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元》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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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送盐()
天空湛蓝,飘着朵朵白云。一轮镶着金边的红日,此时正圆,光芒四射,将河面染成了一片通红,金光璀璨,吞天沃日。
河面上,露出了一个船的桅杆。整个船渐渐地,一点点地从水平面上冒了出来,船帆最上面那面旗帜,迎风猎猎作响,一个大大的“盐”字在风中飞舞。
一群人站在船头。竹篾编织的斗笠下面,露出古铜色的脸颊,长期的风吹日晒,皮肤都已经皴裂。他们已经在船上晃荡了十来天,望着日益接近的城墙的轮廓,个个欢呼雀跃。
“大哥,前面就是平江城了,我们这次运盐的最后几担盐的买主,就是平江城内的几个商户。”一个声音说道。
望着眼前巨大的城池,张阳有一种说不出的震撼。这城墙高八丈有余,外面是青砖,上面有着一个个数不清的垛口,中间是巨大的城楼,下面的门洞也很宽敞,足够两辆马车并排前行。
这就是平江城,南方最繁华的城市之一。难怪那么多有钱人喜欢在平江城居住,有这么坚固的城池,应该非常安全。
船靠到了码头上,众人开始七手八脚地抛锚,用绳子将船绑在码头的木头桩子上。
“大哥,我们就这样直接进去吗?”
张阳扭头看去,说话的是自己的三弟,其他人也都露出关切的眼神,最后这点盐送到了,大家就可以返回白驹盐场交差了。
“大家先把盐搬上岸,跟在我后面看我手势,我前去和城门口的军爷交涉。”张阳底气很足地说道。
自己担任运盐的纲司牙侩,也就是运盐上岸后和各方面交涉的管事,这种事,自然是自己出面解决了。
几个人站在城门口晒太阳。这些人个个额上的头弄成一小绺,像个桃子,两条辫子绕成两个大环垂在耳朵后面,头上戴笠子帽。穿着又窄又紧的短长袍,腰间一条带子,后面左边挂着弓和腰刀,右边挂着箭壶。
这就是标准的元兵的装束了。
“来者何人?”看到有一队人靠近,一个元兵端平了长枪,远远问道。
“军爷,我们是泰州白驹盐场的,前几天平江城里的几个商号在我们盐场定了两引盐,说这平江城里的盐快卖完了,一再催着交盐,小人赶着来给送盐了。”张阳快走两步,上前说道。
自古盐铁都是官方专营,现在实行的是“钞引法”,盐一引4oo斤,官方售盐钞。销守淮南盐的商人至两淮盐运使司买引后,至通州或泰州盐仓支盐,经扬州东关验后放行。
“军爷,我们可以进城吗?”张阳问道。
“可有文书?”军爷问道,总不能凭你一句话就放你们进城吧?
“有,当然有了,”张阳连忙从胸前拿出盐场出具的文书,这文书已经盖上了两淮盐运司的公章以及扬州东关的公章,证明自己这次运盐是完全合法的。顺带将一个包好的荷包夹带着送过去。
“这是孝敬几位军爷的。”张阳说道。
“恩,可以进城。”看着文书没有问题,还有孝敬例钱的份上,军爷话了。
“谢谢军爷!”张阳说着,招呼后面自己的同伴。
“走吧,进城了!”
几个壮汉,挑着扁担,扁担前后各挂着一个大号陶罐,走起来扁担咯吱咯吱地响。
两旁是一个挨一个的房子,临街的大部分都是砖木结构,房梁上面雕刻着美丽的花纹,富丽堂皇,真是有钱人的天堂。
一行人挑着扁担,沿着街道缓缓地前行,离开了大街,拐进了胡同里,在胡同里七拐八拐地走了好长一段路。
大家都很小心地左右看了一眼,没有人注意。
“按原计划,士义和士德,你俩带大家把官盐交给商号,士信,你和我去把我们自己所带的盐卖掉了,最后在城东打铁铺外面汇合。”张阳小声地说道。
众人将手伸进放盐的陶罐里,从里面提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砖头大的小包。
每个陶罐里,除了官盐之外,还携带了五斤私盐。
张阳和士信两人解开腰带,将外面的长衫脱掉。
里面露出自己特制的坎肩来。这个坎肩,就一个特点,口袋多,前面有四个大口袋,后面两个口袋。每个口袋的大小,刚好将五斤盐包放在里面。每个口袋的后面,特意加了一条麻绳,用来承担重力,麻绳和肩膀上的垫肩相连,这样保证足够的强度。
几个人开始帮张阳和士信两人将盐包放到口袋里。
立刻,张阳感觉到了盐的重力,还好,这六袋盐,也就三十多斤,和扁担的重量比起来,那就轻多了。
剩下的两袋盐,被放到了小腿上的袋子里,一边五斤,刚好一副沙袋的重量。
再穿好外面的衣服,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张阳感觉自己有点像卖毒品的。
这套装备,也是自己明的,现在,自己要用它来捞自己人生的第一桶金了。
“哥,我们走吧。”士信说道。
“好,大家分头行动。”张阳说道。
众人散去。
张阳和士信两人,顺着胡同接着前行,很快,就来到了一户大院的门前。
门口是两头石狮子,大门凃着朱漆,下面包着一层铁皮,铜泡钉在上面显得格外耀眼,一看就是个有钱的主。
张阳上前扣了扣大门。
“谁啊?”应声出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
“请问管家在吗?我们有事相商。”
“我就是,有什么事就说。”来人很不耐烦地说。
“我们有青盐,价低质好,请问府上需要吗?”张阳小声地说道。
“多少钱?”
“一百文。”
来人眼前一亮,外面卖的青盐二百文,还时常缺货,而老爷太太小姐们又喜欢用青盐漱口,这青盐每个月得消耗几斤,真要是这么便宜,那每斤多出来的一百文,就进自己口袋了。
“我看看,你可别拿大块的海盐来蒙我。”
士信灵活地拿出了一包。“这一包是五斤上好的青盐。”
小心揭开油布的口,管家看着里面露出的盐,立刻笑眯了眼:颜色洁白,粉末均匀,看质地,应该是青盐中的极品了。这种青盐,商号里售价在三百文一斤左右。这下赚了。
“好,我要,你还有没有?”管家说道。
“没有了,您要的话,我下次给您带过来。”张阳及时制止住了冲动的士信。
“好,一个月后你再来吧,那时这包盐就用清了。”管家说道。
“好,那下个月一定给您送来。”张阳乐呵地接过了管家递来的五分银子。
两人走远了。
“哥,我们啦。”士信高兴地像个孩子。“我们那一担盐,运到这里来,才卖二两银子,而咱这五斤的一小包,就卖了五分银子。”
“所以我们要做高端产品,锁定高档消费者。”张阳说道。
士信摇摇头,不懂。
“哥,你咋不让我多给他几包啊?咱一下卖光了不是更好吗?”士信说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咱们现在是在搞零售,不是批,他一家能用多少啊?咱需要多跑几家,积累长期稳定的供货关系,咱们的出货量才能增大,钱才会越赚越多。你把这地方记清楚,以后我就让你来送货了。”张阳边说边走,“再找下一家去。”
才走了几道街,两人身上的口袋就全部空了,看来这平江成的大户太多了,在这里卖自己带来的私盐,再好不过了。
每个人带了四十斤盐,每斤盐一百文,这可是八两银子,这的确能称得上是一笔巨款了。自己当运盐工,一年的工钱也就是一两多银子。
来到城东的打铁铺前,其余的人已经送完了盐,在那里等待了。
他们四下张望,一直盼望着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
“大哥回来了!”士义和士德说道。
“办得怎么样了?”士义低声问道。
张阳没有说话,士信已经拿出胸前的荷包,用力地摇晃了一下。
立刻,里面传来铜钱碰撞的声音。
众人立刻喜笑颜开,要不是顾忌四周人多,就要欢呼起来了。
张阳拿过士信的荷包,解开口,开始给大家分钱。
“元明,元绍,你们兄弟俩母亲长期卧病在床,给她买点东西补补,说着递过二百文钱。”
“伯升,吕珍,你们两人家里兄妹几人,家里需要粮食,买点米回去吧。”
“文炳,天骐,你们两人都是单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点钱留着,找个好婆娘吧。”
张阳递给每人一百文钱。
大家每人都拿到了钱,都感觉这一趟没有白来,跟着大哥,才会有好日子过,凭着盐场的工钱,连饭都吃不饱,要不是被大哥拉来运盐,还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呢。
“大哥……”
张阳看着众人,眼光中露出的崇拜,这种感觉,真是舒服啊。
“大家放心,只要跟着我张士诚,一定会让大家有饭吃,有钱花,有媳妇娶,现在,大家采购自己需要的东西去吧,一个时辰后,我们在码头集合。”
众人散去,就只剩下自己的三个亲弟弟了:士义,士德和士信。
“大哥,我们是不是也分点啊?”士义说道。
“不行,我们的钱要集中到一块使用,扩大我们的规模,我们这趟只是探探路,看来这样做是完全可行的,下来,我们要把我们的事业做大,我们要让平江城所有的大户都吃上我们自己产的精盐,我们的资本,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卖私盐也算事业?士信不满地想到。
“走吧,回码头。”张阳说道。
走到城门口,忽然现一堆人在前面的墙旁边围着。
“怎么了?”士信说道,“我去看看热闹。”
一会儿,士信垂着头回来了,“还以为有什么好事呢,原来是红巾军又闹事了!这下,又该紧张了。”
“别说话,这里耳目多,回到船上再说。”士义说道。
红巾军?张阳心头一震。
第二章 我是张九四()
漫天点点繁星,漆黑的夜空显得那么静谧,唯有船头一盏马灯,露出暗淡的红光。
张阳坐在船头,不住地踢着两条腿,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陷入这无尽的黑暗之中。
我怎么这么倒霉?
命运,怎么和自己开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
几天前,自己还是6军学院轻武器设计与制造专业的一名研究生,坐船去海南一个秘密的兵工厂。
这个兵工厂主要生产最新型的突击步枪,自己这次去了,先在生产线上工作一个月,就可以舒舒服服坐办公室里搞研了。最让自己满意的,还是工资奖金都不错,工作一年之后,就给分一套二百多平米的房子。
可是,随着自己“噗通”掉进海里,一切都化做泡影,自己可是个旱鸭子,喝了几口海水,就失去了知觉。
再被捞了上来,惊奇地现,居然来到了元朝,来到了元顺帝至正十二年。
自己成了一名盐场的运盐工,在这江南水乡里,走各种各样的水路,将盐运到各地。
自己既叫做张士诚,又叫做张九四,三个弟弟,依次是士义、士德、士信,分别又叫做九五,九六,九七,这元代的名字,真有意思。
张九四,是自己官方的名字,在这个种族歧视特别严重的元朝,最低等的就是所谓的南人了,也就是南宋统治区的汉人和其他族人。而自己正是南人,连个名字也不配拥有,把父母年龄相加,就是自己的名字九四,而士诚这个名字,是私下里叫的。
张士诚?肯定不是什么大人物,要不,自己历史课上怎么没见过这个人呢,不过,自己历史课上,见得最多的人乃是周公。
要是自己上来的时候,变成了朱八八该多好啊,再改名叫做朱元璋,就是明朝的开国皇帝了。
既然来了,那就好死不如赖活着了。但是当他回到这个张士诚的家时,心也彻底凉了。
几间茅草房,土坯墙已经斑驳脱落,看起来伤痕累累,唯一的门,还是用几块破木板拼凑起来的,四处漏风。这里能住人吗?
张士诚,只是个小小的运盐工,一个月几百文的工钱,刚好饿不死。
但是,自己所拥有这个时代人所没有的,就是知识。从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实习。生长在二十一世纪,从三四岁进幼儿园开始,就在学习。几百年积累下来的知识,就是自己最大的财富。更何况,自己大学所学的专业,可以派上用场了。
曾经,自己在实习车间里,就亲自制作过步枪。
红巾军?你们闹腾吧,朱元璋?你起义吧,元朝?你苟延残喘吧。既然来到了元朝,就让我有一番大作为吧!
第一步,自然就是资本积累了,不管做什么事,总得有钱有粮才行,江南自古就是鱼米之乡,粮食是不用愁的,所以,第一步,就是赚钱。
反正也是运盐工,在给朝廷运盐的同时,运点自己的盐来卖,这一切不就解决问题了吗?
但是,自己运私盐,这毕竟是犯法的勾当,是要砍头的,而且,运普通的海盐,利润太小。
所以,自己用化学的方法,将粗盐提纯了,这可是初中就做过的实验,自然轻车熟路。
粗盐,也就是海盐。直接将海水蒸,得到的海盐中,含有泥沙等各种不溶性杂质,还有几种可溶性杂质。
先将粗盐溶解到水中,再过滤,去掉不溶性杂质,再通过蒸,就得到了纯净的食盐。“士诚哥。”
张阳正想着,一个声音打断了自己的思路。
张阳抬头一看,是李伯升,他也是张士诚最要好的一个朋友了。
“伯升,没有在船舱里休息吗?”张阳问道。
“睡不着。”李伯升道。“士诚哥,咱们这次真顺利,这次回家,终于不用愁米缸是空着的了,我买了五十斤米,够吃一阵子了。”
“放心吧,咱们以后都不用担心米缸了。”张阳说道。
“对了,你怎么找到纯碱的?”张阳问道。
前几天提纯粗盐,经过几次溶解,过滤,蒸,得到的盐还不是白色的,里面还有杂质。张阳知道,这种杂质是能溶解到水中的,过滤只能过滤掉那些不能溶解的泥沙等杂质,这些东西,得加入其他试剂产生化学反应才能除去。
而这种试剂,学名叫做碳酸钠。从一个近七百年前的地方找到碳酸钠,那是不可能的。幸亏张阳还知道它的俗名,叫做碱,又叫苏打,蒸馒头用的。
“士德,咱家的纯碱呢?”张阳问道。
“纯碱?啥东西?”士德问道。
张阳看着目瞪口呆的几个弟弟,突然想了起来:侯氏制碱法。
在这个年代里,可没有合成纯碱的工业,唯一的纯碱,来源于天然碱矿石,价格很高,一般的老百姓是买不起的。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张阳看着锅里还是黄的海盐,有些着急了。
“哥,外面有人敲门。”四弟士信说道。
私自熬盐也是犯法的,更不用说将粗盐提纯了。因此,四兄弟选择在晚上干活,这样,加热时烧木头冒出的烟也没人注意。
但是就在这大晚上,居然有人敲自己的门。
“开门吧。”张阳一边说,一边握紧了家里唯一的一把菜刀,要是官差什么的,就豁出去了。
昏黄的油灯下,进来一个熟悉的面孔。
“伯升哥!”士信认了出来。
他是泰州海陵人,前几年搬来这里,几年下来,和士信兄弟几个已经是生死之交,他曾经在冰冻的河中将掉到冰窟窿中的士义救了出来。
李伯升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丝毫不知自己的到来给这些人带来了多大的紧张。
“咦?你们在熬什么东西?能吃吗?”李伯升伸出小拇指,放到锅里蘸了一下。
“呸!好咸!”李伯升说道。
这么咸,一定是盐了,只是,这盐看起来比海盐要干净多了。
“我们在提纯粗盐,”看来没法隐瞒了,反正李伯升也是可以相信的人了。
“提纯?”这现代的词语李伯升还真不懂。
“就是把粗盐经过加工,变成精盐。”张阳说道。
“变戏法?我喜欢。”李伯升说道,“不过,这好像不算是精盐吧,还这么黄乎乎的。”
“我还缺一种材料。”张阳说道。
“纯碱。”
“纯碱没有,口碱倒是有。“李伯升说道。
“对,就是这个。”张阳说道,他想起来了,自己上化学课时,老师说过,这纯碱还有个别名叫做口碱。
“好说,我家就有,我给你拿去。”说着又大踏步走了出去,边走边嘟囔:“反正现在也用不着了。”
将口碱溶于盐水中,用木棍搅拌,过了一会儿,就从锅里面出现了黄色的结晶。
成功了!张阳暗喜。
再次将杂质过滤,蒸水分,这次,终于出现了纯白的粉末状的精盐。
提纯的几十斤的精盐,果然是个抢手货,这次一下全部卖光了。张阳又想起了那个纯碱,李伯升怎么会知道这种东西?
“因为,我在来咱们盐场之前,是个江湖术士。”李伯升说道。
“术士?那不就是炼丹的吗?”张阳问道。
“是啊,我这里有几颗炼好的阴阳互补丸,吃了它,再行那夫妻之事,翻云覆雨,益寿延年。”李伯升说着向怀中掏去。
“算了吧,我还没有娘子呢。”张阳说道。
术士?张阳脑中一个激灵,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你能找到硫磺和硝石,以及木炭吗?”张阳问道。
“当然了,硫磺和硝石,药店就有啊,木炭自己可以烧出来。”
“如果我需要许多呢?”
“多少?”
“越多越好。”
“那就让我去山上找找吧。”李伯升说道。
第三章 杀人偿命,血债血还()
盐船沿着河道,曲折前行。
风不是很大,船帆不是很鼓,这种天气里,行船的度非常慢。
潘元明,潘元绍两兄弟,负责操船引舟,一人在前面控帆,一人在后面掌舵,不断调整着角度,争取得到更多的风力。
“元明,元绍。”张阳喊道。
“士诚哥!”两人也叫道。
“你们俩辛苦了,”张阳说道,“换文炳和天骐来操船吧。”
“不用了,我们沿着这条水路,再走一段,就到了我们白驹盐场了。”
张阳的心思,早就回到了自己家,下来自己要做的事情,当然是扩大生产了,既然自己的私盐这么畅销,又有官盐做掩护,这银子还不是大把大把的来啊。
说是很快,这水路又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盐场。
让张阳想不明白的是,这海水直接晒盐多简单啊,把海水引入盐田,日晒风吹,海水蒸掉,就剩下盐了,这里还是原始的煮盐,盐场里面有无数的大铁盘,将卤水放在上面,下面点火烧,一个铁盘一天也就产上三十斤盐。相当浪费体力,放着太阳不用,看来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话,的确不错。
远远看去,盐场上空一片浓烟,自然是下面在点火熬盐了,真是污染环境,不过,这个时代也没有环保的说法。
众人将船停在盐场的码头,拿着自己挑盐的扁担,下了船。
“大家回家去吧。”张阳说道。“按我们商量好的办法行动。”
在船上,张阳经过仔细思考,决定把自己这八个人分成两组,自己和三个弟弟在家里负责熬盐,剩下的人由李伯升负责,去各家各户收盐,将粗盐提纯需要的量比较大,自己煮海水熬盐太费事了。而且,将粗盐变成精盐的利润是熬盐的几百倍,两个相比,自然是收盐划算。
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张阳,自然懂得成本核算,争取利润最大化的道理了。
刚走到自己村口,张阳现,前面传来一阵哭声。
张阳顺着哭声,走进了一家院子。
一个淡青衣衫的女子正扑在地上的一个人身上哀哀痛哭,哭声饱含愤怒与无奈,可能是因为她俯着身子,只能看见她一头乌鸦鸦的头,却看不清她的面貌。
这是灶户刘老伯的家,刘老伯和自己一样,也是在盐场干活,只是他是熬盐,自己运盐而已。
刘老伯在盐场人缘很好,张阳也非常敬重他,现在却静静地躺在地上的草席上,听不到女儿的哭声。
“若寒妹妹,刘老伯这是怎么了?”张阳问道。
哭声停止,对方缓缓站起身来,一张清秀的的面庞出现在张阳面前,眼中满含泪水。
若寒妹妹年方二八,虽说生在了普通灶户人家,却是天生丽质。
淡青粗布的衣衫,裁剪得非常得体,系着一条细细梅花结带子的腰肢显得婀娜多姿,那一头乌黑的青丝上插着一支普通的木簪,全无半点儿雕饰,却又如出水芙蓉。
刘家妹子刘若寒,是大家心目中的女神。
而她站起来,离张阳很近,张阳更加清楚地看到了她的姿色。
她其实不算国色天香,生长在南方,自然有一种特殊的南方女子的如水般的温柔,含蓄而不招摇,雅致而不妖艳,尤其是一种特有的气质,让人感觉不敢去触犯,再粗鲁的男人,在她面前都不由自主地压低了音量,唯恐唐突了佳人。
而现在,她那双水汪汪清澈透明的双眸,饱含泪花。看着眼前的张阳,止住了哭声,说道:“都是盐场的那个畜生丘义,把我爹害了……爹啊,”说着,又扑到在刘老伯身上。
张阳上前探了探鼻息,已经没有任何气息了。
杀人偿命,血债血还!张阳脑海中突然涌起这几个字。
可是这是在元朝啊。
可恶的蒙古人为了统治中国,将人分成四等。
第一等当然是蒙中人,他们是天之骄子,充任各级政府的脑。
第二等是色目人,指西域各族人和西夏人,他们当亡国奴较早,较能得到蒙古人的信任。
第三等是“汉人”,即原来金统治区域的汉族和契丹、女真等族人。
第四等是“南人”,地位最为低下,包括南宋统治区域的汉族和其他各族人。高等的蒙古人杀掉低等的南人,只需赔偿一头驴!
那个丘义,是盐场的弓手,平时挎着弓箭,手拿着一把马刀,到处耀武扬威,看谁稍不顺眼,轻则破口大骂,重则拳打脚踢。就是自己,也挨过丘义的不少侮辱。
这个丘义,是个蒙古人。肯定是他看上了刘家妹子的姿色,妄图淫辱,结果刘老伯刚好在家,苦苦哀求,反而激怒了丘义,拳打脚踢,将年迈的刘老伯打死了。
张阳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二两银子。
“若寒妹妹,刘老伯已经过世了,这二两银子,你拿着买口薄棺,给刘老伯办后事吧,我们兄弟几个,在这里给你帮忙。”
张阳知道,刘老伯和自己一样,都是贫困的灶户,他和女儿两人相依为命。家徒四壁,刘若寒哪里没有余钱来安葬他,最多也就是裹个草席。自己手头既然有钱,就帮她一把好了。
“士诚大哥,”若寒看着张阳手里的银子,充满了感激之情,“谢谢你了。”
“我爹死不瞑目,如果有人帮我杀了丘义这个混蛋,我给他做牛做马,伺候他一辈子也心甘情愿。”若寒嘴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明眸皓齿,语气中却充满了森然之气。
张阳心中一凛:“若寒妹妹,这种话可千万别说,否则会授人以柄,要是传到丘义耳中,更有理由来欺负你了。”
“那,我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吗?”若寒此刻,已经心如死水。
“放心吧,若寒妹妹,他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来,天理难容,我担保,他活不过一个月。”张阳两手搭在若寒的双肩上,郑重地说道。
后面的几个兄弟,已经是惊讶地合不拢嘴了。
“哦,对不起。”张阳猛地缩回了手,这可不是现代社会,女生走在路上还穿短裙,故意露出内裤的花边。男女授受不亲啊,自己刚才是怎么了?
若寒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刚才她已经下定决心,谁能为她报仇,她就嫁给他,作为报答,这也是自己唯一拥有的东西了。
第四章 粗盐提纯()
“哥,你真的要去杀丘义吗?”士信问道。
回到家,这已经是第三遍听到这个问题了。
“这个丘义不该杀吗?他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犯了道德的底线,该受到惩罚了,咱们这里的盐民,哪一个不恨他入骨,去年冬天,他还把邻村的赵德媳妇强奸了,他媳妇最后跳海自杀,赵德也变成了疯子,今天要不是刘老伯保护,恐怕若寒也……”
“好,大哥,既然你决定了,也算我一份。”士信说道。“当然了,我可不是跟你抢若寒,看你当时看她的眼神,我就知道大哥喜欢她。”
“赶紧吃饭吧。”张阳说道,“吃完饭,天黑了,我们好接着提纯粗盐。”
其实杀丘义,张阳可不是仅仅看在他欺负乡亲的份上。毕竟杀一个蒙古人,那可是全家操斩的大罪。反正从自己第一次卖私盐开始,就打算将这条路一直走下去了。而那个丘义,是个典型的小人。他要是现自己在运官盐的同时,贩卖私盐,肯定要揭自己,搞不好当场就会将自己射成刺猬的。
他现在没有现自己,只是因为自己刚开始做,比较隐秘,还没被现。而被他现,只是早晚的事。
在这个社会里,先下手为强。在自己扩大规模之前,一定要解决掉这个隐患。
木柴已经劈好,晾干了。至于所要的工具,就是家里做饭的那口大锅,挑水用的木桶,还有,糊窗户用的窗纸。
一口普通的大铁锅,这是每家每户必备的做饭炊具,做饭,做菜,煮粥,烧水,都是在这一口锅里来做的,这让后世的张阳很不适应,尤其是烧的水,上面还漂浮着几个油花,喝起来有股怪味,不过能吃饱肚子就不错了,张阳也不再奢望太多。
锅是架在用几块土坯磊起来的灶台上的,灶台下面开口,是放劈柴用的,再下面,是一个灶坑,草木灰就被漏到了里面,多了之后,再清除走。而灶台的右边,是一个已经被烟火熏得黑的木头风箱。这个风箱,应该是张士诚家祖传下来的,看那拉手,已经被磨得光溜溜的,至少也有几十年的历史了。
士信打了一桶水,倒到锅里面。士义放入劈柴,点火。士德在呼扇呼扇地拉风箱。而张阳,他们的大哥张士诚,自然是在一旁做指导工作了。
在风箱的风吹下,大锅下面的火苗呼直冒,一会儿工夫,就见水里面冒出了气泡,水沸腾了。
士信将收来的大块海盐逐步放入里面,看着海盐渐渐融化在里面。
其实冷水也可以溶解海盐的,但是那样的溶解得慢,为了让海盐尽快溶解在水里达到饱和状态,缩短时间,提高效率,那自然要用热水了。温度越高,海盐就溶解得越快。而且,在溶解的过程中不断搅动,也可以提高效率。
士信又抓了几把海盐,放如水中,拿着竹竿不断搅动,直到大块的海盐在里面再也无法溶解,就达到了饱和状态。
下面已经停止了加热。
士德将早已准备好的窗户纸拿了出来,窗户纸被折成四层,剪成了比水桶略大的圆形,再卷成圆锥形状,尖端朝下,放在水桶口上。
这也是张阳想出来的主意,在这地方想要找到滤纸,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普通的纸,那就随处可见了,尤其是糊窗户用的窗纸,和自己需要的滤纸最为接近,那自然就是土法上马了。
士义拿出准备好的竹竿,一端放在滤纸上,另一端斜向上搭在灶台上。
士信拿起葫芦水瓢,将锅中的水顺着竹竿,流到滤纸上,最后又一滴地滴到了水桶里。
滤纸上马上留下了各种各样的杂质,泥土啦,沙子啦,杂草啦,什么都有。
下面水桶里的水,已经变得极其干净了。
锅里还有一半水,窗纸就脏得不行了,士义又换了新的窗户纸。
窗户纸几文钱一张,这点消耗还是用得起的。
经过一番过滤,水桶里面的饱和海盐水已经比较纯净了,但里面还有各种其他物质,得接着提纯。
“下来看我变戏法了。”张阳说着,拿出一个小瓷瓶。
里面放着的,自然就是碱了。
张阳将碱倒到手上,撒入水桶中。
士信拿着竹竿,在里面不住搅动。
立刻,水里面又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一层结晶。
接下来,自然需要再过滤一次了。
另一个水桶上已经被放好了滤纸,众人重复刚才的动作,将结晶过滤出来。
“倒回锅里。接着蒸水。”张阳说道。
士德提起水桶,将水倒回了锅里。
下面的木柴还有余烬,再添加进木柴,拉动风箱,又有火苗开始冒出。
士信拿着竹竿,在水里面来回搅动。
这次用了较长的时间,随着水分越来越少,锅里终于出现了亮晶晶的精盐。
由于刚才水是热的,一桶水里面能溶解大概五斤半粗盐,出去各种损耗,出来的精盐,大概有五斤左右,刚好一包。
张阳拿出准备好的油布,让士义将盐用铲子铲到油布上面。然后,左右一合,做成三角状,将另两边再折一下,塞到刚才折出的缝隙中,一包盐便包好了。这个手法,学前班做手工课的时候就会了。
“好,半两银子到手。”张阳说着拍了拍手,放到一边,接着重复刚才的过程。
“哥,平山城里就有私盐贩子,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把精盐卖给他们啊?”士义问道。
这也是大家的一个疑问了,上了岸,直接卖给私盐贩子,这样多省事啊,为什么非得挨家挨户地卖呢。
“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张阳说道,“我们如果卖给私盐贩子,能卖到这么高的价钱吗?”
“这……”众人一想,觉得非常有道理,要是直接卖给私盐贩子,私盐贩子再卖给大户人家,中间肯定还得赚一笔,这样,自己把他们的钱也给赚了。
张阳对这点非常肯定,有钱自己赚,为什么非得给别人啊,来自后世的他,对于直销这种模式太熟悉不过了。后世的网络,也给直销提供了最大的便利。而回到这古代,也没什么问题,最多就是浪费几个劳动力罢了,反正中国最多的就是劳动力。
而且,还有一个不能说出的目的,通过卖给各户私盐,可以掌握到各个大城镇一手的资料。天下马上就要大乱了,成吉思汗的子孙没一个有出息的,马上可以打天下,但是仅在马上绝对不能坐天下。几十年的安逸生活,已经彻底磨掉了蒙古人的牙齿和爪子,他们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乱世,同时也是一个英雄辈出的年代。自己既然来到了这里,那当然不能放弃这个大好机会,也得有一番作为了。
通过贩卖私盐,积累一定的财富,打造一流的军队,争霸天下!
“咚咚……”几声敲门声传来,三长两短,正是约定的暗号。
张阳打开门,就看到了挑着一担海盐的李伯升。
“士诚哥,我们几个人这晚上悄悄收了这一担海盐,他们几个回去睡觉了,我悄悄给你担过来了,一共花了三百文钱。”
张阳从口袋摸出五分银子,全部给了李伯升。
“除了本钱,剩下的就给你们当工钱了。”张阳说道。
“谢谢士诚哥了。”李伯升说道。
他们六个人分头收盐,最后汇集到李伯升那里,总共一百多斤。张阳给了五分银子,也就是五百文钱,除去本钱,剩下二百文钱,一个人能分三十多文了。
张阳的出手太大方了。大家感觉跟着张阳干,真是个明智的选择。这次回了家,将买来的粮食往家里一放,家里人都乐坏了。
龙之潜,乃龙之必腾。
李伯升感觉,张阳自从上次从水里出来,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仿佛水中之蛟龙附体,否则,怎么把海盐魔幻般地变成了精盐?怎么会和自己提到硫磺,硝石,木炭这些东西?
“你既然来了,就来帮把手,咱们争取今天晚上把这些盐全部加工出来。”张阳说道。一百多斤,这可是十几两银子啊!反正这个加工过程李伯升也见到过了,还提供了口碱,想要瞒住他是不可能的。
“好的。”李伯升连忙答应了,放下扁担,挽起袖子,跟着干了起来。
第五章 自己做火药,炸鱼()
经过一晚上的奋战,一担海盐全部变成了用油布包裹着的一包包精盐。这一包盐,就顶得上一担盐的价钱了,而这一担盐,足足有二十多包,其中的利润可想而知。
大家虽然累得直不起腰来,但是还是乐得合不拢嘴。
李伯升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拍了拍自己胸前的土,刚才烧火的时候,胸前全是草木灰。
突然,手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把自己的前胸硌得生疼。
“看我这记性,”李伯升拍了拍脑门,说道:“我昨晚回家,自己翻找了一番,将我原来炼丹时剩下的硫磺,硝石,还有木炭都带来了,刚才一忙活,就忘了。”
“有了?那太好了!”张阳拍了拍李伯升的肩膀。“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李伯升将手伸到口袋里,掏出一个油布包。
打开一看,里面颜色各不相同,那个黄色的块状物,就是硫磺了。而那个白色结晶状的,就是硝石了,还有那个黑色的大块,就是木炭了。
“干得不错!”张阳说道。“但是量太少了,我需要越多越好,你多留意观察,看哪里有这些东西。”
“好的,可是,你要这么多硫磺,硝石,木炭有什么用啊?能炼多少颗丹药啊?”李伯升问道。
炼丹?我可没那闲工夫,再说了,这些东西,即使炼成了什么丹药,我也不敢吃啊,以前吃的含三聚氰胺的牛奶啦,福尔马林泡过的毛血旺了,含瘦肉精的猪肉啦,吃得还不够吗?
还是炼丹家呢,连这都不懂,这些东西,自然是造黑火药了。
乱世之中,有枪就是草头王。要想在这个元朝末年混下来,没点防身的武器是不可能的。要想在这冷兵器时代取得优势,自然是自己的专业所学可以派上大用场了。要是自己有挺马克沁重机枪,一个人就可以横扫整个元朝骑兵了。
按张阳的本意,其实是想搞点无烟火药的,黑火药使用起来,一股黑烟,伴随着许多的不可分解的固体小颗粒,会造成许多不方便。但是想了好久,还是这黑火药制造最为简单,先解决有无的问题吧!
张阳看着还是块状的原材料,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你们几个人想吃鱼吗?”张阳问道。
“当然想了。”大家说道,平时都是粗茶淡饭,能够吃饱就很不错了。最多也就过年那几天能吃上一顿猪肉。
虽然离河比较近,虽然大家都是操舟的,但是大家仅限于操舟运盐。
没有渔网,也不会钓鱼,每每看着船边游来游去的鱼儿,虽然很想打打牙祭,但是没办法啊,在水里,那是鱼儿的天下,想捉到鱼,太困难了。
“你们帮我把这些东西分别研成碎末,我就给你们捉鱼去。”张阳说道。
“真的?”几个人还不相信。
“怎么能怀疑你们的大哥呢?快点动手吧!”张阳说道。
虽然干了一晚上的活儿,个个累得要死,但是想想那鲜嫩的鱼肉,大家都来了精神。各自拿了一块,放到锅台边研了起来。
士德和士义各自拿了一块黄色的,士信拿了一块白色的。
李伯升拿起了剩余的黑色物块。
三人各出妙招,用手捏,用石头砸,用磙子碾,终于,在鱼肉的刺激下,全部成了粉末。
“不行,接着磨,得变成面粉那样的粉末才行。”张阳说道。
“还得磨啊?”众人实在是不想再干了。
“不想吃鱼肉了吗?”张阳反问一句。
众人无语,接着研磨吧!这次得用上了圆溜溜的擀面杖,终于碾成了细小的颗粒。
“好,现在看我变魔术。”张阳说道。
中国古语就说一硝二硫三木炭,但是经过无数次的实践,这个比例并不是最好的。大学课本上已经讲过了,最佳的比例就是硝占百分之七十五,硫占百分之十五,炭占百分之十。
张阳按照这个比例细致地将三种原料均匀混合,虽然不多,也有两斤左右吧,这点黑火药,够自己使用几次了。
其实早在宋朝,就已经有黑火药用于军事了,民间也有了烟火,但是普及得还不是很广,自己的这几个兄弟,谁都不知道世间有如此威力的东西。
“走,带着火石,和我出去。”张阳说道。
“去哪里?”
“当然是去捉鱼了。”
“就这样去捉鱼?用手捉吗?”士信不相信地问道。
“当然不是了。”张阳看了看四周,墙角里有一个陈年破瓮。
“士信,带着这个。”张阳指了指破瓮。
“再把这个捻子带上。”张阳将一小点火药倒到刚才用剩下的窗户纸上,卷起来,做成了个炮捻子。
“捻子?”士信看着张阳手里的东西。大哥怎么突然间会做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推开破旧的门,天已经亮了。一轮红日,正在天边缓缓升起。
张阳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心情大好。大步向河边走去。
当初上大学的时候,张阳就和几个同学一起悄悄拿了实验用的火药,跑到民心河里去炸鱼,结果将漂浮着的垃圾炸飞了天,一条拇指大小的鱼都没有。
现在就不同了,没有污染,河水清澈见底,一群群的鱼儿,在里面欢快地游荡。
望着里面的鱼,浮现在张阳脑子里的,是那一盆漂浮着红辣椒的水煮鱼。
来到这里快一个月了,连点荤腥都没见到,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吃点鱼补补吧!
张阳将胸前的包裹打开,小心地将火药倒到士信提来的瓮里面。
火药不能装得太多,否则,在场的几个人,轰隆一声,都得报销了。
装了大概四两左右,张阳将捻子塞进去,露出到外面来,又抓了几把沙子放到里面。
“火石!”张阳向后面伸出了手。
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士信已经开始敲打火石了,这火石的火星,刚好把捻子引燃了。
该死的,想把大家都害死啊!
看着呼冒烟的火苗,大家都在好奇地看着,丝毫不知道要大祸临头了。
张阳来不及细想,抓起瓮,使尽全身的力气将它向河中扔去。
然后,大喊一声:“快趴下!”
说着,自己先做示范,向前扑倒,趴在地上,双手抱住了头。
“轰隆!”一声巨响传来,连地上都感觉在颤动了。
怎么威力这么大!
手背上感觉有点火辣辣的痛,可能是刚才的爆炸,将那个瓮炸烂了,碎片飞来划伤了自己。
没吃到鱼肉,自己倒先光荣了。
自己的几个弟弟呢?会不会有事啊?
“哥!好多的鱼!”张阳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张阳睁开眼一看,大吃一惊。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浮起了一层耀眼的白光,随着水面的上下晃动。
那是一条条的鱼!被炸翻了的鱼!
“罪过!罪过!”张阳念叨着,本想打个三五条鱼,解解馋就行了,可是这一个炸药包丢下去,炸出来几十条鱼,只能说这个时代没有污染,鱼儿们的生长太旺盛了。
“还楞着干吗?下去捞鱼啊!”张阳说道。
“有鱼吃了!”几个人脱下了外衣,跳进水中。
一条条的鱼儿,被扔上了岸。
张阳把鱼捡到一起,一会儿就成了一个小堆。
这么多鱼,自己也吃不完,就分给盐场的盐工们吧!他们的日子过得都很困难,让他们改善一下伙食,张阳心想。
把所有的鱼都捞了上来,众人的心里简直像喝了蜜一样。
不用吩咐,大家已经开始编草绳了,用草绳将鱼嘴穿起来,吊到一起。
大部分的鱼都是被震昏了,过一会儿,就开始活蹦乱跳了,只是,已经离开了水,注定要成为餐桌上的美味了。
少数被瓮的碎片或沙子波及到的鱼,也被细心地洗干净了,不再流血,也穿了起来。
“这么多鱼,我们自己根本吃不完,我决定,给咱们村子里每户一条鱼。”张阳说道。
“是啊,好多人都好久没吃过肉了,我赞成。”士信说道。
大家纷纷表示赞成。
李伯升没有说话,内心却更加澎湃了。
刚才的炸鱼,他看在眼里,记在心头,那么几种常见的炼丹原料,在他手里,变成了威力如此巨大的东西,如果用在人身上,那可就是大杀器了。什么时候,张九四懂得了这么多学问?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还有一颗侠义心肠,有了这么多鱼,立刻决定分给大家,简直就像水浒传中的及时雨宋江。
深不可测,此人必将立于万人之上!他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
第六章 尸骨未寒()
众人砍了几根竹子,作为扁担,一头担了两串鱼,每串两条,要是再多,就怕草绳承受不住重力。
张阳走在前面,带着大家,向村里走去。
“杨大伯,我们打了一些鱼,给您分一条。”张阳说着,拿出一条鱼,递给杨大伯。
看着新鲜的草鱼,还在不由自主地甩了几下尾巴,杨大伯的心头无比激动,连饭都吃不饱,还可以吃到鱼肉了。
“士诚,谢谢了。”
“哪里哪里,咱们乡亲之间,就该相互帮助嘛。”
大家挨家挨户给乡亲分鱼。
又到了刘若寒妹子家,要不要进去呢?
张阳刚一迟疑,就听到里面有一个霸气的声音说道,“反正你老爹也完蛋了,你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多好啊。”
丘义!众人心头一惊。
昨天刚把刘老伯害死,还是自己给刘若寒二两银子,买了一口薄棺。又是自己兄弟几个,帮她挖了个坑,把刘老伯安葬了。如今刘老伯尸骨未寒,他就敢来接着欺负若寒妹子了,简直禽兽不如!
“啪!”里面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响声,接着传来刘若寒的哭声。
张阳再也忍不住了,推开门走了进去。
“大哥!”士信拉住了张阳的衣角。这种事情,不知生过多少次了,上次邻村的青年徐五四,因为阻止丘义调戏自己的妹妹,结果被丘义一刀下去,砍掉了半个胳膊!
“啪!”又是一声,张阳再也忍不住了,冲了进去。
一个元兵装束的大汉立在院子中央。此人身高八尺有余,满脸横肉,目光如炬,笠子帽被背到了脑后,着一身皮甲,左边挂着箭壶和刀,右边挎着弓箭。虎背熊腰,身如铁塔。
刘若寒坐在地上,一头青丝已是纷乱缭绕,两边脸颊红肿,一双眼睛里面饱含泪水,紧盯着站在自己眼前的丘义。
我死也不从!刘若寒刚才被丘义两巴掌打翻在地,眼冒金星,头散乱。簪掉在地上,被自己捡起握在手中。簪是用毛竹做的,打磨得非常尖锐。丘义要是敢上来,自己就用簪的尖刺死他,为爹爹报了仇,然后再自杀。
丘义听到门口有响动,抬头一看,是盐场的几个运盐工,尤其是最前头的那个张九四,更是软弱得像条虫子,经常被自己捏几下。
“张九四,你们来干什么?”丘义沉下脸来说道,用手按住了后面的刀柄,仿佛一言不合,就要血溅当场了。
张阳所有的怒气突然没有了,纵使自己这几个人一拥而上,估计也不是丘义的对手。要是他抽出刀来,恐怕也要砍下自己的胳膊来了。
“丘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张阳灵机一动,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不能强攻,那就智取呗,只要能给若寒妹子解了围,什么招数都可以使。
“有屁就放,别耽误我正事。”丘义大声呵斥道。
“丘爷,我早晨去河边打了几条鱼,正想着趁着新鲜,给您送去呢,您看。”张阳说着,从后面的扁担上拿下两条活蹦乱跳的鱼。
见到张阳是给自己送鱼来的,丘义才缓下脸来。
“你个小九四,平时也没见你多孝敬你丘爷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丘爷,您的威名,在咱这盐场,哪个不知,谁人不晓啊,原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老人家别和我一般见识,以后我一定好好孝敬您。”张阳说道。
后面几个兄弟摸不着头脑,看张阳这样,也只好跟着点头哈腰。
“哈……”丘义放声大笑,肆无忌惮地大笑。
“丘爷,”张阳这才提到了正题:“你看这个老刘头刚去世,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也得让她给老刘头守孝一个月吧,等过了这个月,咱找个八抬大轿,给您送家里去,咱也多劝劝她,跟了您丘爷,吃香的喝辣的,多好啊。”
“士诚哥,你……”刘若寒不明白张阳怎么说出这种话来。
“小娘子。”丘义用手摸了了刘若寒脸蛋,“丘爷我心情好,那就让你守孝一个月吧,下个月,你要乖乖从了我。哈……”
说罢,左手按着刀柄,右手提着鱼,扬长而去。
“啪!”张阳两眼冒金星,挨了一巴掌,这手,好软,好细腻,好光滑……
“士诚哥,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我刘若寒算是瞎了眼了,枉我那么信任你了……”
“若寒妹子,别这样”士信他们过来拉开了刘若寒。
唉,美女就是好啊。美女可以嗲,可以脾气,可以打你,骂你,要是个丑女,张阳此刻一定也怒气冲冲地回应了:老子这是曲线救国,要不是老子机智,你今天就被丘义带走了。
“若寒妹妹,我要是不这么说,怎么能骗走丘义呢。”张阳解释道。我的两条鱼啊,真是肉痛。
“骗?”众人也都回过味来。
若寒也睁大了自己那楚楚动人的眼睛,上面还沾满了泪花,望着张阳,“士诚哥,即使现在骗走了丘义,别说一个月,用不了五天,他肯定还会回来的。我,还是会被他欺负的……”
“我有方法让他回不来,永远都回不来。”张阳掷地有声地说道。
刘老伯尸骨未寒,丘义又找上门来,这是赤裸裸地无视,无视汉人的尊严,无视汉人的存在,在他们眼里,汉人还不如一条狗。
也许这个时代的社会就是这样,但是,早已经习惯人人平等的现代社会,张阳再也无法忍受丘义的这种暴行了,尤其就生在自己身边。
张阳的眼光慢慢变得如刀子般锋利,连只鸡都没有杀过的张阳如今已是杀机暗动。
“若寒妹妹,这两天丘义应该不会来了,你自己要小心。”张阳说道。
接着拿下早已被李伯升藏到一边的扁担,刚才一进门,李伯升就把鱼都藏起来了,否则,丘义一条鱼也不会给大家剩下的。
取下一条鱼,张阳提着拴着鱼嘴的草绳,递到若寒手里。
“从昨天到现在,你一定什么还没吃呢吧?把这条鱼煮着吃了吧,补补身子,这是我们今天早晨打来的。”
“不了,士诚哥,你们留着自己吃吧。”刘若寒连忙推辞。
“我们多着呢,咱们村里,每户一条,若寒妹子,你就别推辞了。”士德说道。
“那我就收下了,多谢士诚哥了。”说着若寒款款低腰,做了个万福。
这一动,周身上下却无处不流露着端庄典雅,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难言的诱惑。如此清汤挂水、稚嫩清纯,叫张阳看了顿时心生萌动。
张阳感觉自己心头的那头小鹿,已经开始在不由自主地跳动了。
“我们走吧。”张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