最里头的那间放了陈年旧物,八百年没有人倒腾过了,脏得很。

好在雀儿的手也巧得很。

林间秋就出去上了趟茅厕的功夫,她就把桌子附近打扫得干干净净,道:“公子,你干活儿的地方打扫好了,其他地方我继续打扫,会轻轻的,不影响你。”

林见秋的目光落到了她脖子那的鞭痕处,渗着血,皮都破了。

这死老妈子,下手真狠。

“不打紧的,还是好事儿呢。”雀儿见林见秋看着自己的脖子,她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疼得一哆嗦,却笑了笑:“身上有伤,就不用伺候男人了。”

说到这,她的目光黯淡了下来,立刻背过身去,幽幽地叹了口气:“只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不说我了。公子,你没有必要跟王妈妈顶着,她是这儿的主人,有打你的权利,甚至说有管教你的义务。你帮了她忙,她赏你口肉吃,就不错了。”

雀儿的声音轻轻柔柔的,透着顺从,这是她在这儿从十岁生活到如今十五岁得出来的经验。

十五岁,花楼的姑娘们可以拿出来卖了,她在后院里帮忙打杂的日子也到了头。

雀儿漂亮,打小就漂亮,到了十五岁长开了些,更是好看了。在这儿,十六岁出阁当新娘子的比比皆是,十五岁,能卖个好价格了。

第一滴血,还是颇多人好这口的。

“雀儿,你赎身要多少金?”林见秋问道。

“我?”雀儿停下手里的活,似乎对他这个问题十分意外,回过头来,圆溜溜的眼睛在圆乎乎还有婴儿肥的脸上,看着令人本能地产生一种保护欲。

她抿了抿嘴,垂下眼眸:“我是罪官之后,买进来的时候只花了十个铜板,可赎身的话,要加上这些年在王妈妈这儿吃穿用度的支出,七七八八的……得八十金片子。”

八十金片子,这要是再加二十金片子可就是一锭金了。

放在其他当红的姑娘身上倒也不多,可搁雀儿身上却是一笔大开销。

在花楼,头牌的赎身金是最高的,远远不止一锭金,可说实在的,真正为自己赎身的头牌极少。因为你入了这一行,想再出去过良家妇女的日子?难。

戏剧里头为头牌赎身的公子哥儿,在现实中还是极少的。这不是爱情不爱情的事儿,这是社会地位的事儿。穷小子拿不出这钱,拿得出钱的公子哥儿,犯不着趟这趟子浑水。

像王妈妈,年轻的时候以为遇到了自己的爱情,拿出所有家当为自己赎了身,结果呢?最后还不是一拍两散,最后还是回归老本行。

“进了这个院子,就很难走出去了。”雀儿的肩膀颤抖了起来,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将眼泪憋了回去。

她可以看到她的未来,在十五岁的这一年,总归会有一个公子买下她的第一滴血,或许第一滴血后,还会持续一段日子整天跑来,可总有玩腻的一天。随后,她就跟其他姑娘们一样,天天拿着手绢儿吆喝着伺候各位公子。

这些公子或肥或瘦,或黑或臭,有的脾气还不好。但没法子,她都得忍着。

依着她的模样和才气,成为头牌也就是一两年的事儿,到了十八岁,女人的味道一旦开始散发,柳妹儿就得靠边站。

这个时候,她会拥有头牌的特权:挑选公子哥来伺候。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林见秋问道。

“想过,天天在想,但是,我是不可能了,哪怕我走出去了,也不是良家了,罪官之后加花楼姑娘……”雀儿转过身,冲着他淡淡笑了笑:“我知道你想离开,小厮的赎身金是五十金片子,你放心,我会帮你的,我……这些年,我存了三十个铜板,到时候都给你。”

“你都给我?”

“嗯,反正我又出不去,而且,这样的日子,活着还不如死了呢。哎呀,我说这个干嘛……”雀儿背过身,林见秋看不到她的脸,却能感受到她的厌世。

林见秋没有再说话,他坐了下来。

一个厨房丫头送来了一堆布和墨,今天早上他在大门口‘采访’的时候,承诺了乡亲们,明天还出一期。而那四个嘴巴皮子最能说的人,还得给他们画出Q版的头像。

“王妈妈说,白天把这些写好,明天好发出去。”

“好的。”雀儿接了过来,打发完厨房丫头后,转过头好言相劝:“公子,这一百篇我帮你,不要再跟王妈妈顶嘴了,我们抓紧点,在明天晨起之前写完,要不然又要吃鞭子。”

林见秋接过粗布,他抖了抖,往桌子上一丢:“今天是你休息的日子,你休息,这玩意儿,咱们今天不写。你忙了一宿,这有张床,你睡觉,我弄个板子随便躺躺,也休息了。”

“不写?!”雀儿惊讶地瞪圆了她本来就大的眼睛:“你会被王妈妈打死的!”

“嘘……”林见秋把手放到嘴边,又指了指杂物里那张小床:“把床收拾出来,我们偷偷休息,没人知道。他们以为我们在忙这堆东西呢。”

“可到了明天,怎么办?”雀儿再一次强调:“你会被王妈妈打死的!”

“哼。”林见秋冷冷笑了笑:“我绝对不会让同样的鞭子,第二次落到我身上。你放心,既然不对等谈判不可能,那我就只能用点黑招儿了,把床收拾出来,睡吧。晚上还有好戏呢。”

说这话的林见秋,脸上眼里都透着狠。

雀儿不懂,她很担心也很紧张,可是她没有继续劝说,而是温顺地点了点头,开始收拾。

小床倒是很快就收拾好了,不大,也就是一米宽的竹床,坐上去吱吱呀呀的,虽然破破烂烂的,可雀儿把小床收拾得很干净,甚至她还去外头摘了花放在床头。

“公子,你休息吧,我不困。”雀儿柔声细语。

“你睡床,我趴在桌子上睡会儿就行。”林见秋耸了耸肩:“我要是实在累了,我就趟地上睡,反正这天又不冷。”

“这……”雀儿坚定地摇了摇头:“哪有男人睡地上,女人睡床上的道理,成何体统……”

……

林见秋怔了怔,这古代的女人的想法跟现在的女人还真是不一样啊。这要是现代,男的睡床上,让女的睡地下,还不被人喷死?

不,都不用形成事实,哪怕你有这个想法,都会被喷死。

说着,她趴到了桌子上,道:“我睡桌子上,公子有什么要拿的,随时喊我,我随时去拿。”

……

“不不不,你不用这样。”林见秋实在是不习惯这男尊女卑到如此程度的世界,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抓住雀儿的胳膊:“女孩子容易受凉,你睡床上。”

“公子……”雀儿红着脸,低着头,神色异样。

林见秋低头一看,呃……难怪手指头觉得软软的呢……

“抱歉抱歉,我……我不小心的,我……我没有别的想法。”林见秋的手立刻摊开,连连解释。

林见秋在没穿过来之前,虽然是个32岁的成熟男人,也谈过好几个女朋友,自然不是现在这具18岁的年轻身体,这么不小心戳到了人家的某处,也就是觉得尴尬,按理来说身体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就算有反应,也不会这么快……

下一秒,他尴尬地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

呃……

“我真的没有别的想法……”他觉得自己的解释有些苍白而无力。他忘记了,他的灵魂虽然是32岁,可身体却是一位从来没有近过女色的十八岁少年的身体。

雀儿红着脸,将头别到一边。

“你睡床上。”林见秋拉着她的衣袖,将她拽到小床边上:“到这金美院后,这些年你都没有休息过一刻,好好休息。”

“这成何体……”

“什么成何体统。你不睡,我生气了啊!”林见秋压低声音,佯装生气。

“啊?”雀儿一看,连忙脱掉鞋子瞬间爬到了小床上,伸出手捂住眼睛:“我这就睡,公子别生气,雀儿错了,雀儿听话,公子别生气。”

她怯怯的,紧张又顺从。

林见秋不知道是这个社会,女子的地位低下,所以雀儿如此顺从,还是因为她自幼来了这金美院,被王妈子打了不知道多少次,那尖尖的梅花针刺进她的身体的巨痛,而导致她如此顺从。

而胆怯和害怕是如何来的,却看得明明白白:无依无靠,被毒打长大的岁月,还有那看不到未来的人生,造就了她的胆怯和害怕。

“你别怕,我没生气,就是想你好好休息,你还是个小孩儿呢。”林见秋只觉得心里发酸,在他的眼里,雀儿的确是个小孩,毕竟他是32岁的灵魂。

十五岁,不就是个小孩儿吗?虽然在古代,十五六岁嫁人是常态,可在现代不是啊。

他转过身,倒了杯水,递给床上的雀儿:“喝点水,喝完后好好休息。”

“给我倒水?这……这成何体统,我……”雀儿坐了起来,慌忙接过水,见林见秋看着自己,于是连忙一仰头以最快的速度喝完。

这些年,她在王妈妈这学的都是如此伺候男人,也亲眼见了好多姐姐没有照顾好客人而被毒打。怎么能让男人给自己倒水呢?

她抬起脚想下床自己放好杯子,林见秋却直接拿了过去,起身放好。

离开父母后,从来没有人对我这般好。雀儿心想,眼圈儿红了,她连忙别过头不让人看见。

一个十五岁的姑娘的情绪,怎么瞒得过有着32年灵魂的林见秋?他见状后,立刻虎着脸说道:“不要胡思乱想,休息吧,还不休息,我生气了。”

盛夏,闷热。

最后一间杂房,窗户狭小,晒不到太阳,倒很是凉快。

林见秋并没有趴在桌子上,而是在杂房里放着的一块长木板上睡得正酣,而雀儿没有睡,她跪在地上,手里头拿着布块,轻轻地给睡着的男人扇着风。

边扇风,边回过头看着那一堆布块,脸上充满了焦虑。

这些东西不写的话,到了晚上,王妈妈问起来,林公子会被打死的。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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