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天空之靖康遗恨》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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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引子
棋盘山谷,奇峰突起,峻岭横生,峡谷险峻,崖壁陡峭,石柱嶙峋,奇石突兀,沟壑纵横交错,好大一座险恶山谷。
一条山路,蜿蜒盘曲在山谷间,两边森林密布,显得阴森森的。随着山势渐高,山路俞深,两侧地势也更加险要。
这条山路,是由江南通往汴梁的必经之路。
山路远处,急匆匆走来一个男子。
待到男子走进时,面目渐渐清晰,只见那男子二十八、九岁的年纪,身长七尺,身材略微清瘦,头戴一顶软儿帽,手里拿着一把短剑,英俊硬朗的脸上,一双机警的眼睛,四下扫射。
男子疾行在山谷中。
从男子行踪来看,显然是一位武林高手。
那男子身手敏捷,足下生风,腾挪跳跃,捷如山涧豹子,快似峡口疾风,转眼间便来到了眼前道上。
男子一边疾行着,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情况。
忽然间,一道光亮,快如闪电,从道旁密林中飞射出来,随即听到“嗖”的声音,一股微风随声而生。
飞射出来的是一支利箭,正闪着寒光,飞向山道上疾行而来那男子头颅。
那支利箭划出了一道光线,在光线即将碰触到男子头颅时,那男子略微低了下头,猛然伸手,抓住了利箭箭杆,那道光亮戛然而止。
那男子手悬在空中,握着箭杆,弓着腰,转头向光线飞来处看了一眼,随后顺手一甩,又是一道亮光,利箭飞向路边的密林中。
“阿呀!”密林中传来一声惨叫。
一个藏身在密林中的蒙面汉子已被飞来的利箭射中,扑倒在地上。
男子仍保持着雕塑般姿势,弓着腰,低着头,眼睛转动着,机警地四处扫视。
这时,路的前方,跳出五个蒙面大汉来,手里拿着朴刀、铁枪,“呼啦”一下,齐刷刷挡在那男子前面。
五个蒙面大汉齐刷刷举着刀,端着枪,向那男子步步紧逼,渐逼渐近。
那男子猛然直身,抬起手中持着的宝剑,指向迎面逼来的五个蒙面大汉;另一只手伸向后腰,扯出一支短箭来,眼光迅速地扫视了一圈,观察着情况,准备着随时出击。
五个蒙面大汉渐渐靠近,其中一个举了朴刀,猛然一跳,扑将过来,抡圆了朴刀,望那男子头上砍将下来。
朴刀闪着亮光落向那男子头顶。
那男子闪身一躲,一只手轻轻一甩,手里的短箭已经飞出,射中抡圆朴刀砍将过来的那个蒙面大汉。
蒙面大汉中箭,扑倒在地,手里的朴刀也飞了出去,掉在一旁的地上。
另外四个蒙面大汉见状,遽然后退,面面相觑后,其中一个高声叫道:“哥几个!一起上!杀了这佞贼!为吾主报仇!”
四个蒙面大汉大叫着,一起扑向那男子。
四把刀枪,或砍、或刺,全都到了男子的身前。
那男子一跃而起,“噌”地一下,站在了路边的一块岩石上。
蒙面大汉们的刀枪碰在一起,叮当乱响。
男子俯首,鹰视着岩石下的四个蒙面大汉。
四个蒙面大汉扑空后,恼羞成怒,其中一个放下手中的朴刀,从背上拿下硬弓,从腰间掏出一支利箭来,搭在弦上,满满地拽了弓,眼里瞧着亲切,望那男子面门射去。
利箭带着响声,飞向男子面门。
待利箭已至眼前时,那男子身体后倾,利箭擦着那男子的鼻尖飞向岩石后面。
一箭射空,岩石下的四个蒙面大汉更加恼怒,其中一个喊道:“弟兄们,一起射!不信射不死这个朝廷鹰犬!”
随着喊声,四个蒙面大汉,均放下刀枪,从背上取下硬弓,搭箭上弦,拉弯了弓,一起向岩石上的男子射去。
四支利箭“刷刷刷唰”地飞向男子。
岩石上,那男子身手敏捷,挪移跳跃,一个金鸡独立,用剑打落了飞向面门的一只利箭,用脚踢飞了一支利箭,同时又用手抓住了一支利箭,接着飞身而起,向几个蒙面汉子漂移而来。
这时候,最后射出的一支利箭从男子脚下飞过。
短短几分钟时间内,那男子已经用利箭射倒了一个藏在密林中的蒙面汉子,一个扑将上去砍他的蒙面汉子。几经交手,其他几位蒙面汉子也知道了那男子的厉害,见男子飞身而来,心中恐慌,吓得四下跳开。
那男子身轻如燕,脚点了一下地,又腾升飞起,飞跃到那几个蒙面汉子的前面去了。
那几个蒙面汉子见状,忙从地上捡起刀枪,大呼小叫着,又来追赶那男子。
那男子原本准备甩出握在手中的利箭,再射翻一位蒙面大汉。
然而,男子转念一想,又收住了手。
那男子心中暗道,不知这几个汉子受了谁的指派?因何要截杀自己?俺现在尚不了解情况,何故要伤他性命?况且,他们骂俺是佞贼、朝廷的鹰犬,看来截杀俺的这些蒙面大汉,应该也是江湖上的好汉,或许是误解或错认了人,而追杀俺,俺暂且先饶过他们。
那男子如此一想,便起了隐恻之心,压住了杀心,没有将手中拿着的利箭甩出去。
那男子随即又想,天色渐晚,纠缠无益,不如先逃离了再说,不必再毙伤他人了。
那男子将手中握着的利箭甩在了地上,奔腾跳跃,疾速而去。
几个蒙面大汉手里举着刀枪,嘴里呼叫着:“站住!佞贼!你哪里逃?!”
一边喊着,一边拼命地追赶着。
那男子绕了几个弯,闪身躲在了一个岩石后面。
几个蒙面大汉追到了岩石跟前,不见了那男子,便四处寻找。
一个蒙面大汉指了指岩石,另一个蒙面大汉便蹑手蹑脚地绕到岩石后面,见男子贴身在岩石上,便双手举了刀,嘴里骂道:“佞贼!看你往哪里逃?”骂毕,双手握刀,用足了劲,狠狠砍来。
眼看着大刀要砍到自己身上,那男子“嗖”地一下,又飞身上了岩石。
蒙面汉子的刀刃砍在了岩石上,砍得岩石火花四绽,他自己的虎口也震得发麻。
“围住他!别让他跑了!”
四个蒙面大汉从四面围住了站在岩石上的男子。
岩石上,男子心中暗道:看今天的情势,似乎不对,这些人明显是冲俺来的,并不像是误解或认错了人,看来,今天若不分出个高低来,这几个蒙面大汉也不放俺离去,既是如此,不如就此大战一场,好叫他们知道一下俺的本事!
男子如此一想,便从岩石上飞身而下,手中的宝剑直冲一个蒙面大汉的面门刺去。
那蒙面大汉见男子飞身而至,宝剑发着寒光刺向自己脸面,大吃一惊,嘴里“阿呀”地叫了声,急忙挥刀,“咣当”一下,愣是磕开了那男子刺向自己的短剑。
刀剑相碰,闪出一道火花。
那男子踩着那蒙面大汉的肩膀飞身而过。
另外三个蒙面大汉追了过来,举着刀枪,向那男子猛砍乱刺。
那男子腾挪跳跃,一脚踢飞了其中一个蒙面汉子手中的大刀。
这时,又一支铁枪已闪着寒光,到了自己腹前,那男子猛一吸气,收缩住了肚子,枪头刺在了男子衣裳上,已没了力道。
那男子仰身倒地,一个兔子蹬鹰,将用铁枪刺自己的蒙面大汉蹬得腾空飞过。
那男子又跃身而起,手持短剑,飞身跃向一个蒙面汉子。
男子身后,一个蒙面汉子持刀砍来。
男子听到风声,一个后踢脚,正踢中那蒙面汉子拿刀的手腕,蒙面汉子大叫一声,刀离了手,掉在一边。
男子手持宝剑,刺向面前的蒙面汉子。剑至蒙面汉子喉咙时,那男子猛然守住,收回宝剑,伸出脚,踢翻了面前的那蒙面汉子。
那男子猛然转身,挺见又刺向刚被踢飞了刀的蒙面汉子。
另一个蒙面汉子见状,猛然扑身,用枪架住了男子手中的短剑,只听得“咣当”一声,刀枪相碰之处,一片火花。
借着刀枪相撞的力道,那男子腾空而起,轻踩了一下拿刀男子的头,又飞身而过。
那男子又站定了脚,猛然转身,抬起短剑,直指剩下的四个蒙面汉子,眼中冒着寒光。
四个蒙面汉子浑身一阵颤栗,知道不是男子的对手,相互看了眼,猛然转身,避入路边密林之中。
男子站了一会,见四周除了密林外,已经没了人的踪迹,便转了身,手里拿着短剑,侧着身,小心翼翼地离开。
密林中,几个蒙面大汉静静地趴在草地上。
见那男子渐渐远去,几个蒙面大汉爬起身来,返回原路,找到了先前被男子用利箭射中了的同伴,见一个射中了肩膀,一个射中了肚子,正在地上叫唤,赶忙搀扶了,遁往远处。
离刚才决斗场所不远处的山谷间,有一处洞窟,里面端坐着一位年约十七八岁的女子,身边站着四位姑娘。
几个蒙面汉子相互搀扶着,来到了洞窟前,摘除了蒙在脸上的面纱,进到洞窟里,跪在那女子面前。
其中一位汉子惭愧地说道:“二公主,我等奉命,提前埋伏于道,专候云壁那厮过来,直等了有半日之久,云壁那厮果然贼急慌忙而来,我等一同出击,砍杀云壁那厮;无奈云壁那厮武艺高强,杀他不成,反倒被他伤了两个弟兄,未能完成你交办的差使,我等弟兄,甚是惭愧,情愿受二公主惩罚。”
洞窟中坐着的女子站起身来,但见有六尺余长的身材,亭亭玉立,瓜子型的脸庞,皮肤白嫩,两只杏眼清澈透亮,棱棱小巧的鼻子,樱桃般的小嘴,显得温柔恬静。
那女子闻言,摆了摆手道:“各位兄弟,快快请起,非是你等之过,实乃你等力有不及;再说云壁那厮武功高强,原本就不是各位兄弟能轻易杀了的。”
几个汉子闻言,站起身来,诺诺地说道:“惭愧!惭愧!我等愧对二公主。”
“无妨!”女子款款地说道,一口软软的吴音,柔情而果决:“各位兄弟,此番辛苦大家了,云壁那佞贼,原本有着高超的本领,人又极为乖巧,极善保护自己,既是这次不能诛了那贼,下次我们也是要洙了那贼的!各位先下去吧,把受伤了的两位兄弟好生调养,我们再找机会,定要为父皇、母后、皇兄、皇弟和大公主报仇雪恨!”
几位大汉闻言,诺诺地应着,退出了草屋。
几位大汉退出草屋后,女子转身,跪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嘴里念叨地说道:“父皇,母后、姐姐,银芝对不住你们了,银芝未能杀了云壁那贼,未能报了你们的血海深仇,银芝羞愧啊!”
旁边的四位姑娘起身过来,围在了女子身边,也跪在了地上,呜咽了起来。
其中一个姑娘劝道:“二公主,莫要伤悲,云壁那厮,不论他跑到天涯海角,我们都要杀了他,为圣公和公主报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寻找云壁下落,好组织力量,再行斩杀,定要让云壁那厮伏诛。”
被称作二公主的女子止住了呜咽,对身边的四位姑娘说道:“金霞、银霞、铜霞、铁霞,自从帮源峒被破,亲人皆已遭难,银芝再无依靠,以后全依仗你们帮衬了;银芝此生,再无它愿,唯有诛杀了柯引、云壁一愿,好为父皇、母后、皇兄、皇弟和姐姐报仇,如此,死而无憾也。”
四位姑娘扶起了银芝,纷纷说道:“二公主,你且放心,我们会追随你到天涯海角,无怨无悔,定要杀了柯引、云壁两个贼人,为圣公和大公主报仇雪恨。”
银芝闻言,拥住了四位姑娘,呜呜咽咽哭将起来。
第二章 陈年往事
自古以来,冤有头,债有主。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恩爱情仇皆是有渊源的。
开篇说的那个名叫云壁的男子究竟是谁?他缘何要被二公主追杀?那个名叫银芝的二公主又是谁?她缘何要追杀那个名叫云壁的男子?若要探究个中缘由,不得不说北宋末年,东南地界上横空出世的一位牛人——方腊。
方腊何许人也?方腊可不是一般的人物,乃是相当厉害的一位人物。这方腊,又名方十三,生于宋孝宗淳熙五年,乃睦州清溪县万年镇碣村人氏。
方腊出身贫寒,自小便死了爹妈,无依无靠,寄托在本村里正方有常家,靠在方有常打长工为生。
作为长工的方腊,不同于一般打长工的人。一般打长工的人,皆为人愚笨,空有一身体力,寄人篱下,靠出苦力存活。方腊却自小为人机警,性情聪慧,头脑灵活,殷勤乖巧,又及会来事,故此深得东家方有常眷顾。
除此之外,方腊善于结交,长于营商,常背过东家方有常,偷偷摸摸地做点生意。常年下来,方腊手里便渐渐积攒了一些钱财。
有了点钱财的方腊,不屑于给人打工了,开始创自己的家业了。于是,方腊方自己给自己赎了身,成了自由民,经营起了一座漆园来。
再后来,方腊手中的钱财更多了,方腊方便娶了妻,生了子,过起了有儿有女的好日子。
那清溪县乃浙江地方,山高谷深,河道交错,物产丰富,盛产漆楮、杉材等,富商大贾多往来此处,购销贩运,物质交易繁荣,故此是个富庶的地方。
方腊人长得高大威武,身体壮实得像头牛,能吃苦,会经营,善社交,会武艺,除精心经营着自家漆园外,与外地客商更是熟稔,交往频繁,便又做起代理商来,专门为往来商户代理一些漆楮、杉材的收购,也做一些长途贩卖的生意,每年下来,收入多达百金,家底殷实,生活富裕,成了当地赫赫有名的富家翁。
若方腊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安安稳稳地做他的富家翁,也不失是一种好人生。
偏这方腊,生性好强,放荡不羁,本就不是个安分守己,遵法守纪之人。
那时候,方腊正值青壮之年,手里有金有银,又有着一身的好武艺,自然算得上是乡村里风云人物。
人这个东西,要么不能得意,要么在得意的时候能把持住自己。
若人生得意,且把持不住自己,时间一长,免不了会胡思乱想起来,似乎还想在钱财之外,更有一番大的作为。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一个妄想,方腊便鬼迷心窍了,开始做不可理喻的事情了,结果就不可避免地害了方腊。
你道这是个什么情况?
原来,富裕起来后的方腊,心中暗藏着一个小秘密;他觉得,人生在世,富不足慰,只有又富又贵,方才欣慰。
如何才能又富又贵?自然是当大官啊!
方腊心里想着当官,当大官,暗自谋上了当时最大的官。
当时最大的官是什么官?最富贵的人是什么人?很显然,当时最大的官是当朝天子,最富贵的人自然是徽宗皇帝啊!
方腊觉得,似乎有一种缘由要归在自己身上。
这又是什么情况?
若要明了情况,不得不说一件陈年往事。
这件陈年往事乃是发生在唐高宗永徽年间的事情。
那时候,浙江睦州清溪县梓潼镇有个名叫陈硕贞的女子,自幼父母双亡,和一个妹妹相依为命。乡人怜之,代为收养。陈硕贞姐妹俩吃百家饭,渐渐长大成人。
世上多奇事。那陈硕贞天生丽质,长得身材苗条,皮肤白皙,模样端庄,且自幼习武,功夫过人,矫捷善斗,能力举千斤,勇猛远超一般男子,正所谓巾帼不让须眉。
渐渐地,陈硕贞到了青春之年,时有男子向她求婚。每有男子前来求婚,陈硕贞则笑而答曰:九天玄女授我神力,有能胜我者,方许之;胜不了我者,当拜我为师。
陈硕贞此话一出,轰动乡里,少年侠士,村夫野汉,皆找她角斗。然,角斗无数,陈硕贞未尝一败。对与陈硕真角斗者,勇力过人者,陈硕贞则收为羽翼;败者,则以师礼事陈硕贞。至十九岁时,陈硕真已是闻名清溪,追随者甚众。
在陈硕真众徒弟中,有一个名叫章叔胤的,为人侠义,武功高强,专好打抱不平。
一次,清溪乡间一恶霸财主,欺凌一民妇,恰被章叔胤撞见。章叔胤怒不可遏,一怒之下,竞将那个恶霸财主给杀了。官府悬赏通缉章叔胤。章叔胤外逃被官府擒获。
章叔胤乃陈硕贞徒弟,陈硕贞也非常欣赏章叔胤,遂于衙役押送章叔胤的路途上,出手相救,将章叔胤解救了下来。
因为解救章叔胤的缘故,陈硕真也受到官府的通缉。陈硕真在清溪县无法立足,准备外逃,暂时保全性命,另图再起。
外逃前,陈硕真找来章叔胤,让其娶了自己的妹妹,并嘱托章叔胤暗中准备力量,在时机成熟时起兵造反。
安顿好这些事后,陈硕真女扮男装,只身前往扬州,去找他在扬州城里开木材行的舅父,准备在那里避一阵难,待官方追捕的松一点时,返回故乡,领导起义。
一路上,陈硕真饥餐露宿,受尽了千辛万苦,步行到杨州,一打听,才知道舅父的木材行已被知府的妻弟强行霸占,舅父也在三年前携家北上,去了京都长安。
陈硕真得知这个情况,星夜兼程,又赶往长安,去投靠舅父。
一个月后,陈硕真来到长安,经多方打听,终于找到了曾在家乡办过义学、乐善好施、阔别多年的舅父。
陈硕贞与舅父多年不见,如今亲眷相逢,喜极而泣。舅父见外甥女长得端庄秀丽,身材高大,似有男儿气质,且又雄才大略、武艺超群,心中甚是欢喜。
陈硕真见到舅父,遂将前事说给舅父听,直言待机会成熟时,她将返回清溪,领导暴动。
陈硕真的舅父也饱受官府欺凌,故此大为支持,主张陈硕真隐姓埋名,先到皇家尼庵感业寺以带发修行为掩护,暗中积极进行农民大起义的各项准备工作。
陈硕真听从舅父安排,入了庵感业寺,以代发修行作掩护,暗中准备起事。
陈硕真的舅父,交游广、熟人多、阅历深,自愿为陈硕真南下北上,联络四方豪杰、结识各路英雄,成了农民义军的无名英雄。
陈硕真则在感业寺静候消息。
一天,天高气爽,春和景明,京都长安城里的一班纨绔子弟来到了城西十五里的感业寺踏青。
这一班纨绔子弟都是官宦子弟,乃骄横惯了的人,正在游玩中,忽然发现寺中一位漂亮的小尼姑,垂涎三尺,遂上前调戏。小尼姑受到骚扰,吓得惊叫起来。
听到惊叫声的慧觉尼姑,急忙赶来,见这班人对小尼姑欲行非礼,不由得恶从心头起,恨向胆边生,猛喝一声:大胆狂徒,佛头净地,休得无礼!喝毕,陈硕真跃身向前,一个骑马蹲裆式,手中柴棍便向这班泼皮横扫过去。
只听"哗"的一声,一下子就撩倒了十几个,余者目瞪口呆、手足无措。
慧觉尼姑厉声斥责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作此丑行,猪狗不如,下次胆敢再犯,姑奶奶决不轻饶,还不快滚!
这班纨绔子弟被慧觉尼姑柴棍扫到,跌的晕头转向,闻听慧觉尼姑喊滚,如逢得获皇上赦令,纷纷抱头鼠窜。
这慧觉尼姑是谁?这慧觉尼姑乃是隐名瞒姓、代发修行的陈硕真。
那小尼姑又是谁?那小尼姑乃是唐太宗李世民临幸过的才人武则天,正遵太宗遗命,来到皇家尼庵削发为尼。
武则天不仅天生丽质,而且博学多才;陈硕真武功绝伦,又富有正义感。俩人心意相投,关系极好。武则天受欺凌被解救的事发生后,俩人关系更加亲密无间,背着人以姐妹相称。
这年冬天,武则天光头上长出青丝,唐高宗李治派大内总管到感业寺宣召,封武则天为昭仪,迎娶回宫。
临别前,武则天对陈硕真说道:妹妹削发为尼,深得姐姐眷顾,今日得返宫中,将来若有发达,必不忘姐姐大恩;从今以后,姐姐但有危情,只管来宫中找妹妹便是,妹妹当全力解救。
陈硕真因痛恨贪官污吏,正要反他李家天下,故此不好多言,只是对武则天说道:两年后,东南有战事,便是姐姐所为,望妹不以姐姐为不忠,若有能力,望能相助。
武则天闻言,略做沉思,微微颔首,姐妹洒泪而别。
两年后的一天,感业寺果然来了两位浙江睦州清溪县人,一个便是后来被陈硕真拜为仆射的章叔胤,另一位是日后被封为大将军的童文宝。
两人于寺中,向陈硕真详细地报告了三年来为起义所作的各项准备工作,认为时机已经成熟,请陈硕真立即南下,领导起义。
陈硕真听完情况后,让章叔胤和童文宝先行出发,她在京城还有一些私事要办,待办完这些私事后,随即返浙,领导起义。
章叔胤和童文宝离开京城长安后,陈硕真对自己在京城的内线作了安排,让他们随时关注浙江和宫里的情况,在必要时,求助武则天。
安排完这些工作后,陈硕真也于春节前赶回了浙江清溪。
第三章 女皇硕贞
当时,正是永徽三年,睦州清溪三月不雨,田野龟裂,蝗虫蔽日,饿殍遍地,新冢累累,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面对严重灾情,民间流离失所,朝廷不但不开仓放粮,还照样征收各种税赋,老百姓苦不堪言。
陈硕真决定利用这个机会,挑动乡民的不满,举旗造反。
于是,回到浙江的陈硕真,四处发布消息称,她在深山遇上了太上老君,太上老君收她为弟子,交给她无量道法。陈硕真还散布消息说,她是九天仙女下凡,乃赤天圣母,掌握了六甲地区的帝王之术——奇门遁甲,并当场向乡民们演示其所学到的种种法术,其实,无非是歪门小计而已。
然而,走投无路之下,乡民们也期盼有一个神通广大之人,好成仙后借助天力,为民造福;故此,对陈硕真的一套说法和做法,乡民们深信不疑。
章叔胤也暗中制造舆论,说陈硕真乃是从天上返回清溪的神仙,法力无边,变幻莫测,可以招神将,役鬼吏。
章叔胤的说法,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万,愈传愈广,愈传愈玄,方圆百里的乡民们,无不对陈硕很顶礼膜拜,陈硕真的每一句话,都是神语仙音,足以令信徒扑汤蹈火,在所不辞。
见时机成熟,永徽四年十月初,陈硕真正式宣布起义。
起义那天,陈硕真登于高台之上,对众信徒道:官府无道,上苍震怒,降此灾劫,尔等当从我之道,揭竿而起,征伐不道。
一时间,从者逾千,皆随陈硕真起事,与官府进行对抗。
为名正言顺,陈硕真仿照唐朝官制,建立了政权,任命章叔胤为仆射,总管各项事宜;童文宝为大将,统领军队;而她自己则称为“文佳皇帝”。
这应该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女皇帝,比她结拜妹妹武曌改唐为周、号称“神圣皇帝”,早了整整三十七年。
陈硕真发动起义后,得到睦州乡民的热烈响应。
起义部队很快就发展到了很近万人,声势浩大。
随即,起义军在陈硕真、章叔胤、童文宝带领下,兵分三路,所向披靡,分别占领了睦州、桐庐和清溪。
当地乡民积极响应攻入睦州的陈硕真,陈硕真的人马迅速发展到数万人。
为打开局面,扩大影响,发展力量,陈硕真与后来进入睦州的章叔胤、童文宝兵合一处,进攻安徽,攻打歙州。
陈硕真、章叔胤、童文宝率领数万人马,浩浩荡荡,来到歙州城下,将歙州城团团围住,连夜攻打。
歙州城城墙高大,周边有护城河,官兵防守严密。
陈硕真人马皆是未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乡民。这些乡民乃是信了陈硕真的假话,被忽悠来的,根本不懂得如何攻城;再加上陈硕贞的义军没有攻城的器械,故此在攻城的过程中,被城上守军,滚木礌石及箭矢杀死不少。接连十多日,歙州城也未能攻了下来。
歙州城久攻不下,陈硕真也万般无奈,只得从歙州撤出,改变集中兵力打歼灭战的进攻战略,改为分兵出击,沿路骚扰,利用运动战和袭击战的策略,打击官兵,扩大势力范围。
浙江、江苏、安徽一些地方陆续沦陷。
眼看着陈硕真越闹越大,朝廷派扬州长史房仁裕发兵征讨。
房仁裕何许人也?房仁裕乃齐州临淄人,乃唐初名相房玄龄的远房族兄。其远房族兄房玄龄自投靠李世民后,积极出谋划策,甚得李世民赏识。后来,因策划“玄武门之变”居于首功,入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列。
隋末大乱时,房仁裕十八岁,依附王世充,为龙骧将军。唐高祖武德初,降唐,随唐王李世民征伐窦建德、王世充,屡立奇功,历任潾州刺史、陕西刺史、扬州长史,备受朝廷重用。剿灭陈硕贞后,升任为左晓卫大将军、兵部尚书。
当时,房仁裕担任扬州长史。房仁裕受朝廷之命,即带一万扬州军马,前来征讨陈硕真。
房仁裕的扬州军马能征惯战,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在此情势下,陈硕真与章叔胤、童文宝紧急商议后,决定分兵,由童文宝带领一万人马,打着陈硕贞的名号,掩袭婺州,牵制房仁裕的扬州兵马,配合陈硕真、章叔胤所率主力部队行动。
童文宝受命,率兵挺进婺州,来到婺州城外,准备攻打婺州城。
此时,守卫婺州城的乃是婺州刺史崔义玄。
崔义玄系贝州武城人,乃瓦岗寨旧将,因不受李密重用,转投至唐高祖李渊靡下。贞观初,任左司郎中,韩王府长史。永徽年间,迁任婺州刺史。
崔义玄自瓦岗寨投军从戎,身经百战,勇不可挡,颇有智慧。
当时,崔义玄在城中闻到警报,立即召集文官武将,商议对策,准备发兵抵抗童文宝率领的义军。
官员们并不知道前来攻城的是童文宝率领的一万兵马,以为是陈硕贞统率的大队人马。那些官员们早闻听到陈硕真的神名,见崔义玄欲发兵抵抗,惊恐不安,纷纷说道:“陈硕真有神灵保佑,敢与其勒兵对阵者,无不杀身灭门,刺史还是回避的好。”
崔义玄见说,大怒,睁着两只大眼,目视群下。
崔义玄目视他人,他人皆移目他处,不与崔义玄对视,本意乃不愿出阵作战。
时有司空参军崔玄籍,于班列中挺身而出,望上一拜,对崔义玄说道:“末将以为,顺天心合民意的起兵,有时尚且不能成功,把个陈硕真,不过有点法术的女人而已,她起兵叛逆,能坚持不了多久?哪有官兵反倒怕她的道理?只管打她就是了!刺史大人,末将愿率兵出城,征讨陈硕贞反贼匪军。”
崔义玄见武将中闪出崔玄籍,气势昂然,凛然正气,情绪为之振奋;又闻听到崔玄籍此番话语,坚强有力,义正言辞,不由大喜过望,当即命崔玄籍为先锋官,先行出城,征剿陈硕贞匪军,他自己统率大兵。随后跟进,驰援崔玄籍。
崔玄籍受令,随即率领唐军,疾驰出城,恰与童文宝义军相遇,急忙排兵列阵,迎战童文宝。
童文宝哪里懂得排兵布阵,只管横冲直撞既可。当时,童文宝亲率义军,望崔玄籍兵阵冲杀。崔玄籍令兵士射箭,童文宝义军被射杀不少。
童文宝数番冲阵,皆被崔玄籍所阻。
陈硕真、章叔胤闻讯,带领主力数万人,驰援童文宝而来。
跟在崔玄籍后面的崔义玄也催兵而进,与陈硕真的义军对仗。
陈硕真的义军虽然在人数上占有优势,无奈起义才一个多月,战士未经训练,战斗力有限。
过去的时候,他们之所以能攻下睦州、桐庐、清溪等地,凭的是声威和拼劲,起作用于一时,不可能起作用于长久,现在面对训练有素、指挥得当的正规军,就显得力不从心了。
一时间,两军谁也拿不下谁,故此僵持在婺州城内。
不觉间,几日过去了。
一日,忽有一颗陨星坠于陈硕真大营中。崔义玄见状,乘机大造舆论,说这是陈硕真将星陨落,陈硕真必死无疑。
陈硕真手下皆是信教之徒,甚是迷信,闻之皆惶恐不安,士气低落。
崔义玄那边则军心大振,鼓噪起来,乘势进攻陈硕真、章叔胤和童文宝所率义军。
那崔义玄亲率士兵,冲锋在前。唐军士卒怕刺史有事,前拥后堵,用大盾牌保护崔义玄。崔义玄见状,大义凛然地说道:“刺史避箭,还有谁肯拼死作战?!让开!看我斩杀贼人!”遂令士卒撤去盾牌。
主帅奋勇,士卒情绪激昂,挥刀挺枪,奋勇冲杀,直杀入陈硕真阵中,砍杀戳挑。陈硕真大败,手下被斩首者一千余人,阵前投降者达一万余人。
陈硕真无奈,急与章叔胤、童文宝率军撤退,退至睦州城内。
此时,扬州长史房仁裕的扬州军马也抵达婺州,便于崔义玄前后夹击,追歼陈硕真义军。
俗话说“穷寇莫追”,怕追急了他豁出命来相拼。
那扬州长史房仁裕见陈硕真势穷,又想起“穷寇莫追”的古训,故停军止步,就地扎营,然后遣信使至陈硕真营中,招陈硕真来降。
房仁裕派遣去的信使,将招降书递与陈硕贞,然后传达了房仁裕招降陈硕贞之意。房仁裕遣去的信使刚说完招降之意,陈硕真勃然大怒,高声说道,“我乃九天仙女下凡,岂是屈膝事人者乎?”说毕,一把撕毁招降书,命令手下道:“速将此贼拉出去斩首示众!”
几个兵卒得令,遂扯了来使,要拉将出去斩首。
一旁的童文宝见状,劝阻陈硕真道:“圣上,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不妨留此人一命,令他回去,告诉房仁裕,莫要相攻过甚,我等不去攻他的扬州便是。”
这时候的童文宝,见大势不妙,暗中已有投降官军的打算。
陈硕真闻言,大怒,转首痛斥童文宝道:“一派胡言!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全无骨气?!要战则战,怕他作甚?!”
童文宝当众被责,心中甚是恼怒。
陈硕贞,命令手下道:“拉将出去!斩首示众!”
几个士卒遂扯了房仁裕派来的信使,推搡出大帐,咔嚓一刀,给斩首了,并将头颅悬挂于睦州城门头上。
房仁裕闻讯大怒,尽驱扬州、婺州兵马,强攻睦州城。
房仁裕尽驱精兵,攻打甚急。
陈硕真语其众曰:“诸位莫怕,歙、婺之徒后日至。”
信徒闻言,大受鼓舞,拼命防守,以使睦州不被攻破。
然二三日后,并不见有援军来,心甚疑惑。
陈硕真便又对众人说:“歙、婺之徒后日必至。”
然后日又不至,陈硕真遂复语后日,如是者再三,众始疑之。
为保城池不失,章叔胤昼夜登城守御,被城外飞来的利箭射中脑门而死。
陈硕真既丧至亲,又有兔死狐悲之慨,哀恸不已。
然而,情之越困,勒众愈戾,有稍不当意者,陈硕贞动辙斩之,众怨日甚。
当初,大将童文宝尝以小故见责,至此,见陈硕真渐惹众怒,渐失众望,遂托言解忧,进醇酒于陈硕真帐下,意欲伺机鸩之。
战事不利,陈硕真正焦虑烦恼,故斥退童文宝,自取酒痛饮竟夜,不觉大醉,从人舆置榻上。
童文宝窥见,即入室尽杀从人,就榻上擒获硕真,开门献于房仁裕,余众皆降,乱遂平。
房仁裕将陈硕真带回扬州,投入牢中,驰书给朝廷告捷。
陈硕真于牢中,暗嘱牢头,我与当今天后,乃结拜姐妹,你速派人到京城联络我的暗线,送信至宫中天后处,天后必解救于我,将来我将重重报答于你,也不会少了你一番前程。
牢头应允。
陈硕真遂修成一书,交予牢头,嘱咐其派人至京城后,到感业寺找慧悟尼姑,她便将信交于天后了。
牢头拿了信,遂派人入京,交于慧悟尼姑。
慧悟尼姑乃陈硕真离开长安是安排的内线。慧悟尼姑接到陈硕真密信后,遂入宫求见武则天,将陈硕真之信交于时称二圣之一的天后武则天。
又是数日后,扬州捷报也到,请求如何处理逆首陈硕真。
当时,并称二圣的高宗李治、天后武曌并排高坐于龙榻上。
高宗看罢房仁裕捷报,心中大喜,又念及硕真与武曌乃结拜姐妹,情投意合,关系密切,遂询问武曌:“硕真已擒,该将如何处置?那陈硕真与你曾义结金兰,目今是否网开一面,令其仍旧循入空门,养性修行,终老一身?”
武曌闻言,置之未理。
高宗知其意,遂下旨道:新安县易名还淳,硕真就地剖决,以绝其患。
房仁裕遂剖陈硕真于闹市中。
另有一说。
唐高宗李治接报清溪妖女陈硕真谋反,且自称“文佳皇帝”,仿照朝廷管制,自成一国,且连下清溪、桐庐、睦州三城,已打至婺州城下,顿时大怒,责成扬州刺史房仁裕和婺州刺史崔义玄,组织大军,迅速征讨。
婺州刺史崔义玄一马当先,在扬州刺史房仁裕的配合下,带着各方驰援到来的兵马,将陈硕贞围困在了一个山头上。
陈硕真手下将领拼死抵抗,无奈寡不敌众,渐渐失利,损伤惨重。
战到最后,文佳皇帝陈硕真身边只剩下少数几个人了。
望着山头上拼死厮杀的陈硕真,崔义玄命手下将士万箭齐发,要射死陈硕贞。
陈硕贞舞动双剑,拔落蝗虫般飞来的利箭。
正待陈硕贞力疲不支,危机万分时,天边一片闪亮,飞来一只巨大的凤凰,落在陈硕贞身边,陈硕贞当即骑上凤凰,腾空而去。
因为有了这段往事,睦州清溪留有天子基、万年楼、落凤山等遗迹,据说是有天子气象。
方腊的心病就害在这里。
第四章 奇花异草
话说方腊乃是浙东乡间的一介草民,他能有多少见识?他只知陈硕真当了女皇,清溪之地有天子气象,却不知陈硕真后来下场如何,还以为陈硕真真的驾着凤凰,飘然而去。其实非也。
接下来,我们说说房仁裕是如何剖决陈硕真的。
那房仁裕自十八岁从军,冲锋陷阵,身经百战,死于其手下之人数不胜数,早已是个奸诈残忍之人。
崔义玄捕获陈硕真后,将其押送至扬州刺史房仁裕处。房仁裕遂令人驰马入京,向朝廷中的二圣报捷。
高宗李治得报,圣心大慰。武曌与陈硕贞乃结拜姐妹,然事关李家江山社稷,也念不得曾经的恩情了。故此,武曌嘴上虽然不言,心里也感到欣慰,在如何处置陈硕贞上,给了高宗李治暗示,即杀无赦!
唐高宗遂嘉奖房仁裕、崔义玄二人,下旨令房仁裕将陈硕真剖决于闹市,予以警示。
十一月庚戌,房仁裕令刽子手于午时三刻,剖决陈硕真于文选楼前校场。
对于这个判决,几日前已通知陈硕真本人。
陈硕真乃是个坚贞女子,视死如归,倒也没有因此而惊慌失措。
原本,她实指望义妹武曌能出面解救自己,好保全下性命来;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并无任何利好消息从京中传来。
对此,陈硕真心里清楚了,指望义妹武曌来解救自己,显然是不可能的,毕竟人家现在是当朝的太后,毕竟李家的江山社稷人家当着一半的家,怎么可能看着自己把李家的江山给夺去了?
一旦不对义妹武曌抱有希望后,陈硕真就不对生还抱希望了,一直想着赶在行刑前,如何能自己了却自己。
作为女流,陈硕真对自己的颜面还是有顾忌的。
陈硕真被专牢关押,看管甚严,没能找到自己了断自己的机会,时间很快就到了被执行的日子。
怕陈硕真舍命反抗,执行当日辰时,房仁裕提前派人告诉陈硕真,剖刑不过一刀之厄,不必害怕。
房仁裕以此来安慰陈硕真,好叫她不要因焦躁而激烈反抗,以致剖刑不能正常进行。
房仁裕的话,陈硕真信以为真了,于行刑当日,自裸上身,袒胸如钟,好受一刀之厄。
狱卒用绳索捆绑了陈硕真,引陈硕真自牢中出。
陈硕真面无惧色,视死如归,昂然自行。
出了牢门后,陈硕真猛然看见一木驴停放于牢门外。
陈硕真见状大惊。
木驴之刑对女性而言,实天下第一辱刑也。
陈硕真见状,方知道房仁裕欺骗自己了,看来剖刑并非一刀之厄,明摆着还要受一番羞辱。
牢门外,大街上,早观者如云,蚁聚于道,陈硕真始知其刑之辱。
急迫之下,陈硕真急忙用两脚勾住了门前拴马桩,执意不行。
陈硕真对狱卒道:“硕真乃坚贞之女,并无男女情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然如此辱人之刑,硕真断不能受,情愿就死于此处。”
狱卒回道:“我等乃执行之人,你与我等说事,全无用处,你还是服从的好,免得我等焦躁,多有得罪。”
陈硕真拒不服从。
狱卒见状,大怒,使劲拉扯。
陈硕真遂用双足紧勾着拴马桩不放。
狱卒见状,遂用棍棒击打陈硕真双脚。
陈硕真忍住剧痛,不肯松开双足,狱卒拉之不动。
执行官遂令众人用手掰陈硕真双足,陈硕真用尽全力,终不能分。
远处暗中观察情况的房仁裕见状,招手唤来一狱卒,嘱咐其暗中乘陈硕真不备之时,以棍击打陈硕真胸房,陈硕真惊慌中,必然松开双足。
狱卒受令,至陈硕真跟前,趁陈硕真不备,用棍猛击陈硕真胸房。
陈硕真猛然被击打胸房,惊慌稍懈,双足被狱卒掰离拴马桩。
执行官遂令狱卒以长绳分系陈硕真双足,以防陈硕真故伎重演。
陈硕真自度,终是无计可免于辱邢,遂不复拒之。
虽陈硕真不复拒之,然笔者实不忍心描述酷刑残忍之状,故在此略过一千余字,不再描述陈硕真如何被绑于木驴之上,如何被剖决于闹市之中的惨状。
然,方腊造乱于后,且是欲借陈硕真之天子气,搅乱朝廷天下,夺为己有,实乃不自量力;故此对陈硕真之事总结如下:
呜呼,陈硕真志存天下,而才止于惑众;勇可敌万人,却败于一匹夫之谋;然斧钺加身,九死不悔,盖亦女中之雄也!可怜得志于旬月之间,逞威于弹丸之地,而丧身于万众之前,备极凌辱,尸首难完,诚足为谋逆者戒!
可惜方腊于一己私欲之前,只观前事之耀,不记前事之败,故此后来也有杀身之祸等待在不远处。
说完这件陈年往事,该接着说方腊的事情了。
话说时间到了北宋宣和二年九月,方腊家里发生了一件奇事。
那天,天上阴云密布,吹得风中也有了潮气,几乎是要下雨的样子。
方腊坐在堂屋中,喝着茶,想着心事,一抬头,见阴云密布,便站起身来,来到堂屋台阶上,抬眼去看天空。
天上虽是密布阴云,顶头之处却是一团红光,在昏暗中发着祥气。
方腊心中好生奇怪,暗道,难道此光便是所谓的天子气?
正胡思乱想着,忽见一道闪电,由天而下。
那团红光化成一道线,竟落入方腊家院中,随后便是“轰隆隆”的雷声滚将而来。
方腊亲眼见那道红光钻入自家院子中间的地缝中去了。
方腊正疑惑着,天上噼里啪啦地下起雨来。
方腊心中好生奇怪,便狐疑地入屋去了。
过了几天,于无意之中,方腊发现,自家院中,那天钻入红光的地方,竟然神奇般地长出一个草芽来。
又过了几天,那棵草芽变得粗壮了起来,侧边上又生出一些幼芽。
方腊更觉奇异,遂用一个箩筐将那个草芽给扣了起来
方腊怕他养在院子里的鸡叨了那棵草芽。
又过了十来天,草芽竟然长成了一朵花,顶着箩筐离了地。
方腊见状,大喜,直道是神花仙草,百般珍爱,悉心照料。
方腊内心深处,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花草,能长成什么样子。
一个月后,那花竟然长得有半人之高,茎秆也非是一般花草的茎秆,足有胳膊那么粗,叶子有脸盘那么大,并蒂地开着三朵鲜花,娇艳无比。
方腊活了那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这么娇艳美丽的花朵。方腊欢喜的不行,却又不知那花朵是什么花?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来历?
方腊心想,清溪城中有月光寺,那月光寺玄虚长老,见多识广,定然知道此花的名称及来历,我何不访他一访,好向他讨教一番?!
方腊拿定了主意,备了十两银子,一大早便匆匆赶往清溪县城,来到了月光寺,要拜见月光寺玄虚长老。
方腊来到月光寺门口,给看门的小和尚打了个问讯,说道:“烦请小师父通报一声,万年镇碣村方腊拜见长老。”
小和尚闻讯,转身进去了。
不一会儿,月光寺玄虚长老迎出门来,见方腊乃彪汹汹一壮大汉子,长得方正脸庞,浓眉大眼,直挺的鼻子,阔大的嘴巴,面相中透着一股霸气,像是雄震一方的人物。
玄虚长老心中暗吃了一惊,已看出方腊的后事。
玄虚长老心里暗道,此乃传名于世之人,老衲当隆重接待。
玄虚长老忙对方腊施了礼,口里说道:“老衲不知大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方腊闻听得玄虚长老此言,心里也吃了一大惊,暗道,俺乃是个漆园主,从来与这长老未曾谋过面,而今何故甫一见面,这长老便称俺为大王?这里面有何玄妙?
方腊急给长老还礼,说道:“长老高抬了,方腊乃万年镇碣村一漆园小主,久居穷乡僻野,才蔽识浅,并无大的作为。弟子在乡间,久闻长老高名,特慕名来访,忽闻听长老呼俺大王,诚惶诚恐,实不敢当。”
玄虚长老客气地让道:“大王莫要疑虑,生死富贵,命中带定。吾观大王,也非等闲之人,将来定有一套大富贵。大王亲来小寺,老衲不胜荣幸。恭请大王进寺详谈。大王请进!”
玄虚长老恭恭敬敬将方腊让入寺中,一同来至方丈寺,分宾主坐定,吩咐小和尚看茶。
方腊与玄虚长老客套了几句,自袖中取出十两银子,敬献给长老,嘴里道:“长老在上,方腊心中久念我佛,有心皈依,只是俗事繁沉,有心无力,这点供养,不成敬意,还清长老笑纳。”
玄虚长老略表客气,嘴里道:“让大王坏钞了,老衲甚是过意不去。”
说毕,收了方腊的十两银子。
方腊忙道:“一点薄意,算不了甚,长老但收无妨。”
这时,小和尚进来献了茶,又退了出去。
长老问方腊道:“大王到此,定是有什么吩咐,但讲不妨,老衲恭听。”
方腊便将家里面如何一道红光入地,如何长出一朵花来,花长得如何告诉了玄虚长老,最后说道:“长老,方腊心中甚是疑惑,不知此花什么来历?叫什么名字?结果如何?方腊想请长老拨冗莅临,前往寒舍,指点迷津。”
玄虚长老闻言,心里暗道,如此看来,将来果然是要有点事情,既是如此,老衲当去看看。
那长老便说道:“既是大王相请,焉有不往之理?!老衲这就跟大王前往,去看下那花端的如何?”
两人又喝了阵茶,起身出了寺庙,望万年镇碣村而去。
一个多时辰后,玄虚长老和方腊来到了碣村家中,一进院门,玄虚长老便看到那朵肆意怒放的花朵。
玄虚长老来到那朵花前,仔细端详,见花茎儿有胳膊粗,说明强壮有力,见茎秆上长出三朵花来,出尘脱俗,似非一般花朵。
玄虚长老沉吟了许久,若有所思。
方腊见状,急不可耐,对长老道:“烦请长老指教。”
玄虚长老道:“大王,老衲细观此花,恐非一般之花,是朵好花,也可以说是一朵喻世花,只是看上去奇艳无比,实际上难免会昙花一现,不可长久。大王好生侍养,或许会有结果。”
玄虚长老的话,听得方腊目瞪口呆,他不懂得啥是个“喻世花”,更不知道何以会昙花一现,糟糟了半天,谨慎地问道:“长老,您是佛家,我是俗人,您不妨指点迷津,何为喻世花?喻的是什么世?该花可否留种?来年可否再种?若是昙花一现,将又是什么结局?”
玄虚长老闻言,微微一笑,说道:“大王,出家人不打诳语,这世上之事,前缘已定,可意会不可言传,静待其变吧!至于如何昙花一现,当防风吹雨打。”
方腊又问此花来历,玄虚长老笑而不语。
方腊又请玄虚长老给花儿起个名字。
玄虚长老想了阵后,道:“半尊半贵。”
“半尊半贵?”方腊听了更是疑惑,心道:“奈何不起个全尊全贵的名字?”
于是,方腊问道:“长老,方腊愚昧,还请多加指点。”
玄虚长老任凭方腊打破砂锅问到底,皆是闭嘴不语。
方腊见长老不再言语,便将长老送出了院门。
长老给方腊打了问讯,告辞道:“大王,前途无量,好自为之。”
说毕,玄虚长老悄然而去。
方腊反转身进入院中,望着那朵花发愣,心中暗道,既是奇花,当悉心照料,以防被风吹雨打,成昙花一现了。
那么,这朵花结果究竟如何?能否防得住风吹雨打呢?
第五章 横生灾祸
方腊家长了一朵奇花,甚是妖艳,这个情况,传得满村皆知,乡民们成群结队地来到方腊家,观赏看那朵奇花。
那朵奇花,的确不是一朵平常的花,乡民们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奇艳的花,加上方腊兴致勃勃,绘声绘色地讲述这朵花的来历,乡民们心里皆吃惊不小,嘴里称赞不已。
方腊也为此洋洋得意,悠然自得。
忽一日,方腊家院门“咣当”一声被撞开,气势汹汹汹地闯进十多个衙役来,胡乱推开了正在和方腊一同观花的几个乡民,随手拿出一卷黄纸,绕了一圈,将那朵奇花给封了起来。
方腊正待要问,衙役们已返身,围住了方腊和几个乡民。
其中一个衙役,指着方腊吼问道:“拙!你这厮便是方腊?!”
方腊闻言,肚里暗怒,心道:俺乃漆园主,堂堂正正的方员外,在你狗嘴里,怎的就成这厮了?然而,想到民不和官斗的古训,方腊硬是将满肚子的怒气给忍住了,脸上堆出了笑,小心翼翼地答道:“官爷,小民便是方腊。”
“好!你这厮便是方腊就好!”一衙役吼叫道:“你这厮,扎起你的驴耳来好好听着,此花乃皇帝所用之物,现已被征收,你须好生看护,不得有损;否则,俺等认得你这厮是方腊,俺等手中的棍棒却是认不得你方腊的!”
言毕,衙役们晃着膀子,扬长而去。
方腊当众被训斥、羞辱了一番,顿觉颜面扫地,因此上怒火满腔,气得把牙咬得咯吱吱作响。
这是个什么情况?原来,大宋到了徽宗朝时,因徽宗皇帝热衷道教,喜欢兴建土木,修建园林,到处搜刮奇花异草,便在东南地界设了苏杭应奉局。
当时的宰相乃是蔡京,正要欺哄着徽宗皇帝玩物丧志,他好营私舞弊,专权乱为,遂遣朱勔主持,专事搜刮花石纲之事。
自此,江浙一带的乡民便遭了秧,每日里被朱勔折腾得苦不堪言。
那朱勔乃北宋时的一大贪官,与蔡京、童贯、王黼、梁师成、李邦彦之流结为朋党,狼狈为奸,贪赃枉法,荒淫无度,被后世称为“北宋六贼”。
朱勔依仗着徽宗宠信、蔡京偏爱,私下里滥用职权,鱼肉百姓,将民间闹得乌烟瘴气,满目涂炭,民不聊生。
那六贼为保得自身利益,求得道君皇帝欢心,极尽阿谀奉承、吮痈舐痔之能事。
那朱勔为皇上办事更是尽心尽力,不惜损坏乡民的利益,根本不管个是非曲直,但见谁家有奇石名木,奇花异草,便派了衙役,虎狼般地涌进乡民院内,以黄纸封之,宣称为供奉皇帝之物,要用心守护,不得损坏;否则,便是大不敬,轻者棍棒侍候,处予罚款,重者抓入监牢,刺配充军。
这等凶恶,谁人受的?!
那方腊世居清溪县万年镇碣村,贵为漆园之主,平时也是豪霸惯了的,忽然被衙役这般鄙视、羞辱,像指使自家奴才一般,心里自是不舒服。
当时,方腊见来人如此无礼,好生愤怒,生了一肚皮的鸟气;本待要发作,无奈是供皇帝所用之物,不得大不敬,只好把一肚皮的鸟气忍了下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方腊丝毫也不敢马虎,不分昼夜,与浑家邵氏、儿子方亳、女儿金芝、银芝轮流值守,指望着把供奉皇帝的这朵奇花看护好了,安全交付了,免得大不敬,招了一顿棍棒侍候。
因为玄虚长老有过明示,让方腊小心防备,莫让风水雨打了此花;因此,方腊特别小心,给此花搭了棚,专门提防风雨侵袭。
又是几日,平安无事,那朵奇花长得更加妖艳,方腊心中不免欢喜。
不期想,随后几天里,竞下起暴雨来。那暴雨倾盆而下,直下得天昏地暗,水漫金山。
好在有个木棚,盖着油毡,防护着那花,倒是没让雨水打着。
方腊暗自得意,心里暗道,幸好提前防备,若不然,这番雨水,定然打折了供奉皇帝的这朵奇花。
方腊正得意着,雨水天竟卷起了龙卷风,把方腊搭在花上的木棚油毡给吹散了,那雨水噼里啪啦洒将下来,直把那朵供奉皇帝所用之物的奇花,打得七零八落,不成体统,最后就只剩下个茎秆了。
方腊一家见那朵供奉皇帝所用之物的奇花没能看护好,被雨水给打没了,顿时傻眼了。一家大小,感到祸事来临了,心中恐惧,相拥搀扶着,哇哇地哭叫了一场。供奉皇帝的奇花被雨水给打没了,再哭也哭不回来了,就只好认命了。随后几天,方腊一家,心惊胆战,惶恐不可终日,万般无奈下,也只好等着一顿棍棒来侍候了。
又过了几日,雨过天晴,红日高照,风清气爽,草木清新,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远远地,一帮衙役逍遥而来,来方腊家搬取供奉皇帝所用之物的奇花。
那帮衙役进了方腊家院门,见那奇花已七零八落,凋零而死,只剩下一个胳膊粗的茎秆,孤零零地突兀着,大为惊愕。
一名衙役暴怒,跳将过来,伸手拉过了方腊,斥责道:“拙!大胆刁民,皇帝万岁山专候此花,你怎地把皇帝的奇花给弄死了?”
方腊被衙役拉得站立不稳,又闻听到他把皇帝的奇花给弄死了,心中虽是惶恐,但考虑这花长在俺的院子里,你们衙役们也没给俺一分钱,怎地俺的奇花就变成皇帝的了?!
如此一想,方腊心中甚是委屈,嘟囔着说道:“官爷,是不是搞错了?这花出在俺家,乃是俺的,怎地就成……”
“拙!”不待方腊说毕,领头的衙役大吼一声,举起手中的木棍,瞅着方腊的头,劈手便打将下来,嘴里骂道:“好你这个不懂尊卑的蠢货!普天之下,莫非王臣;率土之滨,皆是王土,这花怎地就是你的?这花既算是你的,那也得是皇帝的!包括你这个人,也得是皇帝的!”
方腊见衙役棍棒打将下来,急躲,头上倒是没挨上棍棒,肩膀替头挨了。
挨了这一棍,方腊恐极,忍住疼,忙求告道:“各位官爷,非是小民不精心守护皇上的奇花,实乃天降大雨,风急雨骤,打死了皇上的奇花,小民也是万般无奈。”
衙役闻言,更怒,跳着脚,厉声骂道:“拙!大胆刁民,还敢狡辩?!你这番言语简直是放屁!是对皇上的大不敬。我且问你,同样是天上下雨,偏花被打死了,偏你活得好好的?!无赖刁民,巧言狡辩,甚是可恶!来人,把这厮扯翻了,着力给我打!”
其他衙役闻令,“耶!”地吼叫一声,不由分说,虎狼般围了上来,拉胳膊的拉胳膊,扯腿的扯腿,放翻了方腊,摁在地上,抡圆了手中的棍棒,噼里啪啦一阵,直打得方腊的屁股皮开肉绽。
打毕,一衙役拿出算盘,噼里啪啦乱拨一阵,吼告道:“大胆刁民方腊,扎起你的驴耳好生听着!皇帝奇花一朵,价值十两银子,刁民方腊,无辜损坏,责令照价赔偿,限期十天,不得有误,否则押入县衙大牢,待凑齐赔金,方可赎回!”
宣告毕,跳将过去,踢了方腊几脚,又怒瞪了方腊一眼,好叫他心里害怕,赶紧去交纳罚金。
其他衙役把手中棍子在地上乱戳着,七嘴八舌地道:“赶紧到朱大人应奉局交银子去,否则有你的好果子吃!”
然后晃着膀子,骂骂咧咧地去了。
衙役们走后,方腊一家抱成一团,呜呜咽咽,哭将起来,直哭得昏天黑地。
那段时间,整个清溪县,莫不是如此,被打骂盘剥的绝非方腊一家,人们聚集到一起,无不是痛骂朱勔的,恨不能食其肉,饮其血。
方腊被棍棒打得皮开肉绽的屁股稍微长好点后,不敢耽误,忙带了十两银子,忍着屁股疼,踉跄地赶到朱大人的应奉局,交付了赔偿金,心里稍微安稳了点,方才慢腾腾,走走歇歇,往碣村家中走去。
路途上,碰到许多乡民,皆是诉说花石纲之苦的。
方腊一边往碣村走着,一边就想着此番被打屁股、被讹银子之事。
方腊越想越悲,越悲越伤,便于道上坐下,哭将了起来。
乡民们见状,围了过来。
有识得方腊的,问道:“方员外,俺们贫苦人家被盘剥倒也罢了,您堂堂的大员外,也被盘剥殴打?”
方腊闻言,更觉没脸,心中的积怨就更深了,暗中便有了造反的想法。
这方腊也是个有诡计的人,他也晓得朱勔凶狠残暴,贪得无厌,把乡民们欺压的苦不堪言,怨声载道,就到处煽惑百姓,鼓动乡民造反。
那乡民们早被朱勔欺压得苦不堪言,都是满肚子的怒火,现在遇到有人挑头闹事,焉有不响应之理?
出师有名,得道于天。
古时候,凡成大事者,皆有个说法。陈胜吴广起事时,托言是“鱼腹丹书篝火狐鸣”。张角黄巾起义起义则打出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口号。这方腊苦思冥想,也找出了煽动诱惑人心的说法,便安排儿童歌于街巷,道作:
“十千加一点,冬尽始称尊。纵横过浙水,显迹在吴兴。”
十千是隐寓万字,加一点便成了方字;冬尽为腊,合起来便暗喻方腊;称尊二字,无非是南面为君的意思。至于纵横二语,更是明白了解,就是要在江浙发迹也。
那些乡间愚民懂个甚!加之被朱勔盘剥得精光,正恨朱勔切骨,巴不得食其肉,饮其血,内心中早已有了反意;再听得街巷间儿童歌谣,直道是天命所至,将方腊视为非凡之人,想必是未来之主。
有了这番运作后,方腊见人心已鼓动起来,遂登高一呼,起事造反,要推翻朝廷。
清溪乡民,一呼百应,一唱百和,陆续引集,聚于帮源峒,响应方腊,揭竿起义,大闹东南。
清溪帮源峒乃是方腊的根据地。
这场乱事,皆是被花石纲给招惹起的,也恰恰是这场乱事,动摇了赵氏天下的根基。
第六章 赵氏诸君
徽宗皇帝所以会如此,这是有原因的,根源是大宋朝出了个大奸臣蔡京。徽宗皇帝原本是个好皇帝,就是在蔡京这个大奸臣的诱惑下,一步步地滑向玩物丧志,贪图享受的,结果最终把赵氏的江山社稷给玩没了的。
自太祖创立大宋,先后经由太宗、真宗、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徽宗五任天子治理天下。
太宗赵光义驾崩后,辽国萧太后统率二十万契丹兵马入侵北宋,一路打到了澶州城下。大宋真宗皇帝赵恒在宰相寇准的死缠烂磨下,终于豪壮了一回,御驾亲征,前往澶州,迎战大辽萧太后。在这场战役中,澶州城墙上的宋军大将张怀放出了连环箭,射死了辽国南京统军使、伐宋先锋萧达凛,辽军士气受挫,萧太后不得不与宋真宗签订了澶州之盟。从那时起,辽宋之间维持了长达一百年之久的和平。
真宗在位25年,驾崩,传位于六子赵祯,是为宋仁宗。
仁宗皇帝即位时,年仅十三岁,由章献明肃皇后刘娥垂帘听政。
章献明肃皇后刘娥,乃蜀地人,自小父母双亡,长大后成为歌女,嫁与银匠龚美为妻。龚美乃是蜀地民间匠人,又无背景,经营中常受勒索,于蜀地安身不牢,遂带刘娥来到东京汴梁谋生。
相比于蜀地,汴梁也好不到哪里去。那龚美带着刘娥来到东京汴梁后,人地生疏,生计艰难,无法维持,遂托人将刘娥卖与他人。
消息碾转传入时任宋太宗第三子韩王赵恒的指挥使张耆耳中,张耆遂唤人将刘娥带来一看。刘娥被带到了张耆家中,张耆见刘娥长得秀雅绝俗,肌肤娇嫩,美目流盼,貌若芙蓉,显得温柔可人,甚是招人喜爱。得知刘娥乃是歌女出身,张耆又让刘娥唱上一曲,只见刘娥殷桃小嘴一张,歌声婉转动听,直抵心田,令人陶醉。张耆大喜,便花三十两银子将刘娥买了下来,欲将刘娥送与韩王赵恒,以讨个前程。
一日,张耆将刘娥带入韩王赵恒府中,说近日买来一歌女,愿献与韩王,以娱年华。赵恒一见刘娥,也大为喜欢,遂拜谢了张耆,将刘娥纳入府中,对刘娥爱得如胶如漆。
时间一长,韩王赵恒的身体便亏虚了下来。
宋太宗赵光义偶见三子赵恒憔悴消瘦,遂问其乳母,三皇子身边有何人?何以如此憔悴?赵恒乳母原本就不喜欢刘娥,就把张耆如何将街头上一歌姬送与皇子的情况告诉了太宗。
太宗闻听三皇子赵恒与出身卑贱且来历不明的民间女子厮混,大怒,令赵恒将刘娥赶出王府。为断绝赵恒对刘娥的贪恋,太宗特为赵恒赐婚,女方是开国功臣潘美的女儿潘淑霞。
赵恒不敢违背父皇之命,又舍不得刘娥,遂将刘娥秘密安置在王府指挥使张耆家中。
刘娥原本就是张耆买来送与赵恒的,现在赵恒又将刘娥安置在他家中,时常跑来和刘娥私会。张耆见刘娥乃皇子赵恒极爱之人,除奉刘娥甚为谨慎小心外,为避嫌,张耆从此不敢在家里居住,只得在离家不远处另选了一处宅子安身。
后来,赵恒继位为真宗皇帝,将刘娥迎入宫中,先是封为四品美人,接着晋升为修仪、德妃。景德四年,潘皇后淑霞驾崩,真宗欲立刘娥为后,寇准、王旦等重臣皆以“刘娥出身微贱,不可以为一国之母”为由,坚决反对。
正宗无奈,此时便搁置了下来。
又过了几年,原为刘娥侍女的李氏受真宗宠幸,为真宗生下了皇子赵祯。为固宠,刘娥将尚在襁褓中的赵祯取为己有,交由杨淑妃抚养,对外号称是自己生了皇子。
李氏被真宗封为李寰妃,但始终不敢争认自己亲生的儿子赵祯。
因为这个原因,又一年后,刘娥被正式封为皇后。
真宗皇帝驾崩后,皇子赵祯即位,是为宋仁宗,由章献明肃皇后刘娥垂帘听政。
仁宗皇帝即位之初,年龄尚小,章献明肃皇太后对仁宗管束严厉,动辄以礼法约束,军政大权悉数由皇太后处置。
因朝廷之上再无牵制力量,刘娥野心膨胀,意欲行武后之事。
一日,刘娥于朝殿上问群臣道:“各位卿,唐之武后是什么样的女主?”有大臣答道:“唐之罪人,差一点就断送了大唐的江山社稷。”刘娥闻言,沉默不语。刘娥欲行武后之事的念头自此打消。然而,其强悍作风却愈来愈显,常着帝王之衮服辅佐仁宗皇帝执政。
明道二年三月,刘娥染病不起,于十多日后崩逝。仁宗赵祯于皇仪殿召见群臣,哭诉道:“太后临终前数度牵扯身上衣服,是何意?”参知政事薛奎道:“太后不愿先帝于地下见她穿天子之服。”仁宗醒悟,遂下令给刘娥换上后服,然后入殓。
刘娥死后,赵氏皇族中最具威名、在刘娥垂帘听政十余年来一直装疯卖傻的八贤王赵元俨对仁宗道:“刘后非陛下生母,陛下生母乃是李寰妃。前些日,李娘娘死的不明不白,怕是被人害死的。”仁宗赵祯自此才明白,原来刘娥非是自己生身母亲,自己的生身母亲乃是李妃娘娘,而且致死都不得与自己相认。
想到二十多年来,同在宫中,亲生母亲却不能相认自己的儿子,那是多么的一种伤痛?!想到二十多年来,自己的亲生母亲同在宫中,也常常见到自己的亲生母亲,自己却一无所知,致使亲生母亲不能相认自己,仁宗皇帝伤痛欲绝,数日不能上朝,并下诏自责,自责自己的不孝。
仁宗皇帝由怨生恨,派兵包围了刘氏亲眷的府邸,并遣人到李妃灵柩所在的洪福院查看,结果发现李寰妃被以后礼下葬,在水银养护下,面色如生。
仁宗得报消息,感叹道:“人之言岂可尽信啊?!”随后,仁宗在刘娥灵柩前奉香拜祭,哭着说道:“自此以后,大娘娘一生清白了!”
仁宗因生身之故,讲究仁孝,在位42年,性情宽厚,不是奢华,能严律自己,其治理期间,八荒平静,士农乐业,文武忠良,备受后世推崇。仁宗驾崩,讣告送达敌对的辽国,“燕境之人闻之,远近皆哭。”连辽国皇帝耶律洪基也手握着使者的手,嚎啕哭说道:“四十二年不识兵革矣,皆南帝之仁也!”
就是这位仁宗,仁义布于天下,感天动地,却不甚由那殿前太尉洪信放出了祖老天师洞玄真人镇锁着的三十六员天罡星、七十二座地煞星,共一百单八位魔君,数十年后搅扰得下方生灵,不得安生;更甚的是,洪信那厮在私放了一百单八位魔君后,由于回程中,将已经被宣嗣汉天师张真人收伏了的六只毒虫又放将了出去,以至于托生为奸贼宁城,祸害了赵氏江山。
那是嘉佑三年三月三日五更三点,仁宗天子高坐紫宸殿,接受百官朝贺。当有殿头官喝道:“有事出班早奏,五十卷帘退朝。”
殿头官刚刚喝毕,班部丛中,一大臣趋身出班,高声叫道:“臣有本要奏!”仁宗天子看时,乃是参知政事范仲淹。
范仲淹拜罢起居,奏曰:“目今天灾盛行,军民涂炭,日夕不能聊生,人遭缧绁之厄,以臣之见,要镶此灾,可宣嗣汉天师张真人星夜临朝,就京师禁院修设三千六百分罗天大蘸,奏闻上帝,可以镶保民间瘟疫。”
仁宗天子准奏,急令翰林学士草诏一道,天子御笔亲书,并降御香一炷,钦差内外提点殿前太尉洪信为天使,前往江西信州龙虎山,宣请嗣汉天师张真人星夜临朝,祈镶瘟疫。
洪信洪太尉受诏,一路上千辛万苦,来到了江西信州龙虎山,请到了张真人,自以为万事大吉了,便到山后庙宇游玩,见一庙宇紧锁大门,上面贴满了封条,心中好奇,非要进去看看。
主持真人劝说洪信道:“龙虎山风景绝佳,可看之处比比皆是,奈何非要进此古庙一看?这可不是个什么好地方。”
洪信歪头看着主持真人说道:“因甚不是什么好地方?”
主持真人答道:“此乃伏魔之殿,历代天师皆有封条在此,不得放跑了镇压在此地的魔君。”
主持真人越是不让洪信进庙观看,洪信心中越是好奇,越要进庙一看,遂呵斥主持真人道:“你们这帮道人,妖言惑众,故意搞些玄乎之事欺哄世人,以显得你们本事高深,本官却不受你等欺哄,快快打开,免得本官焦躁,治你们个妖言惑众,玄幻妄为之罪!”
洪信乃朝廷命官、殿前太尉,哪个敢违拗他?!主持真人也拿他没办法,只得令人打开庙门,由洪信洪太尉进庙观看。
洪信进到庙中,见一石碑,高约五六尺,下面以龟为座,已陷入地下有半尺余深,碑面上却刻着“遇洪而开”四个篆体大字。
洪信见状,心中更奇,以为自己是神人,便让主持真人所带随从移去石碑,好看个究竟。
主持真人大慌,忙说道:“太尉大人,此举万万不敢,此碑下镇压着各地魔君,万万不敢移动,若跑了魔君,将来为害不浅。”
“胡说!”洪信厉声说道:“不见那石碑上四个篆体大字?‘遇洪而开’!移开!否则治你等妖言惑众治治罪。”洪信一心要看个究竟,哪听得进主持真人的话,唬着要以妖言惑众来治主持真人的罪。主持真人无奈,只得叫人来移动石碑。
十多个人闻令,拿着镐锹,刨挖了一阵,见石碑松动,一起上来,将石碑抬将了起来;这时,一股黑气冒将出来,随即便听到“嘭”地一声,将抬碑的十多人连同石碑,皆抛到一边,又见一道道金光,从黑洞中闪跃出来,望四面八方去了,旋即便不见踪影了。
那洪信也吓得瘫坐在地上,目瞪口呆。
须臾,主持真人将洪信洪太尉扶了起来。
洪信问主持真人道:“刚才一股黑气,道道金光,端的是甚?”
主持真人道:“太尉有所不知啊,此乃历代天师镇压在此的三十六员天罡星、七十二座地煞星,共一百单八位魔君,不期被太尉放跑了,将来必危害下方生灵。”
洪信闻言,吓得胆战心惊,忙辞别主持真人,带着随从,往山下急奔。
也该是有事,这洪信带着随从急奔下山的过程中,恰好从山洼中走出一道童来,提着一个瓦罐,因躲闪不及,也被洪信一行撞翻在地,瓦罐也打破了,从里面跑出六只大虫,钻往草丛不见了。
道童见状大哭。
洪信道:“你莫要哭了,全是本官的不对,不着慌里慌张撞翻了你,打破了你的瓦罐,本官多赔你些银子便是。”
道童哭道:“大人不知,你撞翻了俺,打破了罐,皆是小事,只是放了六只毒虫,事非小也!此乃俺天师捉拿收伏的六个妖魔,要建塔镇压的,不期被你等给放跑了。”
洪信闻言更慌,哪里顾得上再和道童说话,随便给了些碎银,急催着随同下山去了。
路途上,洪信一再给随从安顿道:“莫要将走了魔君的事说与他人听,若让天子闻知了,俺受责不说,你等也担罪不小,闹不好要掉脑袋呢!”
洪信带着随从星夜兼程赶回京师,给天子陛下交差后,夺回自己的府邸,避祸去了。
随从们都怕担罪,怕脑壳被砍了,故此未对他人讲起这番事情,以至于朝廷上下,均无人知晓。
这之后,仁宗皇帝在位42年驾崩,传位于英宗。英宗皇帝在位四年,传位于太子神宗。那时天下尽皆太平,四方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