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清:我其实真的是老实人》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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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地会
康熙十一年,六月,广东雷州。
江风似剑,满地残花。入夜,翠绿的松柏竹林之外点起火把如龙,照得一片黄亮之下,一排排身穿纯白素衣,腰系红绳,手持亮银色朴刀的少年人站得整整齐齐的方阵,动作划一宛如复制粘贴一般,正在嘿嘿哈哈,不知是跳舞还是练武,却更像是某种诡异的宗教仪式。
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清亮的长啸:“地振高冈,一派溪山千古秀。”
百十来个白衣少年齐声应和:“门朝大海,三河合水万年流。铁血少年团恭请总舵主!”
众少年齐刷刷的将朴刀往天上一扔,刀子就特别诡异的在半空中暂停了一样,再然后,一个一袭白色绸缎长袍,长得玉树临风与郑少秋有着十分相似的帅哥便从不知道哪里踏风而来,踩着那空中的刀子仿佛天桥一样,一步一步的跑了过来。
落地之后一撩袍子帅气转身,朗声道:“天父地母,反清复明,各位兄弟,好久不见。”
“大炮你看,总舵主好威风唉。”
刘大炮只觉得一口老槽卡在了嗓子眼,实在是不知道要如何去吐才好。
牛顿的棺材板都快要压不住了啊!
这书难道不是历史分类的么?
简单介绍一下,刘大炮是一名新鲜出炉的穿越者,上辈子因为吃麻婆豆腐所以被麻婆的老公一时冲动之下失手打死。
结果莫名其妙的就穿越到了这康熙年间,至于身份,则是广东天地会雷州分舵的一名小“当家”,算是帮派内部的一个中层小领导。
这身份,实在是让人头大。
这都已经康熙年间了,乱世基本已经是进入到了尾声,拿个锤子去造反?
虽说是穿清不造反,菊花套电钻,如果有机会的话他当然也不想梳辫子,可天地会是什么玩意?
在刘大炮看来,康熙初年,有机会造反的势力还是有一些的,比如那大名鼎鼎的朱三太子,湾湾郑经,亦或者哪怕是投奔吴三桂,说不定都有机会造反成功,唯独这天地会,太扯淡了。
你可以说是一群英雄好汉,但也可以说,就是一群流氓土匪么,这种乌合之众能成事才是见鬼了呢。
所以他穿越过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琢磨着如何退会。
不过,在听说满清鞑子对秘密结社分子都是先砍头后审判,天地会本身对叛徒也是先开刀后问罪,这才识趣地打消了这个退出江湖的念头,决定从长计议,日后再想办法下这艘贼船。
而今晚,他便是被自己的香主硬拉着过来参加秘密集会的。
特么的这到底哪秘密了啊!
就听总舵主道:“各位兄弟,清狗如今对咱们迫害甚巨,对会内兄弟查得很紧,大家以后集会一定要低调小心,千万不要被清狗抓到把柄,这是杀头的罪过,知道么。”
你还知道结社是要杀头的啊!
总舵主你对低调这两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各位兄弟,我这次来雷州,是为了会中一位立有大功的小兄弟而来,刘大炮兄弟,请上前来,让大家认识一下。”
刘大炮一愣。
我?
可是我一点也不想让大家认识一下啊!
“来,大炮兄弟,不要害羞,到我跟前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会中的少年俊杰!”
你特么哪只眼睛看得出我是在害羞啊!
我一个造反分子为什么要让大家都认识一下啊!
刘大炮无奈,人家总舵主都点名了,只好低着头,不情不愿地走到了亭子里,接受万众瞩目。
“前些时日,刘大炮兄弟,破解了西洋人烧制玻璃的技术,让咱们会中兄弟可以开设作坊,烧制玻璃,赚取大量的钱财,为我们反清复明,迈出了坚实的一大步,我陈近南一向都是赏罚分明,大炮,我打算正式收你为弟子,不知你意下如何。”
刘大炮闻言忍不住嘴角抽搐。
当你徒弟,那岂不成了清庭重点关注对象?
我真的只是个日子人啊!
“总舵主,我……我就是个很普通的小角色,造玻璃这个事儿,真就只是想赚点小钱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状况而已,您是大英雄大豪杰,正所谓平生不识陈近南,便称英雄也枉然,而我,只是个小人物,如何能当得了您的弟子呢?”
“哈哈哈哈哈,大炮你这么说,就太过妄自菲薄了,那么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陈近南的二弟子了。来人啊,摆香坛。”
你特么听不出来我是在委婉的拒绝么?
你以为你是霸道总裁么?
你清醒一点这是男频的小说啊!
压根没给刘大炮继续拒绝的机会,香坛就这么被摆上了。
“大炮你不要激动,你现在跪下给我磕个头,敬一杯茶,就正式成为我的弟子了。”
我这哪里是激动啊,我这是气得啊!
然而眼下这么个场合,这么个氛围,再加上陈近南这么个身份,却是还哪里能容许他再说拒绝的话呢?
当众让总舵主下不来台,以后还想不想在天地会混了?
“弟子刘大炮,拜见师傅。”
然后咚,咚,给陈近南磕了三个头,回过头看着下面无数双羡慕嫉妒到面部扭曲的脸,一时有些无语。
哎~,好歹这陈近南的功夫应该不错,飞檐走壁的看上去也挺帅的,就当这是一部武侠小说吧。
“大炮,你既然当了我的弟子,就要承担更大的责任,担负更大的危险,我辈侠义之人,为国为民,自当舍生取义,不可贪生怕死,明白么?”
我特么明白个der啊!
我一点也不想舍生取义,就是要贪生怕死,不行么?
“本来,你既然做了我的弟子,我应该传授你几门功夫的,但是这次我来,除了要收你为弟子之外,还有个绝密的任务要交给你去做,这件事,而且十万火急,非你不可,武功的事,只能日后再向你传授了。”
好家伙,不给工资就先让我干活呗。
跟人沾边的事儿你是一样也不干啊!
还有,既然是绝密任务你能不能不要在这里说啊!
第二章 狗作者又在致敬姜文
事实上陈近南作为一个青史留名的人物,当然不可能蠢,当然也不是真的就看不出刘大炮的推脱之意,只是他现在要做的这件事情,实在是非得要刘大炮不可,这才不管不顾的强行以这种方式,半拉半拽的,让他成为自己的二徒弟。
至于秘密结社不秘密,说白了也是故意的,反正清廷在雷州这里又没有布置众兵,不可能剿灭得了他,那不如就索性高调一点,以振声威。他这边公开露脸,就是为了示之以诚。
说白了,大家参加天地会都是玩命的,清朝对秘密结社的打击极为严格,多尔衮时期曾有明确规定,十人以上聚会有结社嫌疑,注意仅仅是嫌疑,就可以砍头了,真正的先杀后审。
此时的这个天地会还是在成立的初期,试问这种玩命的活儿,他这个做领导的,如果还是鬼鬼祟祟神神秘秘的,那要如何收服会内人心呢?
反正他自视武功高强,天下之大大可去得,甚至千军万马之中,自己若一心想走的话也不至于就跑不了。
而这个公开露面的徒弟么,万一死了,那就当是为反清复明的事业做出的必要牺牲了呗,反正本身也是天地会的成员,又不是无辜的普通百姓。
而当刘大炮在被告知了具体的秘密任务之后,弄死这个陈近南的心都有了。
简单来说,今年外放的这一批官员中,有个四年前的少年进士叫刘洵,今年才刚刚二十八岁,被外放到了潮州做知府,可谓是前途不可限量。
巧了,这个新上任的潮州知府的模样长相居然与刘大炮有着八分的相似,还正好被陈近南在京城办事的时候所看到了。
由于此前这刘大炮研究玻璃的事儿,与陈近南见过一面,印象很深,于是陈近南立刻就动了偷梁换柱的心思,打算带领天地会的英雄好汉们于半路截杀了此人,换上刘大炮,让刘大炮赴任去。
然而此事在刘大炮看来,这真是武大郎喝药要续杯,屎壳郎打着灯笼找死啊!
但事已至此,刘大炮就算是想不答应恐怕也晚了,就算是陈近南真的是个大侠不会为难他,但想来也不太可能再把他带在身边了。
等明天江湖上宣传一下,自己这个陈近南二弟子怕是就要大名鼎鼎了,还特么不会武功。
可以提前恭喜本地县令抓获乱党核心分子一名,升职加薪了。
“哎~,我干,师父您都把话说得都这么透彻了,我又还能如何呢?只是弟子武功浅薄,能不能请师父您交我几手武功,尤其是教我几手轻功,他日若是遇到危险,也让我逃脱性命?”
“嗯,也对,不过我尚还有要事需要去办,也无暇亲自教授于你,我师弟雷震天会亲自负责此次行动,并辅佐你在潮州立稳脚跟,武功方面的事,你可以向他请教。”
“…………”
此事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定下,第二天,陈近南就走了。
真就是名分上收自己做个弟子,实际上屁事儿不管。把此事与自己这个人全都交给了他的师弟雷震天了。
事实上刘大炮怀疑这个陈近南根本就不是真有什么正事儿要忙,而是纯粹的为了躲开此事而已,毕竟劫道杀官,这事儿怎么看怎么土匪。
过程中发生任何事情都有可能,且几乎不可能不去做那滥杀无辜之事,而这样的事,实在是不适合义薄云天顶天立地的大英雄陈近南来做的。
一门里,有人做面子就必然要有人做里子,面子不能沾一点灰尘,任何的事儿都必须要让里子来兜住,面子请人吃一盏茶,里子可能就得杀一个人。
刘大炮一直都怀疑这天地会中除了陈近南这个面子之外是有一个里子的,一见这雷震天,就觉得这个里子十有八九就应该是此人了。
长得就实在不像好人,跟徐锦江似的。
………………
三天之后,雷震天带着人找到了刘洵所乘坐的马车,进行了极其精准的伏击,冲上去一顿呼呼哈哈,就凭借高超的武艺将其护卫的保镖杀了个干干净净。
其过程干脆利落,倒也不必多废笔墨。
“车里的,出来!”
“啊~有钱!有钱有钱有钱。”
就见车里出来个大概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抱着脑袋闭着眼出来喊道:“各位好汉,有钱,都是图财,别图命。”
“车里的,可是新任潮州知府刘洵?”
中年人一愣,问道:“你们就是冲我们来的?敢问诸位好汉,何方神圣。”
“天父地母”
中年人一愣:“反清复明?”
“有点见识啊。”
“原来是天地会的英雄好汉,实不相瞒,小人乃是崇祯九年生人,我吴家世世代代都是大明朝的忠臣义士,我的父亲是追随卢象升庐将军壮烈牺牲,我的二叔,是追随国姓爷死在厦门,我大哥是因为文字狱被满清鞑子所迫害,我与满清鞑子实在是不共戴天之仇啊。”
“呦呵,这么说来,你还是我们志同道合的袍泽了?”
“对,就是志同道合,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在找寻你们的踪迹,只可惜各位英雄都是秘密结社,我苦于没有门路,实在是找不着,今日你们劫了我,这实在是天大的缘分啊!”
刘大炮一口老槽卡在嗓子眼里无处去吐。
这也太像了啊!狗作者又在特么的致敬姜文?
忍不住问:“你丫不会是刘洵的师爷吧。”
“啊对,我正是刘洵这狗贼的师爷。”
然后看着跟过来的刘大炮一愣。
“像么?”刘大炮问道。
“像,太像了,简直是一模一样。”
“那你觉得你还能活得了么。”
“活得了,我人就是潮州人,我媳妇我孩子都是潮州人,这次走马上任已经给家里人写了信了,同宗同族三千多口子都知道我要回家的消息,你们想杀官冒任,我不在的话一准露馅。”
刘大炮闻言,不自觉地就和雷震天对视了一眼,颇感棘手。
“不如留下我这一条性命,让我也和各位好汉一样,扛起反清复明的重任,有我在,保证您走马上任,完美无缺。”
说着,这中年人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目露凶光,折过身去一把从马车里薅出来一个跟刘大炮有着九分相似,却还在尿裤子的年轻人来。
“你这个委身鞑子的狗汉奸,今天我吴顺天,就要亲手杀了你,为我父亲,二叔,大哥报仇,啊~~~”
比划半天,也没扎。
“啊~~~”又比划半天,还是没扎。
“啊~~~”砰得一声将刀子扎在车上了。
“不行啊各位好汉,我从小到大连只鸡都没杀过,实在是下不去手。”
第三章 目标:做个庸官
“师叔,你觉得此人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好说,不过此人所说若是真的,你不带这个师爷上路的话确实是个很大的隐患,况且如他所说,他要真是个满门忠烈,咱们杀他恐怕也会有所不妥,你以为呢?”
刘大炮闻言,叹息一声道:“你既然都这么说了,我又还能如何?何况此人就算是所说有假,但至少可以肯定是个怕死且极为聪明的人,怕死的聪明人,控制起来应该不难。”
“那就留着?”
“且先留着。”
雷震天闻言点了点头,而后二话不说就拔出剑来将马车上的刘洵刺死,剩下与他同乘一车的一个美貌妇人瑟瑟发抖,当场吓尿了裤子。
“好……好……好汉饶命。”
噗呲,又是一剑将其刺死,没有半分的怜香惜玉。
再看那吴顺天,已吓得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脱鞋。”
“啊?”
“让你脱鞋。”
“哦。”
吴顺天磨磨蹭蹭地脱下了鞋子,又胆战心惊地问:“衣服就不用脱了吧。”
“把脚伸出来。”
“哦。”
“忍着点,会有点疼。”
就见两个大汉分别压住了他的左右腿,雷震天抽出剑来在他的左脚之上画了清明二字,右脚上刻了反复二字。
“左脚清明,右脚反复,加起来就是反清复明,从现在起,你就是咱们天地会的成员了,清狗对咱们会中的弟兄从来都是宁杀错,不放过,你若是够胆,大可以去告发。”
吴顺天自然是顶着一脑门子的冷汗疯狂摇头。
“告不了告不了,这官道上来来往往的这么多人这么多车,你们能精准的找到我们,一旦要是事发了上面肯定会怀疑有内鬼,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我,宁杀错不放过,我就是脚上不刻这个字也没胆子告发你们。”
“看来你确实是个聪明人啊,走吧,那就一起上路吧。”
说着,刘大炮又翻找了一下刘洵马车上的包袱,发现里面除了一些衣裳之外还有一套崭新的官服,一个官印,一叠吏部的手续文件,上面有他的画像并写明了体表特征,由于这刘大炮本来就与这刘洵有着八分相像,此时对比这画像,倒是立马就像了九分了。
“从现在起我就是刘洵了,师叔,各位兄弟,从现在起无论人前人后,还请诸位叫我一声大人,此事不仅关乎咱们各自的身家性命,还关乎着咱们的反清复明大业,如有不敬之处,就还请诸君多多包涵了。”
说罢,却是也顾不上失礼不失礼了,干脆一撩衣摆自顾自的上了车,并招呼着吴师爷一同坐好,命令众人赶紧带着尸体什么的去处理,自己则拉上了马车的帘子,愁眉不展。
瞅着同样愁眉不展,却硬生生地挤出笑容的吴顺天,竟有一丝同病相怜之感。
吴顺天见状,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附耳问道:“敢问大人,这天地会的这些英雄好汉,是何处找来大人这般相似之人啊,人有相似,这倒是不足为奇,但这相似之人偏偏就能这么巧的撞上,咱们天地会的英雄好汉,真可谓是神通广大了啊。”
刘大炮知道此人是在套自己的话,说白了他就是想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拉上贼船的,是和他一样被逼迫是人质,还是自己心甘情愿要做这荒谬之事,在天地会内部的地位又是如何。
虽然很想抱着这倒霉蛋痛哭一场,但刘大炮略一思索还是吹牛道:“我本就是总舵主陈近南的嫡传弟子,会中地位隐隐与各堂香主持平,此次撞见此事,是因缘际会,机缘巧合。”
“竟真能如此巧合?”
“这就是,列祖列宗保佑,上天都在帮着咱们反清复明啊。”
“看来,您还真的是上天庇佑,天命所归啊,大人。”
刘大炮微微冲他一笑,索性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他。
心里却是又一次忍不住的颓丧叹气了起来。
上天庇佑个屁!
却是干脆又想起了日后上任潮州之后的计划了。
虽然不是个历史迷,但电视剧总还是看过的,受电视剧影响,刘大炮也知道清朝有康乾盛世之说,即使这其中有99%都是水分,但江山稳固却也是不假的。
造反,绝非易事。
跟着天地会造反,更是死路一条。
自己的身份肯定是不能暴露,否则杀官造反是要诛九族,且搞不好还是凌迟处死千刀万剐的。
所以自己到了潮州,就老老实实的做一个普通的庸官就好,政绩千万不能弄得太好,这个刘洵如此年轻就做了知府,十之八九在吏部是挂着号的,做出成绩来搞不好就要被重用。
按照官场上的一般规则,自己这个知府如果要受重用,一定就会进京,混进六部里当差,而这个刘洵在出京之前既然做过翰林,京里的熟人一定有不少,到时候必然是要露馅的。
而如果自己的成绩平平,即使多年之后被调任,也十之八九会是个平调,去其他地方当知府,这样的话风险自然小得多。
要是能找个机会,犯一点无伤大雅的小错,那就更完美了,最好能让吏部把自己给撸掉,但又不至于杀头流放,这就很完美了。
哎~
难啊。
而就在他闭目苦思的时候,吴顺天也在天人交战不已,想了很多,很久。
却是终于还是认命地在心里哀叹一声。
没办法,暂时来看真的没办法。
说到底此时满清刚刚夺取天下的时间并不长,尤其是长江以南地区,更是可以说刚刚太平也没多久,而至少在康熙亲政以前,满清朝廷在对待江南百姓的造反势力时是极为简单粗暴的,先砍头后审判才是常态。
他一个汉人,现在被绑在了这贼船之上,想跳河唯有淹死,为活小命,却是只能跟着一条道走到黑了。
当即道:“刘彻是浙江绍兴人,朝中绍兴籍的官员很多,光是潮州府,就有三个以上,大人您可会说绍兴方言?”
“你会么?”
“会,我可以教你。”
“多谢。”
第四章 这,就叫软弱可欺
金秋九月,即使是广东的天气也难免湿冷了几分,前些时日刚刮过一场台风,地面上还处处都是积水。
潮州城外,由通判所率领的一众文武百官,以及豪强巨贾不顾天寒风冷,于城外敲锣打鼓,舞龙舞狮,当真是好不热闹,正是为了迎接刘大炮这一行人新官上任。
坐在马车里,刘大炮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属于自己的战争这就算是屁股里面插钥匙,开始了。
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然后想办法当个逃兵!
当即掀开了帘子,朝着外面的众人抱拳拱手道:“有劳各位高贤久候了,鄙人刘洵,初来乍到,还希望日后与大家和睦相处,请各位多多关照,天凉,咱们还是别在外面冻着了,有什么事儿咱们不妨还是府衙去说吧。”
众人见状纷纷欢喜不已,这个年轻知府看起来很好说话啊,说不定还是个软弱的性子,好糊弄。
事实上这也正是刘大炮的心中所想,他就是要努力的做出一副好欺负的样子好让下面的人都学会欺上瞒下,到时候上面一考核,发现他这个知府就是个水货,将他罢官撤职,踢了他下野。
完美,计划通。
就见通判上前道:“大人,我等已经将城内最大的酒楼正阳楼包下,特意备好了酒菜为大人接风洗尘。”
“好。”
却是突闻一声大嗓门:“正阳楼的饭菜有什么可吃的?要吃,就要吃天香楼,喝小酒,搂小妞,那才叫得劲儿。”
说罢,就听着踏踏跺脚之声传来,却是突兀的有一队足有百十余人的绿营兵马,各个身背火枪排成整齐的队列,隐隐的竟然将他完全包围了起来。
吓得刘大炮小心脏都有点不会跳了,还以为是自己杀官冒任的事情这么快就发了,而雷震天则也同样是紧张的手握剑柄,似是准备要杀出一条血路。
“在下刘进忠,见过大人,我家公子已经在天香楼备下薄酒,请大人与夫人一同饮酒作乐。”
当然,没听说逛窑子还带夫人的,这话,着实是颇有些羞辱的意味了。
哦~,原来是在羞辱我,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要弄死我呢。
对了,夫人?我特么哪有夫人啊!
见刘大炮脸色难看,那刘进忠冷冷一笑,道:“怎么,大人不肯给我家公子这个面子么?”
话毕,其身后的绿营将士们齐刷刷的将身后背着的火枪一卸,同时往地上重重的一磕,发出啪得一声齐齐的声响。
怪吓人的。
还是吴顺天附耳过来道:“这人所说的公子,应该是平南王尚可喜的五公子,这五公子别院就在潮州城中,这是故意给你难堪,要给你一个下马威了。”
刘大炮心中了然,说白了这就是本地地头蛇想要杀一杀他这个新来主官的威风罢了,既然是尚可喜的儿子,那在广东的这一亩三分地上自然也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毕竟此时此刻朝廷的国策在对待三藩之时还是以安抚为主的。
颇有些,地头蛇向过江龙宣战的意思。
当然,这尚可喜的公子肯定也不敢做得太过分就是了,既然不是自己杀官冒替的事情发了,那这些个枪支里面肯定是没有装弹药的,否则就这清朝初年的火器质量,刚刚那么一下齐震怎么可能一个走火的都没有。
想要认怂还是强硬,自然也全都由他这条过江龙自己拿捏其中的分寸了。
刘大炮本人倒是很愿意给这位地头蛇一个面子认个怂,进一步坐实自己这个朝廷命官是个水货的第一印象,可问题是,他特么上哪找个夫人去啊!
大意了。
应该再安排一个假夫人陪着自己来上任的。
但是强硬肯定是不可能强硬的,这种波谲云诡的复杂局势之下能人强吏要么就是升官要么就是升天,他哪个都不愿意。
所以……
“啊~,好多兵,好多枪,我好怕啊~救命啊~”
既然决定软弱可欺,索性就坚持到底吧。
当即刘大炮捂着自己的心脏鬼哭狼嚎:“啊~我的心脏啊~,吓死我啦~我好害怕啊~呜呜呜~,妈妈~我要晕倒了~,这下没有半个月我是起不来啦~”
然后嘎的一下,就躺下装晕了。
这,就叫做软弱可欺。
给一众官员百姓兵丁什么的,包括雷震天在内,全都给干了个一脸懵逼。
什么鬼啊!
您不觉得您太假了一点么?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刘进忠却是心里咯噔一声,真的慌了。
他也不是一个真的莽夫,只是现在这潮州乃至于整个广东的官场形势都非常非常的复杂,今儿他搞这么一出也是大有深意,有着无数的后招在等着呢。
可他怎么也没料到这个新来的知府居然会玩这么一手啊!
这一晕,他纵使是有千百个后手也全都使不上了。
而且细细想来,这一晕可以说是极为高明的以退为进之策,因为什么时候醒来完全取决于他自己,在他醒来之前,自己等人万般本事千种手段都只能憋着,而等他醒来之后,必然是已经准备万全,自己一伙作为地头蛇,熟悉情况的优势恐怕就要大打折扣了。
而如果他将此事传扬开来,那却是指不定要传成什么样的了,甚至于直接传成他造反都有可能,到时候,莫说是五公子,怕是平南王本人都保不住他,也一定不会保他。
满门抄斩都不是不可能。
想到此,刘进忠冷汗淋漓,噗通一声就给跪了。
而跪在地上的其他人,尤其是通判与同知二人见状,忍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默道:是个高手啊。
雷震天也在暗暗思量:师兄新收的这个二弟子,当真是有几分本事,我都没想到如此高明的破局之法,别的不说,就这份急智和无赖的劲儿,倒是真有几分他那个师兄的风骨。
师弟怎么总能收到这种徒弟,当真是,慧眼如炬啊!
第五章 夫人陈氏
被紧急抬着进入府衙的刘大炮悠悠醒来,见屋内只有雷震天与吴顺天二人,这才坐了起来。
“师叔,师爷,必须赶紧编纂一个理由,想一想我夫人到底是怎么没的,否则这可太容易露馅了啊。”
此时的他,满脑子都是夫人的事儿,倒是真没想到他这一晕,给潮州官场带来了多大的震动。
吴顺天倒是想到了,却只以为这位陈近南的二弟子果然是非凡之人杰,这种时候居然还条理分明,只关心有用之事,显然是对于城门之前的百官反应以及应对早已经是心中有数,握于鼓掌。
当即便进入了状态道:“怎么没的都不妥,你是新任知府,死了老婆必然要大操大办,而既然要大操大办,总不可能不通知人家的娘家人,娘家人一来,你肯定穿帮。”
雷震天点头道:“既然如此,就只好另寻一个女子,伪装成你的夫人了。”
“刘洵的这个夫人陈氏可不简单,乃是江南一带有名的才女,地地道道的大家闺秀,若非他年纪轻轻就能高中进士,还娶不到这般女子为妻呢,即使是在京城之内,也是颇有一些名气,人称小李清照,此地官员就算是未见过其人,恐怕也听过其名,绝非寻常普通女子就能顶替的。”
刘大炮闻言烦躁道:“急切之间你让我们上哪里去找一个江南来的知书达理之女子?我天地会做的是杀头造反的营生,不带着把的会员总共也没有几人,且俱是风尘女侠,上哪去找个大家闺秀来呢?”
吴顺天道:“实在不行,咱们……去扬州青楼之中寻一通晓诗书的女子赎身?”
“哎~,现寻一个青楼女子,做这杀头造反的事,如何又能信得过呢?”
雷震天却低头想了想,却道:“我倒是知道一个女子,若是肯来,定然是合适极了的,若是委身于你,也算是一良配。”
刘大炮听这话就是一阵阵的腻歪和厌烦,怎么滴,还想给我整个包办婚姻啊。
不用见人,天地会找来的女子,还能是什么良善之人么?
十之八九要么就是所谓的“女中豪杰”,要么就是青楼名妓。
于是八天之后……
“姑娘放心,我刘大炮虽说不是什么文化人,但自问也算是正人君子,同房,但是绝不入身,如果有冒犯的地方,就请姑娘您拿着这把刀,随时解决了我。”
说着,刘大炮递了一把匕首放在女子眼前,脸上强行做出了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道。
女子则低头看了一眼刘大炮另一只放在自己胸口上的手,脸色颇有一些绯红和羞恼。
“二公子无需守礼,此事事关反清复明之大业,却是已无暇再去顾忌个人名节的了,你我之间若是太过客气,被旁人看出了破绽,反倒是妾身的罪过了,况且,我既都与你同房了,无论入不入身,怕是都已经无所谓什么名节了。”
女子吐语如珠,声音又柔又脆,甚是好听。
“这么说,我太客气了?”
“确实,有点。”
“那姑娘就,恕我不那么客气了?”
“嗯。”
刘大炮大笑一声,被子一蒙,就忍不住伸手去解这女子身上的衣物去了。
不是兄弟不是人,实在是姑娘长得太迷人。
这娘们长得那是真的好看,放在后世,若是出来卖的话至少也是两万块钱一宿的顶级水准。
一边脱一边问道:“姑娘何许出身,又是如何加入这天地会中?”
“我父因抗清而死,陈总舵主怜惜我父忠义,特命人收留我一家老小,听说你这边急缺一个江南女子且需粗通文墨,天地会多是粗豪英雄,又到哪里去寻找?恰好妾身也是江南人士,虽只是一介女流,亦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之道理,愿意追随先父遗志,反清复明,有一分力,便使一分力。”
“令尊是南明抗清之忠良?”
“家父名讳,上陈,下子龙。”
“嗯……嗯?”
正在一亲芳泽的刘大炮愣了一下,问道:“你是陈子龙陈公之女?”
“嗯,我叫陈颖。”
然后这刘大炮也顾不得口鼻之间的温暖香气,连忙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其衣服重新穿好。
“不知是陈公之女当面,唐突佳人之处,还请万万海涵。”
软了,
这下子心肠彻底的软了。
这天地会也太坑人了吧,而且那陈子龙不是已经全家死绝了么?为什么又冒出来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啊!
他此前还一直以为这女子是哪个青楼女子来着,眼见她长得如此漂亮,忍不住颇有一些动心,这才在刚才欲做那禽兽之事。
哪知道这女子居然是陈子龙的女儿,那自己就只能是禽兽不如了。
这特么就是请来一尊活佛,得供着才行了。
简单来说,这陈子龙是个与辛弃疾差不多的人物,而刘大炮虽然本人对于反清复明这四个字没有一丝一毫的信念感,但对于这些真正的民族英雄还是很崇敬的。
趁人之危,侮辱英雄之后,他有点过不去自己心里的关,害怕下雨的时候出门被雷给劈着。
陈颖看了他一眼,似乎对此也并不觉得意外,又似是早已将自己的名节,身子看得淡了,叹息一声道:“你若是不想上我,我便要睡了。”
“姑娘自便。”
说罢,这陈颖便真的是翻过身来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却是连刘大炮都不得不佩服这女子的心态之坚强了。
不过……麻烦啊,又是一颗大雷。
当即却是苦笑一声,故作君子的在地上铺盖上了厚厚的被褥,就这样在地上睡了一宿。
而等到第二天一早睁开眼睛,却是又发现自己回到了床上,枕边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正盘膝而坐,似乎是在修炼内功。
“醒了?”
“我……我这是怎么上床的?”
“地上凉,我怕你害病,半夜里就把你抱床上来了。”
“这……”
“我既然接了这个任务,自然是早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这一装,少说也得一二年的光景,难不成你要一直睡在地上么?这府衙之内前宅后院中闲杂人等无数,你既然身为一州府尊,也必然是要买一些丫鬟下人来做事的,如此分而睡觉迟早要被人发现。我来,就是为了掩护于你,若是因为这个反而害你被人怀疑,我岂不成了这天下的罪人?”
“我听闻你的父母都是死在鞑子手中,而我则更不必说了,亦是无父无母之人,你若不弃,咱们二人索性便真的做一对夫妻又有何妨?难道你还嫌我配不上你么?”
“如何是你配不上我,只是姑娘名门之后,是天人一般的人物,我则只是个草莽之人,屠狗之辈,实在是配不上姑娘啊。”
“名门之后?这倒是不假,可你以为,似我这样的出身应该嫁给谁呢?新科状元,世家公子哥么?父亲若是知我嫁与了清廷走狗,怕是九泉之下也难有安息的了,公子虽出身于草莽,但身为陈总舵主的嫡传弟子,与我这一个忠烈之后岂不是门当户对?”
“这……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我这个假的潮州知府,就,那么重要么?”
“如何会不至于呢?二公子难道还不清楚您这位潮州知府,对天地会,对国姓爷,对我反清复明之大业意味着什么么?顺治十八年以来,朝廷迁海迁界日趋酷烈,百姓流离失所,无故受戮者何止百万!
而郑王爷远在台岛,终究是孤悬于海外,多年以来,几乎是坐吃山空,鲜少还有进项,且天地会四处运动,也多依赖国姓爷的财力支持,这商贸之路若是再不能够打通,无论是国姓爷本身还是咱们天地会的兄弟,怕是连立身都要成问题了,又还谈什么反清复明?”
刘大炮闻言大惊失色:“你们让我当这个知府,是,是为了帮郑经走私?”
一时间,刘大炮可谓是豁然开朗。
怪不得,怪不得这陈近南不惜收自己为徒,脸都不要了也要半逼半邀的让自己应下这个差事。
怪不得,那雷震天身为天地会的里子,陈近南的师弟,现如今日日夜夜护卫在自己的身边,倒是越来越像自己的贴身保镖了。
怪不得,这陈颖作为名门忠烈之后,不惜委身下嫁,只为了能让自己少那么几分被怀疑的几率。
竟是为了让自己去做这般的大事啊!
这……这特么是纯粹的作死,是九死一生啊!
当清廷方面都是猪么?
不行,必须得赶紧想个办法下船,真这么干的话自己三月之内必死无疑。
第六章 我就是想做个贪官
一夜春情不述,刘大炮终究还是在陈氏的身上做了春天对樱花树做的事情。
之后,刘大炮歪斜着半依在床上,用蜡烛点燃了一杆烟吞云吐雾的时候,又忍不住重新惆怅了起来。
天地会这头希望自己帮忙走私,可谓是下了血本了,断然是不会因为自己拒绝就停下的,自己也没法拒绝。
然而这种耗子给猫当三陪,潘金莲二婚请武松,要钱不要命的事情自己却是万万也不能去做的。
清廷对于迁海海禁的力度那都不能叫做亘古未有,只能叫做骇人听闻,为了彻底堵死湾湾郑氏的财源,直接将整个大清朝漫长的海岸线全部夷为平地,拆房拆屋之外甚至把花草树木也全都一把火点燃。
自辽东至两广,一千八百公里长的海岸线被硬生生给折腾成了一片死地。
当然,效果也是显著的,湾湾郑氏确实是被这一招给折腾的快要吐血了,很难说郑成功之死与此有没有直接关系,但这个代价也着实是有点丧心病狂,在这般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之下,十年之间,沿海百姓少说也死了有三百多万。
伤敌一千自损八万了属于是。
而天地会说到底还是湾湾郑氏养着的,迁海之策下,郑氏的日子不好过,天地会的日子自然也就跟着不好过,倒也怪不得他们如此的急迫。
这个事儿吧,刘大炮苦思冥想了许久,都既想不出来推脱天地会那边的说辞,又想不出来可以安全地帮他们走私的办法。
所以……
还是应该好好的琢磨一下如何被罢官撤职,更靠谱一些,原本并不算特别急迫的要求,现在也变得特别急迫了起来。
实在不行,就稍微激进一点?
只要不犯那杀头的罪过,若是普通的流放……好像也不是不能考虑。
要不,我收受贿赂吧。
康熙毕竟不是朱元璋,好像没听说过他因为官员收贿而杀人,但他又毕竟不是乾隆亦或者其他的什么昏君,对收贿这种事儿也是真查的。
如此一来自己不但能够丢掉官职并保住小命,甚至于还可以给自己攒下来一笔钱,后半辈子有吃有喝。
岂不美哉?
于是乎他脑子里就开始琢磨各种各样的收贿之法了。
…………
就在刘大炮这边一边享受着温柔乡,一边琢磨着如何搞腐败的同时,另一边,潮州的其他人确实也在琢磨着如何搞他。
“五公子,一连八天了,那新来的知府已经八天没出过门了,今日听人说,消息已经传到了广州,我的人打探消息回来说,督堂大人和抚军大人都已经了解到了此事,这……还请五公子万万要相救于我啊。”
天香院中,刘进忠一脸的焦急,急的都有一些跳脚了。
五公子尚之贤挥挥手赶走了给自己捏脚的小美女,随后一脸淡然惫懒的模样道:“你慌什么,这么大的事情,两位大人不知道才是奇怪,这不是还没下令斥责你呢吗,没下令,这事儿就是没定性。”
“刀悬于颈上,如何能够不慌?这八天里,我是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好,五公子若是有救我之法,还请你一定赶紧告诉我让我吃下这么一颗定心丸吧,否则,不等这朝廷问罪,怕是我要先被自己给活活吓死去了。”
“莫慌,莫慌,”尚之贤拿起一对儿碧玉蟾蜍在手里一边把玩一边道:“此事可大,也可小,我也不妨明着告诉你,此事不仅是督堂与抚军两位大人知道,就连我的父王也已经知晓了,你以前曾是靖南王的副将,咱们三藩之间同气连枝,他当然不会不管你,两位大人那边自有我父王去说,暂时还能够压得住。”
“王爷他老人家亲自出手了?”
“哼,本公子为了你这破事儿,可是挨了老爷子好一顿臭骂呢。”
刘进忠立马跪下大礼道:“公子恩德,小人铭感五内,唯有犬马相报。”
心道,辣块妈妈的,要不是因为你,老子疯了才去无故招惹此地主官。
“不过我父王也说了,未免夜长梦多,还是得让咱们这位新来的府君赶紧起来才行,他若是赶紧起来,这事儿比那鸿毛还轻。”
“那他要是不肯起来呢?”
“那可就比泰山都重了,我父王和靖南王加一块恐怕都压不住,不过你放心就是了,咱们这头且先努力一番,若是他懂事起来了,以后自然好说,若是他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父亲已经拜托了这广东巡抚刘秉权亲自过来探望他了,无论如何,也非得让他起来不可。”
“那……若是抚军大人来了,他依然不肯起来呢?”
“那,就只能是要他一条小命来给你陪葬了。”
“…………”
“放心吧,这刘洵少年进士出身,年纪轻轻就做到了一方诸侯,假以时日就算是做到汉臣之首也未必不能,他疯了才会跟你玩命,依我看,不过是借此给咱们一个下马威,告诉咱们他不是好惹的主,如此而已,我敢跟你打赌,他过些时日必会醒来,估摸着都用不着刘巡抚亲自过来,回头啊,你来准备一份厚礼给他送去,给他个台阶便是。”
刘进忠闻言也是无奈,只得点头道:“但愿如此就好啊。”
话音刚落,突然有下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冲着尚之贤耳语了一番,却是让尚之贤脸色登时大变。
“怎……怎么了?”
“刚刚传来消息,沈瑞和邓光明各自备了厚礼,亲自去拜访探望了刘洵,刘洵收下了。”
“什么?这沈、邓二人与我素来不和,乃是朝廷专门派来掣肘于我,掣肘于咱们的啊,这……他就这么见了人,收了礼?那他是醒了?”
“没醒,据说是他师爷出面收的。”
刘进忠闻言,不由得忧喜参办。
肯收礼,起码就是快醒了,那十之八九就确实是不会与自己鱼死网破了。
然而尚之贤闻言却是忍不住在面上浮现一抹忧色。
这对他刘进忠来说或许可以算是一件好事,但对他们平南王府可是未必了。
毕竟,沈瑞和邓光明那是朝廷派来专门负责牵制刘进忠的,这刘进忠与他们二人也素来不和,矛盾都是公开化的,三方在这潮州城内设栅为界,刘进忠率军在城北驻扎,沈、邓二人再城南驻扎,随时都是一副准备火并的样子。
要知道潮州这个地方,正好位于福建与广东的交汇之处,众所周知,福建是靖南王耿精忠的地盘,广东是平南王尚可喜的地盘,两家挨着,而刘进忠身为耿精忠的副将出身,又与他们平南王一系交好,清廷分明就是对此不甚放心,这才派了这两个搅屎棍下来的。
这刘洵,虽然是刚刚上任,但这刘、沈、邓三人分明都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他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就算是来的时候不知道,他这都躺床上八天了,又怎么可能还是个睁眼瞎,总不可能是啥都不懂,又是个贪财的性子,一见这俩人送上厚礼就不管不顾的收下了吧?
所以……
这朝廷新派来的潮州知府刚一上任就不惜摆出一副撕破脸皮,不惜同时得罪耿精忠与他们平南王一脉两大藩王的架势,又与这沈、邓二人打得这般火热,总不可能是他自己个儿任性胡为吧?
如此有恃无恐,必然是仗着谁的势了。
可朝廷中,谁能给他撑着个腰,谁又能同时打得过他们平南靖南两王呢?
只有……康熙本人!
这个新来的知府……一定是康熙的人!他兜里一定揣了康熙的密旨!
康熙……要对咱们三藩动手了?
如此一想,这尚之贤脑门上的汗立刻就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