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身哪吒之商周纪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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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囚禁

太乙说道:“那边有一面镜子。你既然穿得这么漂亮,就过去看看吧!现在的形象可不可以接受?”

我飘到镜子边上。镜中立刻反射出我的身影。从侧面看依旧前凸后翘。而且平生第一次在体服还穿在身上时,就看到了完整的一圈裤脚。中间突出的髋部,虽说不上有多漂亮,却也不像我想象得那么丑陋。

面对镜子,双臂下垂。手腕处竟已经超过了身体的最低点。好长的一段袖子碰到我暴露的骨盆,而那里本该是我的大腿。

以前我总是喜欢在穿体服时用双手拢住蜷起的双腿。此刻我竟能用两手直接拢住残缺的下身,在裆部合扣。而手心刚好可以含住两块突出的坐骨。当手指摸到耻骨中间那窄窄的布条,感觉竟是湿的。

虽然这种感觉很新奇,然而想到我引以为傲的一双修长美腿已经永远失去。不觉心底感伤,掩面而泣。

从梦中醒来,我本能地伸手向下摸去,立刻重新感觉到双腿的存在。而疼痛也马上随之而来,虽不像昨天那样严重,但也没有明显的减轻。

回想梦中的情形,如果有那样一条漂浮的腰带,有没有腿真的没有那么重要。总比现在拖着两条僵硬疼痛的伤腿好得多。我真想马上找到师傅,让他带我去做截肢。

可是我不能走。想到梅琳,还有玉罗和她的十二侍女。如果我走了。她们谁会代我承担剔刳而死的命运?

清晨,太乙老师如期而至。“哪吒,你想好了么?可否回心转意?”

“师傅,”我说,“我想好了。我准备面对死亡。”

太乙沉吟半晌,叹息一声,“那好吧!如果你下定了决心,那么师傅会尽一切能力守护你的灵魂,为你再造仙体。不过,一切都要按师傅说的去做!”

“好的,师傅!”

我将手中所有的法宝交给太乙老师,并让他取走我的鲛衣和在学院中遗留的衣物。今生我已经用不着它们了。如果有机会再用,那也是来生的事。

太乙老师走后不久,比干姥爷过来看我。随后,妫夫人也被两个仆人用小轿抬到我的房中。她拉住我的手,未及开口,眼泪已经止不住地流下来。

“夫人为什么哭呢?”我说,“孙儿不是好好的吗?”

“哪吒,”比干在旁问道,“你为什么不和太乙老师走呢?你可知道,大王本欲以七十八名奴隶作为人牲,来弥补二十年来祭祀不足的过失。却终究未能满足天意。就在昨晚,上天突然降下神谕,必求王室血脉作为人牲。卜辞上面真的有你的名字。”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真的会有这种诡异之事?

“既是天意,我又如何能够逃脱?”我说。

“可是我们如何向你的父母交待?”比干问道。

“外公,”我说,“请您先不要告诉他们。师傅答应守护我死后的灵魂,并为我重造仙体。若祭祀三日之后,我仍未重生,再将我的死讯告知他们不迟。”

比干听闻,沉默不语。

说话之间,府内家人来报,一队宫中侍卫已经包围了少师府。

“简直欺人太甚!”夫人喊道,“大人。”

我笑笑,“既然来了,那就走吧!”

一位宫中侍卫长奉命带我入宫。因我走路困难,专门派人用轿把我抬到鹿台宫苑。

入宫之后,我被关入宫中一处禁闭之所,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袍。

那是一间光线暗淡的房间,用栅栏分隔成若干单独的囚室。原来鹿台宫苑里还有这样的地方。

靠墙的铺位上铺着稻草。不过好在地面还算干净,没有多少老鼠蚊虫之类。否则对于活动不便的我,无异于噩梦。

不一会儿,又一位光着脚,只穿一件白袍的女孩被送进来,关入我旁边的囚室。是梅琳。

她看到我,立刻来到间隔我们囚室的栅栏边。“哪吒,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拿过双拐,撑起身体,向她那边挪去。

“哪吒,你的腿!发生了什么事?”

我挪到我这一侧的栅栏边,与她那一侧还有三尺的距离。

“我激怒了大王。他把我从摘星楼上给扔下来了。”

“可是,你不是会飞的吗?”她问。

“我已经被预先穿了琵琶骨,法力灵力尽失。现在我已成废人。”

她眼中含泪,“怎么会这样?”

我没有和她说更多的事情,也不愿说。

说话之间,门一开,又进来一位光着脚,只穿一件白袍的女孩。居然是殷娇公主。她怎么也会来这儿?

侍卫长把她恭恭敬敬送到梅琳另一侧的囚室中。“公主,属下多有得罪了!”

“没关系!”殷娇说道,“把牢门锁上吧。这里有我的两个表妹陪我,没有你们的事了!”

侍卫长离开。我和梅琳仍然待在原来的地方,扶着栅栏,看着那边的殷娇。

殷娇拢了拢一头披散的秀发,“其实这里也不错嘛!”她说,依然带着她一贯的骄纵表情。

见我们没有理她,过一会儿她又说了一句:“也不知道后天,我们三个中,谁会被开膛破肚,献祭于天呢?”

真可恶!

梅琳听了,幽幽说道:“想必是我吧!罪臣孤女,作为人牲是最合适的了。”

“也不一定呢!”我说,“三百年前,被献祭的姓音公主,可是位真正的公主呢!”

“你……”这句话激怒了殷娇。她抓住栅栏,眼睛瞪着我,眉毛都立了起来。

我微微一笑,“表姐,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我当然知道,姐姐就是来陪榜的。如果被开膛破肚的是小妹,姐姐可不要因为这句玩笑话咒骂小妹的尸身哦。”

“我才不会呢。”殷娇压下怒气,一股不愿跟我一般见识的架势。

这一夜,我照样介于半梦半醒之间。我真的好像想起了很多故人。曾经射我一箭又捅我一刀的易丛珊,断腿的洛燕,还有瞳、葵和结衣。后来我才意识到,她们都已经死了。

是因为我也要死了,才想起她们的吗?还是说,我受到了她们鬼魂的召唤。

我想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好好回顾一下进入封神世界以来,短短不到两年的人生。可是周身的疼痛却总是难以使我静下心来。

第二天上午,我们三个被带往前朝,跪在主殿正中。我的腿根本支撑不住身体,只能侧坐在地上。

台基上方,纣王坐在宽大的宝座里面。左右是他的九位公卿。(商容仍在休假,闻仲与攸侯喜均不在朝歌。)

我和纣王对视了一眼。醒酒之后的那张脸虽不乏威严,但依旧显得多情、忧郁。

我不愿再看他,而是低下头去看地面。

“开始吧!”纣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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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献祭

箕子亲王宣布:“前日上天降下神谕,需以王室血脉献祭于天。故选取寿王亲女娇公主、先王武乙五世女梅琳郡主、先王文丁孙十郡主之女哪吒以为候选。今日再行占卜请示神谕,以确定最终的人牲。占卜仪式分两轮。每轮淘汰一人,以最后剩下的为献祭人选。”

随后,箕子、黄飞虎和祖伊三人出殿主持占卜仪式。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静得听得到每一个人的喘息。

半晌之后,有人来报,写有娇公主名字的甲骨碎裂。娇公主被淘汰。

殷娇当即起身,经过我们两个身边的侍候,说了句:“我就不陪着你们两个了!”随后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包括纣王),转身出殿扬长而去。

现在殿中跪着的只剩下我和梅琳两个人了。我虽然抱着必死的决心,但心还是在砰砰直跳。我和梅琳对望一眼,看得见她在瑟瑟发抖。

又过了半晌,终于有人来报,写有梅琳郡主名字的甲骨碎裂。梅琳也被淘汰。

比干姥爷闻听,当即晕倒在地。

旁边的梅琳望着我,泪流满面。

这时箕子、黄飞虎和祖伊走了进来。箕子宣布:“神谕十郡主之女哪吒作为人牲,献祭于天帝。哪吒身为王室之女。特恩准先剔其四肢长骨,刳其心肝,以为献祭。”

梅琳被人带离大殿。而我几乎已经瘫在地上。两名宫人过来,扶住我的上身,以保持我的跪姿。原来节目还没有演完。

只听纣王言道:“哪吒虽有王室血脉,然非子姓之女。特册封哪吒为海合公主,以为本王亲女,以向天帝表达本王诚意。即日昭告天下。”

这时旁边的宫人轻声提醒:“公主,谢恩!”

我抬头去看纣王。我居然在临死前成了公主,而授予我公主称号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让我去死。这事该有多么滑稽!

“大王,”我说,“臣女既为牺牲,那么玉罗公主等七十八名奴隶,是否就不必死了?”

纣王望着我,沉吟片刻。“你的血已经代替了他们所有人。”

“将来他们也不会被献祭?”我又问。

纣王眨了眨眼睛,声音晦涩。“本王可以向你保证,在本王有生之年,不会。”

“谢大王!”我说。

我想撑着拐杖站起,却虚脱得完全不能动弹。还是两名侍卫将我架出殿外。

随后我被一支足有百人的卫队从鹿台宫苑一路护送到城中一处特别的院落。在正对它大门的数十丈之外,就是祭台。

室外戒备森严,室内四名侍女寸步不离服侍我左右,让我充分享受到身为公主的礼遇。

侍卫长入内向我施礼,“公主,您还有什么吩咐?”

我说:“快点去给我弄些吃的来!本公主饿了一天了!”

侍卫长再次拱手,“启禀公主,按祭礼的要求,您不可以吃东西。”

“为什么?”我惊讶地问。

“按祭礼,受剔刳之刑的人牲在献祭前两日不得进食,以保持身体的洁净。”

“什么?!”两天以来,我第一次暴怒异常,一把揪住侍卫长的脖领子。“MD,老娘马上就要死了,居然连顿饱饭都不给吃!”

我没头没脑地把他暴打了一顿,打得他连连求饶。“公主息怒!公主息怒!”

以我以前的法力,两拳以内就可以把他揍扁。但现在我两手软弱无力,根本就不能把他怎么样。

当天下午,只有一个人获批前来看我,却是一个我眼下最不愿意见到的人:石矶。

“小倩本想来与你道别,可惜没被批准。”她伸手过来摸我的脸,眼里竟噙满泪水。

我扭头躲开她的手,不愿意理她。

“唉!”她叹息一声,“但愿你也能像姓音师姐那样,受到上天垂青,能够再塑仙体。”

她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回身说道:“哪吒,祭礼之后,为师会在姓音公主身旁,给你立一尊雕像。”

我抬头看着她,冷冷地说:“老师,还是把那个位置留给您自己吧!”

这一夜,我彻夜难眠。

不过考虑到无论能否重生,这将是我今生今世度过的最后一个晚上。我还是强迫自己合眼。关键是,我总觉得太乙老师还会向我交待什么。她会来梦中找我。

果不其然,朦胧之中,太乙老师再次来到我的身旁。“为师传授你一套太明诀。此诀可以汇聚你体内剩余的灵力,护住你的脑部,以保持清醒,并可阻断神经传导,减轻刀割之痛。切记不可以此功护体。你的身体既用于献祭,强行护体只会增加行刑的时间和痛苦。”随后他又嘱咐了一些别的事情。

“徒儿记下了。”我说。

早晨,我被侍女叫醒沐浴。虽然知道这副父母所赐的身体很快就不属于我了,我还是很认真地在侍女帮助下认真清洗了一番。

擦干身体之后,两名侍女给我披上一件华丽的丝质锦袍。至于其它的衣服,此时都不需要了。

比干姥爷匆匆赶到候刑室。时隔一天,他仿佛又老了十岁。他从侍从手里接过一碗红色的药酒。“孙儿,把这个喝下吧!它可以帮你承受酷刑之痛。”

我接过碗,没有端到嘴边,而是把它倒到地上。

“你这孩子!”

“外公,”我说,“师傅有言,此酒会使我的灵魂迷失,找不到面见天帝的道路。放心吧,外公。我能够承受。”

“唉!”比干喃喃摇头,“哪吒,今日操刀的是朝歌城内级别最高的祭师(刽子手)。刀法极为精准。相信很快即可结束。”

因为腿脚不便,通往祭台的道路,我是被人抬过去的。

祭台一边高高的看台之上,纣王和妲己、黄嬴、喜媚,以及我的两个玉虚同门殷娇、殷洪还有太子录子圣姐弟端坐其上。莘姒郡主并没有来,大概因为害怕见到这个血腥的场面。

下面坐着三公九卿和大小官员。恶来怎么没有出现?他不是应该随侍纣王身边的么?

四周早已人山人海。是不是全朝歌的人今天都跑到这里来了?

这么大的事。他们怎么可能不来呢?

虽然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但看到前方的祭台,我还是感到心底里无法抑制的恐惧,浑身忍不住发抖。冷风吹过,我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锦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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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剔刳之刑

祭台中央略微凸起,大概是为了便于刽子手的操作。四周有环,用于固定受刑者的手脚。两名侍女正将一条雪白的皮褥铺在祭台中间。比干姥爷亲自上前把它抚平。

“外公,这是何意?”我颤抖着嘴唇问。

“祭台冰冷。你外婆怜你赤身于祭台之上,特求大王恩准,连夜赶制此褥。以尽绵薄之力。”

我望着那雪白的褥子(这是不是用传说中轩辕坟的狐狸皮做的啊?)不觉心头一热,鼻子发酸,泪水欲滴。但我却不能在此时落泪。

“外公,孙儿既已甘心受戮,又何惧祭台冰冷。天帝要求孙儿裸-身献祭,有此物反为不美。还请外公收回。权当孙儿留给二老的纪念吧!”

比干迟疑片刻,颤抖着双手将皮褥卷起,抱下台去。

环顾四周。白伞之下是纣王和他的全家老小,还有他的王公大臣。另一边有我女子学院的老师和学生。小倩在石矶的身边早已哭得泪流满面。近处整整齐齐跪着本欲被献祭的七十八名奴隶。玉罗公主正在其中掩面而泣。在他们身后,则是成千上万的朝歌市民。

梅琳并不在场,想必还关押在狱中。

两位侍女退下我身上的锦袍,让我的*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我本能地用手去遮挡羞处。但身边的侍卫却抓住了我的手臂。我再次扭头向高台那边看去,不觉遇上纣王那阴郁的目光,还有他惺惺作态的几个老婆,那帮皮笑肉不笑的大臣。

冷风吹过。我的身上猛地打了一个寒战。另外两名侍卫托起我强直的双腿,四人合力将我呈大字形抬上祭台。顿时两腿之间门户大开。

两世为人,我何时受过此等羞辱?

一群人面兽心的家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若重生,定让你们百倍偿还!

正午的阳光及其刺眼。身下的祭台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冰冷,反倒留有一丝阳光辐射的温热。刽子手用绳子捆住我的手脚。逆光之下,我看不清他的面庞。只见手中的剔骨刀寒光一闪,我的心头和四肢猛地收紧。

“小姐,在下职责所在,多有得罪。”

我努力挤出一丝笑意,轻声回答:“我不怪你!”

那边箕子的声音传来:“吉时已到,献祭开始。”

刽子手说道:“姑娘,你忍一忍,很快就会结束。”

“嗯!”我应了一声。

这时我的心情反而平静下来,开始默念太明诀。

一阵冰冷的刺痛猛然进入我右侧的胯部。“啊!”虽然竭力想忍住,但那种无可忍受的剧痛还是让我叫出了声。随即那痛楚沿着我的右腿一直延伸到膝盖,与原先的断腿之痛交织在一起。

“啊!”一阵比刚才更强烈十倍的疼痛传来,似乎有什么东西伸到我的髋窝里面。随即一股骨肉剥离的剧痛再次沿大腿传递下去。

我重新默念太明诀。师傅啊!你是不是在骗我?这太明诀一点也不好使嘛!还是说这已经是阻断疼痛后的效果?

“咔嚓!”我听到清晰的一声响。泪眼之中,刽子手已将一段鲜血淋漓的骨头举起。“右腿股骨已剔出。”

那就是我的大腿骨么?它还是完整的。

刽子手已转到我的左侧,开始如法炮制。相比后面的剜骨剥离之痛,最初的这一刀已经几乎没什么感觉。

又是一阵钻心的剧痛,伴随“咔嚓”的响声。刽子手宣布:“左腿股骨已剔出。”

一片乌云遮住太阳。我慢慢将头转向右侧。刽子手这时也转到这边,在我的眼皮底下将尖刀刺进我的肩膀,一刀划到肘部。鲜血汩汩而出。刽子手剥筋,剜骨,动作无比娴熟。又是“嘎嘣”一声,肱骨被从关节处折断,整根抽出。失去支撑的右臂和着血水瘫软在祭台上。

“右臂肱骨已剔出。”刽子手将剔出的肱骨放入身后侍卫手中的托盘内,与已经剔出的两根股骨放在一起。

他们又去剔除我左臂的肱骨。我一边默念太明诀,一边望向台下。玉罗公主匍匐在地。远处小倩已经哭晕在石矶的怀里。

“左侧肱骨已剔出。”刽子手宣布。

天突然阴了下来。我慢慢扭头,望向天空。在我上方的高空,似有一个蓝色的漩涡正在慢慢形成。

师傅!他来了吗?能够保护我吗?

尖刀刺进我的胸腹之间,猛地向一边划开。随后是撕心裂肺的剧痛。咸咸的血水猛地涌进我的嘴里,灌满鼻腔,使我无法呼吸。

但我依然十分清醒,这就是太明诀的作用吗?

“肝脏已刳出。”刽子手喊道。

随着两声咳嗽,一口鲜血从我的嘴里喷出,在我眼前的空中下了一场血雨。

我似乎听到刽子手的喃喃自语。“就好了,马上就好了。”

尖刀砍断了我的胸骨,扒开了我的胸壁……朦胧中我似听到声音:“心脏已刳出。”

我还活着吗?这不是换心手术。心脏被挖出,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天空中的漩涡越来越大,四周漆黑一片。我感觉自己漂浮在空中。目光翻转向下,却没有看到自己的身体。

这么说我的灵魂已经离体了?而我却依然可以看到,听到?

下方赫然就是祭台。我那被切割得血肉模糊的躯体依然泡在血泊之中。双眼紧闭,长发散乱。胸腹剖开,五脏外露。旁边三个托盘内分别放着两对长骨,一团殷红的肝和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然而受刑仍在继续。原来他们告知我的其实只是在我死(刳心)前的部分。只见刽子手手持尖刀,轻而易举地从根部切断我已经失去长骨的大腿和上臂,然后又切断了我的脖子,将我的头颅置于托盘之上。

他们把我生生给肢解了!

不过对于一个终归要归于尘土的躯体,是否完整又有什么区别呢?前世我虽然病死时身体是完整的,但最终不是一样被医院解剖了。也许某一部分已经做成了标本,而更多的一定早已灰飞烟灭。

就在这时,一道道密集的闪电突然轰向祭台。刽子手和三名侍卫应声倒地。血池中怦然燃起一团烈火,瞬间就吞没了我的残躯和四个托盘。

纣王和王公贵族纷纷起身。高台之前顿时一片混乱,比干姥爷早已昏厥在地。

人声嘈杂,罡风四起,飞沙走石,瓢泼大雨忽然而至,却没能浇灭祭台上的大火。

箕子亲王走出人群,手舞足蹈。“苍天啊!天帝显灵啦!”随后扑倒在地上。纣王以及周围所有的人闻听,全都跪倒拜服于地。

那团烈火此刻已经化作一团蓝色的光球,逐渐上升、扩大,吞没了我的意识,一同进入永恒的混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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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重生仙体

我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水池之中。一束阳光从上方开满鲜花的洞口倾泻而下,在岩壁镶嵌的晶石上反射着金光。身旁开放着五色莲花。

我下意识地抬起右手,看到了自己纤细的手指。我连忙举起胳膊,上臂是完整的。我撑起身向下看去,身体也是完整的。而且白皙无暇。

我逐渐安下心来。虽然今生从未来过,但从前世留下的记忆中,我仍然认出这是金光洞后山的莲花池。说明我已成功完成仙体重生。

虽然并没有刻意散开灵识,但我已经感受到数十里外哪怕一只飞鸟的灵力光影。而最近的两个人形光影都在距离我不到二十丈的地方。其中一个是隐藏灵力的(那一定是太乙老师),不过我依然探查得到。

我还探查到我的六样法宝,都在我身后不到十丈的地方。闪念之间,玉虚之剑的戒指已套在我的右手中指上。再一闪念,已经化作寒光闪闪的短剑。

可是那锋利的刀锋立刻使我联想到前日切割我身体的剔骨刀,不由心里一颤,急忙将剑收起,生怕它会伤到我此刻如雪的肌肤。

我低头看着自己高耸的胸脯和平坦的小腹。仍然是女体。这使我颇感失望。要知道这两年间我实在受够了身为女性所遭受的欺辱。关键是重生仙体之后,我还有没有机会变回男身啊?

算了,不想这个了。女身就女身吧!看起来这个身体比从前略显纤弱(不用减肥了),体型却更加俊美。我的那一大堆紧身衣物该不会浪费吧!

不过我的脸有没有变化?我得先找一面镜子。而且这是在师傅的洞中,师傅和金霞师弟可都是男人,我总得先找件衣服蔽体吧!

我起身出了莲池,顿时倍感身体虚弱。没走两步,突然双侧大腿根一阵痛楚,随后传到膝盖和小腿,紧接着是肩膀,还有胸腹之内到处是剧烈的刺痛。我一下摔倒在地。

我去摸大腿根部和胸部的皮肤,并无伤口啊。可是痛从何来?

我挣扎起身,循着灵识中师傅光影的方位向洞内跑去。眼看着前方就是师傅的禅室,已经看到了师傅的背影,我疼得再也坚持不下去,再次扑倒。

“师傅救我!”我失声喊道。

太乙老师闻声而来,“乖徒儿,你怎么光着屁股就从池子里面跑出来了?”

“师傅,我痛!”

“哪痛?”他问。

我流着泪,“胳膊大腿都痛,心肝也痛!”

“那你躺到玉床之上,我给你看看!”

“我疼的动不了了。师傅抱我!”

太乙老师笑了,“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让人抱。”他并没有抱我,而是一扬手中的拂尘,动用法力将我移到玉床之上。

“徒儿,”他戏谑地说道,“这玉床比起你前日受刑的祭台感觉如何?”

我顿时泪如雨下。“徒儿如此难受,师傅还要取笑徒儿。”

“好了!”他手指按压我的胯部,“这里吗?”

奇怪,明明感到是这里痛,可是他的手压下去,却又好像不是这里。

他又检查别的地方,同样也是这样的感觉。

“来,默念几遍太明诀,疼痛自会减弱。”

我按照他的吩咐念了几遍,果然有所缓解。我慢慢起身坐起。“师傅,怎么回事啊?是我对仙体不适应吗?”

太乙扔过来一件淡绿色的浴袍,“来,先穿件衣服,我再跟你说。都十七岁的大姑娘了,也不知道害羞。”

我不以为然,“前日在祭台之上,我的身体已经让全朝歌的人看过。还怕被师傅看么?”

“为师阅人无数,自然不在乎多看你一个。不过你那金霞师弟看到你裸-身跑来,吓得躲在屏风后面,到现在都不敢出来。”

“金霞!”太乙唤着师弟的名号,“出来吧!你师姐都不在乎,你怕什么?”

金霞红着脸从屏风后转出。好一个小帅哥诶!我不由得也有些脸红,赶紧把袍带系好,并拢双腿,免得走光。

太乙笑道:“金霞,不用低头了。你师姐又不会因为被你看了,就挖了你的眼睛。”

“师傅,”我接着问太乙老师:“我这身体不是新的吗?怎么仍会感到剔刳之痛?”

“这个么……”他看着我,沉吟片刻。“徒儿,你的痛苦并非来自于你现在的身体,而是来自你受刑时的记忆。”他顿了一下,“若是像前世一样,你无端杀李艮、敖丙、碧云童子三人,被迫自行剔骨刳心,以了结因果。那么重生之后,也就不会有此苦痛。”

“然今世你未有杀伐之罪,却受剔刳之刑。虽有善缘,却于因果不合。难免会有些后遗症。”

“啥意思?”我问,“无端杀人可保仙体无虞,我舍己救人却遭天谴,还说什么因果不合。这是什么逻辑啊?这天帝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啊?”我一气之下,再次泪水粘衣。

“这可不是天帝不讲道理。”太乙老师看着我,“因果之律即便昊天上帝也无法左右。更何况你的痛楚并非上帝的惩戒,而是来自你自己的怨念。如果你无法放下自己的怨念,那便只有杀伐才可解脱。”

“还要杀人啊?”人我是杀过的,而且不在少数。“可是杀人并不好玩!”

太乙拍拍我的肩膀,“不用多想了。随着事易时移,你的记忆和怨念逐渐淡漠,疼痛自会消解。”

因为疼痛已有所缓解,我也便不再多想。

“师傅,有没有大镜子啊?我想看看我还是不是我。”

太乙笑了,“你当然还是你。要不然你的父母来跟我要人,我拿什么还?莲池旁边的那个洞府,现在是你的。你的法宝都放在那儿。那里有镜子,你可以过去看。”

我回到莲池边上,走进自己的洞府,关上门。洞内有窗,而且十分宽敞明亮。桌案之上,整齐地摆放着我的其它五件法宝。

里间还有单独的浴室。我走到镜前,看到的还是那张俊俏的脸。我脱掉浴衣,欣赏镜中那凸凹有致的*,真的十分完美。

看一看就得了吧!用不着那么自恋。

我拉开衣橱。我留在学院中的所有衣物,包括十几件体服和那件鲛衣都在里面。在另一侧,有两套色彩艳丽,十分有型的新衣,整体呈现淡绿色,上面缀有精致的莲叶图案。

莲叶战衣?

我拎出两套战衣,其中一套是短袖短裙,另一套是长袖高叉。拿在手里,都有一定的份量。原来战衣之中,都包含了护甲。

我终于也有了自己的战衣。该穿哪件?虽然我更习惯于穿长袖高叉的衣服,可是既然换了一个身体,为什么不换一种穿衣风格呢?

我穿上短裙莲叶战衣,收起桌案上的法宝,走出洞门。正好迎面碰到金霞童子。

他一看到我,马上脸又红了。“师姐,师傅叫你到洞外去。”

我盯着他红扑扑的脸,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师弟,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啊!”他上下打量我,脸更加红了。“师姐很美!”

哦,这孩子!弄得我也有些脸红。

我走到洞外,只见太乙老师身穿长袍,手持拂尘,静静地面对乾元山的奇山异水。他看了我一眼,淡然说道:“换上新衣服了?”

“嗯!”我应道。

“哪吒,”太乙问道,“你是否和云霄仙子学过御剑气之术?”

“学过啊!”我回答,“可是徒儿学得很差,只能胡乱瞎砍一气,没有多少杀伤力。”

“那主要是因为你原先的灵力不足,而非你的技能不够。”太乙指着对面的树林,“现在亮出你的玉虚之剑!站在此地。将后面那棵白色树干的大树砍倒!”

我将信将疑,一剑挥出。只见数道剑气从剑锋发出,穿过树木间的缝隙,在白色树干处汇聚。

“咔嚓!”那棵足有一尺粗细的大树应声倒地。

我兴奋异常。真的好使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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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朝歌显灵

“好了!”太乙说道,“你手里别的法宝就暂时不让你试验了。现在我要再传你三样法宝。”说完,他交给我一块金砖。是不是原来放在罗宣手里那块?紧接着,一对冒着火焰的金轮从他手中向我飞来。

风火轮!

我本能地往上一跳,风火轮便牢牢地停在了我的一双光脚下面。但却丝毫没有感到火焰的热度。

随后足有一丈长的火尖枪也从太乙手中飞出,被我牢牢抓住。

“师傅,这是您让我去焰中仙罗宣那里偷的那三件么?”

“怎么能说是偷呢?”太乙板起脸,“这三样东西本来就是我的,早年借给他用。要不然我怎么会有召唤咒语呢?你既然没有能力把它们取回,只能由为师替你把它们要回来了。”

“那罗宣还说要找您理论呢!”我说。

“哼!”太乙不屑地说道,“他敢。见我去了,还不是痛痛快快把东西交出来了!好了,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你得赶紧把这几样法宝熟悉一下。”

我吓了一跳,“您说什么时间不多了?”我问,“是我的命吗?”

太乙一下笑了,“你的命长着呢!如果你不作死的话。”他收敛了笑容,“从你被献祭之时开始,朝歌连降三日暴雨。现在已下了两日。”

“我都死了两日了啊!”我问,“那我这两天都在哪里啊?装在瓶子里吗?”

太乙又笑了,“魂魄岂是瓶子装得下的?你啊!这两天去的地方可多了。为师带着你跑遍了天庭各个部门。反正你是混沌无知。好在为师虽然本事不行,但认识的人多,所以一切还算顺利。”

“三日暴雨过后,明日正午朝歌将会放晴。你最好在那个时候在祭台的上方显灵,宣示你的复生。”

“还要回去啊?”我立刻撅起了嘴,“我可不要回去,他们会再次杀了我的。”

“你既已被献祭,显灵就宣示你已经成为了上天的使者。谁还敢杀你?再说,你不是与比干大人有三日之约。如你再不出现,他就得想如何向你父母报丧了。”

“那您把九龙神火罩借给我!”我说。

“干什么?”太乙问。

“防石矶啊!要是她再用八卦龙须帕来裹我,我就拿九龙神火罩罩住她。”

“哪吒,你真的有这么恨她,非要烧死她?”太乙笑了,“你只是初得仙体,而石矶获得仙体何止数百年?无论法力还是灵力,你远远不是她的对手。不要以为九龙神火罩在手,你就具有克制她的能力。弄不好,连九龙神火罩都会被她裹去。”

“再说,她又不是恨你入骨。没有寿王之命,她根本不会动你。何况你现在脚踏风火轮,逃出她的追击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下我没电了,于是开始想别的理由。“可是师傅,祭台那里雷雨交加。徒儿怕被劈死。”

“你身为仙体,还怕普通的雷电?再说,到时雨水将住,哪里还有什么雷电?”

“那不是还有暴雨么?徒儿不得浇成落汤鸡?”

太乙十分无奈地看着我。“你有仙体,还有法宝战衣,哪一样怕雨浇?再说,你的风火轮所到之处,哪里还会有雨水?”

“那好吧!”我勉强答应下来,“是不是去露一面我就可以马上回来?”

“那可不行!”太乙言道,“本来招你回朝歌,是有重要任务给你。现在你既已重生,任务还得你去完成。”

“西伯很快就会从羑里放出。朝中欲对他不利的大有人在。你得尽快前往羑里,保护他的安全,并护送他回西岐。”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我当时就急了,“我从东瀛回来,还没回过家呢!”本来,是因为龙王提到死劫的事,使我不敢回去。现在我死都死过了,总该回去看看了吧!

太乙用手抚摸我的肩膀,“西伯天命所归,这个你是知道的。即使没有你,此行他也不见得会出事。但是既然你早晚都要投靠于他,为什么不趁他落魄的时候去呢?”

虽然内心已被他说服,但我仍然撅着嘴。

“哪吒,你放心,做完了这一段。不管西伯那边留不留你,为师一定想办法让你放一个长假,让你尽情放松。”

太乙直接无视我的抵触,在教授枪法之余,还详细交待了一番我回朝歌之后的行动。我一一记下。

第二天天还未亮,我便告别太乙老师和金霞师弟,恋恋不舍地离开乾元山,驾风火轮飞往朝歌。

从乾元山至朝歌有将近四千里路的距离,留给我的时间却只有不到三个时辰。我不得不升上千丈高空,全速驱动风火轮前行。

一个多时辰,我已飞越终南山。两个时辰,已到孟津。

我想起当初罗宣驾着风火轮一路将我从彭蠡泽一直追到云梦泽,速度没有这么快啊!是他没有尽全力,一直在玩我?还是说因为我当时飞的高度太低,使他难以发挥风火轮的威力?

飞临牧野,距朝歌尚在百里之外,我就看见千丈高的云层笼罩于山川之上,下方可见无比粗大的雨柱幕布一样垂落地面。上方隐隐可见电闪雷鸣。

我一头扎进云层,四周很快由明亮转向阴暗。不过正如太乙所言,风火轮到处,云雾早已被驱散,更不用说雨滴了。

我很快飞到暴风眼处,只见一条粉色巨龙正在其间盘旋。

“敖贞?”我喊道。

那粉色巨龙见到我飞来,转瞬间恢复了人形,真的是敖贞。“哪吒!你又活啦!”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

“这活本来该是我三哥的。现在他被你弄死了,父王和其他哥哥又脱不开身,只好我上了!你说我三哥怎么没有你这么好运气啊?说复活就复活。”说得我一脸黑线。

“好了,你来了,我就该走了!后会有期。”说完,转身飞入云层深处。

四周的云层迅速瓦解,一下显露出下方的朝歌城。正对着我脚下几百丈的地方,就是祭台。随着上方的云雾消散,一缕阳光投到我的身上,在黑色的祭台上投下我的身影。

我顿感不适,髋臼处开始出现刺痛。我赶紧默念太明诀,暂时将疼痛压了下去。

我的身体缓缓下降。

“海合公主!”下面传来一个孩子清脆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呵斥:“别胡说!”

“妈妈你看!”

“哎呀!海合公主显灵啦!”

闻讯赶来的人们从四面八方淌着积水纷纷汇聚到祭台附近。

我降到距祭台十丈左右的距离,停在半空,俯视下方仰望的人群。

“真的是海合公主。她重生啦!”

不知谁带头,人们纷纷下拜。随后便有人在祭台旁边的香案上开始上香。一时间刚才还是一片泽国的大街上烟雾缭绕。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我心想。

我心里默默数着下面的人群。一百、二百、四百……当人数增加到一千的时候,我腾空而起,飞离了祭台。

我不想在这里久留。有一千人,足够把我重生的消息传播得朝野尽知了。

当晚,我换了一套普通的衣裤进入少师府。比干一见到我,立刻抓住我的肩膀,端详了我半天。

“哪吒,真的是你!这不是梦吧?”

“是啊,外公,这不是梦。我回来了!”

比干领我去见了妫夫人,夫人拉住我的手,同样激动不已。

比干对我说道:“今天整个朝歌城都在传诵你在空中显灵的事。大王此时肯定也已经得到报告。你既在朝歌,难免要面对他。”

“孩儿不想见他。我明日就走。”

“你要去哪里?”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起姬昌的事。

“大王已决定于近日释放西伯,让他去解决西方犬戎、羌人之患。然阻挠此事的大有人在。”比干叹息一声,“就在昨日,羑里还发生一次针对西伯的刺杀事件。”

“这么严重?”我颇感吃惊,“那西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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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羑里遇邑姜

“西伯没有大碍。”比干说道,“不过听说他的一名贴身女侍卫受了伤。那名女侍卫……”说到这里,他欲言又止。

“外公,”我问,“对这种事您怎么看呢?究竟谁会对西伯下手?”

比干说道:“朝内反对西伯姬昌的人不在少数。无论是当初遭受西伯入侵的黎侯恭,提醒大王防备西伯的祖伊,捉拿西伯的太师闻仲,还是在西方事务上历来与西伯有隙的崇侯虎。”

“但是若论刺杀一事,似乎以上几位又都不像能做出这种事的样子。”

我沉吟片刻,“外公,能不能把我安排到西伯身边去?”

“你要到他身边去?”比干惊疑问道,“以什么身份呢?”

“当然是侍卫的身份啦。他的侍卫不是受伤了么?现在正好需要增加保卫的人手。”

比干想了想,“好吧!明天,你持我的令牌,前往羑里报到。”

当晚,我溜出少师府,偷偷飞到女子学院附近,想去见一见小倩。可是灵识之中,根本没有探到她的踪影。她的房间中空空如也,行李也不在。她去哪了?

第二天一早,我换上一身白色的短裙长靴军服,独自驾车前往羑里。若是脚踏风火轮,从朝歌至羑里不过一刻钟,乘马车则要两个时辰。反正我也不急于一时,要装一个普通侍卫就装到底吧!

一路上,三日暴雨造成的积水还未完全退去。地面坑坑洼洼。车轮时不时在崎岖不平的路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不过田内原本已枯萎的禾苗都有了一些复苏的迹象。时不时还能听到农夫对以身献祭的海合公主感恩戴德的声音,不觉心中有些飘飘然。

时至正午,我到达羑里。大概是因为刚刚发生刺杀事件,这里的守卫比前次我来时增加了一倍。

我取出比干交给我的令牌,顺利通过重重守卫,一直进入到比干的院子。姬昌此刻仍像上次我见到他时一样,桌案上摆满了龟甲、竹简和玉简。而他正对着其中的一枚玉简出神。

我躬身施礼:“我是比干大人派来的侍卫,特来向西伯大人报到。”

姬昌抬头看了我一眼,“哪吒姑娘吧!不必多礼!老夫一早算出你今天会来。”

“哪吒!”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扭头一看,只见一个和我同样身穿白色军服的高挑身影出现在门口。

“邑姜姐姐!”我颇为吃惊,过去拉住她的手,“你怎么会在这儿?”

不料邑姜眉头微蹙,面上表情有些痛苦。这时我才注意到,她的左臂上缠着纱布,里面还透出丝丝血迹。

我急忙扶她在姬昌对面坐下。“邑姜姐姐,你受伤了?外公说受伤的那位女侍卫,是你?”

这时姬昌说道:“这孩子,我算出前日有事,劝她到别处躲躲。可她非要留在这里。结果我没事,她却被法宝所伤。”

“可是君侯,”邑姜说道,“臣女奉世子和家父之命来保护君侯,怎可在危险之时离开呢?”

她又转向我,“哪吒,姐姐听说你被寿王下令献祭,受剔刳之刑。简直心疼死姐姐了。姐姐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说着潸然泪下。

我急忙替她拭去泪水,“姐姐不记得了吗?两年之前西伯大人曾为小妹卜卦,预言两年之后在此相见。”我又看向姬昌,“小女未曾赴西伯之约,怎敢就此死掉呢?”

“可是那剔刳之刑……?”邑姜问道。

姬昌看看我,“她已经受过了。她这是死后重生。看不出她这已经不是原来的身体么?”

“好像是么!”邑姜摸着我的脸,“起码比以前高多了,体型也更美了,也更白了。”

我有些不乐意,说得好像我的美都是人造的一样。“那是我本身长高了啊!而且我原来比这胖呢!”

“哦!”邑姜不好意思地看着我,“那献祭过程是不是极其痛啊?”

我点点头,“是啊!现在想起来,我都能感觉到剔刳之痛。”

邑姜一听,眼圈一下子又红了,马上又要落泪的样子。我赶忙躲开她的眼睛,去问姬昌:“西伯大人,您能不能算出究竟是谁对您不利?”

“老夫不能。”姬昌说道,“再说,占卜只用于预测未来,以便提前做好准备。去推算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还有意义吗?”

“大人说得是。”我说,心想姬昌老谋深算,一定知道谁要害他。

“那么,大人,您能否算一下,是否还会有人来刺杀您?您知道,我现在同时肩负保护您和邑姜姐姐的任务,精神很紧张呢!”

“好吧!待老夫卜上一卦。”姬昌取出三枚玉钱,立即开了一卦,随即眉开眼笑。“看来哪吒姑娘真是我们的福星啊!至少三个晚上,我们都可以在这里睡个安稳觉了。”

“那么您是不是说,”我看着姬昌,“第四天有可能出事?”

姬昌看着我,笑而不答。看样子倒完全不像会出事的样子。

当晚我便在姬昌房间的隔壁与邑姜同席而卧。前面的半宿,我们一直在讲分别后各自的经历。虽有所保留,但还是我讲得多,邑姜讲得少。她只说我离开不久,她们全家便先回到吕氏部族,又辗转到了西岐。

此次周世子姬发派太颠、闳夭前来朝歌营救西伯。姜尚预测朝中必然有政敌欲对西伯不利,便向世子进言,派女儿邑姜随两位大夫和莘姒郡主前来。安排她入驻羑里的,自然也是外公比干。

唉!我这可怜的外公,真是个包子。

邑姜叹了口气,“本指望我能保护君侯,却没想到自己先受了伤。要不是今天你来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突然发觉,姜师叔和太乙老师的想法一样,都是在西伯身上进行感情投资。

我问:“那,你和世子之间……”

邑姜一听,脸颊立刻不自觉红起来,“我和世子并不熟识,只见过几面而已。”

那你的脸红什么?

我低声问:“那他有没有对你一见钟情啊?”

“你瞎说!”她立刻否认,“人家有妻室的,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呢!”

“不是就一个女儿么。”我说,“那他大婚了吗?没有吧!说不定人家就是虚位以待姐姐呢?”

她的脸越发红了,竟不顾手臂上的伤,狠命捶了我一下,“你好坏!讨厌!”

白天我和邑姜一起陪姬昌吃饭,下棋,研究易经。加上我前世的功底,易经上的每一句爻辞我都知道大概的意思。可是仍然不会卜卦。

三天平安地过去。第四天一早,姬昌便沐浴更衣,并要侍候他的奴隶准备收拾行囊。

“你们也收拾收拾吧!”他对我们说,“今天将有贵客接我们离开这里。”

果不其然,不久便有一支队伍到来,领头的是比干和雷开。

比干宣读诏书,赦免姬昌,令其即刻启程,返回朝歌见驾。

姬昌叩头谢恩。比干扶起姬昌,“几日前行刺之事,是本官疏于防范,让西伯大人受惊了。还伤了这位姑娘。”

“少师大人说得哪里话来。是姬昌平日积怨颇多,才遭此祸事,怎能埋怨大人呢?”

比干当即安排卫队,请姬昌上车,我和邑姜随侍左右。

路上,比干在前,雷开在后。雷开将车押后,与我们并辔而行。与姬昌寒暄几句之后,雷开转向我。“这位姑娘长得颇像比干大人的外孙女呢!”

“雷大人说的是海合公主吗?”我反问,“我的同伴也有人说我长得有些像呢!不过,卑职怎敢和海合公主相比呢?”

雷开偷眼去看前面的比干,似乎生怕他听见一样。“海合公主可是个好人,可惜英年早逝。七日前献祭之时,不知道比干大人有多伤心呢!”

我看看他:“不是有传说,献祭三日之后,曾有人看到海合公主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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