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之女》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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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将顷 第一章 椿庭楼内商未来

戊午,元丰元年。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来。

亥时三刻,椿庭酒楼内,十步一烛,人影绰绰,一楼琴曲,二楼赏乐。

窗口靠近秦淮河旁的包厢内,只见烛光倒影在墨色屏风之上为举杯对饮之姿。

“古通兄,吃菜,吃酒。”

脸色红润光泽的林成顺嘴角含笑,他摆手示意坐在对面之人夹菜饮酒。

文长贡字古通,乃现任江宁府知府,他连道三声“好”,随后又抚了抚胡须。戌时初刻吃酒吃到现在,脸颊早已出现酒红色,肢体动作更是有些不稳。

长长的呼出一口热气,林成顺四处看了看,屋内的炭火烧的只剩点点炽果,桌台上的几根白烛满打满算已经换了三次,几根白烛燃的均仅剩半支不到。

再次帮文长贡满上了一杯酒,林成顺感慨道:“当今官家圣明果断,国情也是蒸蒸日上。我年岁大了,想要出仕入朝,希望实属渺茫。”

“嗯…?”文长贡先是呆愣了片刻,随即大笑出声。

“弟真是说笑了,你才而立年岁,兄都快不惑了,你怎么好意思在兄面前吟老唱衰呢?”

有着文长贡的大笑在前,守在一旁服侍的两名随从均是抿嘴偷笑。他们都是文长贡的贴身随从,林成顺如今不过而立二载,这般年纪确实不好喊老。

林成顺自顾自摇了摇头,又自嘲的笑了笑。

“寒窗苦读二十载,春闱已入三次,当仍旧是区区举子,兄二十五岁便高中进士出身,弟不如啊。”

捧腹大笑的文长贡顺了顺心口,说到人家伤心处,若还要继续大笑,不免显的不知轻重。

“弟何出此言,当今天下五十岁入春闱者比比皆是,弟若是在坚持个几年,将来入一甲榜提名进士及第指日可待。”

科举考试本就是鲤鱼跃龙门之路,其中的艰辛苦难,若不尝知,岂能晓知。当年若不是因为押题押的好,写的策论对主考官的脾气,文长贡都不敢想自己二十五岁的年纪能高中进士出身。

“不考了,不考了,家中诸多事物需得打理,已无精力去闯科举之路,如今只望家中嫡长子业局能好好读书,将来好光耀门楣。仕途什么的,当下不提也罢。”

此林成顺非彼‘林成顺’,六年前,‘林成顺’带着妻子儿女走往福州府做幕官的途中,走水路才入福建路便遭遇水贼劫船,一家四口双双溺水而亡。

如今的林成顺以及妻子儿女皆为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

本职是一名饭店老板的林成顺对于古代的科考题目皆是一窍不通。熙宁九年,他曾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进过一次贡院,然成绩出奇的惨淡,今已不敢入场再考………

“永柳贤弟何出此言,你当年在我府上做幕官时,我便觉你是大才之人。如今虽考场失意,可这也只是暂时而已,兄信你乃是逸群之才,他日必能登上集英殿。”

文长贡拍了拍桌子,表情有些错愕更多的是不解,回想当年任职饶州府通判的途中偶遇落难时的林成顺时,两人相识不过一天,他便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也正是因为这种隐隐约约的惜才之感,他才邀请到了林成顺在身边做幕官。

也正是因为有林成顺的扶持三年,他在饶州府做通判的政绩才会卓然。

今日能荣登知江宁府,林成顺当年的建议之举尤为重要。

林成顺幽幽的叹了口气,熙宁九年的春闱考的一塌糊涂,他一点都不想再去丢一次人。

虽然融合了原身的记忆,可也就仅限于此。人是怎样性格的人,并不会因为多了点记忆而改变什么根本之道。

入贡院想要高中,需得勤奋学习,不断提升自己方可有一线可能,然他早在六年前就没怎么看书了,现如今想要高中,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莫要叹气,莫要自贬,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不惑之年登及第,垂暮之年同出身,年岁大些不打紧,有志无志才要紧。”

文长贡有些着急,他憋的面红耳赤,又拍了拍桌子。

他是普通农户出身的人家,家底薄的很,如今能有此番成就,六分靠的是自己,四分靠的是岳家提携。林成顺有才且在他手底下待过三年,知根知底,对于把林成顺培养成自己的羽毛,他很是重视。

林成顺咽了口唾沫,感觉嘴里有些苦涩,六年前结交文长贡,那全是因为当初从水里面爬出来,一家四口身无分文,无地方可去,便在江南东路落了几年的脚。

自打三年前来到江宁府落户,日积月累下来,现如今身家已然富足殷实,家中商铺门面过五十户,馀银更是过二千两,光是每月收租的银钱都不计其数。

对于科考博官,林成顺没有丝毫兴趣,以前没有,现在就更没有。

有举人功名在身,他并不怕因为自己做生意会被人瞧不起,况且这几年下来,他已经退居幕后做了甩手掌柜。

“你如今是怎么想的?兄今升任知江宁府,正是大展拳脚的好时机,过了这两年就没有机会了。”冷清了片刻,文长贡追问道。

林成顺双手撑着桌面缓缓站了起来,他背负着双手走到窗前。

夜色如墨,街道上的灯笼隐隐发亮,不是固定间距的灯笼使得整条街道一处暖灿灿,一处暗墨深邃,这种百十步一灯的景色,不免呈现的整条街道别样风味。

“天圣年间王大相公曾写《伤仲永》,告诫人们决不可单纯依靠天资而不去学习新知识,必须注重后天的教育和学习,强调了后天教育和学习对成才的重要性。我早已荒废学业多年,今只想好好教育子女成才,我自己三四十岁高中,家中的哥儿二十岁高中,后者高中岂不是更快哉,美哉。”

“糊涂!”文长贡脱口反驳,他用食指指着林成顺继续喝道:“这岂能相提并论,父中子中,双喜之事,这才是快哉,美哉。你有大才,怎可因为三次春闱不中便畏缩畏脑呢?”

四十四岁做到江宁府的知府,文长贡非常清楚自己以后的仕途能走多远,这几年的政绩若是能连续评优,那将来拜相封爵都是可期。

然、眼下虽然培养了一批门生,可他们还都过于年轻,难成气候。曾亲眼目睹过林成顺的办事能力,舍近求远岂不是蠢才之举。

今年秋天又是三年一次的秋闱开始,明年春天的春闱林成顺只要中了,不管名次几何,他都可以把手底下的要职交于林成顺受理。现在的林成顺是个举人,他就算是想给予方便都是无名无份。

感觉文长贡误会了什么,林成顺苦笑着摸了摸鼻子,他以前的建议不能叫大才,只能说是上帝视角。如今肚子里面的几两墨水都给抖完了,这要是还不舍离去,那后果可是会很严重的。

封建朝代的帝王专权制度,若想改变,那就必须得逆大势而行,方可有一线机会。作为一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平头老百姓,林成顺知道逆大势的后果,更知道帝王的专权个性。

如今有钱又有体面,面子里子都有了,他可不想因为要升级一下面子里子,就带着一家老小去冒险闯关。

如今是北宋的尾巴,在这个极度重文抑武的年景里,冒尖出头少有善终。望着昏暗的街道,林成顺沉默不语。

重重的叹了口气,文长贡被随从搀扶起身后淡声说道:“明年开春的春闱,你去参加,能中我保你在京城做官,不能中……”

哑语俄顷,他又补充道:“不能中,到时候再说吧!”

“走!”

两名随从搀扶着文长贡小心翼翼的出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近二十载,酒量可以不好,酒品必须要好,喝醉酒是小事,喝醉之后胡言乱语才是大事。

当下已经喝了七八分醉,又被林成顺自弃言语扫了性,文长贡便也不打算久留了。

“古通兄,我送送你。”林成顺急忙跟了过去。

文长贡从纯农混到当今的位置,都是一步一个脚印硬生生走出来的,早年提携他的岳家如今都需要依靠他的提携。

单论品格,文长贡是将勤补拙有恩必报之品。若论性格,那便是谋定而后动,凡事看得清楚,观的通透之性。

思五步走一步,不求快速通关,只求稳当踏实。

“不用,你这些日子就待在家中好生看书,以你的聪明才智,明年开春必定有一冲之机遇。”醉醺醺的文长贡摆了摆手。

他始终不相信林成顺会因为三次败考而放弃入仕的机会,大宋建国迄今为止,入过十次贡院的考生不在其数。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寒门学子更是引以为鉴。

林成顺止住脚步倚门而立,此刻,他嘴里甚是苦涩,若是换原主来考,多考几次或许能中,他自己去考,三甲榜单绝无中一甲的可能性。

半盏茶的时间左右,一楼的一名跑腿小厮快步跑了上来。

“东家,大人已经上了马车。”

小厮声音很轻,他虽然不知道文长贡是何许身份,但外面停着的劲马软箱,以及那两个身躯凛凛的随从已然说明了一切。

从走神中回过神来,喝了差不多八两梅子酒,林成顺用力揉了揉额头。

“严五,以后凡是这位大人来椿庭楼吃酒,切记好酒好菜好生招待,万万不能收半分银钱,有事情记得第一时间唤我过来。”

“东家,我观那位大人眉间清朗,气度不凡,他是哪家的大人啊?”严五试探性的问道。

林成顺理了理身上的裘服正色道:“比起江宁府六大家族的老爷们差一点,好生招待,好处自然会有的。”

“好嘞,东家。”

江宁府六大家族,商,周,吴,李,孙,萧。

这六家里面有勋爵世家,更有新贵宠臣,比这六家差一点,那这身份也是不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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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将顷 第二章 近烦深虑

秦淮河旁的林宅,一辆马车停靠在正门前。

“大娘子,阿郎回来了。”随身小厮大强朝着林宅正门方向喊着。

梁萱梅闻声带着四名提着灯笼的侍女快步走了出来,才出大门便闻到了林成顺身上的酒气,梁萱梅眉毛微挑。

“怎么喝成这般,大强你怎么不拦着点?”

大强讪讪的挠了挠头,憨笑道:“大娘子,阿郎没让小人在身边伺候着,小人没法拦啊!”

在这个家里,林成顺的脾气还算温和有度,梁萱梅才是说一不二的那个,林家三年前来江宁府落户,今有这般殷实的家底也不见林成顺纳妾,由此可见家里的女主人有多强势。

梁萱梅上前搀扶着林成顺,正色道:“今后不管什么场合都务必守在阿郎身边,若是实在不方便,记得知会我一声。”

古代不安全,宋朝更是盗匪猖獗,不加上六年前杀死原身的那一伙水贼,林家一家子一共遇到过四次贼人。在这个信息闭塞,交通费力的年代下,稀里糊涂死掉的案例多不胜数,梁萱梅对此很是后怕。

“小人定当谨记大娘子今日之言。”大强冲着梁萱梅作揖道。

“好了,你们也早些歇息吧。”

有身材高大,体壮如牛的大强做林成顺的随从跟班,梁萱梅还是挺放心的。

“谢过大娘子。”车夫老陈头和大强同时作揖谢道。

梁萱梅虽然说一不二,可其并没有像那些沽名钓誉的主家那般殴打家中奴仆,苛责家中奴仆。卖身到林家已有三年,林家一家子的好,他们记得很清楚。

后院的主卧灯火通明,梁萱梅扶着林成顺进屋,待贴身女使红柚端了一盥热水进来后,梁萱梅压低声音说:“你也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好的,大娘子。”

红柚把盥放在盥架上,她双手合拢在胸前,头微低,微弯膝行了一礼,随即缓缓退出了房门。

暖色的烛光微微荡漾,红木雕花大床前,梁萱梅在盥里拧干帕巾替林成顺擦拭脸颊。

“文长贡是不是又邀请你去他身边做幕僚了?”

林成顺揉了揉太阳穴,鼻间的热气徐徐呼出,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闭着眼睛说:“这也是奇了怪了,文长贡调任知江宁府,这事,我事先竟一点消息都不知道,今日突然找我吃酒,我挺惶恐的。”

在江宁府经营了三年,对于官身,他已经没有刚来到这个世界那会那般看重了,如今家底殷实,官身对于他来说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梁萱梅放下手中的帕巾来到桌前给林成顺倒了一杯清水,把茶盏递给林成顺后,她又自顾自的搓着帕巾,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一口喝了杯盏中近乎一半的清水,林成顺长长的“嘶”了一声,他双手握着梁萱梅拧着帕巾的两只手问:“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有心事?”

梁萱梅眉毛微蹙,一副愁容。

“要不,你去博一个官身回来吧!”

林成顺闻声把脸凑到梁萱梅的眼前,一脸错愕的问:“萱梅,你这是………当初可是你说朝堂里面明争暗斗,危险至极,我这种人不适合当官,家里有钱就成,官不官的这都不重要。”

当初就算是日日夜夜看书看到现在,他对于高中都不抱有任何希望,更何况当下可是足足有六年时间没看书呢。

梁萱梅把林成顺的脑袋推远,神色凝重的说:“当初初来乍到,谁能想到古代会是这般的行景,我们这个年纪已经无所谓了,你有想过家里的姑娘该怎么办吗?”

初来那会,身处泥泞,对于未来帮女儿找夫婿的事情,夫妇二人没有丝毫多余的精力去想,后面甚至还打趣过,直接找一个童养夫养着就成。

如今家里的姑娘林抒清已是豆蔻年华,十三岁这个年龄在一些贫苦家庭里面该是早早结亲的,稍微富贵些的家庭则是等及笄过后在寻适龄才俊。

然这些家庭中只要女儿嫁的人家稍微有那么点钱便都会纳个几房妾室。

男主人就算不想纳妾,家中的长辈,亲朋好友都会替其物色。女主人不同意还不行,不同意就是妒妇。

每每想到这点,梁萱梅便会联想到自家姑娘身上去。作为一名正常的现代人,怎么可能容忍自家姑娘的夫婿纳个几房妾室呢。

林成顺呼了一口热气出来。

“找个皮相好点的童养夫,聪不聪明无所谓,只要不乱来就成,以后繁事有业局帮忙照顾,出不了什么大事的。”

对于林抒清的婚事,林成顺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到什么好的解决方法。

要知道,宋朝只要夫家够厉害,驸马都能纳妾,更何况是平民百姓。

时代造就英雄,英雄影响民众。

这个时代的人所受的教育是妇从夫德以及一夫一妻多妾制,在这种国情理念下,少有有出息的男人会不纳妾。

宠妾灭妻,这是一条风险、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方娘家若不是权势滔天,同男方的和离权都没有,这又是一条风险。

人这种生物本就善于伪装,今年,明年,近十年是好的,可谁又能想到十年后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变心或者是腻味?

结婚有七年之痒,一年新鲜、二年熟悉、三年乏味、四年思考、五年计划、六年蠢动、七年行动。

诸多诱惑在前,现代人都常有出轨养小三的案例,更何况如今是古代。

梁萱梅把帕巾砸到盥里面,她眉头紧皱,气冲冲的站了起来。

“你是当爹的,咱家的姑娘会不会同意,你心里就没点数吗?我若是男儿身,我肯定会为了自家姑娘拼命去博一个官身。你看看你,什么德性,六年了,贡院你也去过一次,自己考不上不要紧,你还舔着脸逼自己如今十五岁的儿子去考,脸都不要了吗?”

开个玩笑,没曾想梁萱梅会发这么大火,林成顺低着头,畏畏的抬眼偷瞄着梁萱梅。

在这个年景里,娘家若是高门大户清贵人家,女儿嫁出去定能受到婆家尊敬,丈夫礼待。

就算丈夫是个人面兽心的东西,只要娘家势大,最坏的情况下都能争取到一份和离书。

然商贾家族,在这士农工商的阶级制度里,那是最被瞧不起的那类。

“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吗?”

望着林成顺,梁萱梅就气不打一处来,林成顺十年前就是个举人,十年后依旧是个举人,六年前那般高的起点,却被林成顺给熬废了。

“娘子,你是不知道那科考有多难。我跟你讲啊,那个题目就是我不认识它,它也不认识我的状态。我去年入贡院,憋了十天,愣是答不及题,一手乱通,监考官都差点把我给赶出来。”

酒已经被梁萱梅吼的醒了三分,林成顺很是郁闷,他以前就是一名饭店小老板,最高的学历也就堪堪小学毕业。

做菜、经营饭店,他非常懂,古代政治,那真的是一窍不通,唯一懂的一些粗浅道理在饶州府给文长贡做幕官时早已抖的一干二净。

“三年一次的科考,算算日子,今年秋天又要开始,家中产业的账目有我,你这段时间和林业局一起去找姑娘好好补习一下,看看有没有考的上的可能性。”梁萱梅认真的说道。

“啊………?”林成顺差一点崩溃,都已经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要被媳妇逼着读书,这简直太难了………

狠狠地挖了林成顺一眼,梁萱梅用帕巾擦着手。

“这事就这么定了,晚间我有时间便来查作业,你和林业局好自为之。”

林成顺是饭店小老板,梁萱梅是小学数学老师,林业局是陆军军人,林抒清则是法律硕士。

说的通俗易懂些,林家一家四口里面,两女对于古代文学还算是略懂,林成顺则是手艺人,林业局那更是严重偏科的体育生。

………

翌日,日上三竿。

点点阳光透过二楼的窗户缝隙落了进来,缩在被子里面的林抒清揉了揉眼睛,她翻了个身子挠了挠后背,继续舒服的侧躺着。

没有手机电脑等电子产品,娱乐产业更不发达,在这样的生活状态下,每天好似除了睡觉和吃东西便再无其他乐趣了。

“业局啊,但凡你稍微争一点气,你老子我也不至于一大早就跟着你一起过来听什么《四书五经》《三纲五常》什么什么的。”

二楼走廊外,眉宇间夹带英气的少年郎林业局瞥了林成顺一眼。

“爹爹,你摸着良心说,我是不是因为你才来的?”

今天天气放晴,暖阳四起,本该是骑马射箭的好日头,却要来找林抒清讲解《四书五经》的道理,这简直就是折磨。

来到林抒清的房门前,林业局连续敲了三声门,有些不悦的喊道:“林抒清,你还没有起来吗?”

侧躺着的林抒清嘴角抿了抿,她伸手挠了挠鼻头。

敲敲停停约莫有了小半刻钟,一旁的林成顺撸起袖子上前靠在门边不停的拍着木门。

“太不像话了,姑娘家家的,日上三竿也不见起来。”

林业局倚靠在一侧,按照林家目前这个情况来看,他今后必须得考取功名获得官身,林成顺和梁萱梅才会罢休。

按照林成顺和梁萱梅的意思就是他有官身在,林家也能沽个清流人家的门庭在外,林抒清将来找夫家多少能体面些,选择范围也能广不少。

若他在争气点,将来得个勋爵之位,那个时候的林家门楣便能更高。真要有了勋爵之位傍身,那林抒清不管是出嫁还是招上门女婿,男方多少都能安稳守己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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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将顷 第三章 科举难,难如上青天

“咣咣”的敲门声接连响起。

睡的正香的林抒清杏眼猛地一睁,她双手支撑起身体猛地朝房门口方向望去。

“抒清,你还没起吗?”林成顺耳朵卧在房门上听着房间里面的动静,手上的拍门动作依旧没有停止。

林业局两手一揣,有气无力的喊着:“林抒清,开门啊…开门啊……!”

闻声确认来人是自家爹爹和哥哥后,林抒清两眼一翻,懒觉被惊,心中是有那么点不快的。

近期没什么事情可做,除了睡觉和研究好吃的东西以外,她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其他可以消遣时间的东西。不知道爹爹和哥哥一大早找自己有什么事情,林抒清裹着被褥来到房门前。

把顶门杠挪开,房门应声而开。

门外衣着正式,体面的两人同林抒清大眼瞪小眼。

睡眼惺忪的林抒清头发凌乱不堪,一双杏眼一眨一眨,背上坨着春天用的被褥,两只手依旧扶着顶门杠,一双白皙的赤足踩在木质地板上,左脚挠了挠右脚。

“成何体统!”林成顺急忙上前一步拉着房门给重新关了上去。“今时不同往日,小祖宗啊,你就不能多注意点吗?”

林抒清的贴身女使早早的就被他给撤走了,如若不然,林抒清天天这般姿态出现在外人面前,那不得被他人传作是女颠子。

“你现在已经十三岁了,今后还想不想嫁人了?”

林成顺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世人都晓人言可贵,贵比金坚,林抒清这般模样若是被传了出去,女颠子这个称呼是极有可能会跟她一辈子的。

“我不嫁人,也不招婿,这辈子就这么应付得了,老姑子就老姑子,反正有林业局养我。”

林抒清颓废的挠了挠头皮,她回到床前自己换着衣裳。一夫一妻多妾制,这道坎她迈不过去,有哥哥林业局在,嫁不嫁人,招不招婿,其实都已经无所谓了。

“你说的都是些什么鬼话!”林成顺气的跺了跺脚,道:“你不嫁人,你不招婿,你还真打算和你哥哥过一辈子吗?”

“没事,我不嫌弃她!”林业局耸了耸肩打趣道。

学法律的林抒清二十五岁在车祸前都没有谈过男朋友,更何况是如今!对此,他从来都不抱有丝毫指望。

“混账话。”林成顺反手拍了林业局脑袋一下,即刻反驳道:“你是她亲哥哥你不嫌弃这是应该的,可你敢保证你未来的妻子不会嫌弃?你妻子的娘家人不会说三道四?你的孩子不会嫌弃?左邻右舍不会拿这件事情当作茶余饭后谈资?”

在现代姑娘家到了一定岁数不结婚都会有大把三姑六婆七姨八婶帮忙张罗对象,更何况现在身处古代,暂且不论不结婚对自己下半辈子的影响有多大,单单左邻右舍的指指点点和茶余饭后的谈资这就够让人心烦意乱的。

林业局的眼珠子转了转,作为林抒清的母家人,给林抒清创造好一点的条件是作为母家人应该做的。林抒清待在家里做老姑子,这是下下下策。

“嘎吱”,房门随着清脆的声音再次打开。

穿戴整齐的林抒清给自己盘了个丸子头,一根玉嵌金丝簪如男子的冠簪那般横叉。

皮肤白皙的林抒清脸衬桃花肌似水,鼻梁挺拔,一双杏眼笑起来犹如弯月,豆蔻年华的瓜子脸型还未完全长开。

但毫无疑问是个美人胚子。

“你………”

宋朝女子只有道姑会盘这般的发式,林成顺气的呼吸都险些吐不匀。

“爹爹,林抒清不是呆,她就是懒,你往她房里安排几个女使,看她以后还要不要点脸面。”林业局不耐烦的建议道。

“我不要。”

想都没想,林抒清脱口而出。从小到大都是自己一个人住,若是真安排女使进来,她会觉得很不习惯,很不自在。

“业局说的没错,是我以前太过纵容你了,我得安排,安排俩,看你今后还要不要点脸皮子。”重重的喘了几口气,林成顺感觉舒服多了。

林抒清眉头一皱,眼睛一斜,表情显的格外苦涩,学习这个年代的礼仪很累且麻烦,若今后真的安排两个贴身女使进来,那以后就都不能像今天这般自由自在了。

毕竟,女颠子的称呼可不好听,这种贬义词的称呼若是被安上,今后想要甩掉,难如登天。

高谈阔论的闲言碎语人人喜欢听、喜欢传,单指强调的实话真言无人会记更不会去传。

人言可贵,贵就贵在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这般的成倍增长………然被传的那人总不可能挨家挨户挨个去解释吧!事情发酵到一定程度,强言解释通常都是苍白无力的。

林抒清站在屋内和站在门口的林成顺、林业局对峙了片刻钟,问道:“这个时间,爹爹和哥哥不用去椿庭楼看着吗?”

椿庭楼是林家在江宁府最大的产业,是整个江宁府第二大酒楼,开在秦淮河畔旁的椿庭楼,主营私房菜,做鱼和料理海鲜是整个江宁府之最。

想要在椿庭楼里吃上一桌十六道菜的酒席,那至少得提前半个月左右才有可能预订得到。

林成顺抱拳故意咳嗽了几声,略微躲闪的说道:“明年开春,我打算去参加春闱……”

“等等!”未等林成顺说完,林抒清便打断道,她一脸不可思议。

“爹爹,您想考进士?”

缓缓转身,林成顺腰杆挺的笔直,背负着双手说:“怎么…你老子十年前就是举人,如今想考进士这很奇怪吗?”

一家人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懂的都懂,林成顺真要是有考上进士的水平。那也不至于落户到江宁府从商,早在熙宁九年便单笔复试、直取及第、光耀林家门楣了。

如今功课以停六年,这般的荒度学业,明年的春闱怎么可能进士及第,三甲榜同进士出身的尾榜都不可能。

想着想着,林抒清急忙转身用双手捂着笑的合不拢的嘴,眉眼弯弯,笑的眉欢眼笑、肩膀一颤一颤的。

想过林抒清会有千万种表情,唯独没想到会当场笑场。

对于科举,林成顺自己是不抱有丝毫希望的,但是作为林家的男主人,他必须得做好榜样,只有这样,林业局才没有理由躲避。

林家对于科举求的不多,博个文散职,有官身在己,家门光耀日后可帮林抒清撑腰即可。

“抒清,你身为我的女儿,得对我有信心啊!熙宁九年那次贡试,我就差一点,就那么一点……”

林成顺伸出手指比划着,余光瞄了眼不为所动的女儿和儿子,他有些比划不下去了,毕竟、那次春闱他答不及题,一张答卷只写了半张不到,险些交白卷……

待笑够了,林抒清说道:“爹爹,女儿相信你,举双手支持你,你近日若是多找几个夫子一起押题,勤研,恶补,同进士出身还是有可能的。”

“爹爹,你好歹有功名在身,儿子我还是一张白纸,需得从童生开始往上考,多的不能言语啊!”林业局感慨道,他一直觉得自己才是最苦逼的那个。

还未开始看书习题,气焰便熄的差不多了,这比林成顺预料之中的要好不少,毕竟自家姑娘并没有完全反对,相反,还鼓励了一句。

“抒清,你妈让我和业局找你补习功课,你以前书读的多,知道的古史也多,我和业局日后能不能高中就全看你的了。”

进士三甲榜中的任意一榜都是不可能考的上的,现在不甩锅,更待何时。

林抒清迈出房门,关上门后,转身说:“我?我不行的,我懂的东西也和你们一样,并没有多么渊博。你们如今想要高中,那只能多多押题,多多勤研,多多恶补,三点聚成一线,只要多花些时间上了道,日后定能高中。”

跟在林抒清身后,林业局拍手连声叫好道:“嗯,没错,话糙理不糙,就是这么个理…………可……林抒清啊!我们爷俩的基础你不觉得高估了一些吗?”

押题,勤研,恶补,三点成一线,久而久之确实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思维方式,可这东西该怎么入手,从哪儿入,门道在哪,入了之后那些资料会不会过于晦涩难懂,难以理解?

万事都是开头难,刚开头那会,哪哪都是问题!

走了几步路,林抒清停住了脚步,提出的方案是对的,但不完善,还遗漏了一点至关重要的东西。

林成顺的基础还算扎实,可林业局的基础只能用漂浮无根来形容。

只是稍微一想,林抒清心中便有了具体的方案,她缓缓转身,小手指着楼梯口。

“我…先去洗漱,飧时再议。”

待林抒清跑没影后,林业局嘴角含笑说:“今日天气真好,爹爹,我带修远和嘉远出门骑一圈马,午饭就不用等我了!”

说罢,林业局撒腿就跑,才跑出几步路,林成顺几个大踏步上前抓住了林业局的手。

“业局,我高中已然无望,家中如今只能靠你,你竟还有心思去玩?我和你母亲年纪大了,这里的医疗水平又极差,你如今不努力,你妹妹将来可怎么办是好?”

五十岁魂穿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如今三十二岁的林成顺已经习惯性喊老。

林业局被林成顺说的哑语,这个时代的制度如此,他是真的做好了养林抒清一辈子的准备,但这事目前还不能和家里人明说。

毕竟自己的妹妹做老姑子,孤独终老,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可以随意散播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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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将顷 第四章 江宁之景

秦淮河对岸的林宅,正门前垒了几层台阶,门槛为三尺六寸高,左右两侧更是放了两尊石鼓。

林家在整个江宁府里,还真没有几人知道其本质是做生意的商贾,毕竟林家的家主林成顺乃是熙宁元年的举人老爷,那身份可是在官府有登记在册的功名身份,今后是要考取进士及第的读书人。

这是林家一家四口在江宁府这几年里经营的名声,如若不然,顶着商贾身份,衙门里面的差役都不会允许林宅门前摆放石鼓的。

申时三刻,林宅前院场内。

一支离弦的白羽箭‘嗖’的一声直击红色靶心。

“郎君,给!”

修远从箭匣里面取了一支崭新的白羽箭递给林业局。

一旁的嘉远则是用臂袖自顾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他拉着牛筋和蚕丝制成的弓弦眯着眼瞄着靶心,手心的汗多的都快抓不稳羽箭。

他和修远都是林成顺买来的护院,身上的拳脚功夫自然是有一些的,然林业局拉着他比箭,定十箭分胜负,比到现在,林业局箭箭靶心,放九箭已中九箭。他到现在才中六箭,脱靶三箭。

十五岁的林业局,怎么看都是个少年郎,射箭有这般的精准度,着实让身为护院的他压力山大。

“嘉远,心态稳点,手上的劲放松些,不要那么僵硬,箭头微微往上抬个一公分,能中!”林业局鼓励道。

嘉远顺着林业局的指挥松弦放箭,‘嗖’的一声,箭头稳稳中靶,虽没有中靶心,可离的也差不了两公分。

“中了,中了,郎君,我中了!”

嘉远彻底松了口气,他的箭靶上中了七支羽箭,这就证明他还是有点实力的,不至于被主家瞧不上。

林业局把修远给他的白羽箭重新放回箭匣中,随后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水。

“有些饿了,不比了,乏了,乏了。”

看家护院的下人也是人,当下九箭九中靶心,最后一箭必然也会再中,林业局作为主家要想下嘉远的面子是可以随便下的,但、完全没这必要。

主家若想与下人交心,凡事都不能做的太绝,适当的给下人留点颜面,这一丝薄面对于主家来说什么都不是,什么都算不上,可对于下人而言,这一丝薄面便是尊严,是所有,是做为下人最难得到的东西。

相互尊重,主仆才不容易离心。

抱拳咳了两声润了润喉,林业局惆怅的说:“开春了,北郊草地的嫩芽也发了,该去租场子了。”

每逢开春,林家便会向官府在空旷的北郊外租一块场地,把场地围起来做成马球场提供给中层人家做娱乐,在这期间能结识一些有门道的商贾,也能和一些举子相识熟络,还能发展商业。

若是有达官显贵要来包场,多少能小赚一笔。

去年刚学的马球,林业局还不是很熟练,当下天温日灿,他手有些痒,若不是草还没长出来,还真想过去打个两圈。

“郎君弓箭,马术皆超凡脱俗,举世无双,在过个几年,江宁府马球赛上又有谁人能是郎君的对手。”嘉远拱手发自内心的夸赞道。

林业局这个年纪的马术和弓箭,当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是啊,郎君,您这个年纪便有这般的马术和弓箭,当真是当世霍票姚,能力冠绝于世,叫人拍马莫及!”修远连连夸赞道。

林业局嘴角轻微抽搐,他伸手去拿杯盏掩饰脸上的囧态,修远这声马屁拍的他有些飘飘然,都差点忘了自己真实的斤两。嘉远和修远相比,嘉远这个人老实的不行,修远则是要猴精不少。

“哥,陪我去趟椿庭楼。”林抒清用手抚了抚刚被按着做的流苏鬓。

“姑娘,您慢些。”

海棠和桂橘从内院急忙跟了出来,她们年纪是要比林抒清大一点的,可林抒清从内院一路都是快步行走,她们着实有些跟不上。

“姑娘。”嘉远和修远同时作揖道。

林业局多看了两眼,林抒清难得梳一次发式,他差点没认出来。

“去椿庭楼干嘛?今晚母亲要检查我的作业,我可没这闲暇时间。”

六年没看书的林成顺已经是铁定考不上进士了,而梁萱梅又一定要林家家里出一个进士,林成顺考不上,那这股压力自然就落到了林业局身上。

林抒清径直走到林业局身边,她直接拉着毫无防备的林业局走。

“你今日一整日都在院中射箭投壶,谈何作业。现在去椿庭楼找一找花名册,册子上面应该会有不少家底殷实的老举人的信息,投壶射箭可不能帮你考上进士,那些老举人在江宁府人脉广,我们拿着父亲的名帖过去多少能打听到点有用的消息。”

来椿庭楼消费的人都是一些家中殷实的雅客,花名册上记录的名字更是一些常来的熟客,从这群熟客里面找到老举人,这群老举人里面肯定有人认识知识渊博的学究。

高知识的学究便是林抒清打算请到家里来教林成顺和林业局的夫子。

林成顺的履历没同商业掺杂半点,不仅如此,履历上面还有当年在饶州府做的三年幕官在案,身家清流的不能再清流。

拿着椿庭楼近几日的预约牌子以及林成顺的名帖挨家上门拜访,那群老的成精的举人自然能看出另类门道。

拉拉扯扯到门口,林业局摸了摸头,连忙说道:“修远,嘉远,巾帽,我没戴巾帽,帮我拿巾帽。”

在前院投壶射箭弄了一身的汗,发式也没好好梳,戴个巾帽遮住凌乱的头发多少会好些。

“郎君,我同你拿了!”

修远把黑色的巾帽举的高高的,快步往门口走着,准备回头的嘉远被他拉着往门口走。

“还回去做啥,走了。”

走在秦淮河旁的青石路上,林业局把手从林抒清的手里抽了出来,第一时间戴着巾帽,戴着巾帽的他斜了林抒清一眼。

“林抒清,注意仪态。”

林抒清咬着嘴唇呼了一口气,林家一家四口就她不喜欢古代……

要知道,她以前读了那么多的书,黑色职业小西装和锃亮小皮鞋以及金丝眼镜这本该是未来的日常装扮,人民法院本该是余生工作的归宿。

现在来到古代,她感觉以前学到的好些东西一点用武之地都没有了。男尊女卑,乡绅阶级,通俗点来讲,这个时代讲法,但又不完全讲……

临近酉时的天空还算明亮,初春的开始,日短昼长慢慢反转至日长昼短,这是季节的轮回。

走出一段距离,路边的行人开始多了起来,待上了拱桥,吵杂的商贩叫卖声愈来愈大,在秦淮河主街对面的林宅与这热闹的环境相比,显得极为静默。

走在后面的海棠和桂橘快步来到林抒清身边,她们离的林抒清很近,边走边会打量四周,更多的是护着中间的林抒清。

对此,林抒清脚步放慢了些,她抗拒古代生活,六年前抗拒到现在,身边只要跟着俩个贴身女使,她便会非常清楚地知道以前的一切都回不去了,这里就是北宋,如今在的地方就是江宁府。

随着林抒清的减速,海棠和桂橘便轻松了不少,这条街,有混子,乞子,三教九流之人,有钱人家的小姐一个不小心是非常容易被抢的。

踏入主街,林业局的眼睛四处看了又看,烙焦色的胡饼,雪白色的千层糕,浓稠香腻的各种汤羹等,秦淮河边的摊贩各自吆喝着自己摊前的商品。

初春还是比较寒凉,若是在过上一些时间,这条街上便会出现摊贩叫卖水果饮料,甚至是卖冷饮。

这幅热闹繁华的场景,让林业局联想到了《清明上河图》,《清明上河图》上面画着的街景与之相比,竟毫无违和感。

江宁府的繁街比起东京城的主街,那是要差上个五六分的。曾经因为林成顺的春闱,林家一家四口有幸去过一次汴京城,那里的夜市宛如白天一般,杂耍舞技,魔术唱卖,各色各样的民间小吃多不胜数,兜里要是有几个小钱的,真没几个能忍住不花点。

“哥,我们去买些千层糕再过去吧!千层糕刚出炉,热乎着!”林抒清一只手拉着林业局的衣角,她停在原地,另一只手则是指着不远处的摊铺。

“你想啥啦?我是被你给拖拉拽出来的,身上怎么可能会有银钱?”

林业局往自己身上身下摸了又摸,哪个兜都是空荡荡的,今天一天都在投壶射箭,怎么可能会往身上带银钱呢。

林抒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藏银子的地方,四处找了找,在袖子里面的夹层中找到了一块四四方方的碎银,把碎银递给林业局,她满脸笑容。

“给!”

接过碎银,林业局无奈的说:“真有你的,银子都藏在衣服夹层里面,也不怕隔应!”

“我这叫以防万一,你不懂,赶快去买千层糕吧!”林抒清推了推林业局。

刚穿来那会,一家人可是吃了不少苦头,那时候身上有一枚铜钱都能少挨一会饿。如今袖子里面藏碎银,都是为了以防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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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将顷 第五章 泥泞之缘

坐落在三叉路口旁的椿庭楼有三层高,每一层的门面雕花都十分独特雅致。

此间为飧,椿庭楼一楼的散桌和二楼的包厢里面都坐满了吃饭的客人,三楼的门窗仍旧紧闭,可见三楼今天是被包圆了。

一楼进进出出的行人衬的椿庭楼门庭若市,此起彼伏的琴曲声更是绵延悦耳。行人井然有序的走着,遇见熟人更是作揖行拱手礼,可见此间的顾客素质颇高。

主街的拐角处,一辆装潢精致的马车缓缓徐来。

“三姐姐,你看,椿庭楼啊!”

马车内,文长贡的嫡次子文中墨掀开帘子笑嘻嘻的指着椿庭楼。

“今搁都走了一日,你竟不嫌累,好生休息一下,明天家中摆宴,你得出面礼客!”

文周氏,文家周大娘子扶着额头闭目养神,刚从鸡鸣寺回来,乏得很。

文长贡调任知江宁府很突兀,初到江宁府的文家人,这几日不是迎客便是去拜访当地的贵胄,脚不停步。

“母亲,明日家中的宴席结束,您便能轻松不少了。”

文家三姑娘文千浔把手放在文周氏的大腿上。才及笄的她眉如翠羽,肌似羊脂,脸衬桃花瓣,鬓推金丝簪,一副大家闺秀的仪态。

面容姣好的她是微笑着的,可笑容中却掺杂着丝丝苦涩,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唉!”文周氏哀叹一声,吸了吸鼻子,随即用着手绢擦拭着眼角挤出来的泪。

“你父亲升知江宁府本该是一件好事,可唯独就苦了你啊,我可怜的浔儿!”

文周氏双手紧紧握着文千浔的手,她不停的喘泣。

及笄不久的文千浔,论相貌论才情在东京城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文周氏本有意促使文千浔和东京城镇远侯府家的二公子张之述成双的。

然文千浔和张之述面没见两次,文长贡便被官家委任知江宁府,因为这事,文周氏可是砸了好几个名贵的茶盏。

“母亲,孩儿没事,孩儿心中并没有张二公子,您就莫要在伤心念叨了。”文千浔面带苦涩,连忙劝慰道。

这么一劝,文周氏喘泣声更大了。

“浔儿,你父亲误了你啊!当初你那个庶出姐姐同样是这般情况,你父亲却辞了官家委任的远赴,如今轮到你身上,却是这般的光景,浔儿,娘对不起你啊!”

文周氏不停地用手绢拭泪,作为过来人,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出张家二郎对自家姑娘有想法,奈何造化弄人!

“母亲没有对不起浔儿,父亲更没有误了浔儿,浔儿对那张家二公子当真是无感,母亲以后就莫要再提此事了,再提我就…我就……”

左右看了看,文千浔咬紧牙关道:“我就不同你说话了!”

文千浔眉头紧蹙,她连忙把手从文周氏身上拿开,自顾自对着车厢生闷气。她是真的对镇远侯家的二公子无感,文周氏的想法,作为女儿,她非常清楚。

可无感就是无感,这还要她怎么辩说。

一旁的文中墨用手捂着嘴不敢吱声,才一会功夫就吵成这般,他都不知该帮谁了,镇远侯府家二公子的为人,他不是很清楚,但他可以确定自家姐姐不喜那人。

“母亲,我觉得……”

“你给我滚出去,你姐姐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说嘴!”

拭泪的文周氏气的肝疼,她闹这些都是为了谁?大儿子今已成家,小儿子尚且年幼,想帮自己唯一的女儿谋个好婆家,结果女儿非但不领情,儿子还帮腔噎她。

文家一大家子几十口人就她一个人闹,文周氏感觉自己委屈极了。

“中墨,我们下去。”

与自己的母亲说不清楚,文千浔心很累,她想找一个安静点的地方好好静一静。

“你要去哪儿!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家家你想去哪儿!”说着说着,文周氏又要哭出声来。

见此状,文中墨起身拦住了刚起身的文千浔。

“三姐姐,你就不要下去了,待会母亲又要喊破音,我一人下去就成。”

“孩子大了,不由娘了,说两句,顶两句,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谁啊!没良心,没良心啊!”文周氏对着车厢里侧拭泪,文千浔要是敢出去,她就敢一直哭。

才起身的文千浔咬着嘴唇坐了下去,离京迄今为止,文周氏抓住机会就会闹,文千浔只感觉心力憔悴。

“浔儿,张家二公子心里有你,你怎么就是不信为娘呢?”

“停车,停车,本公子要下去!”文中墨掀开车帘把车门给推开,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吁。”车夫连忙勒马。

文中墨磕了一下脑袋,不等马车旁跟着的随从拿马扎,他大步跳了下去。

“天天吵,天天吵,本公子都听烦了!”

踉跄几步,待稳住身子后,文中墨重重地甩了甩双袖。

“给,你们赶紧尝尝!千层糕要趁热吃才好吃!”林抒清掰开冒着热气的千层糕挨个发了过去。

“谢姑娘!”海棠和桂橘一同谢道。

今天早上她们还是林家的粗使丫鬟,当下做了林抒清的贴身女使,她们目前还在观察主家姑娘的脾性如何,现在看来,是很不错的。

又接过千层糕的林业局无奈的说:“林抒清,你见过哪个大家闺秀会边走路边吃东西吗?”

咀嚼了两口,林抒清认真地说:“这不能怪我,谁叫我们家离椿庭楼这么近不需要马车,以后把家搬远点,我就能躲在马车上吃啦!”

身为没出阁的女子,上街不戴纱帽,在大街上吃东西,这确实不妥。

林业局一把夺过林抒清手里的千层糕,正色道:“进去再吃,待会母亲看见又要说我纵容你!”

人言可贵,在一个城市落住了脚,没人喜欢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自己的闲言碎语。

林抒清也不恼,她刚啃了一大口,嘴里塞的满满的,够她咀嚼到椿庭楼内了。

街对面,走在马车前的文中墨望着林业局,他不确定地揉了揉眼睛,视线转到林抒清身上,他才敢确认这是三年未见的熟人。

“林大哥哥,林大哥哥!”

“林大哥哥!中墨的声音?”马车中的出于恍惚中的文千浔喃喃了一句,随即掀开窗帘朝声音方向望去。

走在人群中的林业局还是那般意气风发,朝气蓬勃,文中墨朝着林业局快步跑了过去。

林业局恍了一下,他四处看了又看,只见不远处有一个衣着绫罗绸缎的少年郎大步朝着自己冲来,少年郎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双手更是展开。

对此,林业局伸出一只手一把勒住了文中墨的双手。

“我们认识?”

“哎哟哇,疼疼疼!林大哥哥,你怎么连我都不记得了?”

林抒清闻讯看了过去,朗朗少年郎,脸色红润,耳朵偏大,面容甚是熟悉。

稍微一想,林抒清连声道:“哥,这是饶州府的文家四公子,文中墨啊!”

虽有三年不见,可文家六兄妹里面的文四公子的大耳朵,林抒清是怎么都忘不了的。

“抒清妹妹好眼力,我就你文四哥哥文中墨啊!哎哟!”被勒着手的文中墨连连唉叫。

“文四?”林业局不信邪地把人提了起来,他仔细看了看大耳。

“林大哥哥,你怎么能忘记我啊!当年我可是同你玩的最好的那个!”文中墨突感心酸,少时的三年好友,这哪能说忘就忘。

“林哥哥!”文千浔探在小窗口前激动的喊出了声,她想出去,但身旁的文周氏却紧紧地拉住了她的手。

“局哥儿?林梁氏的长子?”

文周氏愣愣的看着文千浔,六年前文长贡就是因为有林成顺的出谋划策,文家才会一路高升至此,文家的家主文长贡更是对林成顺很是抬举,多言林成顺是有鸿途大才之人。

闻声望去,林业局瞧见了马车里面朝着自己微笑朝手的文千浔,他拱着手同样笑着同文千浔打了声招呼。

“千浔妹妹!”

确认来人是熟识,林业局便也没在为难文中墨了。

“林大哥哥,我呢?你不能只向我三姐姐问好而忘了兄弟我啊。”文中墨揉了揉手腕说道。

林业局笑了笑,道:“中墨,文伯父什么时候来的江宁府啊!”

泥泞之援,六年前若是没有文家的帮衬,如今的林家哪能有这般奢好,文家的帮衬之情,林家记得呢!

“文四哥哥怎么只向我家哥哥打招呼,而不向我打招呼呢!”躲在林业局身后的林抒清把头探了出来打趣道。

“嗯!”文中墨挠了挠头皮,随即拱着手笑着说:“抒清妹妹!”

把嘴里的千层糕囫囵咽完,林抒清舔了舔嘴唇,快步来到了马车旁,她笑着说:“千浔姐姐,我们好久不见了!”

文长贡升任知江宁府本就是突然之举,上次在椿庭楼内喝酒,林成顺都有些错愕。

“抒清妹妹,好久不见,你近来可安好!”文千浔把头往窗外探了探,天色已经渐渐地暗了下来,她现在才不想管什么淑女礼节。

“是抒清吗?”

文周氏把文千浔给拉了回来,她堵住窗口面带笑容地打量着林抒清,脸上没有丝毫啼哭过的痕迹。

“多年未见,小抒情长的愈发的可人了!你母亲近来可安好啊!”

林家在外人面前是读书人家的门第,可稍微势大点的人家便都能知道其内在的商贾本质,作为知府夫人,文周氏岂能不知道这浅层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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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将顷 第六章 巧遇难事

“周大娘子!”

林抒清脸带微笑微微弯膝行了一礼。

文周氏在饶州府就不怎么喜欢出生低微的林家一行人,如今林家做了商贾,那只会更加不喜。

“局哥儿,小抒清,怎么不见萱梅妹妹和成顺贤弟呢?”

说罢,文周氏自顾自左右看了又看。

文周氏不是个好相与的,前几年文长贡品阶不高,那时的文周氏还算安分有度,这几年文长贡连连升任,作为文长贡的夫人,文周氏的身份自然是水涨船高,随之涨高的还有心态。

林抒清依旧保持着微笑说:“周大娘子,这个时辰我父母多半是在家中理账,我年纪小,账目暂且不会看,在家中待着又实在是闲的无事,于是便拉着大哥哥出门走走打发时间!”

“这样啊!”文周氏略显错愕。

什么账目需要两个人理?林成顺的算数能力,只要是三年前在饶州府任职过的人都晓的其算数能力的快精准。

林成顺做商贾……莫不是赚了好些银钱?

感觉文周氏在往歪处想,林抒清踮起脚尖跳了跳。

“千浔姐姐,你竟来了江宁府,那有空的话可一定要来找我玩,抒清这几年可想你啦!”

“好的……一定,抒清妹妹!”在马车里侧的文千浔脸露焦急连忙应道。

回过神的文周氏笑了笑。

“小抒清,你文伯父现已升任知江宁府,你以后若是无事可以多来家里走动走动。”

林抒清有那么点小惊讶,文长贡为人谨慎小心,万事都是力求稳当,当今升任知江宁府,可见其后面有挺大的助风呼啸。

“恭喜文伯父,贺喜周大娘子!”

江宁府靠近京城,又是富裕之地,在江宁府任职知府,政绩想差都差不到哪去。文长贡当下是知江宁府,再过个一两载,调任回京,那只会继续往上升。

“小抒清嘴还是那般的甜,跟抹了蜜似的,你说的话,我就是喜欢听。”文周氏笑的用手绢遮住嘴。

“周大娘子!”

林业局徐徐走来,称文长贡为文伯父,那是因为文长贡是真心把他两兄妹看做成亲侄儿。然文周氏不喜伯娘的称呼,特别是从身份低微的人嘴里说出来。

“局哥儿,几年不见,又俊俏了不少!”

“大娘子谬赞!”林业局再次拱了拱手。“大娘子,夜色已临,再过一会儿就得点灯赶夜夜路了,你们要不快些回去歇息着,明日或者大娘子什么时间有空,我林家全家好登门拜访!”

“局哥儿有心了,今日在这偌大的江宁府里遇见,也都是缘分促使,明日家中正好摆宴,到时候你们全家可一定要过来哦。”

说着,文周氏就在身旁的包裹里翻出了一份请帖递了出去。

文家家宴宴请宾客好友之事皆是由当家主母做名册,家主点头确认,林成顺一家子文长贡是有特意叮嘱邀请的,可文周氏却不以为然。

说句难听点的,林成顺现在依旧是个举人,唯一改变的一点,便是读书的举人变成了行商的举人,这样的人早期虽然助过文长贡,可人都是向前走的。

林成顺没有接着去考进士反而从了商,这在文周氏看来就是往后走,本末倒置的行为。

不管林成顺六年前多才华横溢,如今也只是个行商的举人。

因此,这份请帖她本来是不想给的,奈何今日偏偏在路上遇见,想到日后要在江宁府住上个一二载,文长贡又时长挂念林成顺,同在一处地界,到时候不免抬头不见低头见,显得生分尴尬。

“谢过周大娘子,到日子,我林家一定阖家前去祝贺!”

在这暮色中,林抒清笑着接过帖子,笑的有那么点冷。

摆宴邀客就没有临宴前给出帖子的道理,文千浔和她常有书信来往,林家的宅子在江宁府哪儿,文家定然是知道的。文周氏真要是想宴请林家,该是早早的让小厮过来送请帖的,而不是在这个场合下。

就算她和文千浔没有书信来往,文周氏不知道林家的住址,以文长贡知江宁府的体量,在这江宁府里摆宴邀客,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文周氏早期就是不讲章法的刻薄之人,今非但没改,还有愈演愈烈的情况。

马车里,文千浔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自己的母亲,宴单她有看过几次,为此,她这几天一直都是期待着的,当下自己的母亲这个时间才给出原本该早早给的帖子,这让她十分不解。

“局哥儿,小抒清,快要入夜了,这里就不过多闲聊了!墨儿,还不快上车!”

笑了许久,文周氏感觉脸酸的很,便不打算久留。

“业局哥哥,抒清妹妹,明日你们可一定要来,我在家中等你们!”

有那么点不舍,碍着文周氏的眼神,文中墨缓缓上了马车。

“周大娘子慢走!”目送着马车远行,林业局站的笔直。

望着马车走远,林抒清托腮道:“文伯伯这辈子的仕途前期一路踏实稳重,后期大抵不会太过顺畅,正三品大概就是终点了!”

林业局摇了摇头。

“当年泥泞之援,我们家同文家结缘,如今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周氏刻薄的个性这么些年没变,这挺忧人的。

“哥,不要想太多,爹爹已然是不会再去官场了,我们谨慎些,莫要和政治沾边,各过各的,生活自然会好的!”

林业局笑了笑,他背负着双手朝着椿庭楼走去。

“傻妹妹,人生于世间,想要置身事外,怎么可能!”

林抒清快步跟了上去,急忙说:“所求不多,怎么不可能?”

“…………”

“母亲,这是怎么回事?”文千浔压制着自己的情绪沉声问道。

才上来一会,马车里又布满了硝烟,文中墨又想下去步行了。

“什么怎么回事?文千浔!你怎么同你母亲讲话的?”

文周氏上下颚不接,嘴巴张的老大,脾气温顺的女儿居然敢质问她,这让她心里难受至极。

“抱歉,母亲!”

见文周氏错愕的样子,文千浔心便软了下来,她低着头抿嘴不言不语。

感觉林千浔还在幻想什么,文周氏认真地说道。

“千浔,你父亲将来是要拜相封爵的人,林家虽然和我们家有旧情,可时事过迁,今时不同往日也,你父亲仕途顺畅,他们林家的林成顺却本末倒置沦为商贾,不论他林成顺以前是否帮过你父亲,可如今他就是实打实的商贾人家,堂堂知江宁府若是和商贾过多纠缠,等哪年我们一家子回汴京城那是会被人笑话死的。”

官场上面明争暗斗,林成顺如今的身份在京圈贵胄里面就是个笑话,以前和林家交友,林成顺颇有才智,那时的文家和林家相交算是下交,以文长贡如今的身份,更是下下交。

“母亲,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此刻,文千浔哽咽着,眼角更是流下了豆大的泪珠。

她早就发现自己的母亲变了,只不过一直在麻痹自己这是错觉而已,当下文周氏这一通直白的话算是彻底撕开了母女间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母亲,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啊!当年林叔叔和父亲宛如亲兄弟,如今父亲都还时常念叨林叔叔的好呢,你这么说话实在是太伤人了!”

文中墨悠悠地叹了口气,他当下不知该如何和自己的母亲交谈了。

文周氏有些懵,她眼睛瞪的老大。

“天爷啊!当年他们林家囹圄时,我们家可是以雪中送炭之援帮他们家渡过难关啊!如今我们家节节高升,他们林家却沦为商贾,但凡他们林家知点礼数,那也会多多注意,避闲,不扰之!”

说着说着,文周氏对着车厢一侧不停地拭着眼泪,文家家底薄如蝉翼,朝廷里面从四品上无话语,今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个来之不易的契机,同林家深交无丝毫益处。

清流人家和商贾结交,这事要是落到了官家耳朵里,不免闹心。

马车内气氛很是沉重。

……

椿庭楼二楼的包厢内。

“母亲,明日我们是去还是不去?”林抒清用双手撑着下颚看着梁萱梅。

梁萱梅拿着请帖左右看了看,整个江宁府中层林家都有涉及,一些小官小吏更是熟悉的不行。

明日知府家宴,到场之人不用说都是整个江宁府的上流人家,以林家如今的身份确实不好出去抛面。

“我是不想去的,可请帖是周大娘子亲自给的,明日若是不过去,文伯伯肯定会问什么原因,到时候不免生事。”

“我知道了!”梁萱梅眉头微挑,神色凝重。

“母亲,我觉得还是不去的好,这里讲究士农工商,明日江宁府六大家族肯定会有人在场,我们一家子过去不免让主家涂生尴尬。要不,让父亲今晚去和文伯伯解释一番,我们家就不过去了?”林抒清补充道。

“母亲,我觉得当是如此。”拿着花名册的林业局推门走了进来。

“明日若真的去了,文伯伯反而会下不来台,与其这样,不如不去。”

文长贡是新任知府,林家一家四口若是过去,到时候在场的贵胄基本上都能认出来其椿庭楼东家的身份,毕竟,椿庭楼的名气摆在这里。

“哥!册子,给我。”

把花名册递给林抒清后,林业局拿过了梁萱梅手上的请帖。

“母亲,这事怎么说?”

空出手来的梁萱梅沏了一杯茶。

“是我的过失,你们文伯伯昨天晚间找过你们爹爹喝酒,这事因为发生的太晚,所以我也就没和你们说。我本想以为以文周氏的刻薄个性请帖是万万不可能会发给我们家的,哪成想你们俩会碰遇文周氏本人,遇见文周氏本人,这就直接把文周氏的借口给堵死了。”

“问题就是出在这,文周氏没了借口,我们这也就没了借口。”林业局附和道。

林抒清一边翻弄着花名册,一边说:“这里人看重颜面,我们家明天去不仅要遭受旁人奚落,还会拉低文家的档次,文伯伯家底不硬,我不想给他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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