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战袍以盖山河》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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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无耻乞丐
时值四月,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青州城外春意盎然,桃花盛开。
一阵微风拂面,淡淡花香扑面而来。
青州城的百姓纷纷结伴出游,踏青祭祖,不少有钱人家的夫人小姐,都要去城外的白云寺烧香祈愿。
有的想要保佑一家幸福安康,有的是想祈求菩萨帮其延续香火,更多的,则是想求姻缘的年轻小姐。
听说今天热闹,白云寺山门前早已驻扎了不少乞丐,就盼着哪位路过的女善人能可怜可怜他们,只要讨到几个铜板,就能顶上个两三天。
这些乞丐三五成群的围在一起,与那些光鲜亮丽的女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景国北境爆发了与晋国的战争,因战乱而被迫逃亡的流民越来越多。
听说青州城有人施恩放粮,这些流民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顾重重艰险,即便有不少人饿死在了路上,也要一路逃亡到青州。
也因此,青州城才会多出不少沿街讨饭的乞丐。
一位身穿华服的富家夫人,刚要往山上走,乞丐们便端着手里的破碗蜂拥而上,跟随在她左右的家丁,立即连骂带打的驱赶他们。
“滚开!哪来的臭要饭的,真他娘的脏!居然敢碰我们夫人的裙子,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们!”
乱哄哄的乞丐们,立马四散奔逃。
王令躲闪不及挨了两脚,忍着疼逃回自己的位置。
这地方是他精心挑选的,他观察过了,那些夫人小姐,基本上都会在他这边下轿,只要有人来,他就能第一时间冲到前排。
不过这种优势也伴有风险,就比如刚才,对方要是暴起打人,最容易挨揍的也是他。
忽然,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叫声。
王令有些无奈的揉了揉肚子:“哎哟,你别叫了,我这不努力呢吗?安静会儿行不行,也不知道老孙头上哪去了,来的时候还在呢,一扭脸就不见了,到现在都没回来。”说着说着,想起了那个邋遢老头。
他原本生活在一个名为华夏的地方,是一名年轻的部队军官,然而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不幸被敌人的榴弹击中,当场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醒来时,却不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而是在一座破庙里,身边还有个披头散发的邋遢老头。
随后他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来接受自己莫名其妙穿越到另一个世界的事实。
据老孙头说,当时他在河边摸鱼,摸了一下午都没摸到一条,正准备回去时,发现河床上趴着一个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于是便把王令带回了自己居住的破庙。
回想起这些,王令的心里不禁开始抱怨:“凭什么别人穿越以后是龙傲天,我偏偏却是个乞丐,讨口饭还要被打,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他在心里统计过,这一早上,一共挨了五脚,吃了八个大耳刮子。
好在身子骨结实,换别人早起不来了。
忽然,他发现周围的乞丐全都站了起来,发了疯似的冲了出去,王令顿感不妙。
当他反应过来时,一顶轿子已经停在了眼前,瞬间便有一大群乞丐围了上去。
就这么一打岔的工夫,自己居然没能第一时间发现,王令懊恼不已。
等他再跑过去时已经晚了,任他再怎么使劲都挤不进去,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也不知道是他倒霉,还是老天成心跟他作对,前几次他冲在前面,总会挨一顿拳脚。
然而,就是这一次没抢到前排,却听到了一句令他心痛的话,说话的是个姑娘,声音悦耳清雅。
“樱桃,帮我把这些点心分给他们吧。”
这是一个身材窈窕的女子,这女子双十年华,有着大家闺秀的端庄典雅,杏眼桃脸,目似秋水,唇红齿白,一袭由黄渐红的薄纱长裙,似是将黄昏晚霞披在了身上,皮肤细腻,脸色晶莹,是那种看上一眼,便无法忘记的女人。
可惜王令看不到,但是光听声音就知道,这一定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姑娘。
王令一副想哭哭不出来的表情:“我为什么没摊上这么一个女菩萨呀!不行!我要挤进去,我一定要挤进去!说什么也要捞上一口吃的!”
他不顾尊严的爬到地上,顺人与人之间腿缝往里钻,他已经饿了三天了,绝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是,小姐。”站在曹霜絮身边叫樱桃的丫环,拿起装满点心的篮子,将点心分发给这些乞丐。
“别挤别挤,大家都有,这是你的。”曹霜絮也在给这些乞丐分发吃的,不忘出声维持秩序。
她知道白云寺外有流民在乞讨,来之前特意多带了些点心。
“来,这个你拿着,还有你的,大家都不要抢。”专心分发点心的曹霜絮,忽然注意到脚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下意识低下了头:“这是什么?”
“让一让,发麻烦挪一下脚,谁能扶我一把?”趴在地上找不到方向的王令,感觉四周不是那么拥挤了,便准备站起来,他本能的将自己的手向上伸去,希望有人能拉他一把。
结果却摸到了什么奇怪东西,软软的,入手微凉,手感丝滑细腻,他下意识的捏了捏,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连忙抬头向上望去,这一看直接看懵逼了。
自己的手正握着那一个姑娘的胸脯,视线不由得继续向上移动,直到对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正怔怔的看着自己,两人都愣住了。
王令:“姑娘...我可以解释...”
“啊啊啊啊啊啊!!!”
名叫樱桃的丫环,看到有个乞丐在调戏小姐,急忙大喊道:“快来人啊!”
家丁们正努力维持秩序,忽然听到曹霜絮和樱桃的叫声,回头向身后望去,刚好看到一个乞丐,正用他的脏手轻薄自家小姐,瞬间火冒三丈。
他们急忙推开拥挤的流民,朝着王令冲过去,奈何流民阻碍了他们的脚步,没办法立马赶到。
王令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赶紧站起身解释,同时两只手本能地在身前摆动:“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
突然身后被人推了一把,双手刚好停放在曹霜絮胸上。
王令:“。。。”
曹霜絮:“。。。”
王令:“我...”
啪!
这是应该是他今天,挨得最冤的一个嘴巴,他还想解释,却在看向对方的那一瞬间呆住了,暗暗在发誓,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
可是,当他看到对方眼角噙泪,红唇紧咬的羞愤模样时,刚好也瞧见了正在奋力逼近的那些家丁。
他知道,不论自己怎么解释也洗不干净了,于是迅速转过身,拼命扒开一条人肉通道,向外逃去。
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王令,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上一眼,立马脚底抹油撒丫子跑路,只留下曹霜絮愤恨的望着他逃命的背影,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却始终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小姐,你没事吧?”樱桃关切的问道。
“大小姐,对不起,让您受惊了。”此时家丁们已经凑到了曹霜絮身边。
“把他给我抓回来!”曹霜絮没有理会他们,她始终注视着王令逃跑的方向,咬牙切齿的说道。
“是!”家丁们立即朝着王令逃离的方向追了过去,只留下两个人,守在曹霜絮和樱桃的身边。
已经逃出一段距离的王令,并没有选择相对平坦的山路逃跑,而是顺着陡峭的坡道向下奔逃,跑着跑着,忽然用余光扫到一条石缝,刚好能容纳下一个人,灵机一动,闪身钻了进去。
他刚钻进去没多久,就听到上方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以及说话声。
“那小子去哪了?”
“刚才看他往这边跑了,怎么一转眼就没影了?”
“他奶奶的,绝饶不了他,居然敢轻薄大小姐!”
“你们几个,去那边看看,你们两个跟我来,去那边找找!抓到非扒了他的皮!”
“走!”
这给王令吓得,心说这到底是哪家的小姐?身边怎么带着这么多护卫!一个个脾气真大,不就摸了一下,至于扒他的皮?
他也不想想,带着这么多护卫,还让他占了人家小姐的便宜,这些护卫能不愤怒吗?
等到四周安静下来以后,他才敢探出脑袋,确定四周没有危险,心一横,从石缝中窜了出去,借着草丛和树木的遮挡,消失在了视野中。
惊魂未定的曹霜絮还站在原地,樱桃陪在身边,还有两个家丁守护在旁,那些乞丐也已经驱赶开,刚才的事发生以后,他们就再也不敢让这些乞丐靠近,生怕一不留神,再冒出来一个色胆包天的。
不一会儿,出去追王令的人回来了。
看着他们两手空空,曹霜絮不由眉头微蹙,语气不悦的问道:“那人呢?”
被问到的家丁,不敢直视她的目光,低下头小心说道:“对不起大小姐,让他给跑了。”
“你们干什么吃的,连个乞丐都抓不到?”樱桃生气的看着一众家丁,身为小姐的贴身丫环,主子受辱,她比任何人都要愤怒自责,当听到没抓到人时,自然迁怒到这些家丁身上。
“算了,回府吧。”曹霜絮轻轻的撂下一句,转身钻进了轿子。
四个家丁充当轿夫,将轿子缓缓抬起,其余家丁护在轿子两旁,顺着原路返回。
樱桃来到轿窗边上,忐忑地说道:“小姐,你还好吗?”
坐在轿子里的曹霜絮,没有回话,两手放在大腿上,死命拉扯着自己的手帕,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她还是头一次与男子有肌肤之亲,对方居然是一个无耻的乞丐,怎能不令她羞愤。
心中暗暗发誓:“若是再见到那个乞丐,绝不轻饶他!”
过了许久,一行人终于在曹府门前停下脚步,轿子缓缓落下,曹霜絮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又深呼吸平复下内心的情绪,冷静的整理好自己的妆容,调整好仪态,这才缓慢从轿子上下来,神态自然的走入宽阔的曹府大门。
曹霜絮的父亲,就是青州知府曹庸,此刻正愁眉不展地翻看手里的公文,内容是各县衙汇报的流民现状。
忽然瞥见女儿回来了,曹庸连忙放下手里的公文,喜笑颜开的迎了上去。
“霜絮回来了,不是去白云寺祈福去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曹庸笑道。
“女儿有些身体不适,先回房休息了。”曹霜絮的面色平淡,语气中不带一丝情绪。
曹庸面色一滞,敏锐的察觉到她心情不大好,望着曹霜絮的背影,他将樱桃喊到了身边。
“发生了什么事?”他语气中的威严,令樱桃不敢隐瞒,便一五一十的将白云寺发生的事,告诉了曹庸。
回到闺房的曹霜絮,一把把门锁死,靠在门上嘤嘤抽泣,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羞耻的事情,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那个无耻乞丐的脸,那张脸上虽然脏兮兮的,但是还是依稀能见到有几分俊朗,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偏偏却长到了一个登徒子的脸上。
“无耻!下流!再让我见到他,一定叫人把他手打断!”
越想越羞,越想越气的曹霜絮,径直扑到自己床上,将自己蒙在被子里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缩紧被子,努力不让人听到她的哭声。
第二章——偷吃贡品
曹霜絮口中的无耻乞丐,此刻正蹲在小溪边大口大口喝水,玩命跑了一路,险些把肺都跑炸了,直到确定身后没人追来,王令这松了一口气。
他抹了一把嘴,回想起刚刚闹出的乌龙。
从那些家丁的穿衣打扮就不难看出,对方定然来历不小,一个家丁穿得都比普通百姓要好,这样的家世出身的姑娘被自己袭了胸,要是被他们抓到,不死也得掉几层皮,想想就后怕。
但想起当时的手感,细嫩又有弹性,尺寸不大不小刚刚好,俏丽挺拔,不禁有些流连忘返。
换个角度想,也不枉费自己一上午挨了那么多个嘴巴,不是有句话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正暗暗回味的王令,忽然,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打断了思绪,担心是哪些家丁又追了过来,他立马慌张的向四周张望了一番,却并没有发现人的影子。
再仔细听,那动静似乎是从芦苇荡里传出来的,基本确定了声音的方位后,王令小心的摸了过去。
沿着河边一路摸索,扒开一人高的芦苇,居然看到一个邋遢老头躺在地上,对方手里抱着一只烧鸡,身下压着厚厚的芦苇,正美滋滋的吃着鸡腿。
王令在看到这个老头的那一刻,脸上的警惕瞬间变成了愤怒。
“我特么...我说老孙头,说好一起行动,你把我一个人撇在白云寺,自己却躲在这里吃鸡,你知道我这一上午怎么过来的吗?!”王令一把抢过老孙头的烧鸡,薅着他的脖领子,将他提了起来,“说!烧鸡哪来的?!”
“啊哈哈,是小王令啊,那什么,你快放我下来,你也知道我一把老骨头了,可禁不起你这么提溜着啊。”老孙头说着话,一只手却悄无声息的伸向王令手里的烧鸡,却不料王令早有察觉,将烧鸡藏到了身后。
“说,烧鸡是哪来的?”王令恶狠狠的说道,一副再不说就要动手打人的样子。
老孙头勉强的挤出一个笑脸,说道:“冷静,冷静。我说还不行吗?你先把我放开。”
他话音刚落,就“哎哟”一声坐到了地上,老孙头委屈的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幸好有压塌的芦苇垫着,才没有摔坏他这把老骨头,要是没有这些芦苇,王令也不舍得摔他这一下。。
等老孙头再抬头看向王令时,却发现王令已经坐到了一边,正抱着那只烧鸡一顿猛啃,那架势,那速度,那牙口,像极了饿急了的狼,完全不顾形象。
“哎呦,你慢点慢点,不是,倒给我留一口啊!我的祖宗诶!”看着很快就只剩下一副骨架的烧鸡,老孙头心疼得快哭出来了。
王令嘬了嘬指头上油,恨不得把手指也吞进肚子,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吃到的荤腥太少了,上一次还是两个月前,他好不容易抓到一只野兔,烤完以后只吃了两条兔腿,自己和老孙头一人一条,本想着剩下的留着慢慢吃,谁承想这老贼半夜起来全吃干净了,第二天醒来,看着那一地骨头,差点没给王令气死,好几天没搭理老孙头。
要知道,现在那些流民,每路过一座山,都恨不得拿牙把山皮犁一遍。
山里的野物,被吓得全都转移了栖息地,用王令的话形容,动物们是连夜扛着火车跑路的,没跑掉的也只能躲在巢穴里瑟瑟发抖,凡是被抓到的,都被吃个一干二净,好多山上的树皮草根都被吃光了,在这种情况下,能抓到一只兔子得是多不容易的事,还让这老东西全给祸祸没了。
王令看着手里抱着鸡架,坐在地上默默流泪的老孙头,冷哼一声问道:“快说,你这一上午去哪了,这烧鸡又是怎么一回事?”
老孙头用手擦拭好不容易挤出来的一滴眼泪,委屈的说道:“我找到一个地方,那里有好多吃的,这烧鸡就是从那拿回来的。”
“真的假的!能有这好事儿?”王令狐疑的看了老孙头一眼,如今到处都是流民,虽然不太相信这世道会有这种好地方,但是那鸡肉味现在还在他嘴里回荡,又很难去反驳。
老孙头起身掸了掸屁股,将那副鸡骨架子揣进了自己的怀里,这才对王令招招手,说道:“走,我带你看看去。”
“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王令站起身走到老孙头身前,一弯腰将他拖在了背上。
老孙头:“???”
“吃你的鸡,是为了给我那只兔子报仇,另外,这一上午我挨了那么多揍,你总得让我解解气!”
王令虽然觉得这老头一向不厚道,经常干出一些坑队友的事儿,气得自己没办法以平常心对待,但是自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老孙头算是他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心中自然还是感激的,只是他嘴上不说而已,那张嘴全用来跟这老不休斗智斗勇了。
有时候想想也挺有意思,他们俩一老一少,就这么吵吵闹闹走了小半年,竟然真的走到了青州城。
这一路上,他们不知道看到多少饿死在路边的尸骸。
老孙头拍了拍王令的肩膀,说道:“刚才看你好像在河边傻笑,怎么的,思春了?哪家的小娘子啊?”
老孙头嘿嘿一笑,趴在了王令宽厚的背上,任由他背着自己往前走。
王令脸色一僵,转头看着他:“你都看到了?”
“就你喝水那动静,跟牛一样,很难不让人注意到。”老孙头挖苦道。
感觉有些尴尬,有种社死的感觉,王令急忙转换话题。
王令:“你留着那副鸡骨头,是打算炖汤喝?”
老孙头:“哟,被你猜到了。”
王令:“切,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
老孙头:“嘿嘿,你来煮,我来喝。”
王令:“你这老东西长得丑,想得倒美!我煮汤你不得打下手啊?再说了,有啥好东西不得咱们一起享用啊?”
老孙头:“都一起,都一起,嘿嘿!”
两个人一人一句闲聊着,顺着老孙头的指引,沿着小溪向山下走去。
虽然背着一个人走山路不太容易,但好在王令毕竟是部队出来的,底子好,加上刚吃完一只鸡,体力也有了保障,一路不知走了多久,直到二人面前出现一个小山包,老孙头才让王令把自己放下来。
刚一落地,老孙头就朝着那个小山包跑去,那跑步姿势看着有些滑稽,王令跟在他身后,俩人一起顺着山坡往上爬。
就在即将爬到顶点时,老孙头突然按住了王令,这一下令他猝不及防,险些脚下一滑跌下去,他恼怒地看向老孙头,刚要质问他,却见他贼头贼脑的趴在山坡上,缓慢地探出半个脑袋,向外张望。
王令不禁有些疑惑,也学着他的样子,小心地露出了半个脑袋。
当他看见山包的另一侧,是一大片坟地时,脸上的疑惑更重了。
王令:“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老孙头奇怪的看着他,说道:“不是你让我带你来的吗?”
王令脑子有点没转过来,可当他看到坟地里那些上坟扫墓的人,在墓碑前摆放的水果、点心和烧鸡,甚至还有一座坟前放着猪头,瞬间明白怎么回事了。
他瞪大眼睛看向身边这个老东西,难以置信的说道:“卧槽!你这么勇的吗?死人的贡品都偷,缺不缺德啊你?!”
老孙头不以为意,甚至对他的反应有些不屑,翻动着老眼白了王令一眼。
“这年头,死人也得给活人让路不是?那么多好吃的放在那些坟墓前摆着,迟早都是要烂掉的,不吃岂不是浪费?”见王令表情有所松动,他又继续说道:“都啥时候了,咱爷俩都要饿死了,还管他缺不缺德的,又没偷活人的粮食,有口吃的让咱们活下去,就不错了!”
“你特么说的好有道理啊!”王令成功被他说服了,心里的道德底线瞬间瓦解。
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王令从不畏惧鬼神,就算这个世界真的有鬼找上门,他也有底气叉腰跟对方理论一番,我这是为了不浪费粮食,大不了往后多给你少些纸钱。
第三章——花田
黄昏时分,等到扫墓的人一个不留的走了以后,两个贼眉鼠眼的人影开始在坟墓间穿梭,他们撑起衣衫的下摆,来到一个又一个墓碑前,从贡品里拿走一样吃的,之所以只取一样,一方面是想给人家墓主人留点,另一方面也是怕被人发现。
不一会儿,两个人各自都兜满了吃的,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片坟地。
夜幕降临,山洞里燃着火光,王令和老孙头躺在火堆旁边,地上堆着没吃完的食物,当中还有那个猪头。
这是他们吃过最饱的一顿饭了,王令舒舒服服的打了一个饱嗝,摸着隆起的肚子,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老孙头则翘着一个二郎腿,手里举着一根鱼刺剔牙,吃饱喝足的他甚至哼起了王令听不懂的小调。
正当他悠然自得时,王令忽然问道:“对了,你说来青州城是为了找亲戚,这么大的青州城,你知道你亲戚住哪吗?”
“噗。”老孙头将嘴里的鱼刺吐得老远,然后说道:“自然是知道的,只要找到我那户亲戚,咱们爷俩就不用再当乞丐了。”
王令心中一喜,正要坐起来,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躺了下去。
老乞丐看他有些不太对劲,于是就问道:“怎么?听说不用当乞丐,不适应了?”
王令却说道:“你亲戚毕竟是你亲戚,人家有义务管我吗?等你见到他们以后,可能就要与我分开了,想到这里,忽然有些舍不得。”
老孙头听他这么一说,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随即信心满满的说道:“放心吧,我那户亲戚来头大着呢,到时候随便给你安排个差事,也不过是老夫我一句话的事,不过...”
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王令不禁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到时候,你我二人确实要暂时分开一段时间。”老孙头说道。
王令疑惑地扭过头,看着他问道:“为什么?”
老孙头侧身转向另一边,没有回答他,不一会儿发出一阵呼噜声。
“卧槽,这就睡着了?”王令直接愣住了,心里有一万匹草泥马在奔腾,无奈的收回目光,看着天花板开始发呆。
回想起这一路的艰辛,他们两个人从北境来到青州,不管走到哪都是被人嫌弃的对象,一开始他抹不开脸面跟着老孙头要饭,到后来为了半个馒头跟人大打出手,一路上吃了多少闭门羹,遭受到多少白眼,如今终于要到头了,心里五味杂陈。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一直在为不饿肚子而奔波忙碌,从没像今天这样思绪杂乱。
想到那些饥寒交迫的百姓,一路看到饿殍满地的场景,王令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曾经的他总以为饥饿离自己很遥远,事实也确实如此,上一世的人们吃得饱穿得暖,虽然也为了高房价和996而发苦,却很少饿过肚子,更别提这么大面积的饥荒。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看到易子而食的画面,回想起一幕幕悲凉,更难以入睡了,起身走到洞外,想要透透气。
看着头上明朗的夜空,心中却是一片茫然。
想着想着,王令忽然摇了摇头,无奈的笑了,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哪来的心情在这里忧国忧民。
这时,不知是哪里传来一阵猪叫声,王令心头一凛,该不会是野猪吧?
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确定是猪叫声无疑,他顺着声音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左脚拨开前方的杂草,轻轻的将草压在脚下,右脚缓慢跟上,这样可以尽可能的减轻自己的声音,不被野猪发现。
走到近处,王令轻轻扒开面前宽大的叶子,借着月光,他的眼前出现一大片花田,一头壮硕的黑毛野猪就站在花田里,尖尖的猪头深埋在地里,正用鼻子拱着花茎的根部。
王令一脸吃惊的看着这一幕,他惊的不是这头野猪,而是那片花田,甚至都忘了逃跑,忘记了野猪的危险性。
那些花是白色的,五片花瓣围绕着花蕊,花蕊的形状比较奇特,像是黄灿灿的玉米,又或是棒槌,硕大突出。
突然,那头野猪似乎嗅到了人的气息,猛地抬头向王令所在的位置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那里只有茂密的草丛,一阵微风吹过,枝叶微微颤抖。
野猪以为是错觉,又继续埋头深作。
王令此时靠着大树,后背几乎湿了一片,他捂着嘴紧张的喘着气,刚才那一刻,要不是凭借自己的警觉,险些就被发现了,一头成年野猪的攻击力有多强悍,他是十分了解的,在没有武器防身的情况下,自己完全不是对手。
可他又十分的激动,因为这些花的缘故,令他久久不能平静,心里有个想法涌现出来,很想立即就分享给老孙头。
他准备起身返回,又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为什么突然变得安静了?
再次小心翼翼地扒开叶子,王令竟发现那头野猪不见了,心里暗自嘀咕,难道是走了?
忽然,他的余光瞥见一个黑色的影子,就在距离他不到十米的距离,王令僵硬的转过头,眼中倒映出一头愤怒的野猪,正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他艰难地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对野猪说道:“那啥,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要不就这么算了?”
话音刚落,愤怒的野猪就撒开蹄子,直冲过来,看得他瞳孔剧烈收缩。
“卧槽!”
王令大叫一声,手脚并用地往树上爬,幸好是侦察专业的军官,不然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上树。
他抱紧树干,丝毫不敢松懈,他可不会天真的以为上了树就安全了,对比这头野猪体型,以及树干的粗细,不是没有被撞断的可能性。
整棵树在野猪的冲撞下疯狂颤动,王令死死抓牢树干,他不敢大喊救命,害怕老孙头闻声赶来,先一步葬身猪口,就他那身老骨头,还不够这头猪塞牙的。
王令只能在心里不停地祈祷,希望它赶紧离去,然而对方似乎并没这个打算,甚至在一次又一次的撞击下,变得越来越愤怒。
咔嚓!
终于,王令听到了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呃......”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又一次猛烈撞击,树干果然还是被撞断了...
整棵树带着王令缓缓倒下,就在即将砸到地面的一瞬间,王令翻身一跃,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安全落到了地上。
起身后,他第一时间看向那头野猪,发现它一条腿正来回刨地,两个鼻子喘着粗气,目光牢牢锁死了自己。
暗叫一声不好,王令立即转身就跑,见入侵者想要逃跑,野猪立马追了上去,距离很快就被缩短。
知道自己跑不过,王令一个鞭腿踢断旁边的一棵矮树,将其抓在手里,再飞快的踩断树冠的部分。
一根勉强称得上长矛的武器,制作完成。
王令转身,压低自己的重心,做好迎击的姿势。
很快,野猪便冲到了他眼前,速度奇快,王令匆忙躲闪,在闪身的同时用力将“长矛”刺出,却只是刺破了表皮,在野猪快速奔跑的过程中,仅仅只在它身上留下了一道细长的划伤。
易边再战,王令向身后缓慢退去,想回到树木较多的地方,为自己提供掩护。
然而就是这一退,不慎被地上一颗凸起的石头绊倒,王令在倒地的过程中,眼睁睁看着那头野猪正朝他奔袭而来。
下一秒,背部砸在地上,那头野猪也已经近在眼前,慌乱中他本能的紧闭双眼,向着前方举起了手中的“长矛”。
片刻后,王令感到手里的棍子一沉,并没有等来想象中的撞击,缓缓睁开眼睛,那头野猪就在他上方,嘴巴一张一合却叫不出声,它的颈部被木棍贯穿,鲜血顺着木棍流到了王令的手上,还能感受到血液的温热。
王令慌忙站起身,野猪的躯体重重砸在地上,眼珠子死死看着他,直到彻底没了呼吸。
王令瘫坐在地上,有些惊魂未定,等他稍微回过神以后,忽然站起身,没有去管野猪的尸体,而是飞快的跑到那片花田。
他跪在地上,一双手拼命地刨土,很快就刨到了他期望看到的东西,看着眼前的东西,他惊喜万分,放肆大笑。
第四章——老孙头受辱
次日,青州知府曹庸的府邸前,来了两个干净的乞丐,他们一老一少,一根木棍搭在两人的肩头,中间绑着一头死掉的野猪,年轻的那个乞丐衣服里鼓鼓囊囊的,不知塞着什么东西。
之所以说是干净的乞丐,是因为他们的身上很干净,不像其他乞丐脏兮兮的,明显用水清洗过,但两人那一身破烂的衣裳,却还是能看出是乞丐无疑。
年轻乞丐站在高大的府邸门前,看傻了眼,他略显痴呆的对身后的老乞丐说道:“老孙头,你光说是来寻亲戚的,也没说你这亲戚这么大来头啊,居然是青州的知府大人。”
那个老乞丐没接他的话,只是叫苦不迭的说道:“咱们能先把这头猪放地上再说话吗?我有点扛不动了。”
王令一想也对,这么一直扛着是有点蠢,连忙和老孙头一起把野猪丢到了地上。
王令坐在野猪身上打趣道:“这真是你家亲戚?难怪一大早就拉着我到河里洗澡,见这种亲戚是得拾捯拾捯,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有这么厉害的亲戚,昨天还至于带着我去坟地偷吃吗?”
老孙头白了他一眼,然后径直走向曹府门前站着的两个门房。
王令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发愣,心说难不成这老东西真跟这大户人家是亲戚?
那两个门房也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两个人,此刻看到缓缓走来的老孙头,瞬间心生警惕。
“麻烦两位进去通报一声曹大人,就说孙启毫在此等他。”老孙头说道。
两个门房听到他的话,非但没有进去通报,反而冷哼说道:“哪来的老叫花子,我家老爷是你说见就能见的?还让我们老爷出来见你,劝你赶紧滚,不然打断你的狗腿!”
“嘿你!”老孙头用手指着说话的那个人,他没想到一个看门的下人,竟然这么豪横嚣张,被气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见老孙头气急的模样,这两个门房更是嚣张了几分,对着老孙头说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你个臭要饭的,要是你从大爷我的胯下钻过去,再学两声狗叫,我或许会帮你进去通报通报。”那名门房说完,迈开一条腿,用裆部对着老孙头。
“怎么样,钻不钻?不钻就趁早消失,滚回猪粪池子里泡着去,那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老孙头气的咬牙切齿,大骂道:“不过是曹庸养的两条看门狗,也敢让我钻你们的裤裆?我呸!”
远远瞧见老孙头气恼的模样,王令就知道他肯定被人怼了,看着老家伙一脸吃瘪的表情,王令忍不住坐在猪身上偷乐。
可当他看到老孙头,被那个下人一脚踹飞出去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怒意急速上涌,他在站起来的同时,抽出了那根用来绑野猪的棍子,飞快冲了过去。
“他妈的,让你滚你不滚,非要挨老子一脚才舒服是不是?”其中一个下人,骂完还不忘朝着老孙头吐了口唾沫。
而然下一秒,一根木棍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头上,直接就被砸晕了过去。
另外一人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同伴,然后抬头看向王令,暴怒地抡起了自己的拳头。
王令微微侧身,轻松避开,顺势抽了一棍,狠狠打在对方的背上,直接将人砸在了地上。
老孙头捂着肚子,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刚好瞧见王令将两个人打趴在地,还没等他问发生了什么事,就被王令甩到了背上,一溜烟跑出老远。
“咳咳,你跑什么啊?我人还没见到呢!”老孙头忍着胸口处的剧痛,咳嗽着说道。
“行了,你少说两句吧,什么鬼亲戚,这次牛皮吹过头了吧?装逼也有个度知道吗?再不跑咱俩就得去蹲大狱了!”王令边跑边说,甚至都来不及去管身后的野猪。
老孙头知道王令不相信自己,可刚刚被那两个看门的下人踹出来,这会又不知如何解释,只能叹息一声,任由王令带着自己离开。
就在他们走后不久,一顶轿子落在曹府门前,轿子里走出的一个倩影,正是昨日在白云寺被王令袭胸的曹霜絮。
本来心情不好的她,想把自己关在房里清净几日,但是得知女儿受辱的曹庸,一方面派人四处寻找欺负了他宝贝女儿的狂徒,另一方面又安排了本地首富沈家的大小姐,陪着女儿出门散心。
本来曹霜絮是不准备答应的,但一听是沈家大小姐,就立马答应了下来,她正好有事想要和沈家商谈,一直到此时才回来。
当曹霜絮走出轿子时,便看到自家门房倒在地上,一个不省人事,另一个则哎哟哎哟叫唤个不停,连忙走过去查看。
“这是怎么了?”曹霜絮说完,看了樱桃一眼。
小丫环心领神会,走到那个还能说话的门房跟前,将他扶了起来,问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何人伤的你们?”
那名门房在樱桃的搀扶下站起身,见小姐回来了,连忙忍着疼对曹霜絮说道:“小姐,刚才有两个乞丐来府上闹事,我们本想将他们哄走,却不料其中一人竟然偷袭我们,将我二人打倒在地以后,就跑没影了。”
曹府家风较严,下人们都比较守规矩,他怕受到责罚,不敢实话实说,故意歪曲了事情的经过,还隐瞒了他们率先动手脚踹老孙头的事实。
曹霜絮的眉头微微一蹙,也不知道怎的,一听到乞丐二字心里就堵得慌。
忽然瞥见不远处躺着一坨黑色的东西,看起来像一头猪,曹霜絮好奇的看了看,问道:“那是何物?”
两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了过去,樱桃一眼认了出来,答道:“好像是一头野猪。”
“野猪?哪来的?”曹霜絮看向那名门房。
门房赶忙解释道:“是那两个乞丐带来的,想必是仓皇逃跑,忘记带走了。”
曹霜絮对樱桃吩咐道:“一会儿叫人抬到后厨吧,叫他们煮些肉粥,然后安排一些人手分发给那些流民,让老幼妇孺优先领粥。”
樱桃:“是。”
她准备把这只野猪分给那些流民,不过这次就不准备亲自分发食物了,毕竟昨日才被人占了便宜,那种恶心的感觉,到现在还在心里游荡。
曹霜絮又扭头问道:“那两个乞丐有何特征?”
门房低头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说道:“那个老头瘦瘦巴巴的,好像说他叫什么孙启毫,而那个年轻人倒是略有几分俊朗,没什么明显特征,我们就是被他打伤的。”
当听到孙启毫的名字时,曹霜絮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她也来不及细想,毕竟地上还躺着一个。
“你们先回房歇息,此事我告诉爹爹,他定会找人去查。”曹霜絮说完,又看向樱桃:“你去管家那里,叫他送些治疗跌打损伤的药给他二人。”
“是。”樱桃连忙应声。
那名下人闻言,一脸感恩戴德的说道:“谢大小姐为我二人做主。”
等安排完以后,曹霜絮款款迈步,向着曹府大门走去,临近门廊时,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看去,一个椭圆形的黄色疙瘩在地上打滚,表皮还沾着泥,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曹霜絮走过去,将这个奇怪的东西捡了起来,感觉看着有些眼熟。
“这是什么东西?”曹霜絮自言自语道。
樱桃这时走了过来,看到小姐手里拿着的东西,忽然惊呼一声:“这是毒地瓜!小姐快扔掉它!”
曹霜絮显得很冷静,她将这个所谓的毒地瓜左右翻看了一番,这东西她以前也听说过,但却并未亲眼见识过,今天得见才知道,原来凶名赫赫的毒地瓜长得这么其貌不扬。
看过以后,随手将毒地瓜交给了樱桃:“拿去丢掉吧。”
王令带着老孙头,一路跑出了城,来到城外的一处破庙里,将老孙头放在地上,拉开他的衣衫,胸前一片淤青,肋骨似乎也被踹断了一根。
王令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他没有想到,这一脚竟然这么重。
老孙头闭着眼,口中发出阵阵哀嚎,显然疼得厉害。
王令看着不忍,眼下只能先想办法找些止血化瘀的草药,等他自行恢复,但是上哪弄草药让他犯了难,他虽然知道一些活血化瘀的草药,但是很多都不在这个节气。
到了晚上,王令将老孙头留在了破庙,独自一人进了城,找了一处无人的角落,一直等到宵禁。
利用自己当兵时练就的潜入技术,王令成功的规避掉了一路上所有的巡防,最终来到一处药房,绕到药房后院的院墙,轻声翻了进去。
这间药房的掌柜还在梦乡,突然感觉有人在轻轻拍打自己的脸,迷迷糊糊睁开眼,见到一个蒙面人站在自己床边,手里还拿着一把镰刀,瞬间清醒过来,吓得他直接缩到了床角。
“你谁啊?求你别伤害我!你要钱可以拿走。”掌柜的颤抖着说道。
王令压着嗓子,改变了自己的嗓音,说道:“你放心,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就不伤你性命。”
“好汉有何吩咐?我一定尽力而为!”掌柜的听闻对方有条件,连忙答应下来。
王令:“你现在去抓一副活血化瘀的方子给我,我跟在你身后,只要你不耍花样,保你性命无忧。”说完用到刀点了点,示意他从床上下来。
王令跟在掌柜的身后,一路来到前堂,看着他拉开一个又一个存放药材的抽屉。
很快便包好了一副药,可能是害怕王令反悔,掌柜的还贴心的告诉他用法用量,王令说了声谢谢后,丢下那把镰刀,以一个干净利索的动作,翻了出去。
药房掌柜这时才注意到,掉在他脚边的那把镰刀,正是自家放在院子里那把,他怔怔的看着王令刚刚翻出去的墙头,似乎猜到了他的意图。
掌柜的内心挣扎了一番,最后放弃了报官的想法,轻叹了一声,将那把镰刀捡起,放回了它原来的位置。
第五章——居然是你
从药房离开的王令,因为宵禁城门关闭的原因,只得找了一处阴暗的角落将就一夜,一直到第二天城门大开,才匆匆跑回破庙。
一进门就见到老孙头还躺在地上,已经睡着了,只不过眉宇间似乎有些痛苦,想必睡梦中还是能感受到疼痛。
王令找到一个破旧的瓦罐,又找来几块石头,搭了一个简陋的炉灶,将瓦罐放在上面。
按照那个药房掌柜嘱咐好的量,将药放到瓦罐中,然后又跑到几里外的河边打了些水,回来的路上顺便捡了些木柴和干稻草。
然后才回到老孙头身旁,为他熬药,药熬好以后,又取来一个破碗,喂到嘴边灌下。
忙完了这一切以后,他终于有机会休息一下了。
睡梦中,他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军营,回到了熟悉的宿舍,见到了营长和教导员,见到了一起吃苦训练的兄弟,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正对着他笑,笑得那么纯朴。
梦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仿佛那个乞丐一样的自己,才是一场梦。
不知过了多久,王令在一阵枪林弹雨中惊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前没有军营,没有营长教导员,更没有战友,只有一张老乞丐的脸,正两眼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卧槽!干吊啊你!”王令惊吓的骂了句脏话。
老孙头眨了眨眼,说道:“你刚才一直嚷嚷个不停,喊着‘到!到!到!’,也不知是在做什么梦,我有些好奇,就凑过来看看,谁知道你突然就醒了。”
王令哑然,旋即看了一眼老孙头的胸口,淤青还在,不过他的气色好了许多。
“你感觉好些了吗?”王令问道。
老孙头低头瞅了瞅,然后对王令说道:“之前觉得闷疼,现在好些了,就是肋骨好像断了一根,还是挺疼,不过好在不影响行动。”
听他这么一说,王令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这老孙头一把年纪,还受到这种创伤,王令也吃不准他能不能顶得住,毕竟他那身子骨太过脆弱了些。
看他恢复了往日的神采,王令不禁打趣道:“眼下你这州府亲戚也窜不成了,要不另谋出路,找找首辅亲戚,或是皇室的亲戚?”
老孙头听出王令语气中的调侃,知道他因为昨天曹府门前的事,认定自己是在吹牛,不由有些恼羞成怒,跳起来就要为自己争辩两句。
却不料这一跳牵动了身上的伤,老孙头龇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扶着墙坐到了地上,捂着痛处呻吟。
王令嗤笑一声,说道:“还逞能呐,老实坐那儿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去。”
老孙头听到王令的话,突然开口说道:“刚才听几个路过的流民说,曹家人在曹府门前施粥,是肉粥,听说还是野猪肉做的。”
王令脸色一变:“卧槽!不会是咱们那头野猪吧?”
老孙头点点头,王令心里有些不舒服,他们早上刚送过去一头野猪,本来是要当见面礼的,没想到被对方羞辱完,还用他们的野猪充当好人,叔可忍婶婶不能忍!
王令怒气冲冲的就走了出去,大步大步的,频率还奇快,老孙头连忙在身后喊道:“拿上盛粥的家伙,别空手去空手会啊!”
等了一会儿,没见动静,老孙头刚想说,这小子倒是有几分血性。
下一秒,王令脸上带着同样的怒容,迈着同样的步伐又走了回来,一进屋就把那瓦罐里的药全都倒了出来,一手拎着空瓦罐,又怒气冲冲的走了出去,大步大步的,频率还是一样的快。
看得老孙头一脸黑,这刚要夸上他两句,怎么就不能多坚持坚持呢,好歹让自己把到嘴的话吐出来啊,如今“老弱病残”四个字占了三个半的老孙头,在王令走后,就只能看着地上的药渣发呆。
此时已经临近日落,青州城里出现一个破衣烂衫的奇怪年轻人,人们见了他都要绕道走,只因为这个人气势汹汹,脸上像是受了多大气一样,手里还拎着一个破烂的瓦罐,看上去不太好招惹的样子。
谁知道万一哪惹着他,这人会不会照着自己的头砸上一瓦罐?
王令怒目睁眉,一路行至曹府门前,那里正聚集着大批流民,全都端着碗挤在一口大锅前面,曹府的两个家丁正为他们发粥,曹霜絮带着樱桃就站在家丁身后看着,但还是和白云寺时一样,王令被拥挤的流民挡住了视线,根本看不到她们。
此时千金小姐和贴身丫环正在小声闲聊。
“小姐,老爷刚才从衙门回来了,您不是有事找他吗?怎么还站在这里?”
“爹在为流民的问题发愁,刚和各官员召开完会议,看他的脸色应该还没有好的对策,怎么能为了家事去打扰他?”曹霜絮忧心忡忡的说道。
看着眼前的流民,身为知府千金的她,心里也犯了愁,北方的战事,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民生,再这么下去,流民只会越来越多。
曹霜絮轻声叹气,她昨日与那沈家小姐同游,明面上是曹庸想让沈家小姐帮忙舒缓一下曹霜絮的心情,但实际上,曹霜絮反而是最积极的那个人,她想借沈家小姐的关系,让作为青州首富的沈家出钱救助流民。
只可惜,沈家小姐虽然肯帮忙,但毕竟是女儿身,家中的生意没有她说话的位置,只能说有心无力,因此曹霜絮才会至今愁眉不展。
王令大致扫了一眼,确定人最集中的地方一定有曹府的人,他快步上前,逐个扒开挡在面前的流民,来到那口大锅前。
被拉开的流民纷纷怒骂他这种不排队的行为,除了曹霜絮以外的所有人,全都将目光聚集到了王令身上,他们脸上带着怒意,都以为他是不排队就想领粥的无赖。
唯独曹霜絮秀眉蹙眉,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这个人,眉宇间看着有些眼熟,可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她没认出来王令就是白云寺占了她便宜的无耻乞丐,只因为王令现在干干净净,没了两天前那个蓬头垢面一脸土的样子,但是从眼神和身形上看出了熟悉的感觉。
“你们曹府要不要脸?昨日我们带着一头野猪登门拜访,你们两个门房见我们是两个乞丐,连羞带打的欺辱我们,今日又怎好意思,用我们的野猪行你们曹府的善举?大家都过来看看呐!看看知府大人如何管教不严,调教出这么一群表里不一的小人!欺压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的!”王令故意将声音越说越洪亮,以至于整条街的人都围了过来,站在路边指指点点。
王令满意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逐渐聚拢的百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不是蠢人,一个乞丐到知府府邸上门挑事,无异于鸡蛋碰石头,但他之所以敢站在这里,并且将声势越早越大,自然另有目的。
他要见曹庸,为他带来一个安置流民的计策!
“那头野猪就是你扔到我们府前的?”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打断了王令的作妖行为。
王令听到这声问话的第一反应是,这声音听着耳熟,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后一脸痞笑的扬起头道:“这不是废话嘛?那野猪身上有几根毛我都知道,它脖子上贯穿伤就是拜我所赐,你们还想狡辩不......成?”当王令看见说话的人时,瞬间呆住了。
曹霜絮此时就站在他面前,中间也不过就隔着那口大锅,如此近的距离,她也终于想起了王令是谁。
难怪觉得她眼熟,曹霜絮觉得自己没在第一时间认出王令,简直对不起自己前不久受了委屈的身子!
这张脸,她怎么能想不起来呢!就在两天以前,他刚刚占了自己便宜,害自己哭得那么伤心。
樱桃注意到了小姐情绪上的异常,说实话,她对王令的脸印象不深,当时的乞丐太多了,那会儿并没看清楚王令的长相,但看着小姐涨红的脸颊,以及被气到胸前剧烈起伏的样子,樱桃隐隐猜到了,但不是很确定。
曹霜絮气呼呼的抬起柔荑玉指,正指向王令。
王令也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居然是你!!!”两人异口同声喊道。
第六章——只认衣衫不认人
王令的脑袋一片空白,他曾幻想过,有朝一日能够与曹霜絮再次相遇,但没想到会是在这种场合。
他完全愣住了,站在原地张着嘴,完全一副已经痴傻的模样,直到他听到了曹霜絮口中说出的第三句话,才在慌乱中回过神。
“来人,把这个无耻狂徒抓起来!”曹霜絮娇喝道。
原本有实力以一打多的王令,因为大脑临时当机的缘故,忘记了反抗,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六七个家丁抓着四肢和头,一把摁在了地上。
那些早已蓄势待发的曹府家丁一拥而上,不费吹灰之力的制服了王令,早在王令挑事之初,他们就一直在忍着,只等自家小姐下令了。
虽然不知道大小姐为何这般愤怒,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在制服王令的过程中下黑手,被家丁们压在身下的王令发出一阵哀嚎。
“靠!谁啊?不要用膝盖顶我的腰,男人的腰伤不得!”
“卧槽,小子我看到你了,你他妈敢踢我屁股!”
“还踢是不是?我给你脸了?!”
“小子我警告你啊,士可杀不可辱,你要是敢用鞋底抽我,我饶不了...哎哟!”
“诶,大哥大哥大哥,绳子别勒那么紧,我要喘不上气了,咳咳...”
家丁们忙活了一通以后,王令被五花大绑的带到了曹霜絮身前,看到王令的脸上竟然还有些不服,曹霜絮扫了两眼站在他身后的家丁。
离王令最近的两个家丁,瞬间领会了大小姐的意思,照着王令的后膝盖踢了一脚,居然没踢动,王令依旧纹丝不动的站在那里,仰天45度一脸的桀骜不驯。
曹霜絮皱眉,另外一个家丁手提一根擀面杖粗细的棍子,朝着王令的后膝盖狠狠一击。
右腿被这一个棍打得弯了下去,眼看整个人缓缓下沉,就在膝盖即将接触到地面时,竟然停在了半空,王令咬着牙强行站了起来。
看着王令眼神中的孤傲与倔强,曹霜絮略微有些动容,正当那个家丁不信邪的想要再来一棍时,曹霜絮出言制止了他:“够了,他愿意站着,那就让他站着吧!”
“你与我的恩怨,我先放到后面再与你清算,但是你方才说我曹府对家仆管教不严,欺压百姓,我必须要当着这些围观百姓的面,要你解释清楚!都知道我曹府家风甚严,我父亲任青州知府以来爱民如子,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曹府门前造谣生事?!”曹霜絮声色俱厉道。
王令闻言嗤笑道:“家风甚严,爱民如子?昨日我朋友携我前来拜访,当值的门房不仅不通报,还出言羞辱,甚至对一个老人家施以拳脚,我朋友被你们打得奄奄一息,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曹霜絮辩驳的话刚要脱口而出,却在看到王令目光坚定清澈,忽然想起昨天那个门房和她说话时,眼神有些躲闪,不禁有些犹豫,她看向身旁的樱桃说道:“去把那两个人找来,我要他们当面对质,看看究竟孰对孰错。”
“奴婢这就去。”樱桃应声道。
不一会儿,小丫环便带着昨天那两个门房过来了,这两个人一个看着还算正常,但另一个头上却裹着纱布,樱桃也没说为什么叫他们,当他们看到王令时,方才意识到不妙。
“你将昨日的情形说一遍,你放心,有我给你做主,定然不叫恶人冤枉了你。”因为白云寺的那件事,曹霜絮潜意识里将王令归到了恶人那一类。
那个看上去没什么事儿的家仆,是昨天和曹霜絮说话的那个门房,他的眼珠子转了转,神情悲愤的说道:“就是这个人,昨天和一个老头非要硬闯府门,我二人刚要阻拦,就被这个人用棍子打倒在地,他俩打完我们就溜了,后来大小姐您就回来了。”
曹霜絮点了点头,这和昨天听到的内容一致,她也更倾向于这个说法,倒不是她偏信自己人的话,而是如她所说,曹府的家风一向很好,她并不认为自家仆人,能干出王令口中的那些事来,尤其是把一个老人打得奄奄一息,怎么也不像自家人能干出的事。
王令看着霜絮脸上的表情,以为她就是准备拉偏架,不由冷笑一声。
“你笑什么?”曹霜絮面露不悦道。
“你可是已经在心里认定他所说才是实话?”王令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
曹霜絮转身与王令对视,扬了扬自己的下巴道:“我府上的仆人,待人接物方面向来有礼有节,我身为曹家长女,自然了解自家仆人的行事风格,为何不信?难道要我信你这个无耻乞丐?”
王令沉默了半晌,旋即又笑了,刚开始只是几声低沉的笑声,然后逐渐放肆张扬,笑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心里竟然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你又笑什么?”王令的笑声令曹霜絮心里有种说不的滋味,好像自己做错了事的忐忑,又好像被人看了笑话后的羞恼。
“我笑果真是‘宰相门房三品官,古来小鬼最难缠,贱民疾苦浊谁眼,只认衣衫不认人’。就因为我们是流民,是乞丐,所以他就可以将我朋友打成重伤?就因为我们是流民,是乞丐,所以你认定他说的就是事实真相,而我所说的就成了造谣污蔑?”王令有感而发拼凑了四句诗,冷眼看着曹府众人说道,语气中的愤慨之情,令所有人为之一颤。
那些流民和青州城的百姓,被王令的情绪感染,不自觉的向着王令靠近了几步,就像是要帮他撑起声势。
“不是因为你是乞丐我才......”曹霜絮急忙想要解释,自己是因为被他轻薄才不信任他的,可转而看向周围这么多人,话说了一半就没声了,同时她也被王令这番话深深触动了,一时有些犹豫。
再看他虽然被绑在自己面前,可他那一副教训人的孤傲神态,仿佛他才是占据主导地位的人。
王令心里也清楚,像这种先入为主的思想,最缺的就是公正二字,此时他的情绪已经被点燃,继续冷声说道:“我那朋友现在还躺在城外的破庙中,要不要请个大夫给他验验伤?我总不至于为了造谣,就将自己朋友打成重伤吧?”
曹霜絮有些迟疑,心说莫非自己真的错怪了他,不该听信自家仆人的一面之词,她下意识用余光瞥向那两个的家仆,发现他们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慌乱,曹霜絮顿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冤枉了人。
转身看向那名家仆,曹霜絮厉声道:“说!到底是不是你欺辱他们在先!”
那两名家仆知道自己瞒不下去了,立马跪到地上连连磕头:“小的、小的们一时糊涂,大小姐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曹霜絮心底一沉,果真如此!她对旁边站着的樱桃说道:“把他们带下去,杖责五十,逐出曹府送往衙门。”
樱桃转而吩咐另外几个家丁,拖着面如死灰的两人向着府内走去,等待他们的将是五十棍杖的责罚,估计这五十棍打完送到衙门的时候,两个人也就只剩一口气活着了。
曹霜絮嘴角发苦的对王令说道:“抱歉,是我识人不明,你说的没错,确实是我曹府管教不严,才会让你朋友遭受这么大的屈辱。”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还不快叫人给我松绑?”王令见这个曹府千金还算明事理,不然那五十棍子,就要以强闯知府宅邸、毒打门房、造谣生事等罪名落到他身上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高兴地太早了。
曹霜絮:“我还不能松开你。”
“为何?”王令不解道。
“你与我之间的恩怨还没了结,我还要与你清算呢,把他给我带回去!”说完,曹霜絮头也不回的向着曹府大门走去。
“诶?诶?!”王令懵逼了,刚才太过激动,竟然把这茬给忘记了,他刚要逃跑,忽然发现两腿悬空,两个家丁正一左一右架着自己,走在曹霜絮的身后。
“不是,咱们有话好好说,我可以解释,我可以解释!那天真不是故意的!!!”王令声嘶力竭的呐喊,但是没有人理会他。
围观的人群也有些懵,不是已经没事了吗?怎么人还是被带进曹府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都听见曹家大小姐说和这人有私怨,也不知道是什么私怨,当看到他们全都走进曹府大门时,吃瓜群众才意兴阑珊的退去。
不过好在曹府还留了人继续施粥,流民又恢复到了排队领粥的状态。
王令被带到了府邸的院子里,听到了一声声惨叫,想必就是那两个家丁在受罚,心里原本还有些幸灾乐祸,可当他看到自己面前那根粗壮的棍子时,一点笑意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