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三国之霜瑜煮雨》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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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追姬周之东易兮,博红颜以嫣然。
荀苍苍止蕨萁兮,战纚纚袅烽烟。
骐驰骛骥纵横兮,青石碑镌功愆。
溯蘅芜于春秋兮,武长卿撰孙笺。
——丛瑾瑜《东周兵圣》(节选)
兵家,先秦诸子百家之一,初指专研于战略与战争的学派,后泛指战略家与军事家;其小可赢得一方江湖争斗,中可决定数场边陲战役,大可左右一国之荣辱兴衰。
战国,一个天子形同虚设,各诸侯国之间互相攻伐,华夏大地烽火连天百余年而不灭的大争之世;这是当下百姓的无妄之灾,却也是培养名将的千里沃土。吴起、孙膑、赵奢、白起、廉颇……大批的名将汇聚在此乱世,书写着自己一生之中最为华丽的不朽篇章。而这些名将的迅速崛起,皆得益于齐将孙膑之祖所传习下来的一部旷世兵书,此兵书共计十三篇,为春秋时期吴国名将孙武所著,世人尊其名曰:《孙子兵法》。
东周经春秋与战国,众诸侯混战五百余载后,终为强秦所一统;强秦帝制新立,却因始皇失之于暴,遂二世亡于西汉;西汉得之于仁,却因外戚篡政,而波折至东汉——数百年的时光就如白驹过隙般转瞬即逝。时至东汉灵帝年间,《孙子兵法》依旧是无出其右的兵家绝唱,可曾出两代名将的孙氏一族却早已淡出史册,其后世子孙也已不可知也。但江东坊间始终流传着一种说法,那就是:“吴郡富春有一位英勇善战的少年,或许是孙武的后世子孙。”
中平六年四月十一日(公元189年5月13日),汉灵帝刘宏于南宫嘉德殿驾崩,享年三十三岁。两日后,其长子刘辩继位,时年十四岁,是为汉少帝。
同年八月,司隶遭遇内乱。战乱中,权臣身死,少帝失踪。
恰逢新任并州牧董卓,由凉州升迁时,途经司隶。他见司隶混乱无主,少帝不知所踪,便动起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不良心思。他先是派自己的五千护卫军四处寻找少帝,待找到少帝后,他又借着少帝的名义,收编了刚刚丧帅的洛阳禁卫军与司隶地方军。自此,董卓的兵马也从区区五千人,迅速增长至二十余万众。为了满足自己的权力欲与二十万大军的日常开销,董卓在洛阳城内,干起了许多不法的勾当:废黜少帝,另立献帝,自封相国,剑履上殿,擅杀官员,奸淫公主,蹂躏百姓,掘坟盗墓……
以王允为首的一众大臣,只想将他除之而后快,可由于董卓权倾司隶,且手握二十万重兵,故而官员们对他,多是敢怒而不敢言。
大司农周忠之子周晖,在前往洛阳探亲的途中,只不过含糊其辞地说了一句“君非君,臣非臣,国将不国,众生何从?”就被得知消息的董卓公然劫杀于洛阳城外。
祖上四世皆为三公的袁绍、袁术兄弟,也因不肯依附董卓,而险遭灭顶之灾。若不是他二人早有警觉,及时逃出生天,他们的下场可能比周晖还要惨上十倍。他们分别于渤海与南阳招兵买马,意图东山再起。
由于他们招募兵丁时挥金如土,毫不吝啬钱粮,袁氏兄弟所招募的兵马,也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就达到了数万之众。虽然韩馥与张咨依旧是名义上的渤海太守与南阳太守,可渤海郡与南阳郡的实际控制权,却早已落到了袁绍、袁术兄弟的手中。袁绍在闲暇之余,还会利用其家族声望,以“除贼扶汉”的名义,四处联络群雄,意欲会盟讨董,以报当日仓皇出逃之仇。
不久后,袁氏兄弟的大动作,终于传到了董卓的耳朵里。董卓一气之下,便筹划起了讨伐袁绍之事。
当时,董卓的势力范围主要集中在:以东都洛阳为行政中心的司隶一带。而袁绍所在的渤海郡,则是位于司隶以东的冀州东部。这中间隔了好几个郡,数十个县。若是要出兵攻打袁绍,董卓要率领大军跋涉千里作战……
思前想后,董卓最终放弃了武力制服袁绍的想法。眼下,挑起各诸侯之间的矛盾,“以诸侯制诸侯”,显然是最为合适的方法。
不久后,冀州牧病逝出缺,于是董卓便以东汉朝廷的名义,将原渤海太守韩馥提拔为冀州牧。而韩馥空出的渤海太守之位,则由实际控制渤海郡的袁绍出任。
出乎董卓预料的是:袁绍并没有因为这道“朝廷”调令,与韩馥刀兵相向。对于这道“东汉朝廷”调令,袁绍反倒是站在忠君报国的立场上,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劝说韩馥与他一同讨董。韩馥架不住袁绍的软磨硬泡,便答应了联军讨董之事。
而那位据传是孙武之后的少年,如今也已不再“青葱”。只身杀海盗,募兵平句章,四战黄巾军,旬月定长沙,官至汉太守,爵封乌程侯;现下,人们提及孙坚——孙文台(孙坚字文台)时,首先想到的早已不再是其先祖孙武。袁绍深知孙坚威名,于是也向他发出了一同讨董的邀请。
后将军袁术,冀州牧韩馥,豫州刺史孔伷,兖州刺史刘岱,渤海太守袁绍,长沙太守孙坚,河内太守王匡,陈留太守张邈,广陵太守张超,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国国相鲍信,典军校尉曹操——共计十三路讨董诸侯,终在那年岁末,会宴于浮阳县袁绍府中。
第一节:出兵几何
城外霏霏的雪花,轻饰着依依杨柳的斑驳;城中皑皑的积雪,羁绊着迟迟行人的步履。似这般冬景,若是定格成画卷,必然能退去世人的喧嚣;若是附雅于诗文,亦可如《诗经·采薇》中“杨柳依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般扣人心弦,使人惆怅忡忡。但若真的长久置身于这片雪景之中,冰冷的雪花与刺骨的寒风,则会渐渐磨灭观赏者原本澄净的内心。
众位赴宴的诸侯中,只有孙坚与曹操,各带了一名貌似随从之人,一同出席会盟。而各路诸侯的护卫小队,则在这如画雪景之中,瑟瑟列队等候。
会盟厅中,袁绍身为主人,单独坐在最西边,面向位于最东边的房门,并空出与他席位平行的南北两侧。身着整套衣裳制朝服的他,其腰间橙縌之上,还坠着一块不似凡品的红色琰琬。
袁术眼含笑意地望向孙坚,刘岱目露凶光地盯着桥瑁,张邈贼眉鼠眼地瞥向曹操,韩馥略显无奈地看着袁绍……
会盟刚一开始,各路讨董诸侯就不断用目光,诉说着彼此昔日之间的恩恩怨怨。
就在各路诸侯专心暗斗之时,身居主位的袁绍忽然发声道:“董贼的种种暴行,想必诸公都已知悉。”
袁术忽然想起了周晖的一句话,道:“是啊,借用周晖的话说,如今的大汉可谓‘君非君,臣非臣,国将不国,众生何从?’”
“周晖者,国士也,惜天不佑之,终横死贼手!”袁绍叹道。
“周晖?庐江舒县周家之后?”就在众人为周晖之死感到惋惜之时,一句略显稚嫩的发问声,忽然回荡在这群雄会聚的会盟厅中。
各路诸侯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才发现问此话的,竟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袁绍看这位少年紧坐在孙坚身边,貌似是孙坚带来的随从,便询问道:“文台兄,这位少年是?”
“这是我儿孙策。”孙坚回答道。
“哎呀,文台兄之子真是气宇轩昂、仪表堂堂啊!”
“虎父无犬子,兄台之子日后必是我大汉之栋梁也。”
一听是长沙太守孙坚的儿子,近乎所有的诸侯,都只顾着溜须拍马于孙坚,竟全然忘了孙策适才所提出的疑问。
“你说的不错,周晖正是出自庐江舒县。”就在孙策感叹众诸侯欺辱少年之时,一句洪亮的回话,参杂着众诸侯溜须拍马的喧嚣之声,忽然回响在孙策的耳畔。
这是一位座次靠后的诸侯所做出的回答,孙策看此人约摸三十有五,长须大眼、方脸高鼻,颇像父亲所提起过的一位曹姓诸侯,遂起身来到这位诸侯面前,意图问个究竟。
“咦,他怎么离席了?”
“是啊,缘何忽然离席?”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
众诸侯看到孙策离席,这才逐渐安静了下来。
“足下可是曹孟德?”为表敬意,孙策行着揖礼,纹丝不动地等待着那位诸侯的回答。
那位诸侯用同等的礼仪,起身作揖回礼道:“不错,正是曹某。”
“曹公有礼。晚辈孙策,表字伯符。适才所惑,多谢相告。告辞!”为了讨董会盟能够顺利进行,孙策只与他稍做寒暄,便欲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
“且慢!”曹操不禁将他叫住道,“看足下的面相,最多也就十六出头,既未弱冠,何来表字?”
孙策耐心地,停步转身答道:“曹公有所不知,我虽年幼,却时常外出,广交天下才俊。行走世俗,无表字着实不便,故而提前取字,以便他人称呼。不仅是我,我有许多的少年朋友,也都因此,而提前取字。”
“原来如此,受教了。”曹操道。
“曹公多礼。”说完,孙策便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孟德的不欺辱少年,着实在孙策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从这一刻开始,孙策的心中,暗暗记下了曹操这个名字。
孙策走回座位的路,虽然只有短短十几步,但他若泰山般沉稳的步伐,若停云般清平的面色,却让曹操不由地计较道:
“倘若孙策是个懦弱无能、胆小怕事的花花公子,那他在面对众诸侯轻慢之时,一定会沉默无言,尽显苟且之态。在这样一个群雄并起、伐交频频的大争之世,各诸侯之间可谓‘强则愈强,弱则必亡’,苟且偏安,将无异于坐以待毙。这样的人,自保尚且困难,又岂能是我曹某的对手?
倘若孙策是个逞强好胜、口无遮拦的村野莽夫,那他在面对众诸侯轻辱之时,一定会怒形于色,尽言粗鄙之语。而这样做的后果,便是讨董会盟不欢而散,讨董联盟胎死腹中。似这等为逞一时之快,而不顾全大局的莽夫,也绝非我曹某的对手。
反观孙策适才:他于众目睽睽之下离席示警,是为无畏也;终不与人发生正面冲突,是为克己也。且他提前取字,广交天下才俊,也足见其野心昭昭。”
故而,孙策此时,虽还不曾有半点文治武功,但曹操的直觉,却始终提醒着他:“盯住此人,此人不简单啊!”少时,他九思之下,不禁与一旁的随从,轻声呢喃道:“散席之后,你须将此人的底细,给我彻底查个清楚。”
这时,渐渐缓过神来的袁绍,接着说道:“诚如诸公所知,周晖只不过是说了句天下人皆知的大实话,就被董贼公然劫杀于洛阳城外。贼子残暴至斯,我等若再不加以遏制,日后必受其患。身为本次讨董会盟的组织者,我愿亲率精兵三万,加入到讨董联军。至于联军最终的声势如何,那就要仰仗诸公了。”
……
袁绍话音刚落,各路诸侯就开始盘算起自己的那一丝丝蝇头小利,会盟一度陷入僵局。
“怎么?没人愿意出兵?”袁绍不禁发问道。
……
“怎么?真的没人愿意出兵?”就在袁绍第二次发问之时,长沙太守孙坚终于不再沉默:“我愿出兵两万。”
“什么!出兵两万!”
“孙坚是疯了不成?”
虽然孙坚所出的兵马,并没有袁绍的多,但却引来了众诸侯的一片惊叹。因为三万人对袁绍来说,只不过是他十分之三左右的兵力。可对于势力并不大的孙坚来说,两万兵马,近乎是他的全部的兵力,一旦尽出,孙坚所镇守的长沙郡,将会变成一座座近乎无人防守的空城。
袁绍不禁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与董卓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了讨董,你连赖以生存的长沙郡,都可以不要吗?”
为显得郑重,孙坚托着腮,做出三思之状,道:“其一,我与董贼只有公恨,并无私仇,我之所以这样做,完全是为了大汉朝廷。其二,即便只有一千人,孙坚军依然可以守住整个长沙郡。其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加倍奉还。一城之仇,当以一郡来还;一郡之恨,当以一州来报。”
孙坚话音刚落,门外遂传来一阵清脆若黄莺之声:“是谁在大言不惭?”
众人闻声望去,遂见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子,正徐步走进屋内。从她身着的整套锦衣华服而言,此女当为某位官宦千金;从她面相中未脱的稚气而言,此女约摸刚过及笄。
孙坚见那女子年幼,便不与之计较。可年岁相当的孙策,却不买她的账,他将那女子叫住道:“何人胆敢放肆?”
那女子不仅没有丝毫愠怒,反倒满脸堆笑,走到孙策面前道:“小女名唤袁纾,公子呢?”
袁纾的态度,令孙策有些始料未及,他只得礼貌性地答道:“在下孙策,表字伯符。”
“孙策,孙策,策,策?”袁纾呢喃了几句,“可是《史记·项羽本纪》中‘沛公起如厕’的那个厕?”
“哈哈哈……”袁纾话音刚落,在场的十三路诸侯,都止不住哄笑良久,不同的是:袁绍、袁术等人,笑的是“沛公起如厕”这件事;而孙坚和曹操,笑的却是袁纾的非同一般。
常言道:“男不与女斗。”对于袁纾的这番羞辱,孙策也只得以一声“你”当作最为体面的回应。
袁绍装模作样地教训了一句“纾儿,不得无礼”,便与众人介绍道:“此乃小女袁纾。”
“小女袁纾,见过各位叔伯。”话毕,她便去到袁绍席旁就坐。这时,静静正坐的袁纾,倒也显得颇为端庄温婉。
少时,会盟之事继续进行,曹操继孙坚之后,第一个允诺道:“我愿出兵一万,与众位共襄义举。”
“一万!难道曹孟德也疯了不成?”众诸侯又叹道。因为他允诺的,也是他全部的兵马。
在孙、曹二人的引领之下,各路诸侯也相继出兵,联军的兵力,也很快来到了十八万人,众诸侯中,只剩韩馥还未曾发话。
当初,若不是董卓以东汉朝廷的名义,封韩馥为冀州牧,韩馥现在,还只是袁绍手下的一个傀儡太守。董卓对韩馥,可谓是恩同再造;因此,韩馥并不愿意与董卓刀兵相向。
“我!我!”韩馥呢喃了许久,却说不出一句整话。
袁绍道:“我一个区区太守,都出兵三万,韩州牧身为我的顶头上司,当出兵三万以上才是。”
孙坚道:“韩州牧乃一州之尊,出兵若低于三万,岂非丢尽颜面。”
曹操道:“韩州牧若实在不愿出兵,就为我十八万讨董联军供应粮草吧。”
“好,我愿供应粮草。”或许是各路诸侯逼得太急了,韩馥想都不想,便答应了供应粮草的建议。
第二节:檄文争斗
待出兵事毕后,曹操又道:“既是讨董联盟,总要有个盟主才是。本初兄(袁绍字本初)乃讨董联盟之盟主,又出兵多达三万,理当荣登盟主大位。”
“我拥护。”众诸侯纷纷附议。
为了报答孟德适才的举荐之恩,袁绍首先分封他道:“本公今日以联军盟主之身份,正式封曹操为联军军师,并领朝廷之奋武将军。”
话毕,袁术又道:“文台兄领兵作战多年,勇悍异常、身经百战,可出任我军之先锋,并领朝廷之破虏将军。”
东汉末年,将军的封号大体分为两类:一类是位份较高,且设有规定数额的“重号将军”——位分由高至低依次为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前、后、左、右四将军;一类是位分较低,且不设规定数额的“杂号将军”——如曹孟德的奋武将军,孙文台的破虏将军。
不一会的工夫,十三路讨董诸侯中,十一位都相继获得了“杂号将军”的封号。而没有领到“杂号将军”的诸侯,不是别人,正是袁绍、袁术兄弟二人。
袁术未曾领取“杂号将军”的原因,是因为他已经有了后将军的封号。而贪心不足的袁绍,则是暗自计较道:“自我大汉开国以来,大将军便是我朝最高军事统帅。其位分之高,高于三公。若是让我随意选择,我必然选之。可在场的诸侯能答应吗?天下的诸侯能答应吗?唉,我还真是有些开不了口啊,若是有人能替我说出来就好了!”
曹操看袁绍的目光之中,一半是哀求,一半是渴望,便立刻猜到了袁绍的诉求,遂道:“盟主身份尊贵,当出任我十八万讨董联军之主帅,并领朝廷之大将军也。”
“不行!绝对不行!”
“我们坚决反对!”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封号低了,或许是因为袁绍的封号高,在场的其余诸侯,无一不反对这项提议。
曹操立刻驳道:“喔,董卓一个区区汉贼,都可以位居相国之位。盟主身为我军统帅,为何做不得大将军?莫非我讨董联军之盟主,地位还不及区区汉贼?”
“这……”就在众诸侯被问得哑口无言之时,只有孙坚反问道:“董卓何许人也?”
诸如此类的问话,回答的方式,多得可谓数不胜数。若是装傻充愣一点的,可以回答“陇西临洮人”;若是中规中矩一点的,可以回答“一代枭雄也”;可曹操偏偏要自作聪明,回答了一个最不应该回答的“乱臣贼子也”。
“贼子入畿之后,位分如何?”孙坚又道。
“身领相国,位居三公之上。”
“何进何许人也?”
此时,曹操已经被问得有些不耐烦了,可出于礼貌,他依旧回答道:“专政外戚。”
“外戚专政期间,位分如何?”
“身领大将军,位居三……”当他说到“位居三公之上”的“三”字时,他终于参详出了孙坚的用意,遂道:“我说不过你,我认输。”
为了让在场的诸侯能够“输者,输得清楚;赢者,赢得明白。”孙坚释言道:“诚如孟德所言,我大汉自黄巾起义以来,凡是位居三公之上的官员,皆是祸国殃民的外戚权臣。如若盟主当真领了大将军,天下未参战的一众诸侯,恐怕会把盟主视为何进、董卓之流。到那时,盟主该如何自处?我十八万讨董联军,又该如何自处?”
既然孟德没能说服孙坚,袁绍只能无奈道:“文台将军所言极是,绍,确实当不得这个大将军。孟德,还有何封号可荐?”
曹操斟酌了许久,道:“车骑将军一职,诸位以为如何?”
他话音刚落,静坐良久的袁纾,也不禁为父亲出头道:“自我大汉开国以来,如董卓、何进等奸贼,都未曾担任车骑将军,车骑将军主管征伐背叛的职权,也与联军“除贼扶汉”的宗旨相互吻合,且车骑将军与三公同尊的位分,也符合联军盟主的崇高地位。”
“甚好!”众诸侯附议道。
至此,须臾前还愠怒犹在的孙策,竟不禁向袁纾投去了温和的目光。究其缘由,只因孙策平生,最为敬重柳絮才高的女子。
袁纾见孙策怀着示好之意,便以眉眼中的一丝笑意,做为内心深处最为真挚的回应。
少年时,人与人之间的喜恶,总是那么地飘忽不定。上一秒还横眉冷对的两个人,只因几句简短的妙语,或是一个远远的微笑,就能重又打开对方的心门。
按照历朝历代的惯例,每逢征讨逆贼,都要发一篇像样的讨贼檄文,以正天下人心。此次讨董之战,当然也不能例外。
这篇名曰“讨董”的檄文,除言辞华丽与否外,大致要从五个方面入手:其一,要颂扬汉朝建国以来的重大历史功绩;其二,要批判董卓入畿以后的种种不法行径;其三,要将联军私授朝廷将军之事,合理合法化;其四,要争取更多的诸侯加入联军;其五,要尽可能地劝说董卓投降。
而这五条中,最为难办的,无非就是:将他们私授朝廷将军之事,合理合法化。
袁绍苦思冥想,可就是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说法,遂当众推脱道:“而今万事俱备,只差一篇讨董檄文,便可即日发兵平叛。绍,自知才疏学浅,故不敢着笔。不知诸公之中,谁愿代笔,撰写此文?”
“若是诸位不嫌我曹曹某言拙,在下愿即刻着笔,撰写檄文。”曹操道。
“来人呐,笔墨伺候。”袁绍道。
大约半刻钟的工夫,几个袁府家仆,便端着一张摆放着笔墨檄砚的书案,与一方做工精良的筵席,徐步走了进来。
“主公意欲何处安放?”仆役问道。
“这里摆放。”袁绍指着自己席位旁的空地道。
那时的会盟上,与主人席位平行的左右两边,一般都是空出来的。如若没有空出的话,两边坐着的,不是主人的至亲家眷,就是主人的莫逆之交——总之,是对主人非常重要的人。
常言道:“客随主便”,似这等排列席位之事,身为外人者,纵有千般不满,也不便多言。可身为袁绍亲弟弟的袁术,却当场不依不饶道:“兄长!我这个做弟弟的,可还没能坐到这个位置上呢!孟德身为外人,坐在这个位置上,似乎有些不妥吧!”
“在下也觉甚为不妥。自古天圆地方,方者以中为尊,荀子亦云:‘王者必居天下之中’。这篇檄文,乃是我大汉臣民之心声,大汉天子之心声也,理应居中书写,以示天道昭彰。”曹操边说,边将书案与筵席,放置在了两列诸侯的正中间。
“王者!你也配?”韩馥拍案道。
面对韩馥的故意刁难,曹操则是不慌不忙地说道:“在下势单力孤,自然当不得‘王者’二字。可这篇檄文,既为正义之化身,就必须居中书写。韩州牧身为一州之尊,且手中甲士不计其数,自然当得起‘王者’二字。若是韩州牧不嫌辛劳,在下愿将此居中书写之权,让予韩州牧。”
“你……”韩馥自知写不出这篇檄文,于是只得不断用“你”字,缓解着自己的尴尬处境。
“诸公之中,若有不辞辛劳,甘愿居中撰写檄文者,也可上前一试。诸公若是写不出来,在下便要当仁不让了。”曹操道。
众诸侯自知写不出檄文,于是只得目送曹操,登上了这个所谓的“王者”之位。
“诸公不必管我,一切照常便是。”他在写作之余,还不忘缓解众诸侯的尴尬近况。
第三节:乐师杜夔
孙坚知道:似这等檄文,没有两刻钟的时间,是万万写不出的,遂道:“盟主,不如借此空闲,探讨一下讨董方略,如何?”
不想袁绍却说:“不急,不急。具体的作战方略,大可以等到联军集结之时,再作计较。”
袁术“咳”了一声道,“兄长,弟弟听闻数日前,府中新来一乐师。此人姓杜,名夔,表字公良,原为朝廷之‘雅乐郎’。其奏乐水准之高,堪比春秋之师旷,战国之渐离。”
“听说此人来时,还带了十余名随从。这些随从,原为杜夔出任‘雅乐郎’时,所招纳的学生。自古名师出高徒,除乐师杜夔外,这些学生抚琴奏乐的本事,想来也是千里挑一的。”韩馥道。
“能将杜夔及其十余名弟子收归府中!兄长,你好耳福啊!”
“盟主,可否请出杜乐师,让我等同饱耳福啊?”
“还望盟主不吝共享。”
袁绍思索了片刻,遂举起酒樽,笑道:“饮下这樽酒,我便请出杜夔一行,成全诸位的雅兴。”
“好啊,我等理当恭敬盟主一樽!”就在众诸侯纷纷举起酒樽之时,孙坚却扫兴道:“盟主,坚只觉心神不爽,不知可否在贵府之中游览一番?”
袁绍挥了挥手道:“好,你去吧。”
“走。”孙坚看着孙策道。
孙氏父子刚一起身,曹操便道:“一刻钟后,回到此处。”
“嗯。”孙坚顺嘴应了一声,便拂袖大步离去。他刚走两步路,忽然反应道:“难道他的意思是:一刻钟之后,他的檄文就可以写完,到那时,我再回来直接商讨他的檄文。一刻钟?似这等檄文,他曹孟德真的能在一刻钟之内写完?”想到这,孙坚不禁放慢脚步,并偷偷回首身后正在撰写檄文的曹操。
孙氏父子刚步出厅门,韩馥便“咚”地一声,将酒樽重重磕于食案上道:“哼!这个孙坚,真是不通情理,给脸不要脸!”
袁术边“嘣嘣”轻拍着食案,边道:“依我看,文台将军并非故意,也许是他不喜音律呢?”
由于袁术拍打食案的力道非常之小,故而在场的众诸侯,并没有能够觉察到这一丝丝细若蚊蝇之声。唯有正在撰写檄文的曹操,于偶一抬头间,无意目睹了袁术轻拍食案的细微举动。
“他这是何故?难道是?唉,不管了,先把檄文写完再说。”曹操忽然闪过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念头,可肩负着短时写完檄文重责的他,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停笔佐证自己的想法。
“术弟所言有理,诸位大可不必为了一个不懂音律之人,坏了自己的雅兴。只要诸位饮下这樽水酒,杜乐师立刻就到。”在袁氏兄弟的极力劝说之下,众位诸侯终又举起酒樽道:“我等恭敬盟主。”
待饮下薄酒后,袁绍遂招呼家仆道:“来人。”
“主公,何事?”仆役快步上前道。
“将杜乐师及其弟子请来奏乐。”
“诺。”
“慢!”袁绍道,“记得要好言相请,切不可烂言造次。”
“是,主公。”仆人行着揖礼,渐渐退了出去。
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袁术拍打食案的力道,也越来越大。与袁术席位相邻的孔伷,甚至已经在隐约之间,听到了一丝丝异样的声响。
孔伷意欲细细辨别声音来源,可一旁的韩馥却打岔道:“盟主,虽说杜夔的技艺,比普通乐师精进不少。但说到底,他毕竟只是一个出身寒门的小小乐师而已。你这样好言伺候着,也未免有些太抬举杜夔了吧。莫非,莫非这其中有何隐情不成?”
“不,不是我抬举他,实在是他……”袁绍刚说到一半,就被袁术愈发清晰的拍案之声所打断。他问道:“是何声响?”
眼看着即将水落石出的真相,被袁术以这种莫名且又无礼的方式打断,韩馥不由地以为:袁氏兄弟联手隐瞒难言之隐。但身为哥哥的袁绍,却知道:袁术从小一有心事,就会不由地拍打着手边的东西,并且随着心事的越来越重,他拍打东西的声音,也会越来越大。
“术弟,你是有什么心事吗?”袁绍道。
“我,其实,唉……”袁术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整话。
这时,只见曹操停笔道:“你是否感觉心神不爽,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对!对!对!”袁术连忙应道。
袁绍心中不愿让弟弟离席,可又不便明着阻拦,于是只得用这种婉转的方式劝说道:“术弟,这杜乐师须臾之间可就要来了,你若是现在出去散心,错过了杜乐师的演奏,届时可别怪为兄没有提醒过你呀。”
“不怪,不怪。”袁术边说,边起身大步迈向门外。临出门前,袁术还特地给袁绍行了一个揖礼道:“多谢兄长。”
袁术走后,只听袁绍呵呵笑道:“我这个弟弟,也不知今日是为何,刚刚还带头想听音律呢,现在又想出去散散心。唉,搞不懂,搞不懂啊!”
“如若我所料不错,令弟与孙坚谈完正事之后,定会一同归来。至于令弟为何要去寻找孙坚……”说到这,曹操忽然沉默了片刻道:“杜夔所作之音律,定是无上之佳作,如此精美绝伦之音律,错过岂不可惜?令弟此番前去,必定是劝文台将军归来,也免得文台将军因一时之气,抱憾终生啊。”
“哦?真是如此吗?”袁绍意欲问个究竟,不想却被仆人打断道:“启禀主公,杜夔一行,正在门外等候。”
“快请进来。”
少时,只见一位年逾而立,身形消瘦的高个男子,带着一群年近弱冠,手持各色乐器的青年男子,徐步走了进来。
袁纾见那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不禁起身作揖道:“参见杜夫子。”
这位年逾而立,身形消瘦的高个男子,便是众人交口称赞的杜夔——杜乐师。
“快快请起。”杜夔将袁纾扶起道。
“谢夫子。”袁纾起身后,遂双手交叠于身前,并在一旁站下。
“原来杜夔是袁纾的夫子,难怪袁绍对他如此客道。”韩馥暗自计较道。
“袁公想听何曲?”杜夔问道。
袁绍觉得:各路诸侯大都是出身名门的贵胄子弟,一般的宫廷乐曲,他们肯定都听过,有些知名的乐曲,他们甚至听过成百上千遍,即便杜夔等人演奏的技艺再高,众诸侯恐怕也无法满足于此。可一般的民间乐曲,又都过于庸俗,上不得大雅厅堂,遂道:“只要是一首雅致的,我等未曾耳闻的乐曲,杜乐师可随意演奏。”
“这……”就在杜夔踌躇不定之时,手持竖篴与陶埙的男子道:“夫子,《无情曲》或许可以一试。”
说起这首乐曲,足以登上庙堂,可此曲不遵古律的创作手法,及新颖至极的编排方式,却让观念守旧的杜夔“不行,不行”地排斥道。
“除此之外,夫子还有更好的办法吗?”那男子又道。
“夫子,邵师兄所言有理,就依师兄所言,演奏《无情曲》吧!”弟子们齐声劝说道。
弟子们口中所言的“邵师兄”,便是眼前的男子。此人姓邵,名登,是杜夔的大弟子。
“杜乐师,可以开始了吗?”在袁绍的催促之下,杜夔终于暂且放下偏见,道:“好,众学子听着,演奏《无情曲》。”
由于杜夔等人言谈时,将声音压得极其细微,故在场的诸侯,并未闻得此曲名称。
乐曲刚一开始,手持木槌的乐师,首先以重击编磬“宫”音的方式,拉开了《无情曲》的序音。随后,杜夔立起手中的竖篴,轻柔地以“角”音渐渐跟进其中。与此同时,持琴的乐师,也以泛、实结合的方式,渐渐附和其中。随着乐曲的不断进行,笛、埙、筝等乐器,也相继交替附和。众诸侯原本浮躁不安的内心,也随着乐曲的不断深入,而渐渐愈趋平和。
第四节:盟中之盟
话说适才负气拂袖而去的孙坚,则是一路赌气谩骂道:“哼!这帮乌合之众,真正是气煞吾也!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在作乐赏乐!可恶!可憎!”这样的谩骂之声,一直伴随着孙坚的脚步,直至袁府花园深处的一座亭台楼阁。
此时已是腊月,袁府的花园之中,早已是青丝蘸雪、群芳落尽,唯有石径两旁的根根翠竹,依旧傲然挺立于凛凛寒风之中。现下残缺的大汉江山,正如腊月中的北国风景般——冰冻三尺:冷漠不仁的列位诸侯,正如寒冬腊月中的千花百草般——逢迎天道;低头不语的文台将军,正如凛冽西风中的根根翠竹般——岿然不动。
“臣如万芳,君如四季;君德似冬,庸臣当道;贤臣似竹,独沐寒风。”孙坚不由叹道。
“父亲,天道如此,非人力所能为也,且放宽心哪。”孙策劝说道。
“唉,随他们去吧!”一声释然后,孙坚转而问道,“适才在会盟之上,我儿为何发问?难道你认识那个周晖不成?”
“父亲,周晖是周……”孙策的话刚说道一半,便被身后一声声的“文台兄”打断。父子二人回头一看,才发现是袁术,正风尘仆仆而来。
“袁将军找我何事?”孙坚作揖道。
“文台兄不必客气,叫我公路便可。”袁术还以揖礼道。
“公路兄,找我何事啊?”孙坚重新问道。
“唉!”袁术叹着气,长揖不起道:“文台兄恕罪。”
孙坚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先将袁术扶起,道:“公路兄这是何故啊?”
“适才会盟之中,我不该转而论及杜夔,如有不周之处,还望文台兄见谅。”袁术道。
袁术这种罪己式道歉,让一向吃软不吃硬的孙坚无法拒绝:“适才我也不是故意针对谁,只是为了讨董大计着急啊。”
“讨董大计!哼!讨董大计!”袁术碎念着。他分明是有话要说,可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是在担心害怕些什么。为了消除袁术的顾忌,孙坚允诺道:“公路兄有话尽管直言,坚听完之后,定会守口如瓶。”
至此,袁术才直言道:“不瞒二位,我兄长此次组织联军讨董,完全是为了报当日洛阳城中,被董卓追得仓皇而逃之仇。在我兄长心中,私仇比公恨要重要许多。而我参与讨董联军,则完全是为了扶持大汉。若是文台兄不弃,术愿与兄台另结为兄弟之盟,共同辅佐大汉。”
此时此刻,孙坚并不想与袁术另结盟约,若究其原因,主要有三:
其一,战乱之年,人心叵测,草木皆兵。与袁术另结盟约之事,如若被其余诸侯所知晓,难免会使盟军之间,衍生出许多嫌隙,进而形成内部派系争斗,影响讨董方略的实施进程。
其二,此等盟约,大多为不平等盟约。盟约结成之后,身处劣势的一方,往往会受制于强势的一方。而今袁术方的财力、兵力、势力,都要明显强于孙坚方,双方一旦结盟,孙坚必定是处于劣势,受制于人的一方。
其三,孙坚之所以不辞辛劳,千里迢迢赶来赴会,就是为了铲除董贼,光复大汉。袁术若是表里如一,真心辅佐大汉,孙坚即使是受点委屈,也不会有二话。但若袁术表里不一,并非真心辅佐大汉,那孙坚岂不是要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鉴于以上三点,孙坚本想出言拒绝。可就在孙坚将要开口之际,袁术却急忙补充道:“为了表达我的诚意,凡盟约存续期间,我会按照每年两万大军所需的粮草,逐月分批为兄台供给。”
“啊!”孙坚不禁愣神道。
少时,还没缓过神来的孙坚,语带无邪地问道:“公路兄此言当真?”
袁术闻后,止不住“呵呵”道:“大丈夫出言,岂有不当真之理。”
“父亲,既然袁将军如此诚心,你就答应了吧。”孙策劝道。
虽然孙坚的直觉,始终在劝诫着“袁术一定不是真心辅佐大汉”,可袁术所允诺的实际利益,却让孙坚不得不松口道:“好,只要公路兄答应我两个条件,我便与兄台签订盟约。第一,为保讨董联军之安定团结,我与兄台结盟之事,还请兄台暂且不要对外声张。第二,我与兄台之盟约,是在兄台一心辅佐大汉的前提下达成的,倘若孙坚发现兄台不是真心辅佐大汉,孙坚与兄台的盟约,就将不复存在。”
“好,我答应你。”袁术答应地非常干脆。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袁术还特别请求道:“一会会盟事毕,还请兄台立刻随我前往住处,一同签订盟约。”
对此,孙坚也另外要求道:“三千羽箭——作为立刻签约的条件,公路兄需另外调拨我三千羽箭。”
对于袁术来说,三千羽箭根本就不值一提,能以微不足道的三千羽箭,换取一份即刻签字生效的书面盟约,这在袁术看来,还是十分划算的。他迫不及待道:“好,盟约签订后,三千羽箭与第一批粮草,旬日便到长沙郡。”
按常理讲,一个既是名门之后,又是一方太守的诸侯,不应该为这区区粮草供给,轻易改变自己的初衷;更不应该为这寥寥三千羽箭,断送自己那一丝丝转圜回旋的余地。
可孙坚父子的背后,却偏有着那不为人知的辛酸内情:
据市井传言,孙坚的先祖,乃是兵家至圣,吴国名将孙武。既为兵圣,吴王父子定然待他不薄,孙家的家境,由此可见一斑。
可再大的家世,也经不起几十代人的虚耗。当孙家的家世,传至其父孙钟之时,早已是衰败不堪。为谋生计,孙坚的父亲孙钟,只是一介以种瓜为生的隐世瓜农。
由于家境贫寒,没有银钱孝敬上官,孙坚少时的仕途之路,可谓是坎坷至极。三十而立前,孙坚仅在郡府危难之时,短暂地充任为代理校尉,而余下的大多数时光,孙坚则是在县丞的位置上得过且过。
为求出路,孙坚在三十岁那年,毅然决然地踏上了从军平叛黄巾起义的道路。此战中,孙坚表现得极其悍勇,常将生死置之度外,立下了不少战功。孙坚也因此,在战争结束后,得到了东汉朝廷的关注。
孙坚三十三岁那年,长沙郡发生民变事件。朝廷念及孙坚作战勇猛,便任命他为长沙太守,领当地两千官军,前往剿灭乱民。不久后,长沙之乱平息,孙坚也随之坐稳了长沙太守的位置。
后来,黄巾余部再次起义。当大多数诸侯拥兵自重,不再向朝廷上缴赋税之时,孙坚也没有如大多数诸侯那般不听朝廷政令——私自扣下赋税。旬月,董卓入畿主政,皇权彻底旁落,孙坚这才开始不听“朝廷”政令——不再上缴赋税。
这笔扣下的赋税,绝大多数都被充作军费,用以招募兵丁,置办兵器盔甲。有了这笔银钱的支持,长沙郡的守军,也从区区两千余人,迅速增长至两万余众。
在大肆地招兵与置器后,这笔原本庞大的军费,也已是所剩无几。可两万大军的口粮,以及弓弩兵丁的羽箭,却还不曾着落。
无奈之下,孙坚只得以其太守之尊,强行抄没其当地恶霸、贪官之家产,充作军粮与羽箭,以苦苦支撑度日。
其实,身为一方诸侯的孙坚,完全可以通过加收赋税的方法,度过眼前的难关——这也恰恰是大多数诸侯,所正在做的。可是,以天下为重则,以民生为己任的孙坚,却宁可得罪官宦大贾,也不愿意盘剥本就因战乱而拮据不堪的长沙黎民。
随着时间的推移,孙坚这种为国为民的高尚情操,也逐步化作军魂,注入在每个孙家军将士的体内。
由于孙坚平日里治军严谨、训练有方,这支以新兵居多的军队,也在短短几个月内,形成了很强的战力。
在实战中,这支两万人军队,往往能够不惧强敌,以少胜多。故而,就连袁绍这般手握十余万兵马的大诸侯,也不敢轻易招惹孙坚。
对于孙坚来说,各路诸侯无论强弱,都不足以为惧。那数万兵马日常所需的粮食供给,才是孙坚正真的敌人。这不,眼下孙坚又要为出征讨董所需的粮草而发愁了。
由于转运、配给等问题,军队出征在外所需的粮草,要远远多于平日非战时所需,这对本就寅吃卯粮的孙坚军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的。
虽然适才在会盟上,韩馥已经答应为十八万联军供给粮草,可韩馥毕竟是在众人威逼之下,被迫答应的。万一韩馥只供给几日的粮草,便将此事推脱过去,孙坚所要面临的,将是手中无粮可调,全军活活饿死的窘迫局面。
这也难怪孙坚会为了区区粮草,不惜轻易与袁术结盟;也难怪孙坚会为了寥寥羽箭,而自断回旋之最后余地。
第五节:神秘作者
对于钟爱音律的袁术来说,此时若能以一曲幽兰清乐,欢庆此番与孙坚结盟之喜悦时刻,那便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现下的会盟厅堂中,杜夔等人所演奏的乐曲,恰恰是袁术所梦寐以求的,遂托辞道:“一刻钟将至,想必曹孟德的檄文,现已撰写完毕。文台兄,可与我前去一观否?”
“嗯,公路兄请。”
“诶,文台兄身为我盟军之先锋,骁勇与否,直系此次讨董大计之成败,理当先请才是。”
“诶,公路兄身为盟主之胞弟,生于三公之世家,身份可谓尊崇至极,理当先请才是。”
他们互相推脱着。
“父亲,你与袁将军一番繁文缛节,真是颇有些儒生秀气。领兵之人,连生死都应置之度外,况冗余之礼乎?”孙策道,“以晚辈愚见,二位不如并肩同行,如何?”
他们“嗯”地应了声“有理”,遂携手走向会盟大厅。临近会盟大厅时,孙坚忽然停步问道:“公路兄,可记得结盟条件否?”
心绪早已驰往于管弦丝竹之中的袁术,不由回神自问道:“嗯?是何条件?”须臾回思后,袁术才反应道:“兄台的意思,我明白。”说完,袁术便只身走向会盟大厅。
袁术进门之时,正值此器乐之中后段。在笛埙琴筝等丝竹八音之交互下,袁术不由地暗自叹道:“此曲何名!为何人所作!竟能如此别具一格!若能结交此人,真乃人生之大幸矣!”
虽然袁术仅仅闻赏此曲片刻,但似这般云起雪飞之曲,只这一段宫商交织,便足以令人心驰而神往矣。
片刻后,孙坚父子也徐步走了进来。而此时,乐曲的演奏,也已临近尾声。
竖篴轻颤“宫”音,古琴重挑“羽”音——在孙策途经曹操坐席时,乐曲末端的这段旋律,忽然引起了孙策的注意。他不由地呢喃道:“无情曲!”
由于孙策的言语之声过于细弱、胜似蚊蝇,更有丝竹管弦鸣声之干扰,故而就连走在他身前的父亲孙坚,都没有能够在意到。唯有孙策眼下,正在校验檄文的曹操,似乎在隐约之间,听见了“无情曲”这三个字。
在孙氏父子回到座位就坐后,这首乐曲也随之终了。只听袁绍鼓掌道:“此曲当为神祇作,闻疑弥罗落凡尘!杜乐师所奏之云云,可谓神乎其技矣!”
“盟主谬赞了,属下愧不敢当。”杜夔作揖道。
“当得,当得,杜乐师太谦了!”袁绍道,“术弟,你适才去哪了?如此美妙之音律,错过着实可惜。”
“正因如此,我才觉孙将军不应错过,这才去寻他。错过些许乐段,我也觉甚是可惜。”袁术对答如流,似乎对此早有准备。
“确实可惜!”袁绍道,“众位以为此曲如何啊?”
“就此曲音律之婉转凄怆而言,当为诉说当今天下兵祸不断,百姓骨肉分离之悲凉也。”孔伷道。
“嗯,有理!”就在众诸侯纷纷表示赞同时,杜夔却道:“若隔靴搔痒,不得其中精髓矣!不知众位贵胄中,能否有人参透此曲之隐情?”
一番思量后,孔伷即摇头道:“百转千回,难以捉摸,不猜也罢,不猜也罢!”
孔伷者,鸿儒也,“经史子集”无一不晓,“雅燕清商”无一不通。众诸侯见其不明就里,遂跟着没了主意。
倘若单论音律,袁术当不在孔伷之下,可适才袁术来时,乐曲已经临近尾声,常言道:“管中窥豹,犹如坐井观天,其见解之局促,只可见一斑也。”袁术听到的那一小段旋律,虽然可令其推断而得知基调,但却无法从根本还原出整曲之故事。
为了避免冷场,袁绍不禁望向了一旁的袁纾。
“何故看我?我拜师学年尚浅,不曾习得此曲。”袁纾答道。
眼看冷场在即,身为主人的袁绍,不惜将随身携带的那块上品琰琬解下,以做彩头道:“今日谁能将此曲之意味,说得分毫不差,本盟主便将此玉佩,无偿馈赠于他。”
细细看来,这玉佩色泽红润,晶莹剔透,上有橙色佩绶为縌,下有橙色流苏垂饰。玉体上,似猛虎般的雕琢,则让孔伷不禁长言道:
“《山海经》有云:‘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有神,人面虎身,有文有尾,皆白,处之。其下有弱水之渊环之,其外有炎火之山,投物辄然。有人戴胜,虎齿,有豹尾,穴处,名曰西王母。此山万物尽有。’
《史记·大宛传》亦有云:‘汉使穷河源,河源出于寘,其山多玉石,采来,天子案古图书,名河所出山曰昆仑云。’
自武帝遣使张骞货通西域伊始,我大汉历代君王便常年求玉于河西走廊之间。然,所得玉石之成色,则多不尽如人意耳。
至灵帝朝时,西域一货玉客商,于昆仑之巅,偶得佳玉。为牟暴利,客商不惜跋涉千里之遥,货通中原,以要价千金。令尊闻之,即掷千金,购得此玉,献以灵帝。灵帝见之大喜,着即提拔令尊为司空,并遣高手匠人雕琢之。
灵帝本意将此原石,按宫中佩玉之制,分琢三玉。一曰‘寰宇’,琢圣为龙;二曰‘柔荑’,雕物为凰;三曰‘狷介’,磨兽为蛟。三玉之中,‘寰宇’语出《易林》,犹天下亦全国之境,为当朝天子所佩挂;‘柔荑’语出《诗经》,喻女子之芊芊玉手,为中宫皇后所佩饰;‘狷介’语出《国语》,本意为拘谨小心耳,为年幼储君所佩别。
三玉雕琢成型,制佩束身,玉石尚未尽殒,余量足以再制成佩,先帝遂命匠人刻玉为虎,名曰‘赤乌’,赐与令尊。
这块红色虎形玉,莫不就是当年的‘赤乌’?”
“不错,此玉正是‘赤乌’。”还不等袁绍开口,袁术便替兄长答道,“只因我伯父袁成早逝无子,其遗志无人可承之,父亲怜悯,便将兄长过继于他。兄长时年舞象,父亲念其年幼,便将家中的许多财帛,连同这‘赤乌’,一并陪继了过去。”
这块名曰“赤乌”的玉,先不论其质地细润如丝,镌琢巧夺天工,就汉灵帝钦赐这一点,便已价值千金。
袁绍虽家财万贯,却素来小气,平日就连一般的珍物,都不肯轻易送人,就更不要说是这随身佩挂的“赤乌”宝玉了。况《礼记·曲礼》有云:“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对于诸侯而言,上等玉佩除自身价值外,还代表着他们的品状德行,凡随身之玉,本就不该轻易送人。袁绍之所以答应赠玉,完全是抱着一种“白丁揣诗经,十者必中一;鸿儒闻幽曲,千者撞一运。”的思想。
常言道:“字者实之,音者虚之。”就连由文字唱成的《诗经》之中,也不乏如《唐风·无衣》、《桧风·素冠》这样颇具争议的篇目,就更不要说是千变万化、虚幻飘渺的乐曲了。其实,袁绍一开始就打定了“空手套白狼”的如意算盘。
有了这块“赤乌”宝玉的刺激,众诸侯果然不再沉默。斟酌再三后,孔伷先以《诗经》中的一首开唱道:“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
一曲唱罢后,孔伷释言道:“我认为此曲当与《北风》殊途同归。描绘的当是:作者在国家危乱之际,四散奔逃的景象。”
“非也,非也。”杜夔摇头道。
有了孔伷的模板,韩馥也跟着“以诗歌鉴乐曲”的思路,唱道:“有兔爰爰,雉离于罗。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逢此百罹……”
一曲唱罢,韩馥也释言道:“我认为此曲当与这首《兔爰》异源同流。描绘的当是:作者出生之初,大汉正值盛世,众生无灾无难;可出生不久后,大汉却因各种内忧,而民不聊生。”
“非也,非也。”杜夔依旧摇首。
至此,早就对“赤乌”心仪已久的袁术,也不禁唱言道:“园有桃,其实之肴。心之忧矣,我歌且谣。不我知者,谓我士也骄……”
一曲唱罢,袁术亦释言道:“我认为此曲当与这首《园有桃》大体一致。描绘的当是:作者在社稷危难之时忧国忧民,却不被众人所理解,故而作此长曲,以消心中之愤懑。”
“非也,非也。”杜夔第三次摇首。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袁绍也唱道。
一曲唱罢,袁绍亦分解道:“依我之见,此曲当与这首《楚辞·国殇》异曲同衷,当为追悼大战之中,为国捐躯之将士所作。”
“非也,非也。”只见杜夔再次摇首否认道:“贵胄们,一味地用‘经史子集’来衡量此曲,是万万行不通的,加些天马行空之猜测,或可言中一二矣!”
“这不是叫我等凭空猜测吗!”
“是啊,这谁能猜得出啊!”
就在众人纷纷束手无策之时,孙策侃侃而谈道:
“常言道:‘磬钟者,庄重也;庄重者,贵胄也。琴篪者,清雅也;清雅者,儒道也。’从此曲多引‘磬、钟、琴、篪’这点,可看出作者必是一位饱读‘经史子集’的官宦中人。作者的性别,当然也可以由此,推断为男子。
从此曲凄怆的旋律之中,我们又可以得知:此曲必为黄巾起义之后,董贼乱政之时所作。而整曲凄怆之基调中,略带的那一丝丝缠绵与忧郁,便可知:此曲当为言情之故。
结合整首之意境,遂可大胆猜测:此曲之作者,当是一位饱读‘经史子集’的官宦中人,但却由于黄巾起义、董贼乱政等原因,不得不放弃心爱之人。就在这国乱失爱之际,此人顶着极大的悲愤,作下了这首无二之曲。”
至此,杜夔不禁瞠目结舌,因为孙策所言,真可以谓得上分毫不差,如若再要细究,可能会抖出一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秘密。这时,孙策似乎非常配合地将话风一转道:“另外,此曲用了太多的变宫之音,从这一点,便完全可以得知:此曲之创作不拘旧制,其中必定结合了一些异域特色。”
话毕,殿堂之上静默良久,杜夔的“非也,非也”之声,也随之隐没了踪迹。就杜夔反常的表现来看,孙策必定是言中了,可袁绍却仍抱着最后一丝希冀道:“杜乐师,怎么样?孙小将军所言如实吗?”
“分毫不差。”杜夔点头道。
眼看自己的宝贝“赤乌”玉佩,转眼就要旁落他人之手,袁绍不甘道:“可煞作怪,小将军适才不是与文台将军一并出去了吗?既如此,小将军何来如此见解?”
“适才我等并未走远,此曲演奏之声又过于洪大,故而闻得一二。”孙策不慌不忙地说道。
袁绍很是无奈,遂命女儿袁纾,将这块“赤乌”宝玉,转交于孙策。袁纾接过玉佩,健步来到孙策面前道:“给你!”从袁纾上扬的语调、浮夸的动作中,便不难知袁纾心中,亦不甘失去宝玉。
孙策仅道了声“多谢”,便收下了这块“赤乌”宝玉。
袁纾见状,只轻轻“哼”了一声,便欲转身离去。就在这时,一只温暖而又厚实的手,忽然拉住了她转身离去的步伐:“若是好友,请收下这块‘赤乌’宝玉。”
“如此贵重之物,你当真送我?”袁绍回首道。
这一瞬间,袁纾若明月般皎洁的双眸,似乎忽然摄去了孙策理智,一向慎言的他,竟在鬼使神差下,情不自禁地言道:“博卿一笑,区区玉饰,何足挂齿。”
似这等煽情的言语,无论何种女子,恐都难以抵御。袁纾虽非寻常之人,但既身为女子,她自然也无法例外。只见她皓皓的眼眸中,不禁泛起点点闪烁的泪光;楚楚的红唇上,不禁扬起丝丝动人的微笑。
反观孙策的面容,则是平静若止水。可孙策平静的表相下,内心却早已波涛澎湃:“天哪!我在说什么!我一定是疯了!”
在场的众诸侯,见到此情此景,心中亦各有计较。
袁绍内心道:“好女儿,可算替为父拿回了这‘赤乌’宝玉。”
袁术内心道:“孙策这是作甚,莫不是想两边结盟?”
孙坚内心道:“这臭小子,竟然为了一个女子,将这价值连城的‘赤乌’宝玉拱手相让,真是气煞吾也!”
相较于孙策与袁纾间,无关风月的情不自禁,众诸侯的内心,则要显得肮脏许多。
“纾儿,快快接玉。”袁绍道。在父亲的提醒之下,袁纾才缓过神来,接得玉佩道:“谢谢你,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我称你为伯符,你唤我为纾儿,可好?”
“正合我意。”孙策答应后,袁纾遂回到袁绍身边站下。
看着这失而复得的宝玉,再看看孙坚铁青的脸色,袁绍不禁挖苦道:“文台兄,令公子交友的手笔,不可谓不大矣!想他行走世俗时,亦交了不少莫逆吧!”
“你!你!”孙坚愤懑之余,也只得以“你”字,作为最为体面的回应。
就在袁绍自鸣得意,伸手向女儿要玉之时,袁纾却将宝玉挂于自己腰间道:“从即日起,此玉会相伴我一生。”
“这丫头,真不给为父长脸。”袁绍暗自计较道。
“本初兄,我得不到的,你也得不到。”孙坚回怼道。
“袁纾是我女儿,她的玉,亦是我的玉。”
“待她出嫁后,这块玉便不再是袁家的了。”
孙策与袁纾间,刚刚建立起的一丝友谊,就在上一辈无谓的争吵中,渐渐变得快要破碎。孙策决定要制止他们,遂“咳”地一声道:“父亲,动怒伤身。”
“此曲何名?为何人所作之?不知乐师可否将此人引荐给某?”袁术打岔道。
袁绍“呼”地长出了一口气,道:“杜乐师,跟他说说吧。”
“此曲名曰《无情曲》,乃在下一不孝顽徒所作。”
“什么!无情曲!”听到“无情曲”这三个字时,曹操险些惊讶地叫出声来。他不由地缓缓放下手中成文,用狐疑的目光猛然直视着孙策。他计较道:“此曲竟真的名唤《无情曲》,如此看来,孙策并非胡言乱语。他是如何知道的?此事不简单哪!”
“高徒可在其中啊?”袁术指着一众弟子道。
“不,他并不在这。”
“无妨,乐师只需将此人的名姓、住所,尽数告知于某即可。”
“对不起,请恕杜夔不能相告。”
袁术闻听,不禁面带愠怒道:“杜乐师这是瞧不起某,认为某不配与高徒结交为友吗?”
杜夔者,孤傲清高之人也。其人耿直,不善察言观色之能,亦不善阿谀奉承之辞,且最忌以权欺人之辈。
邵登身为首徒,跟随杜夔最久,深知其师心性,遂替师作答道:“袁将军莫怪,我等着实是有难言之下情啊!”
袁术不知邵登是何身份,怕邵登辱没了他,便道:“你是何人?”
“在下邵登,洛阳人氏,汉廷前协律都尉,杜夫子之首徒是也。”
协律都尉一职,乃汉武帝年间所立,其职能为:替君王管理皇宫乐器,虽然其位分不高,但大小好歹也是个官;而身为首徒的他,替夫子出首请罪,也还说得过去。
“既如此,便也罢了。”袁术道,“你适才说‘有难言之隐情’,不知可否把话说得更明白些啊?”
“将军若是信得过在下,就请暂且不要过问,待我联军攻入洛阳,枭首董贼之时,在下与杜夫子,定将此人引荐给将军。”邵登话音刚落,孙策也立刻替其美言道:“邵乐师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袁将军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袁术觉得有理,便“嗯”地点头道:“待我联军攻陷洛阳之时,你一定要将此人带到我面前。”
“诺。”邵登道。