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玦》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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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比贱,谁赢得过你?
夜深,杭州某处富丽堂皇的别院。
晏凌疾步掠过瓦片,突一顿,倒挂金钩悬在了横梁上,偏头静听,里头的调笑声不堪入耳。
黑巾下的樱唇浮起一丝冷笑,晏凌正要借着腰力跃起,耳边风声忽至,一个戴着银面具的男人自身后骤然袭来!
月黑风高,杀气涌动。
晏凌揉身纵上屋顶,男人紧随其后,两人你来我往地交手数十招。
双方都没吭声,男人猛然一掌击中晏凌肩膀,晏凌虽拳风凌冽,却渐渐不敌,似是看出了她的力不从心,男人猛地五指成爪抓向晏凌。
晏凌急忙侧身闪躲,对方那只手便不偏不倚抓住了她胳膊……
时间仿佛就此凝滞。
晏凌寒声:“老娘看你是活腻了!”
她蕴着狠劲,一脚踹向男人裆部。
这叫人断子绝孙的招数可谓相当毒辣,男人立刻收手,眸光骤冷,竖指为刃夹住了晏凌的脚踝,紧接着,狠狠一斩!
晏凌还没来得及呼痛,庑廊下方骤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心头凛然,使出全身力气挣脱,旋身狠踢在男人的腰部,随即飞身遁去。
……
“她就是那女人的女儿?”
密室内,男人慵懒地歪在贵妃榻上。
灯火幽微,他戴着面具,玄袍边沿用金线压出的云纹流光熠熠。
灯旁黑影:“如今是杭州小有名气的神捕。”
“你把她教养的很好。”面具男摩挲指腹:“仇人之女,你说我让她为嫂,还是为妻?”
语气漫不经心,话中凉意却令人不寒而栗。
“她活下来的意义就是成为您的利剑。”
面具男兴味一笑:“把我从别院搜来的账本交都察院,我要送萧老二一份大礼。”
黑影退下后,男人慢慢坐正。
拉开衣带,窄腰一侧漫开大片乌青。
他冷嗤:“有其母必有其女,小毒妇。”
……
日头初升。
一群形容冷肃的衙役出现在杨家别院门前。
当先一人马尾高束,着玄色公服,长眉入鬓、星眸璀璨,腰间挂着一把样式古朴的刀。
家丁瞥一眼冷若冰霜的晏凌,战战兢兢:“晏捕头,吴知州还没醒。”
“与我何干?难道我捉贼拿赃还得他本人同意不成?”晏凌讽笑,挥挥手。
衙役得令,立马蜂拥而上,在前方开道。
晏凌目不斜视,长驱直入。
吴承祖仍搂着舞姬做美梦,直到晏凌破门进屋,他才眯瞪瞪睁眼。
“又是你这小娘皮!”吴承祖骂骂咧咧:“你要真缺男人,本官不介意收你做……唔!”
话音未落,晏凌身边的捕快就把吴承祖从被窝里拖出来掼在地上。
赤条条的身体,丑态毕露。
晏凌嫌恶地撇开眼。
“晏捕头,人和尸体都找到了!就在后山!”
晏凌转眸,仆妇抱着奄奄一息的姑娘,其余六个捕快抬着三卷草席进来,几条扭曲的手臂露在草席外。
晏凌蹲下,逐一检查过后,她定定神:“把这人面兽心的畜生给我拿下!”
吴承祖被捕快反剪双臂,顿时大惊失色:“你们想干什么?私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我是睿王妃的叔父!”
晏凌怒意勃发,她目光如炬地盯着吴承祖:“犯在我手里,玉皇大帝也只能乖乖伏法!”
“放肆!你一个遭卫国公府流放的庶女,有何资格大言不惭?”
晏凌倏地笑了。
晏家无论男女,皆是一副好皮囊。
哪怕她此时盛怒,笑起来依旧容光明丽。
“我有没有资格,你马上就会知道。”
……
杭州城最近连发失踪案,失踪者全是垂髫女童,基于多年办案的敏锐直觉,多番侦查,晏凌将来此祭祖的吴承祖定为怀疑对象。
可惜吴承祖老奸巨猾,失踪者又一直下落不明,直到昨夜夜探别院,晏凌才终于找到证据。
吴承祖归案后,街头巷尾的百姓奔走相告,成群结队跑来听案。
张知府前两天拔牙伤了舌头,说话艰难。
晏凌从旁辅助,将自己在别院暗格寻来的手札一字一顿念出来:“……玉雪可爱,啼哭如黄莺,吾甚觉悦耳……”
“这……”吴承祖脸色大变,他想起身去夺,却被衙差摁住:“你怎会有这个?!”
晏凌眉眼如山:“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人群中,一道似金玉相击的男声突兀响起:“说的妙!”
第2章 此生,不得为妾!
众人循声望去。
围观的百姓被护卫遣散,中间分出了一条道。
信步而来的男子二十出头,一袭烟青色长衫,腰环玉带。
姿容昳丽、气度矜贵。
他把玩着一柄湘妃骨折扇,大摇大摆地迈进门槛。
随在他身后的,除却侍卫,还有四名花容月貌的婢女。
晏凌和张知府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有了底。
来者是建文帝第七子,宁王萧凤卿。
在大楚,或许有人不知太子,但绝对无人不晓萧凤卿。
若说睿王名扬四海,那么萧凤卿便属于臭名昭著。
从小飞鹰走犬、不学无术,八岁就敢在宫宴上掀命妇的裙裾,丢尽了皇家颜面,成年后越加胡作非为,整日寻花问柳、游山玩水,身边雷打不动地带着春花秋月四大美婢。
更荒唐的是,这位宁王爷尚未迎娶正妃,王府里就已经有了满院子环肥燕瘦的姬妾。
纵使远在杭州,晏凌也听闻,满京都无一名门闺秀愿意嫁给宁王,因为她们不想成为被天下人耻笑的倒霉蛋。
晏凌警惕地看着萧凤卿,皇权倾轧,皇子们亦分派系,这萧凤卿就是跟在睿王屁股后头长大的,她担心问罪吴承祖会横生枝节。
“宁王爷!”吴承祖如蒙大赦,膝行上前扯住萧凤卿的袍角:“王爷救我,您与睿王情同手足,我身为睿王叔父,要是被这些刁民处置了,您叫二爷的面子往哪儿搁!”
熟料,萧凤卿突然抬脚踢开了吴承祖,他痛心疾首地拈着自己那角衣袍:“不知死活的东西,知不知道本王这衣料多贵?被你那脏手一碰,本王这衣衫都糟蹋了!春袖,赶紧的!”
春袖忙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跪在地上,细致入微地给萧凤卿拭干净靴子,又取来一把精巧的剪子,将吴承祖碰过的衣角剪下来,再拿起针线绞边。
晏凌收回视线,对张知府道:“大人,我们接着审案吧。”
“对,你们务必把这杀千刀的衣冠禽兽绳之以法。”萧凤卿顺势坐在官帽椅上,悠闲自得地翘起二郎腿:“白枫,给本王泡杯老君眉。”
张知府浓眉一皱,晏凌轻声提醒:“王爷,我们在办案,这是衙门重地,您如果累了,知府可以派人送您去别苑。”
“本王不累,就是心情不太美。”萧凤卿弯起桃花眼,笑得颠倒众生:“所以就想听听你们怎么查案的,好让我找点乐子也开心开心。”
晏凌闻言,不由蹙眉。
这不仅是纨绔,还是个缺根筋的傻帽。
“王爷,我们审办的是一起奸污虐杀女童案,在场者也有那些女孩的父母,对于惨绝人寰的案情,大家义愤填膺还来不及,又如何会有你口中的乐子?”
萧凤卿后知后觉:“晏捕头是在暗讽本王心如铁石毫无怜悯吗?”
晏凌眼帘微垂:“晏凌不敢,只是希望宁王能移驾。”
“不移。”萧凤卿连连摇头,他将折扇插进后衣领,耍赖:“别苑哪儿有这儿好,本王可是专程途径杭州一睹晏捕头傲人风采的。”
晏凌抿唇,侧过身不再看萧凤卿,专心问案。
萧凤卿慢条斯理地品茶,眼睫略扬,扫了晏凌一眼。
少女神容冷厉,清朗的声音充斥在衙门内,好似夏日清泉,能涤荡尽所有脏污。
每一句掷地有声的诘问都让吴承祖应接不暇,每出示一样证物,吴承祖的肥脸便多白上一分。最后,案件尘埃落定,吴承祖对所犯罪名供认不讳,被押解入狱,等候刑部发落。
萧凤卿唇畔的笑意渐深。
官差押送吴承祖离开的时候,他扭头,瞪着萧凤卿:“宁王爷,我可是睿王的叔父,你今日对我见死不救,我看你怎么向他交代!”
萧凤卿似笑非笑,慢悠悠道:“放屁,我二皇兄的叔父正躺在皇陵享受子孙香火呢,谁给你的胆子冒认皇亲国戚?再说了,二皇兄英明神武、雄才大略,能认你这个死变态当叔父?假冒皇亲又辱没我皇兄贤名,吴胖子,你这是罪加两等,活不久了。”
吴承祖面如死灰。
晏凌倒是挑眉投来一瞥。
萧凤卿迎上她探究的目光,薄唇一勾,桃花眼底绽放春意融融。
晏凌面色无波地进了后堂。
傍晚时分,晏凌收到张知府的授意,让她前往寻芳馆参加替萧凤卿安排的接风宴。
第3章 轮到你女儿替你赎罪了
寻芳馆,是杭州首屈一指的风月场所。
当晏凌穿一身月白常服来到寻芳馆时,刘师爷恰在等她。
“知府也是无奈,宁王点名要您作陪,嚷着想听破案的故事,而且……”刘师爷面露难色:“宁王不准知府派兵看守,说他受不了那些男人臭烘烘的汗味儿,您武艺超群又是女子……”
晏凌打断他:“行了,知府的难处我都明白。”
刘师爷带晏凌进了雅间。
一开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浓郁的脂粉味。
上首传来男女调笑的嬉闹声。
萧凤卿衣襟半敞,千娇百媚的两美人依在他怀中暗送秋波,四个婢女亦陪坐在侧。
见状,晏凌面颊微烧。
百闻不如一见,真会玩啊……
她低眼走过去,拱手行礼:“见过王爷。”
“免礼。”萧凤卿拍了下紫衣美人的臀,热情地招呼晏凌:“快过来坐。”
紫衣美人不情不愿地腾出位置。
晏凌恭敬站在原地:“谢王爷抬举,但卑职不敢逾距。”
开什么玩笑,她如果坐过去,六陪一不就变成七陪一?而且她快被胭脂味熏死了。
珍爱生命,远离宁王。
张知府也选择坐在临窗处,独自寂寞。
萧凤卿不免失望:“你站那么远,本王如何听你讲故事?”
晏凌抬脚走向张知府那一桌:“卑职坐这儿就行,卑职嗓门大,王爷不必担心。”
萧凤卿的双眼落在她稍跛的右腿:“晏捕头这腿怎了?”
晏凌是忍痛体质,本来还不觉得疼,萧凤卿这猝不及防一提,她居然又觉出了痛意。
该死的蒙面男,不仅吃她豆腐,还差点把她脚废了,下次再遇,她势必叫他做不成男人!
“无碍,”晏凌云淡风轻:“卑职昨晚回家遭到了恶犬追咬。”
萧凤卿桃花眼微眯,唇角擒起一抹意味深长:“那晏捕头得小心,恶犬是不讲道理的,没准儿咬上了瘾,以后就缠着你了。”
晏凌凝眸看了萧凤卿一眼,总感觉脖子忽然凉嗖嗖的。
萧凤卿转开目光,吩咐白枫:“叫琴师助兴。”
……
须臾,轻纱蒙面的琴师抱着古筝步入雅间。
萧凤卿托腮而笑:“本王从小就爱听鬼怪志异的话本,晏捕头讲个最近新破的案子吧。”
晏凌咬唇沉吟,近来新破的……
哦,有了。
晏凌清嗓子:“城南有家绸缎庄的老板,家中美姬娇妾无数,某夜突然猝死在妾室床上……”
优美的琴音如流水泼洒雅间,晏凌刻意扬高的声音不经意间压住了琴声。
于是,众人都听见了晏凌抑扬顿挫的喟叹:“可见,男人若想长寿,必得守住自己的精元,切忌不可过度贪恋女色,须知色字头上一把刀,免得哪天作过死还不自知。”
总结完毕,晏凌惊觉雅间非常安静,就连琴师都停了动作,所有人面色古怪地看着她。
晏凌茫然,用眼神询问张知府怎么了。
张知府袖下的手隐晦地比出个七。
晏凌顺着他的手指望向表情高深莫测的萧凤卿,顿悟。
整个雅间,最不惜精元、贪恋女色的人是谁?
答案明摆着嘛,就是被六个美女簇拥的宁王。
甚至宁王后院的规模比绸缎庄老板更壮观。
在旁人看来,她这是在明目张胆影射宁王。
晏凌若无其事地笑笑,话锋一转:“不过世事无绝对,因人而异。”
萧凤卿冷不丁冒出一句:“晏捕头是说在那方面天赋异禀之人吗?”他骄傲地翘起嘴角:“本王就是。”
言罢,他朝春花秋月眨眨眼,极其暧昧。
四女齐齐玉容羞红,以袖掩面对视一眼,默契地挤开了那两个美人,团坐在萧凤卿周边。
晏凌尴尬,借着喝酒掩饰眼里的鄙夷。
一介天潢贵胄,年纪轻轻就沉迷酒色,早晚被掏空身子。
琴师敛衽为礼:“王爷龙章凤姿,采幽仰慕已久,今想以水酒聊表心意,请王爷成全。”
萧凤卿的眼眸墨色流转,他勾勾指头:“本王最爱喝美人奉的酒了。”
采幽莲步轻移,晏凌欣赏着她的婀娜姿态,蓦地,晏凌神色一紧,单手撑桌骤然临空而起。
“有刺客!”
几乎是同时,紫衣美人抽出腰间软剑刺向萧凤卿!
第4章 如此父女
惊变突生。
雅间外没有守卫,张知府和师爷都不会武,刺客现身的那刻,尖叫声此起彼伏。
其中叫的最夸张的当属萧凤卿,眼见紫衣女拔剑削向他,他惊得弹跳而起,一把推开春花秋月就想往窗口蹦。
“蠢货!”
这是三楼,跳下去不死也残,届时皇帝问罪,他们这些人都得掉脑袋。
晏凌气怒,一刀格挡开采幽的剑,奋不顾身地扑向萧凤卿,反手架住紫衣女的袭击。
“晏姑娘,你何苦为不相干的人赔上性命?”
萧凤卿面色发白,抱住晏凌死不撒手,一迭声地喊:“晏凌!凌姐姐!快救我!只要你救我,我娶你当王妃!”
“谁稀罕给你做王妃?你赶紧放开我,不然咱两都没命!”晏凌厉声,挥刀卸去紫衣女的攻势,采幽迎面又是一掌兜头劈来。
萧凤卿紧搂着晏凌的腰,似乎生怕她不管他,晏凌烦不胜烦,旋身抬腿,一脚把他踢到多宝阁下:“不想死就别过来!”
“砰”一声响,萧凤卿的头撞到多宝阁,两颗眼珠斗鸡眼似的转了转,然后软趴趴地滑倒在地,不省人事。
晏凌腹诽:中看不中用!
她挡在萧凤卿跟前,冷眼盯着面前的两个女人,长刀横于胸口:“我不管你们谁派来的,这儿是杭州,有我在,你们谁也别想动宁王一根汗毛!”
话落,三个女人便缠斗到了一处……
……
一盏茶后,打斗结束。
晏凌面色漠然地看着地上两具女尸。
她想留活口,但她们咬破了嘴里的毒囊。
府兵赶来,张知府指挥人清场,又把萧凤卿送去别苑救治。
“可有受伤?今天多亏了你,你怎么知道那是刺客?”张知府心有余悸:“倘若宁王在杭州出事,我们都要陪葬,说不定还会累及国公府。”
今上子嗣不丰,唯得四位皇子。
萧凤卿就算再不成材,终究也是建文帝的老来子。
“我没事,采幽会轻功,这点是破绽。”晏凌神情凝重,低声道:“皇后狼子野心天下皆知,如今的朝堂局势亦是错综复杂。太子平庸,睿王扶摇直上,晋王与睿王同胞兄弟,只剩下宁王碍事了。”
“宁王素来荒诞无稽,他们竟然也想除之。”
晏凌沉声:“少一个皇子,易储的可能性便增一分。世叔,你加派人手看护别苑,确保万无一失。”
正说着,刘师爷匆匆跑来。
“晏捕头,府医看过宁王的伤势,只是头撞了个包,他这会儿还迷迷糊糊的,但不停地叫你,你是不是去看看他?”
晏凌迟疑。
她和萧凤卿没交情,再者,尊卑有别,她不过是小小捕头、被国公府遗忘的庶女。
然而,正因为她身份卑下,即便无意深交,也不能拂了宁王的面子,更不能表露她对宁王的不喜。
晏凌刚想提步,绿荞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寻芳馆门口。
“姑娘!”绿荞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您快回去,老宅、老宅来人了!”
绿荞是晏凌乳母的女儿,她们从小一块儿长大,若非事情紧急,她绝不会如此失态。
晏凌伸手扶住绿荞,没多问,转头对刘师爷说:“我家里或许发生了急事,替我向宁王转告歉意,明日我再去别苑拜会他。”
此时的晏凌是真心打算翌日再拜见萧凤卿,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她这小半生言出必行,而她第一个食言的对象,竟是萧凤卿。
……
破晓。
高山之巅,男人负手而立。
俯瞰着山下那辆渐行渐远的青帷马车。
“她是你亲手教导的弟子,你真不随她入京?”
“其实属下当年是想杀了她的。”
男人俊美无双的脸染上一抹似是而非的悲悯:“啧,真可怜。”
身后的独臂男子忽地单膝下跪:“我北境男儿,热血未凉!请少主让属下入军营,属下愿以残缺之躯誓死效忠属于您的天下!”
远处的平原荒芜寂静,风声回旋。
男人不语,他侧身眺望北方,缓缓闭上眼。
仿佛能听见万千英灵不甘嘶吼,悲切恸哭。
男人笑容狠厉,终有一天,他会用自己的双手颠覆整座腐烂不堪的大楚王朝,他要让他北境的号角奏响四海九州的战歌!
“允。”
第5章 认女替嫁
从杭州一路北上,再有半日便能抵达骊京。
晏凌撩起车帘,望着马车外陌生的景色,神思微微恍惚。
她本是卫国公府的庶女,姨娘是卫国公的贵妾,后来不知道发生何事,姨娘生下她时便亡故,国公夫人视她如眼中钉,卫国公顾念骨肉亲情,所以将她送回杭州老宅寄养。
一晃十七年,从晏凌有记忆起,骊京的一切对她而言如同天外之事,比起所谓的公府小姐,她更愿意做那个在市井穿梭的女捕头。
“大小姐,我刚才说的,你可记清了?”
晏凌回神,看向卢嬷嬷,平静道:“记住了。你说我姨娘是国公爷的贵妾,我是微不足道的庶女,此次能记在国公夫人名下做嫡女是天大的造化,得知恩图报,好好孝顺夫人。”
卢嬷嬷撇嘴:“大小姐机灵点,这样才能得夫人宠爱,不然将来如何在骊京立足?须知,那是大楚京都,贵女如云的地方。”
“像大小姐方才那般便不妥,真正的世家姑娘绝不会动不动就掀帘子,那是乡野村姑……”
“卢嬷嬷,”晏凌淡笑:“现在该轮到我说了。”
卢嬷嬷一愣。
晏凌敛了笑:“既然你称我为主,那么你便是奴,奴才就是奴才,什么时候可以骑到主子头上作威作福?你在国公府的自称也是‘我’?”
卢嬷嬷难堪极了。
这一路,晏凌沉默寡言,她还以为这是个好拿捏的泥娃娃,没想到……会咬人的狗都不叫。
“是奴才多嘴,请大小姐莫怪。”
晏凌不再多言,她面色阴郁地靠在弹枕上,心里记挂着外祖母的病,还有另一件事也让她隐隐不安。
……
马车徐徐停在甘露街的卫国公府门口。
婢女搬了脚凳过来,晏凌径自自车辕跃下。
卢嬷嬷不屑:小地方来的就是粗鲁!
晏凌看卢嬷嬷一眼,卢嬷嬷打了个激灵,立刻前头带路,绿荞和桂嬷嬷紧随其后。
晏凌没空观赏府内的园林景致,步履如风地跟着卢嬷嬷穿过长廊,直奔客院。
经过回廊时,迎面走来几人。
“二夫人。”卢嬷嬷停步,转向晏凌,眸光微闪:“这是您婶婶。”
晏凌敛眸行礼,但没叫人。
穿金戴银的王氏斜睨着晏凌:“你就是晏凌?生的倒是不错,比你那个短命的姨娘有福气。”
晏凌神情冷淡:“我和我姨娘的事,就不用妩夫人操心了。”
王氏一怔:“你、你叫我什么?”
“妩夫人。”晏凌重复。
王氏面色僵硬:“我是你二叔的妻子,你该称呼我二婶!妩夫人是什么鬼?”
晏凌很平静:“敢问妩夫人上了公府族谱吗?”
王氏一噎,不能上公府族谱是她最大的痛处!
谁让她只是个洗脚婢的出身?
“呵,”王氏冷笑,上下打量晏凌:“果然粗鄙不堪,娘是贱人,女儿自然也是。”
“妩夫人谦虚了,比贱,谁赢的过你?”晏凌的态度依旧淡然:“我在粗鄙不堪的杭州办过一桩案子,婢女勾引男主人气死主母,还怂恿男主人将主母的女儿送老翁做妾,那家女儿抵死不从,干脆把婢女给宰了。百姓们不同情婢女,反而都将其形容为天下最贱的女子,我倒觉得你们很有共同话题。”
说完,晏凌转身便走,对王氏气急败坏的怒骂充耳不闻。
第6章 千挑万选,选了个瞎子
客院的正厢房。
晏凌急迫地跨进门槛,视线偏转,落在倚着床柱病骨支离的老妇人身上,眼眶顿时一红,大步跑了过去。
“外祖母!”晏凌焦灼万分,她坐在床沿,双眼逡巡过孙氏:“您的身子骨怎样?”
孙氏早就听闻晏凌今日会回国公府,她拉起晏凌的手,面上含着怜惜与慈爱:“外祖母没事,我啊,一见到阿凌就百病全消了。”
晏凌的脸庞爬满泪水,哽咽:“外祖母莫要撒谎安慰我……卢嬷嬷她说您……”
终是没有勇气道出那三个字,晏凌泪如泉涌。
孙氏看着晏凌,心疼的无以复加。
她的阿凌自小孤苦伶仃,一出世便没了亲娘,未至周岁就被亲爹丢去杭州自生自灭,因为命途多舛,这孩子养成了冷硬的性格,连哭都是隐忍无声的。
“卢嬷嬷说我快死了?”孙氏轻叹:“傻孩子,我若不病入膏肓,慕容妤怎会同意你回来?”
晏凌愣住,惊讶道:“您……您是装的?”
“也不算装,只是懂得如何示弱罢了。”孙氏替晏凌抚去泪珠:“瞧瞧你,人家都称赞你是杭州神捕,怎么随随便便就被外祖母骗了去?”
晏凌颇为赧然,连忙抬手擦泪:“您的阿凌素来精明,旁人哪能轻易被我信任?我是太关心您了,当局者迷。”
在被国公府放逐的十多年,晏凌空有其表,外人尊称她一声大小姐,其实不过是面子情,背地里取笑她克母的不在少数,而孙氏却经常去杭州探望她,对她百般疼爱,从无嫌弃。
“那您的身体究竟如何了?”晏凌不解:“为什么要骗夫人允许我回来?”
孙氏恨铁不成钢:“在你没成亲生子前,我这老太婆死不了!你今年十七,连及笄礼都无人问津,再在杭州待下去就成老姑娘了!慕容妤并非那等堂而皇之苛待庶女的人,只要你回来,她总会安顿好你。”
晏凌更迷惘了,她从未想过嫁人。
成亲生子,对她而言是非常遥远的事。
再说,女子为何非得相夫教子囿于内宅?
“夫人难道对我的婚事另有打算?怪不得要认我做嫡女。”
孙氏大吃一惊:“这是卢嬷嬷告诉你的?”
晏凌点头。
孙氏沉默不语,良久,冷哼道:“看来你的婚事已经有眉目了,慕容妤不会平白无故释嫌,她如此作为,定是有所图谋。”
晏凌也陷入了沉思。
慕容妤一直不待见她,突如其来的认她做嫡女,她本就觉得不妙,奈何卢嬷嬷三缄其口,她又因外祖母归心似箭,便暂时搁下了此事。
一时间,晏凌有些心乱如麻。
“阿凌,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孙氏忽地握紧晏凌的手,双目湛然:“无论你将来的夫君是何人,此生,你不得为妾!”
孙氏紧盯着晏凌的眸子,眼底汹涌的情绪激烈至极:“你一定得答应我,我要你发誓。”
她原本是前朝皇族,可惜,战火让她失去了一切,她的娇女也沦为门阀贵族的小妾,所以她绝不容许晏凌重蹈女儿的覆辙。
晏凌深深看进孙氏的眼,忍耐着她掐住自己手背的疼痛,郑重起誓:“我以我的性命发誓,此生,绝对不做妾,若违此誓,将不得善终!”
……
汀兰院。
内室昏暗,弥散着袅袅檀香。
卫国公夫人慕容妤端跪在佛像前,面容平和。
大丫鬟鹦哥立在慕容妤身后,绘声绘色地描述:“妩夫人当时气得脸色发青,大小姐压根儿不搭理她,好多下人都围着看热闹!”
慕容妤无动于衷,素手捻着一颗颗佛珠。
朱嬷嬷瞥了鹦哥一眼。
鹦哥讪讪住嘴。
“你方才说,卢嬷嬷让她叫王氏做婶婶?”
慕容妤仍双眼未睁,声音亦清淡。
“是。”
慕容妤面无波澜:“汀兰院的人太多了,打发卢嬷嬷去柴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